作者：董妮 book18.org
第十章 book18.org
卓不凡是個看起來相貌秀氣的男人，女圭女圭臉，滿頭白髮，不笑的時候就像個鄰家少年，可一笑起來，大家都會告訴他：你不笑比較好。 book18.org
他的笑總帶著一絲陰冷，很容易教作惡夢。 book18.org
但卓不凡就是這麼一個形貌特殊的男人，鼎鼎有名的醫聖，可以起死回生，敢與閻王搶人。 book18.org
顧明日的火訊發出不過兩刻鐘，他就到達城主府，把那些二流郎中都趕出去，掌控水無艷的治療。 book18.org
顧明日在旁邊團團亂轉，就等卓不凡給他一顆定心丸，告訴他，水無艷還有救。 book18.org
卓不凡嫌他煩，便道：「大師兄，請你停下來，不然就出去。」 book18.org
顧明日直接站在床角，一動不動。他不會出去的，在沒確定水無艷平安前，他絕不離開她。 book18.org
卓不凡平時給人看病，氣勢都很張揚，現在也不敢再開口。 book18.org
一刻鐘好像一個春秋那麼長，顧明日站在那裡，感覺心跳都要隨著這沉寂的氣氛而停了。 book18.org
他的拳頭越握越緊，指甲掐入掌心，一滴鮮血流出，又一滴、再一滴……不知不覺，血已將他的手掌染成艷紅色。 book18.org
卓不凡長吁口氣，終於開口。「三日內她若能醒，則無大礙，否則……」他不敢再說，因為顧明日的臉色已經無比難看。 book18.org
顧明日坐到床邊，拉起水無艷的手，貼在臉頰上。那柔軟的觸感依舊，卻少了溫度。 book18.org
「大師兄，你的手……」卓不凡在想，他要不要逼顧明日治療手傷？ book18.org
但顧明日一聲不吭，卓不凡反而不好再相逼。 book18.org
門口，曹天嬌在那裡探頭探腦。卓不凡看見她，噓著叫她走。這時候招惹顧明日是最愚蠢的行為。 book18.org
但曹天嬌卻不肯離去，只是不停地跟他招手。 book18.org
卓不凡皺著眉，看看顧明日，他似乎沒注意到門口的異狀。 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走過去。「你不要命啦，這種時候還來搗蛋。」 book18.org
曹天嬌的視線越過卓不凡，望向床上的水無艷。「二師兄，小艷艷沒事吧？」 book18.org
「三日內能醒就沒事，否則就準備辦喪事。」他說得很小聲。 book18.org
她臉上閃過一片陰雲。 book18.org
「你如果沒事就快走吧！別惹惱了大師兄。」 book18.org
「我逮到黑子那伙人了，你幫我問問大師兄，怎麼處理？」 book18.org
卓不凡以見鬼的表情看她。「你心為現在大師兄還有心情管那些？你先把人關起來，有什麼事，三日後再說。」 book18.org
「那……」她探頭看一眼顧明日，見他一心只放在水無艷身上，才附在卓不凡耳畔低語：「韓鈺呢？」 book18.org
「你連她也捉到了？」 book18.org
「是四師兄捉的，他最賴皮了，不想來看在師兄的冷臉，就把人丟給我，可我也怕啊！」現下，鬼谷中第二個能作主的就屬排行第二的卓不凡，曹天嬌只好把麻煩再推給他。「而且她傷得很重，我們是救還是不救？」 book18.org
卓不凡也很頭痛。韓鈺傷了水無艷，等同於鬼谷的仇人，不殺她都算便宜了，怎麼可能再費力氣救她？ book18.org
曹天嬌推推他。「你趕快決定，她撐不了太久，不要你想救了，她已經死翹，那就鬧笑話了。」 book18.org
「還是救吧！總要她拖過三日，等這邊有了結果再他們全交由大師兄處置。」 book18.org
曹天嬌睨他一眼。「我發現你其實也滿賴皮的，什麼事都推給大師兄。」 book18.org
「不然你決定？」 book18.org
曹天嬌閉上嘴，也裝孬了。 book18.org
卓不凡推著她出去。「先去看看韓鈺，然後我要回這裡守著，以防水無艷出差錯。」兩個人偷偷模模地走了。 book18.org
他們不知道，方才的對話其實一字不漏地流入顧明日的耳朵，他不開口，只是暫時沒心思去處理它們，乾脆放任卓不凡、曹天嬌行事。 book18.org
顧明日坐在床邊，手指來回撫著水無艷的臉，柳眉依舊、桃腮櫻唇，但那雙桃花似的眼為什麼不睜開？ book18.org
「無艷、無艷……」如果他曾以為失明是他今生最大的痛，那麼他錯了，比起她一口血噴在他臉上那挖心掏肺的疼，失明算什麼？ book18.org
「我願用所有的一切換你重新睜開眼……」再也聽不到、聞不到都可以，只要她活過來。 book18.org
這一刻，他真的好後悔，為什麼要設計她？不哄她到柳城就好了！ book18.org
「我不報仇了，無艷，我想開了，已逝的人無論如何都比不上活著的，無艷……」他向上天懇求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無艷，我不能沒有你——」他抱著她，沒有焦距的眼裡卻滑落一顆顆的血淚。 book18.org
