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蓓繼續暫代廣告職責，替韓小賊張羅一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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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book18.org
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魏凌允站在玄關愣了一會兒。狹小的便宜旅店房間裡幾乎沒有多少下腳的地方，走進去就是占了大半個房間的雙人床，和劣質桌上的便宜電視之間只能容一下一個不太胖的人走過去。 book18.org
余蓓別無選擇，只能坐在床上。空調的熱風不是很有效，她把腿伸進被子裡暖著，手也縮在厚睡衣的袖子裡。 book18.org
她抬起頭，洗了半個多小時出來，眼睛就已經消了腫，但血絲還是挺密，「你酒醒了嗎？」 book18.org
魏凌允嗯了一聲，過來坐下，頭還有點疼，但腦子裡清醒得就像剛挨完老闆的臭罵。 book18.org
她抿著軟軟的嘴唇，吸了兩下鼻子，看來是在控制著自己儘量不要掉淚，「從你上班兒到現在，咱倆打了得有一百多個電話，加起來幾百個小時了吧？」 「嗯。」他知道余蓓在憤怒什麼，但他無話可說。 book18.org
他以前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覺得這樣隱瞞現實的奮鬥特別爺們特別帥氣，說不定能把她感動得眼圈發紅甚至大哭一場。 book18.org
結果上而言，余蓓的確大哭了不止一場，但，和感動沒什麼關係。 book18.org
彼此之間已經有了足夠的了解，所以魏凌允清楚，她是三分生氣和七分心疼。所以他也清楚，這次，他的麻煩大了。 book18.org
倔勁兒不上頭的時候，余蓓除了偶爾有點小公主脾氣外，簡直是天下最可愛最乖巧的女朋友。 book18.org
可一旦上了頭，她認準的那件事，辦不成，就沒完。 book18.org
他猜得到余蓓這會兒認準的事情是什麼。但他還想再掙扎一下，也許，答應換種活法，不那麼拚命不那麼節儉，事情就還有轉寰的希望？ book18.org
「我幾乎每個電話……都要問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吃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休息，你怎麼跟我說的？」余蓓的話說到最後已經在發顫，鼻尖又有些發紅。明顯，那不是凍得。 book18.org
「蓓蓓，北漂……又是我這樣的專業，剛開始肯定沒那麼好混啊。而且，你剛才看見那些都是我應急用的，我也不整天吃那個，我在外面跑業務，斷不了要應酬，那吃喝的我都想吐，偶爾自己在家，吃點簡單的，也算洗洗腸胃。」魏凌允慢悠悠說著，心裡抓緊盤算，「至於住的地方，你來之前我就跟你說了啊，我說我住的地方小，還是跟一個大哥合住，說你來了咱們就開房在外面睡，我……也沒特別瞞著你什麼。」 book18.org
「你過來，坐我旁邊兒。」余蓓往裡挪了挪，吸吸鼻子，拍了拍身邊騰出的地方。 book18.org
他乖乖過去，不知道她打算幹什麼。 book18.org
「這兒是熱風口，不冷，你把上衣脫了。」她皺著眉，盯著他，不容拒絕地說。 book18.org
余蓓很少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這讓他覺得，事情可能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但讓脫衣服，這不是床頭打架床尾和的路數嗎？他忍不住做了個提肛動作，有點擔心今晚狀態不佳哄不「好」她。 book18.org
把襯衫一丟坐在那兒，他開始醞釀情緒，說：「吶，脫了。」 book18.org
她抿著嘴一側身，拉起他胳膊，小手張開拇指和中指，在他腰上爬了一圈，帶著哭腔大聲說：「魏凌允！你出來這才不到三個月，你腰圍少了快半拃！你是不是當我傻啊？我做夢都想著你，你瘦了超過五斤還能瞞住我？」 book18.org