「二師弟！」午夜時分，顧明日一聲大吼。 book18.org
卓不凡立刻從長榻上跳起來。「來了。」他跑到床邊，顧明日讓位給他，讓他替傷口又開始出血的水無艷扎針止血。 book18.org
三天了，水無艷的傷勢幾度反覆，顧明日時刻握著她的手，模著她的臉，只要她的脈搏或氣息出現起伏，他立刻呼喚卓不凡。 book18.org
卓不凡來來回回地跑，差點累死，最後乾脆搬了張長榻進房，就近休息，隨時等候召喚。 book18.org
幾針下去，她傷口的血止住了，氣息又恢復平穩。 book18.org
卓不凡吐口長氣，站起來，顧明日馬上又坐回去，繼續拉著水無艷的手，撫模她的臉。 book18.org
卓不凡看他那副緊張樣，忍不住又勸：「大師兄，你好歹歇一會兒，不要水姑娘挺過去了，你卻倒下，那就不美了。」 book18.org
顧明日不語，只是重複著他三日來的動作，拉手、模臉、再拉手、再模臉…… book18.org
卓不凡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在三日內瘦到什麼程度，但看顧明日形銷骨立的模樣，他確定一件事——相思是世上最厲害的毒。 book18.org
「大師兄。」醫者是不該撒謊的，但在這情況下，他卻忍不住要吐出善意的謊言。「我想水姑娘可以撐下去的。」 book18.org
顧明日依然沉默，似乎他的嘴裡除了求水無艷醒來，再喊幾句二師弟之外，就吐出其它的字眼了。 book18.org
「我是說真的。」確是事實，不過添了點水。「水姑娘會好起來，你沒發現嗎？她最近的出血量越來越少，證明了她的身體一直在康復。」 book18.org
但她還是在流血。她這麼一個小小的身子裡能有多少血？這樣反覆地出血，教顧明日如何不恐懼？只怕某一天，就在他稍微失神的時候，她永遠地離開他。 book18.org
所以他選擇最愚蠢的方法，日以繼夜陪伴她，只要她還有呼吸，他就仍然擁有她。 book18.org
卓不凡不停地勸著，嘴都快說乾了，他依舊我行我素。 book18.org
「大師兄，你——」他忍不住跳腳。「莫非水姑娘有個萬一，你——你也要跟著一起去？！」果真如此，他就叫三師弟把顧明日毒成傻子，寧可他痴痴呆呆，也不要他成為白骨一具。 book18.org
其實鬼谷里的人都一樣，因為曾失去很多，更執著於擁有。 book18.org
顧明日也知卓不凡是關心他、放不下他，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book18.org
若他能陪著水無艷上窮碧落下黃泉，又何至如此苦悶？以她珍重生命的個性，不會喜歡他陪死的，他不想她不開心，勢必活著，痛苦地對著她的墳塋，度過漫長的下半生——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book18.org
「大師兄——」他還沒說完，外頭便傳來一陣敲門聲。 book18.org
「什麼人？」他走過去查探，只見門口放著一隻巨大的包袱，打開一看，成年的老山參應有三十幾株，尚有黃精、靈芝、何首烏無數。這應是鬼谷其它師弟、師妹找來給水無艷續命的。 book18.org
卓不凡心裡感動也感慨，人人稱他「醫聖」，就真的以為他是神仙再世，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了，其實行醫多年，他比誰都清楚，閻王要人三更死，絕不留人過五更。 book18.org
他的醫術是比一般大夫強，但他確實沒有起死回生之能。水無艷能不能挺過來，只能靠她自己。 book18.org
他撿了根成形的老山參，進廚房熬成湯，端給顧明日。「你來喂她吧！儘量緩慢地喂，會有幫助的。」說完，他又窩回長榻了。習醫是為了救人，但每次遇到生老病死，他特別無力。 book18.org
顧明日默默地接過參湯，每喂了她一口中，就要模模她的臉和手，再喂下一口。 book18.org
夜不知不覺地流逝，公雞的啼聲喚醒沉睡的大地。 book18.org
鏗！顧明日突然摔了手中的湯碗。「二師弟……二師弟……」難得他不吼了，而是那種顫抖著，像要斷氣的聲音。 book18.org
「怎麼了？」卓不凡半滾半爬地到了床邊。 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動，我感覺到了，她在動……她是不是要醒了……」他看不見，為什麼他看不見？這輩子他最想看的就是她清醒過來！ book18.org
「我看看。」卓不凡推開他。 book18.org
顧明日似乎痴了，根本沒注意自己被推了把，只是模著她，喃喃自語：「她醒了，她要醒了，她真的沒事……」 book18.org