她拿起襯衫往他身上一貼，一邊擦淚一邊說：「這是咱倆一塊兒買的那件吧？買的時候明明正好的……嗚嗚……現在都松垮垮的了，嗚嗚……你還說你……過得好……這好個屁啊！」 book18.org
「上班剛開始是這樣的。」魏凌允抵賴不了，雖說他也沒稱過自己又輕了多少，但酒量暴漲肚子反而露出腹肌，肯定不會是胖了，「大城市，不拚命加油，就要被淘汰了。」 book18.org
「咱主動被淘汰不行嗎？」余蓓一張胳膊抱住了他，把眼淚往他光溜溜的胸膛上一個勁兒的蹭，「我不想讓你這麼拼，我又不求著……過什麼大富大貴的日子。咱們回家吧……嗚嗚……」 book18.org
「不是，蓓蓓，你說……我一個大男人……」 book18.org
她一下子抬起頭，惡狠狠瞪著他，「大男人怎麼了？咱老家市區也百十萬人呢，裡頭大男人少嗎？」 book18.org
「那不一樣，那種小地方……沒有前途。我回去考個編制，或者接我爸的班，以後幾十年的人生一眼就看到頭了。咱結婚時候過什麼日子，可能以後永遠都……」 book18.org
「那不好嗎？」余蓓又一次打斷了他，「安安穩穩生活哪裡差了？」 魏凌允閉上眼，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不願意講明的真正理由，「我知道你喜歡那樣，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 book18.org
余蓓坐在那兒，斜著身子，屁股壓著一邊的腳丫，被壓的那個發紅，旁邊的赤足發白，並在一起，卻不再是同一種顏色。 book18.org
她淚汪汪看著他，可憐兮兮地問：「那你愛我嗎？」 book18.org
「愛，當然愛，這話你問一百年答案都一樣。」他毫不猶豫表態。 book18.org
「咱倆要一起過一輩子，沒錯吧？」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那，我爸媽下面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們將來養老，是不是指望咱倆？」 「嗯。」他沒辦法否認，明知道之後就是他避不開的那個話題，也只能硬著頭皮撞上去。 book18.org
「我家的東西，都是我的，我的，就都是咱家的，你什麼都沒有，我有，不也一樣嗎？」余蓓很慢很慢地說著，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小心。 book18.org
畢竟，她也知道，魏凌允很在意的面子問題，其實就是當前最大的癥結。 至於父母的阻力，她反而不太在意。 book18.org
她這輩子既然認定了她的樂樂哥哥，那麼，爸媽不要魏凌允，就等於不要她。 魏凌允低下了頭，心裡又甜又酸，既想抱住她大哭一場，又想狠狠捶自己一頓。他的情緒複雜到有些超出了思維運算的極限，難過、自卑、厭棄……種種負面情緒藏在起伏的愛意波濤下洶湧糾纏。 book18.org
他其實不是天生就想凡事拼到最好的性子，只是……好像從小學因為頭腦的優勢奠定了尖子生這個概念之後，他就被那些讚許的目光和稱頌的客套話推著屁股，跑得停不下來。 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余蓓需要他已經如同需要吃飯喝水一樣自然而然，因為他也是這樣需要她。所以，他完全可以用這份愛作為籌碼，把一切負擔都丟給她，回去安心做新郎倌，花她的嫁妝，住她的房子。 book18.org
可那樣別人怎麼看？又會怎麼說？ book18.org
目標是他，他想像一下就會覺得渾身難受，要是再換成說她……他覺得自己頭皮都要炸了。 book18.org
魏凌允已經跟余蓓去參加過兩場她同學的婚禮。 book18.org
她高中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班花境遇不在正常百姓碰得到的範疇，只有文學價值沒有參考意義，姑且不論。那她另一個畢業就結婚的大學室友呢？ 男方出財禮，買房買家具，女方帶嫁妝，陪車陪電器。不說婚禮風光皮相下的實質如何，至少在明面上，要講究個「門當戶對」的匹配。 book18.org
這是他即使經歷了家庭變故，也想要給予余蓓的底線。 book18.org
他不想讓人說余家招了個上門女婿，更不想讓碎嘴子們在余蓓背後指指點點，說她瞎了眼。 book18.org
他半夜累癱在床上，累到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想想她，來激勵自己。 不給奮鬥找一個足夠的動力，他在這陌生的天地真的有些難以堅持下去。 之前他一直憋著不說，這會兒借著還沒消乾淨的酒勁兒，乾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前言不搭後語想到什麼說什麼，一股腦兒，都告訴了她。 book18.org
余蓓默默聽著，這次沒有打斷，也沒有插言，等到他把苦水倒了個乾淨徹底，說到沒什麼話可說，最後甚至有點尷尬地坐在那兒，才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抱在自己懷裡，靠在他身上，認認真真說了一句話。 book18.org
「樂樂哥哥，我別的什麼都不在乎，我就想問你一句，你的蓓蓓和你的面子，哪個更重要？」 book18.org
（四十九） book18.org
其實這種單選性質的問題多少有點狡猾。 book18.org
就像是「你媽與我掉河裡你先救誰」一樣，是個主觀上把選項彼此對立起來的不合理行為。 book18.org
但越是平常講理的姑娘，關鍵時刻的不講理越需要謹慎應對。 book18.org
因為這意味著她主動放棄了邏輯和理性，通常來說，這就代表著決心。 魏凌允知道，余蓓在逼他做選擇了。 book18.org
可畢竟相處了太久，關係好到讓他稍微有那麼點肆無忌憚。於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出了這個問題的癥結，「蓓蓓，我說句實話，你別不愛聽。」 余蓓擦了擦淚，「那就別說，我這會兒聽見不愛聽的，肯定要跟你吵架。」 「呃……」魏凌允撓撓頭，「可不說我憋得難受。」 book18.org
「那你是準備好跟我吵了是嗎？」 book18.org
「不是……可……蓓蓓，你肯定比面子重要，重要得多，但我不覺得我兩個只能選一個啊。你就讓我奮鬥幾年，奮鬥幾年，我一定風風光光回去娶你。」 「幾年……」余蓓側身展開細細的胳膊抽出包里的面紙，用力擤了一下鼻子，淚汪汪看著他喊，「你在這地方過這種日子，還跟我說要幾年？幾個月我都受不了！而且我們女生有多少個幾年能拿出來揮霍啊。我從首都車站出來，這兒到處都是好看姑娘，個兒比我高，打扮比我時髦，過上幾年你在這兒拼出來了，我不想離開老家，你不想回去，你是不是該就地換個年輕的了？」 book18.org
「你、你這扯到哪兒去了……我腦子都被你栓鞋帶兒上了，別的姑娘知道我這臭德性光剩下覺得我變態了，也就你肯要我。」魏凌允趕緊陪著笑臉說好話，想逗逗她。 book18.org
「你說得好聽，誰知道是不是認識這麼多年看煩我了，轉回頭就嫌我是小地方的土妞，上不了台面。」余蓓定了定神，放出另一個殺招，「再說，你等得了我，我也不知道等不等得了你。」 book18.org
「啊？」魏凌允一個激靈坐直，臉色都不對勁兒了，「蓓蓓，你什麼意思？」 「辦公室大姐一直張羅著給我介紹對象，我們上頭大大小小那堆領導，有仨託人問我能不能跟他們兒子見個面互相了解了解。我說我有男朋友了，就是暫時在外地，人家都不是很在乎。說啥現在的年輕一代思想開放，上學時候談個戀愛都很正常，還暗示我結婚就要慎重考慮，畢竟那是以後的生活。」她嘰嘰咕咕帶著怨氣說了一通，摸出手機解鎖，遞到他臉前，「喏，你自己看，單位迎新有人給我拍照片，完了就一直有人打聽我手機號發簡訊約我吃飯。裡頭有一個，我爸都說不能拒絕得太生硬，不然以後要穿小鞋。」 book18.org
魏凌允愣住了，但轉念一想，他女友大學文憑長得漂亮性情還好，又已經進了編制工作穩定，在他們家鄉那種小城市，一個人在外地的男朋友恐怕還真沒什麼威懾力，就是說有未婚夫，不在身邊一樣有人要蠢蠢欲動。 book18.org
狼多肉少的地方，一塊鮮美肥膘足以引發流血事件…… book18.org
余蓓觀察著他的表情，口氣放軟下來，「你別急著陰沉個臉跟要殺人一樣……你知道的，我這人認死理，一時半會兒，我肯定頂得住。我跟他們說了，我說我和男友約好了畢業就結婚，我說我倆現在正準備呢，至於之後……穿小鞋啊不給機會啊，我都無所謂，我不在乎那個。咱們家鄉地方雖然小，但我相信你要是回去了，一樣會很拚命不讓我吃苦的。」 book18.org