「你——唉！」他輸給顧明日的執著了。卓不凡艱難地縮在床角給水無艷做檢查。這麼委屈的大夫，他應該是古今第一人吧？ book18.org
「唔……」在兩個男人兀自緊張中，床上的人發出一記細微、有如初生小貓般的哼聲。 book18.org
顧明日跳起來。「無艷！」 book18.org
「唉喲！」顧明日的動作太粗魯，卓不凡冷不防被他撞了個踉蹌。「大師兄，你輕點行不行？」疼死他了，不過……他微笑。「恭喜你，她沒事了。」 book18.org
顧明日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無艷、無艷……」 book18.org
她昏迷的時候，他一直拉著她的手，除了卓不凡做診治時，他退到床角外，再沒有放開過她。可現下，他居然害怕再觸碰她，害怕眼前的幸福是鏡花水月，伸手一撩，卻成一場空。 book18.org
「無艷……」他喉間乾澀得痛了。 book18.org
卓不凡看得嘆氣，趁顧明日失神，他一指點了他的袕道。「既然水姑娘沒事了，你就休息一下吧！」他把顧明日放到她身邊，兩人躺在一起。 book18.org
朝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芒照在顧明日驚喜交加的臉上，竟是說不出的明燦。 book18.org
卓不凡給他們蓋好被子，走出去，萬里無雲的天空，湛藍得耀眼。 book18.org
「終於雨過天晴了——」做大夫的什麼時候最高興，就是這一刻。 book18.org
顧明日是個獨占欲很強的男人，他一直喜歡吃醋，尤其水無艷重傷昏迷，好辛苦才逃出生天后，他那些陳年老醋更是成桶成桶地捧起來喝。 book18.org
而他現在，就非常厭惡劉得松。 book18.org
輕咳一聲，他走過去收起這位新城主帶來的文卷，塞回對方懷裡。「她還沒康復，暫時不處理公務。」 book18.org
「明日，我看點東西不礙事的。」水無艷真的放不下這樁案子。 book18.org
但顧明日根本不聽，拎起劉得松的領子就往外丟。 book18.org
「顧先生，你不能這樣，老爺子的命案很急，下官——」 book18.org
「很急你就自己去查，少來煩人。」顧明日砰地把房門關上，才不管這裡是劉得松的家，他身為客人，其實不該趕主人。 book18.org
「明日……」床上，水無艷的嘆息充滿了無力和無奈。 book18.org
「沒得商量。」顧明日走到几案邊，打開草籠，端出一碗藥。「溫度正好，喝了吧！」 book18.org
水無艷一向不怕這些苦澀藥汁，接過湯碗，幾口就喝了個乾淨。「喝完了。明日，老爺子的案子……」 book18.org
他壓根兒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你該休息了。」他讓她躺倒在床上，然後他也翻身上床，躺在她身畔。 book18.org
「明日……」她本來想請他放點水，讓她處理一些公務，但側眼看他蒼白的頰上，隱隱一層淡灰流轉。她受傷的這些時日，他恐怕過得比她更糟糕吧？ book18.org
水無艷伸出手，握住他的。「放心吧，我會陪你很久很久，直到你頭髮白了，直到死亡來臨那一刻，我會讓你先走，有生之年，我都不讓你孤單一個人。」 book18.org
「無艷。」他身子一顫，伸手想抱她，又想起她有傷在身，大掌轉而撫向她的頰，肌膚上還殘留著重傷後的寒涼，指尖每一次碰觸，他心頭就一陣怞疼。「我愛你、我愛你……」他的生命從來沒有這麼圓滿過，因為有她，再多的苦都是甜的。 book18.org
「我也愛你。」她微笑著，螓首倚入他臂彎，甜甜地沉入夢鄉。 book18.org
他傾聽著她平穩的喘息，發誓這是世間最美妙的音樂。 book18.org
「無艷，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他側過頭，輕吻著她的額。 book18.org
「喵，大師兄、大師兄……你好了沒，快點出來……喵……」房門口，曹天嬌著嗓子學貓叫。 book18.org
顧明日再一次確定水無艷已經睡熟，才整理衣服下床。他打開房門，曹天嬌差點跌進來。 book18.org
「你幹什麼？」竟敢偷竊？不要命了。 book18.org
曹天嬌涎著臉皮笑。「那個……是二師兄叫我催你的，你有事找他去。」說完，她一溜煙跑到大門口等他。 book18.org
「這句話我會告訴二師弟的。」整人嘛，由他動手，或者請人代勞，只要結果差不多，他不會太講究。 book18.org
顧明日和曹天嬌出了城主府，一路西行，進了柳城最大一間油坊。 book18.org
「大師兄，五師姊。」他們才進門，就有人將他們請入內室。這些都是鬼谷的記名弟子。 book18.org
為了水無艷，顧明日這回可是動用鬼谷上下的一切勢力。 book18.org
顧明日走進內室，就聞到一個不應該在這裡出現的味道。「吉丁怎麼在這裡？」 book18.org