「我當然會，但……我就怕回去之後沒有機會，我拚命……你還是要吃苦。」 「那就一起吃。」她抓緊他的手，很用勁兒攥著，「哪兒有一起過日子，不能同甘共苦的。」 book18.org
看魏凌允不吱聲了，余蓓小聲繼續說道：「樂樂哥哥，以前你家比我家好，好得特別多，我老去你家吃飯，阿姨有事兒沒事兒就帶我逛街，給我買過好多新衣服，好多漂亮的小首飾，別人都說待我跟對親閨女一樣。我……不是都乖乖穿著拿著了嗎？我覺得，這是沒把我當外人。」 book18.org
「我爸媽其實也已經沒把你當外人了，我這次來，我爸還說，小魏在大城市要是太辛苦，不行就回來吧，早點結婚，省得那些愛做媒的老娘們不消停。我爸又不是不知道你家的情況，他這麼說，肯定也有心理準備啊。」 book18.org
「結婚是兩個家的孩子，在外面建立一個新家，這個新家從此就把兩家人聯繫成了一家人。咱們兩家一起吃飯的時候老是說跟一家人一樣，那真的要成一家，為什麼你還要計較那麼多呀？」 book18.org
「你說你要奮鬥，需要幾年時間，那……咱們打個商量，這樣好不好？你回老家，咱們一起奮鬥，或者，你奮鬥，我照顧你。老家機會是少一點，可……可起碼咱們不用分開了啊，這樣……好歹……好歹咱們還能在一起……在一起……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book18.org
心尖兒一抽一抽的疼，魏凌允低下頭，抱住余蓓，鑽進了她的懷裡，那柔軟的、溫暖的胸膛，承托著他滿是硬毛茬的腦袋。 book18.org
她抱住他，緊緊摟著，小手恨不得陷進他的後背里，唯恐他能呼啦一下飛走似的。 book18.org
「樂樂哥哥，你總說你都是為了我好……那，好不好，是不是應該以我高不高興為標準啊？」余蓓低下頭，輕輕親著他的後腦勺，「哪有說著為我好，最後讓我哭得稀里嘩啦，整天難受得不行的啊？」 book18.org
「我不是……不想……那麼沒出息嗎。」工作的壓力，家境變故的難過，對未來的迷茫，一股腦傾瀉在女友暖融融的懷抱里，魏凌允玩命地忍，可話里，還是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book18.org
「我也沒盼著你特別有出息啊……」 book18.org
「男的不就應該有出息嗎？」 book18.org
「那我允許你沒出息，我不歧視你。咱家男女平等。」 book18.org
「那咱家以後誰做飯？」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別了吧……」 book18.org
「你討厭！」 book18.org
抱在一起的兩人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說了個沒完，仿佛要把這些日子沒見面的思念，都說個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book18.org
到最後，魏凌允依然堅持認為，余蓓那種好像活在浪漫故事裡一樣的想法太不現實。 book18.org
但他也承認，奮鬥並不是只有一種形式。 book18.org
被消磨的志氣漸漸抬起了頭，他告訴自己，離了大城市，他一樣可以讓余蓓過得很好——即使初期可能需要忍耐。 book18.org
不過不要緊。 book18.org
她願意陪著他。 book18.org
這就夠了。 book18.org
第二天，魏凌允辦理了辭職手續，用這段時間玩命節儉攢下來的錢，買了一個挺便宜的戒指，在出租屋收拾好的行李前，當著笑呵呵的同屋大哥面，單膝下跪，向她求婚。 book18.org
余蓓愣了三秒，拽起來他拍拍褲腿，「你忽然發什麼瘋呢，地上多涼啊……發票呢？回去前趕緊退了，瞎花錢。」 book18.org
「呃……蓓蓓，我求婚呢。」 book18.org
余蓓又愣了三秒，跟著一扁嘴，「我願意我願意。那……戒指也得退了，我才不要這麼小的。等你將來有錢了給我買個好的，我再要。」 book18.org
這次，魏凌允沒讓步。 book18.org
回去的火車上，余蓓那白白細細的手指，已經被他的小金屬環，牢牢圈住。 不過，後來她也沒捨得讓他再買好的，有需要戴戒指的時候，就樂呵呵從柜子深處翻出來那個小盒子，喜滋滋戴上，盯著上面那個幾乎看不清的小碎鑽，笑得滿眼都是春天。 book18.org
（五十） book18.org
辛苦三個月換了枚戒指，辭職前也沒通知家裡，一回去就說想結婚，魏凌允面對的困境可想而知。 book18.org
但余蓓真的和他堅定不移地站在一起，為了讓他不至於打退堂鼓，回家第二天晚上下班，就把魏凌允抓去了家裡。 book18.org
之前他也經常去，但身份定位始終模模糊糊曖昧不清，這次倒是挑明了，男朋友的頭銜還沒得到過余家爸媽認定，就直接跳級成了未婚夫。 book18.org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跟父母說的，魏凌允進門後喊完叔叔阿姨坐下，就覺得氛圍不對，一下子緊張到手心都在出汗。 book18.org
余叔叔近些年已經很少在家裡抽煙，這次卻點上了一根，余阿姨雖然在皺眉，但也沒讓他掐了。 book18.org
余蓓沒嘟囔爸爸，進門換好鞋，就過來坐在魏凌允身邊，摟住他胳膊，靠得很近，宣示意味十足。 book18.org
余叔叔夾著煙拉過茶几邊的垃圾桶，往裡磕了磕煙灰，尋思了半天，扭頭小聲跟妻子說了兩句悄悄話。余阿姨眉頭皺得更緊，嘟囔了一句：「這不好吧？」 魏凌允心裡頓時就是一緊。 book18.org
余叔叔嘆了口氣，把煙放到嘴邊，沒抽，又懸在膝蓋邊，晃悠了一會兒，抬頭說：「小魏，要說啊……叔叔是看著你長大的，咱兩家這關係，我看有話就別憋著了，我直說吧。」 book18.org
魏凌允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來，下意識抓住余蓓的手，說：「叔叔你說，我聽著。」 book18.org
沒想到，余叔叔從兜里掏出一疊錢，放到茶几上，推了過來。 book18.org
魏凌允傻了眼，「啊……啊？」 book18.org
這什麼意思？讓我拿了錢滾蛋別再騷擾蓓蓓嗎？ book18.org
余叔叔神情有些侷促，咳嗽兩聲清清嗓子，說：「你看這個事兒吧，我跟你阿姨也沒經驗，跟街坊打聽吧，又有點拉不下臉。再說，這一家跟一家的習俗不一樣，犯不著問那幫老碎嘴子。」 book18.org
「嗯。」魏凌允完全懵了頭，之能訥訥應了一聲。 book18.org
「我聽蓓蓓說了，她跟老魏兩口子一起回你們老家那回，就拿了見面禮。那你這第一次換身份登門，我們也該給你準備個見面禮，是吧？」余叔叔神情尷尬地抓起那疊錢，「小魏，叔叔阿姨跑了好幾個地兒，實在是蓓蓓說得忒突然，我們沒買著紅包，你就直接裝兜里吧，都是自家人，別玩那麼虛的了。」 「呋呋……」余蓓扭開臉，抿著嘴用鼻音憋著笑了兩聲。 book18.org
魏凌允趕忙擺手，「沒有沒有，沒這個說法吧？我沒聽我爸媽說過，而且這麼算，他倆也還沒給蓓蓓呢。」 book18.org
「那就是他跟嫂子的事兒了，蓓蓓去你家再說。」余叔叔硬把錢放在他手裡，「我這兒抹不開臉問，也不知道咱這地兒一般見面禮是給多少，這是兩千，你拿著，回去跟老魏說清楚，給蓓蓓別比這多，自家孩子，一視同仁，都一樣，啊，都一樣！」 book18.org
推讓幾下，魏凌允漲紅著臉收進兜里，不過比起剛進門的時候，確實不那麼緊張了。 book18.org
作為男友……啊不是，作為未婚夫登門，他最大的壓力就是怕余蓓父母不認可，沒了這個顧慮，他作為這家的常客，可以說就算是放下了心裡最大的那塊石頭。 book18.org
余叔叔回去原處坐著，旁邊余阿姨給了他一肘子，小聲嘟囔：「都跟你說了找點紅紙包一下，直接給錢多難看啊。」 book18.org
余叔叔嘿嘿一笑，彈掉煙灰，往前一探身，「小魏，孩子結婚呢，是兩家的事兒。大的問題，回頭咱們兩家人坐到一起，吃著飯，慢慢談。今天就不多念叨了，我就說一點，你仔細聽好了。」 book18.org
魏凌允趕緊扶住膝蓋，正襟危坐，「叔叔您說。」 book18.org
「將來一起過日子，不要讓蓓蓓哭。」 book18.org
余阿姨照他背後就拍了一下，「你個大老粗突然文藝啥啊，蓓蓓那有事兒沒事兒就掉淚的，你讓人樂樂咋答應？」 book18.org