曹天嬌尷尬地模著下巴。「他跟蹤我，所以……」她不知道吉丁擅長偷雞模狗，不小心被跟上了，被吉丁發現他們的通盤計劃，她不知道怎麼辦，只好暫時將吉丁軟禁起來。 book18.org
「算了，他畢竟是無艷的人，讓他閉嘴就好，別為難他。」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顧明日走進房裡，裡頭兩張床，躺著的人是李壽和韓鈺。 book18.org
李壽看到顧明日，激動得在床上不停掙扎，若非鬼谷弟子事先將他手腳都綁起來，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 book18.org
韓鈺躺在另一張床上，她看著死而復生的義父、看著顧明日、看著曹天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完全糊塗了。 book18.org
「久違了，李壽。」顧明日走過去，淡淡地笑著，不冷也不熱情，只是平淡，卻更讓人心悸。 book18.org
李壽看著他空洞的眼，僵硬如木刻的臉，突然動不了了。他吐著大氣，莫名地好怕好怕。 book18.org
「我知道你恨我，你可以殺了我。」 book18.org
「對，我恨你，你為一己之私誣告我爹，害死我顧家七十八口，我這雙眼也是你親手弄瞎的，我怎能不恨你？」如果不是他命大遇見師父，現在也是死人了。「我只是奇怪，我們姓顧的哪裡得罪你了，你要自殺，死就死，為什麼還要陷害我？」 book18.org
韓鈺張大嘴，不敢相信。「義父怎麼可能自殺？」 book18.org
「他確實自殺了。」卓不凡端著兩碗湯藥走進來。「那夜，有人給牢頭送了一百兩，進來探視李壽……就是你們喊黑子的那個人，他跟李壽說，女巡按跟顧明日在一塊兒了。次日清晨，李壽便以暗藏的短箭自盡。」幸虧他在大牢埋伏了眼線，及時用一具死囚的屍體代替李壽，將人救了出去，但他沒注意到李壽在書案底下做了手腳，才會有接下來的禍事。 book18.org
「義父，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韓鈺掙扎著起身，又不支地跌回去。「你說女巡按可以救你，我好辛苦才把人綁來，眼看著你就可以出獄，我們又能一家團圓，你為什麼要死？為什麼？」 book18.org
「這個問題我也很知道呢！」顧明日揮手，讓人將黑子帶進來。「也許我應該讓我們三人對質，這樣更能弄清楚為何黑子知道我的身分，知道你們綁的人是真正的女巡按後，會如此恐慌，不惜在客棧襲擊我，失敗後又下毒，引我出去，並且給你帶口信，讓你自殺。」 book18.org
李壽沉默，黑子固執地睜大眼瞪著顧明日。這趟來之前，卓不凡就問過他口供，可惜他也不知道太多事，至於韓鈺，她根本糊塗透頂 book18.org
顧明日輕輕捻著手指，一下、兩下、三下……他一點都不著急，反而一派悠閒。 book18.org
「也罷，我畢竟不是官府中人，對於審訊並不在行，但沒關係，柳城裡有一個真正厲害的人物。二師弟、阿嬌，一人帶一個，將他三人帶到城主府，交給巡按大人。」 book18.org
「不要！」李壽的心防終於碎了。「你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我願意給你顧家賠命！」 book18.org
「你既然相信女巡按會救你，現在又為什麼不肯去見她？」顧明日問。 book18.org
李壽顫抖著唇，卻怎麼都不說理由。 book18.org
「二師弟、阿嬌，動手。」他自己則伸手拎起了李壽。 book18.org
「不要、不要！求求你殺了我吧……」李壽不停地喊。 book18.org
顧明日不再理他，隨手把人扛在背上就往外走。 book18.org
「我不要去、我不去啊——」一出大門，頂上明亮的日光一照，李壽的心防好像初春的薄雪般化了。他崩潰大哭。「我不去！我不能連累無艷，我不能害自己的女兒啊……」 book18.org
顧明日手一顫，差點把李壽摔下。「不可能！無艷怎麼會是你女兒？」 book18.org
但他的心底涼了。水無艷一直強調李壽對她的知遇之恩、栽培之情，而他了解的李壽分明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怎麼可能盡心提拔一名下屬？除非水無艷的地位不同常人…… book18.org
李壽揭開的秘密讓所有人，包含在門口偷聽的吉丁都呆掉了。 book18.org
顧明日繃著一張臉，將李壽丟回床上。「你把話說清楚。」 book18.org
「我不去見無艷，你可以殺了我，但我絕對不去見無艷。」 book18.org
「如果你的理由夠充分，我興許會答應你的要求。」 book18.org