她搶過話頭，「樂樂啊，叔叔阿姨的要求很簡單，你倆……這麼多年了，都挺好的，將來呢，希望你們一直都能好好的。蓓蓓被我從小慣壞了，這個不會那個不行的，將來生活里有了磕磕絆絆的呀，你稍微讓著點兒她。她真過分了，你跟阿姨說，阿姨訓她。」 book18.org
魏凌允的眼眶已經有點酸，點頭認認真真表態了一通，跟著雙手握緊，說：「余叔，阿姨，我……我家……這個情況，您二位也是知道的。所以我……」 「別，別別。」余叔叔一揮手打斷了他，「你倆孩子別操心這個，過好你們的小日子。大人都還沒死呢，輪不到你搬磚扛水泥去。」 book18.org
余阿姨滿臉無奈，「你咋說話的，不會說就抽煙去。樂樂，你們家的情況，我們當然知道。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情況我們也知道，你對蓓蓓怎麼樣，我們更知道。這不是以前，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現在再怎麼說，你們結婚也不可能需要擔心吃穿吧？你一個大學生，有腦子，肯吃苦，暫時沒工作不是什麼大事。你不要鑽牛角尖，你是什麼人阿姨難道不清楚嗎？你都不捨得讓蓓蓓做飯。」 不是，阿姨，這個是誤會，主要還是不敢，健康重要。 book18.org
結果，這一晚上下來，魏凌允除了拿到見面禮兩千塊，什麼大事兒也沒定下來，但又和定下來了基本沒有分別。 book18.org
毫無疑問，他和余蓓的婚事，不太可能有來自父母的阻力。 book18.org
唯一的阻礙，大概就是他家當前的狀況了。 book18.org
這周六，就是雙方父母見面的日子…… book18.org
（五十一） book18.org
尷尬的是，兩家大人沒讓小兩口參與。 book18.org
兩對未來親家找了個小飯館的包廂，就把倆孩子扔家不管了，讓他們自己吃飯。 book18.org
魏凌允蹬著車子跟余蓓去以前的老校區門口小吃街懷念當年的牛肉板面，順便消解一下緊張情緒。 book18.org
不過收效不大，手一抖醋都倒多了，乾脆讓老闆又多加了一堆辣椒，他一邊跟余蓓閒聊，一邊吃得哈哈抽氣。 book18.org
吃飯溜達了一會兒，送余蓓回去，家裡還是沒人。 book18.org
魏凌允忐忑得滿腦門冒汗，她看著還以為熱，只好開了家裡窗戶讓暖氣為世界做貢獻。 book18.org
等到九點多，余家爸媽還是沒回來，魏凌允只好先回家。 book18.org
將近十點，他接到電話，下樓扶老爸上去。 book18.org
他爸喝多了，聽說余叔那邊也差不離，就是擔心餘蓓攙不動，保持在了能自己上樓的程度。 book18.org
安置好醉醺醺的爹，扶著他拍背順氣等他吐完，清洗了盆子給他換好衣服，魏凌允才算是能坐下聽媽媽說最後的結果。 book18.org
當然，婚事定下來了，下周末，魏凌允一家帶著他爸一個同事作為主管，登門下聘，新年之前找好辦婚禮的酒店，把訂婚宴辦在那兒，順便試菜。 婚禮暫定次年勞動節假期，明天余叔開車過來帶小兩口去算個好日子，讓他倆提前把證領了。 book18.org
婚禮前這大半年，抓緊時間解決魏凌允的工作問題。 book18.org
這就是商談的結果。 book18.org
魏凌允聽完，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媽，這婚……怎麼結啊？」 「領證，拍婚紗照，找好酒店找婚慶公司，到時候不用你操心，都有人安排，你照著辦就行。」 book18.org
「不是，媽，我是問，這婚……結在哪兒？新房呢？」 book18.org
他媽媽有一會兒沒說話，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又好像兩者皆有。 book18.org