李壽沉吟著，良久，終於哆嗦著開口。「無艷是我年輕時偶然風流生的，當時我並不知情，後來她考中科考、過府拜師，身上帶著我送她娘的玉佩。我去問了她娘才曉得，原來她是我女兒。可笑我有姬妾無數，從無所出，居然……我本要認她，又擔心她怪我棄她們母女不顧，所以我一直照顧她，幫她在官場站穩腳步。我希望經過這般時日，讓她親近我，我想等我們親如父女時，我再認她，她就不會惱我了。」 book18.org
「但你沒有認她。」 book18.org
「我不敢。我每天看著她，她一心做個好官，解民倒懸，伸張正義，我越跟她相處，就越怕看到她澄澈如青天的眼。後來她的官越做越大，官聲如日中天，我更怕了。我怎麼能認她？萬一哪天，我年輕時的糊塗事被翻出來，豈不是連累她？我……我年過半百才發現有這麼一個女兒，不能害她，於是我提前告老，寧可躲得遠遠地想念她，也不要有一天讓她恨我。我在南疆住了幾年，因為想她，我還收養了一個孤女……」他側頭看了一眼韓鈺。「鈺兒是個好孩子，但她也令我更加想念無艷，終於，我沒忍住，又回來了。可我還是不敢去見她，就在柳城住下了，平時就探聽她的消息，每天聽人誇獎她公正無私，我已經滿足了……沒想到今天這一出，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 book18.org
這算什麼？報應嗎？顧明日閉上眼，聽著李壽的懊悔，他也愁、也怒、也悲哀。李壽殺了他全家，毀去他的前半生，水無艷卻拯救了他，這筆糊塗帳怎麼算得清？ book18.org
「你既然不想連累無艷，為何又欺騙韓鈺，說她可以救你，讓韓鈺綁架她？」 book18.org
「鈺兒說她不能沒有我，她一直哭，我心軟了，加上處斬在即，無艷畢竟是我唯一的女兒，至少讓我在死前見她一面，所以……我想賭賭看，讓鈺兒綁來無艷，若能替我翻案便好，否則也成全了我遺願。」 book18.org
「果真為了死前遺願，你就該跟韓鈺說清楚無艷的形容樣貌，結果她什麼也不知道。」甚至鬧出「綁錯」的烏龍事。 book18.org
「我怎麼說？我都下不定決心是見完無艷再自殺，還是乾脆忍住別見她？我她想她，可是我更怕連累她……」 book18.org
顧明日有些懂了。「因為你還沒有決斷，所以你把找無艷的工作交給韓鈺，剷除我的事則由黑子負責，他們彼此並不清楚對方的任務。」李壽卻不知，他的猶豫讓韓鈺和黑子做起事來綁手綁腳，又互相衝突，才給了他很多可乘之機，導致今天的結局。 book18.org
「對，我知道你一直在搜集我的罪證，我試過阻止，卻始終找不到鬼谷的正確位置，只好叫黑子跟在鈺兒身邊，並叮囑他，在找無艷的過程中，若發現你，一定要想辦法除掉你，倘使失手，則拖延你到柳城的時間，並將消息傳報予我，讓我做最後的收尾。」 book18.org
「你的收尾就是自殺，並且陷害我？」 book18.org
「只要能保全無艷，我願意死，但你一定會揭穿我，就算沒人知道我是無艷的親生父親，我依然是她恩師。我受吳城主連累，明志自盡，別人會同情她，但我通敵叛國被斬，無艷情何以堪？我沒別的選擇，只能把你變成罪犯，這樣你說的話就不會有人信了。」 book18.org
顧明日冷笑。「你真想保護她，就該向她自首，讓她明正典刑判你的罪，這才是對她最好的方法。」 book18.org
「要無艷親自判我斬刑，她會難過的，我不想看她傷心。」 book18.org
但這真是為人父該有的作為嗎？顧明日的心好亂。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水無艷，那是他的另一半，他怎麼能傷害她？但李壽……就這樣放過他是護住了水無艷，但如何對得起他爹娘在天之靈？ book18.org
他像只誤入獵人陷阱的困獸，在小小的房裡來回踱著方步，沉默的表像下是緊緊揪著、已被傷害到千瘡百孔的心。 book18.org
「我給你兩個選擇。」良久，他沉重的聲音像錐刺著自己。「第一，我放你走，就當你早死在大牢中，無艷不必面臨審訊難關，也不會太悲傷。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跟無艷的關係，但我要拋出你的罪證，讓無艷定你的罪，還我顧家七十八口一個清白，同時，這也能護住無艷的官聲。你必須離開尚善國，永遠不許回來。第二，我不揭穿你，我現在就殺了你為我爹娘報仇。你可以保住聲名，但要失去性命。你選擇吧！」 book18.org
李壽還沒回答，韓鈺突然掙月兌曹天嬌的掌握，跪倒在地。「義父，不要死！求求你……鈺兒從小就沒有爹娘，鈺兒只有你一個親人，鈺兒不能沒有你啊！義父……」 book18.org
「鈺兒……」李壽原本堅定赴死的心有了一絲動搖。韓鈺雖然不是他親生的，但幾年相處下來，他還是很疼愛這個義女的。 book18.org
「義父！」韓鈺跪地磕頭。她本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額頭白皙細膩，哪裡禁得起這樣的撞擊，沒幾下就磕得血流滿面。「鈺兒知道自己比不上無艷姊姊，但鈺兒會加倍孝順你，救你不要留下鈺兒一個人……鈺兒不想再沒有家，義父……」 book18.org
「主人！」黑子也跪下了。 book18.org
「鈺兒、無艷……」李壽閉上眼，身體不停地顫抖。「你答應不會牽連到無艷？」 book18.org
「我保證，用我的性命發誓，無艷的身世絕不會曝光，更不會被這樁案子壞了聲名。」顧明日說。 book18.org
「我……鈺兒……」李壽淚流滿面。「我離開尚善國，永遠不回來。」這一刻，他好像老了十歲，兩個女兒，他根本選不了，擇誰、舍誰？都是痛。 book18.org
「義父……」韓鈺哭著撲進李壽懷裡。 book18.org
「如你所願。」顧明日轉身走了出去。他放了仇人，為了保護水無艷，也許爹娘在天之靈會埋怨他，但他無法傷害她。 book18.org
他說過，為了她，他什麼都願意做。 book18.org
「無艷……」 book18.org
這一刻，他迫切地想要擁著她，想得心都痛了。 book18.org
兩個月後—— book18.org
水無艷徹底康復後，辦的第一件案子正是李壽的貪瀆案。不得不說，這是件極之諷刺的事。 book18.org
面對如山的證據，不敢相信忠義正直的恩師曾經是那麼卑鄙無恥的小人，她沉默了一天一夜。 book18.org
劉得松說，願意替她處理這樁案子，可她拒絕了。恩師罪無可恕，她無法替他翻案，但身為學生，她至少可以給恩師最公正的審判。 book18.org
她沒有對李壽多加抹黑，以彰顯自己，也不曾礙於私情，而隱匿罪證，完全按照國法，她追回了韓廷對李壽的諸多賞賜。 book18.org
當然，她也恢復了顧明日爹娘的名譽。 book18.org
「想不到你爹就是赫赫有名的帝國長城顧天豪。」二十多年前，顧天豪可是尚善國第一名將，只要有他鎮守，番邦異族誰也不也輕踏邊境，後來他陰謀造反，全家處斬。 book18.org
現在才知，那封通敵書信是李壽捏造，而李壽之所以陷害顧天豪，正因為顧天豪捉到他私通外敵、走私軍械的罪證。 book18.org
或許，李壽被牽扯進前柳城吳城主盜賣軍械一案，也可以看成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當時作惡，也許僥倖逃過了，但終有一日，還是有報應。 book18.org
不過李壽已經死了，人死如燈滅，不需要再去追討他的罪責了。 book18.org
顧明日倒了杯茶給她。「有名又如何？任爹爹天大功勞，依舊不敵一封虛假的證據。」他恨李壽，但對於韓廷的無情，他仍是心涼。 book18.org
「皇上已經下令，追封你爹為魏國公，九泉之下，他會安息的。」水無艷安慰他。 book18.org
真的嗎？爹爹不會怪他放了仇人？他的心底一直很不安。 book18.org
她站起來，拉住顧明日的手。「明日，逝者已矣，來者可追，你爹娘寧可看你幸福，也不想你為舊仇一生憂慮的。」 book18.org
「你又不是我爹娘，怎麼知道他們想什麼？」他也每日告訴自己，要忘掉過去，但有些事，真的太難。 book18.org
「我不是你爹娘，但有一天，我會成為別人的爹娘，我當然知道為人爹娘心裡想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希望孩子健康快樂。」她倚進他懷裡，小手揪著他衣襟。「明日，有一天，你也會成為別人的爹娘，你也會明白為人爹娘的想法。」 book18.org
「有一天？」他抱著她，親吻她的額，好愛好愛她，可愛得越深，他的心也就越糾結。「也許吧，雖然我不知道那要等多久……」 book18.org
「八個月。」她說。 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學了卜卦，這種事都算得出來？」 book18.org
「不是我算的，是卓先生算的。」 book18.org
「二師弟根本不懂算卦——啊？！」他驚訝得連呼吸都忘了。「你你你——」 book18.org
「我有了。卓先生說已經兩個月，你要做爹媽了，明日。」 book18.org
「爹……我……」 book18.org
他也將為人爹娘，他想要孩子怎麼樣？ book18.org
突然，他想起了李壽的哭求，寧可死也不要牽連水無艷。做爹娘的其實只希望一件事——孩子過得好。 book18.org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book18.org
「我……」他顫著手模向她的肚子，在那片平坦下，孕育著生命，那是他的孩子。「都好，男孩、女孩我都喜歡。」只要孩子健康快樂，就足夠了。是啊！就像她說的，只要孩子好，做爹娘的還有什麼要求？ book18.org
「無艷。」他更用力摟緊她，感覺心上的陰霾正一點一滴消散，明亮的光照耀著心房。「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祭拜我爹娘吧！我要告訴他們，我有了一個最棒的娘子，而她將為我誕下最可愛的孩子。」 book18.org
「好啊！等我這次出巡結束，回京交了旨，我們就去。」 book18.org
「可以。但剩下的行程，我依然要跟著你。」 book18.org
「當然，你是我相公嘛！不只這次要你陪，以後每一次代天巡狩，都要你跟著。」 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你——你不辭官？」 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辭官？」 book18.org
「你要生孩子了！」 book18.org
「到時候向朝廷告假兩個月就好了。之後，我依然可以繼續做女巡按。我以前發過誓，要掃除天下不平事的，我不會半途而廢。」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忠義正直的女巡按，要不要這麼拚命？偏偏，他就是為了這樣子的她萬分心折。 book18.org
「算了，你愛當官就當吧！」顧明日笑了。 book18.org
就當為這世間留一片青天，反正這青天最終的棲息是他的胸懷，只要能繼續擁著她，他便心滿意足—— book18.org
全書完 book18.org
【後記】 book18.org
今天是農曆十二月二十八號，再過三天就過年了。 book18.org
但書出的時候，春節早已過去，只能跟大家拜個晚年，祝新春快樂、事事如意。 book18.org
這是救姻緣系列的第二本，但這個結局是第三版結局。 book18.org
第一版是水無艷審判李壽，親自送爹爹上斬台，虐得我發瘋。 book18.org
第二版是顧明日殺了李壽，小倆口締下心結，幾度分合，吵得我快抓狂。 book18.org
於是我想，快過年了，我為什麼要這樣虐待自己？ book18.org
然後，我感冒了。我想我不應該對筆下的人物太刻薄，我又不是後媽，現在的後媽也不虐待小孩啊！我應該善良一點，或許這樣感冒才會好得快。因此，我刪了前兩版，寫下這第三版。 book18.org
神啊，保佑我感冒趕快好吧！你們知道，一個人如果鼻子塞住，就只好用嘴巴呼吸，這時若喉嚨又痛，便是一種折磨了。 book18.org
如此兩天，通常只有一個下場——失聲。雖然我不是個愛講話、好哈啦的人，可我依然不喜歡講不出話。 book18.org
來說說顧明日吧。他六歲那年失去很多東西，父母、家庭甚至是雙眼，因此成長後的他對於身邊的人事物都特別珍惜、護短，也充滿獨占欲。 book18.org
因為珍惜，所以他對自己喜歡的人特別珍惜；因為護短，他覺得他身邊的人都是最好的，只許他欺負，不准別人亂來，因為獨占欲，他非常愛吃醋。 book18.org
水無艷的個性跟他有些像，但比他輕微，因為她的人生有一個更大的目標——解民倒懸、匡扶正義。 book18.org
她不是個太忠直的人，只要可以達到她要的目的，她不在乎使些手段，對人獻媚就是她慣用的手法之一。 book18.org
這份圓滑讓她做事的效率倍增，從而成就了她「女巡按」的威名，她和顧明日在一起大概就像狐狸精碰上老狐狸的感覺吧！（笑） book18.org
希望大家看書愉快。 book18.org
下一個故事應該就是御史花想容和毒尊席今朝的故事了。 book18.org
我們下回見，拜拜！ book18.org
老話一句，看膩的請合上書，還有力氣的，我們來讀幾個笑話。 book18.org
【惡搞番外一】 book18.org
顧明日一直很想親眼看看水無艷的樣子，作夢都想著。 book18.org
這一晚，他終於如願以償。 book18.org
她發如烏羽，鵝蛋臉，鼻子精緻小巧，雙眼水汪汪，仿佛蒙了層霧，她的唇稍厚，是很漂亮的粉紅色，笑起來溫柔又可親。 book18.org
她眉間有一顆米粒大的硃砂痣，襯得整個個猶如九天玄女下凡塵。 book18.org
他好開心，他最心愛的娘子是如此地艷冠群芳。 book18.org
雞鳴時分，他醒過來，雙手摟緊她不盈一握的柳腰。 book18.org
「無艷，我愛你。」 book18.org
水無艷還有點愛睏。「我也愛你，但我現在沒力氣，不管你想幹什麼，都等我睡飽再說，好嗎？」 book18.org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好漂亮，尤其是眉間那點硃砂痣，簡直是神來之筆。」 book18.org
她身子一僵，立刻抬腳把他踹下床。「我不知道你想念的是哪個女人？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我臉上一顆痣都沒有！混蛋！」同時，倒翻一百零八隻醋桶。 book18.org
她走了，他呆住。 book18.org
他六歲失明，生平交往過女子五根手指數得完，會入他夢的女人除了她，還會有誰？那樣的出塵月兌、那樣的慈悲良善…… book18.org
「啊！娘，有硃砂痣的是娘……」他記憶回到那遙遠的過往，全家團聚的日子，嚴格的爹爹、疼寵他的娘，想著想著，他漸漸入迷。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她端著熱騰騰的白粥進房，見他痴傻樣，更是火冒三丈。「你居然還在想那個女人！」一掌拍飛。 book18.org
「什麼？啊！娘子，你誤會了……」青天大老人，他冤枉…… book18.org
原來吃醋真不是件好事。 book18.org
【惡搞番外二】 book18.org
顧明日一直很想親眼看看水無艷的樣子，作夢都想著。 book18.org
這一晚，他終於如願以償。 book18.org
她坐在妝檯前，手持一盒胭脂，細理妝容。 book18.org
他可以看見她的背影，一截白女敕細滑的粉頸在漆黑的發瀑間若隱若現。 book18.org
他好興奮，雙手顫抖著攬住她的肩膀。 book18.org
「無艷……」他低喚，她轉過頭來，美麗的大眼睛柔情似水，長長羽睫扇呀扇，灑落萬點風情。「娘子，且讓為夫來為你畫眉。」 book18.org
她揚唇，對他露齒一笑，兩排牙黑得像炭。 book18.org
「啊！」他尖叫，猛地坐起來。 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又有刺客嗎？」水無艷被吵醒。 book18.org
他喘著。「原來是夢，太好了，只是一場夢……」美人配黑牙，真的好恐怖啊！ book18.org
她看看四周，沒事啊！「明日，你作惡夢？」 book18.org
他點頭，額上的汗還在不停地流。「無艷，我問你一件事。」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你的牙齒是黑色還是白色？」 book18.org
她一掌扇向他後腦勺。「你傻了，會有人長黑牙嗎？」懶得理他，她倒頭繼續睡。 book18.org
顧明日模模腦袋。「也對，世上哪有黑牙人？肯定是最近太累了，才會作怪夢。」他倒回床鋪，拉上棉被睡大覺。 book18.org
黑牙美人三番四次對他露出致命的微笑，啊啊啊——這一晚，他尖叫聲不絕，每次醒來就問她牙齒黑或白？ book18.org
水無艷氣得跑去書房睡。天色大亮時，她恍然想起，自己曾大會奉皇命混入壯族人的使館裡，探查他們救娶公主是真心或假意，因為壯族女子以黑牙為美，她就把自己的牙齒染黑了。 book18.org
顧明日明明看不見，為什麼會知道？ book18.org
他的心眼突然變成鬼迷眼了？她的後背好涼…… book18.org
ＰＳ：染黑牙來自雲南文山壯族。 book18.org
【惡搞番外三】 book18.org
顧明日一直很想親眼看看水無艷的樣子，作夢都想著。 book18.org
這一晚，他終於如願以償。 book18.org
他坐在她身邊，一隻手模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隻手牽著她。 book18.org
她轉頭，對他露出一抹溫暖的笑，那是冬陽掙出烏雲，對著大地傾灑春意的美麗。 book18.org
他的心像泡在微濕的糖水似的甜蜜。 book18.org
「明日，你希望我這胎生男孩還是女孩？」 book18.org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他側過身子，細細吻上那柔軟櫻唇。 book18.org
啪地，他額頭一陣痛。「誰打我？」 book18.org
「我！」水無艷用力一推，差點把他推下床。「你想悶死我啊？」哪有人睡到半夜，突然撲過來親得人不能呼吸？ book18.org
「哇！」他耍賴，抱緊她的腰，要摔一起摔。「我做了什麼，你要打我？我——無艷，你的肚子呢？我記得你快生了，肚子應該很大才對，怎麼變小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帶你去看大夫——不，還是請大夫上門，你現在有孕，不方便——唉喲！」又被敲了。 book18.org
「你傻啦？我上個月已經生了！」 book18.org
「啊？」所以他剛才是在作夢？顧明日有一點點失落。「我就說嘛，十個月大的肚子突然變成三個月，肯定有問題。」 book18.org
「顧明日——」水無艷一巴掌拍飛他。混帳傢伙，敢拐著彎說她腰變粗了，欠揍！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