她愣愣思索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樂樂，你余叔老房拆遷補的那套，已經交鑰匙了，本兒上寫的蓓蓓的名，要的時候為了大點兒，親戚朋友間借了十來萬。老余的意思，你兩口子住著，慢慢把那筆錢還了……就行。他們兩口子已經在聯繫熟人，下個月就開始裝修，跑跑味兒晾一晾，肯定趕得上。」 「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我要是說我心裡不舒服，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不知好歹啊？」 「嗯。」她點點頭，「不管你怎麼想的，憋著。蓓蓓這樣的媳婦兒，是老天爺賞的，你鬧彆扭，就別認我這個媽。」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你可是什麼？」他媽媽一扭臉，瞪著他，「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飯，你矯情，那你現在拿出錢來咱們家去買個新房子啊。我不想弄個漂漂亮亮的三間半給你把蓓蓓娶回家嗎？我起早貪黑進貨做買賣為了誰？不就是你這個兒子嗎！蓓蓓不說我都不知道，你可真有出息，北漂住地下室吃鹹菜掛麵豆腐乳去了？你打算吃幾年給你媳婦省出一套房啊？你以為人家水靈靈的大姑娘沒人要只能等你？你知道蓓蓓單位多少人打聽她嗎？連以為她是我干閨女那個曹禿子，都問我能介紹一下讓他侄子見見不。」 book18.org
魏凌允無話可說，只能低下頭，摁住心裡那股擰巴，噼噼啪啪在腦海里抽耳光。 book18.org
「這陣子你就忙婚事吧，蓓蓓要上班，裝修的事兒你多盯著點，等忙完……你看看怎麼安排未來。」他媽媽一臉疲倦地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好面子，但真正的爺們，不是跟你舅一樣，有事兒沒事兒就甩錢，除了養家屁也不管，還覺得貢獻大老子天下第一。你看看你爸，他單位效益不好，我開店養家的時候，他鬧彆扭了嗎？甩臉子了嗎？」 book18.org
「兩口子一起生活，要互相扶持。你爸忙的時候，我做飯收拾家，後來我忙，他閒了，現在不就是他做飯收拾家？家是搭起來的，別老跟個古代人一樣想著當什麼一家之主，和和氣氣過日子比什麼都強。而且就蓓蓓那脾氣，難道你住了她的房子她就能對你橫挑鼻子豎挑眼？你對她這點兒信心都沒有？」 book18.org
「行了，別整天瞎想。早點睡吧，沒事兒她下班時候多去接接她。她單位領導挺煩的，弄得她壓力不小，這才是你該表現的像個爺們的時候。」 book18.org
可惜的是，那問題根本沒輪到魏凌允去解決。 book18.org
因為余蓓從下周開始，上班就戴著訂婚戒指，見人就公布被求婚的消息，直接給自己斷了所有行情。不知道是不是這拒絕的方式過於生硬，忘了給做媒的熱心大姐們留餘地的緣故，之後余蓓又被調去試用期時候就在乾的抄表，在那個一般新人最多呆一兩年就能熬回去的位置，一下子乾了五年多。 book18.org
但她真的完全不在乎，跟閨蜜逛街買了舒服的軟底鞋，保護好魏凌允格外鍾愛的小腳丫，就自得其樂地溜達在小區樓里，重複著沒什麼創造性的工作。魏凌允有時候想勸她，她還覺得忙半個月閒半個月的節奏挺好，讓他狗咬刺蝟無從下嘴，只好繼續默默按摩小腿。 book18.org
一月初，新居正式開始裝修。這個月的第一個吉日，魏凌允跟余蓓起大早去民政局排隊，領到了象徵著關係發生質變的那兩個小紅本本。 book18.org
作為慶祝，倆人一起在商場後面的路邊攤吃了一頓麻辣燙。 book18.org
熱騰騰的蒸汽後，余蓓笑著揚起小臉，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他，小聲說：「誒，我是不是可以改口叫你老公啦？」 book18.org
「這有啥不可以的，人好多談戀愛時候就開始這麼叫的了。還有在網上老公老婆亂喊的呢。」魏凌允笑著拿了兩串她喜歡的魚豆腐，給她扒到芝麻醬里，「我還是喜歡喊你蓓蓓。」 book18.org
「為什麼呀？」 book18.org
「老婆總覺得把你喊老了，你看著這麼小，穿校服都能混進母校去。」 「哪有。」她笑著插起一塊海帶，塞進了他的嘴裡。 book18.org
和余蓓的興高采烈不太一樣。魏凌允高興，但心裡那點彆扭，始終還是沒有消散。 book18.org
晚上在電腦前搜索各種本地招聘信息，挨個投簡歷，等面試通知等不到，心裡難免煩躁。不知不覺，他又撿起了大學時候玩過一段時間的遊戲，但沒時間也沒心情下副本，只是在湖畔鎮燒著點卡釣釣魚，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風景發獃。 這段時間，每夜入睡之前，他都輾轉反側，想很多事情，想得頭昏腦漲，然後勉強入睡，全部遺忘。 book18.org
他常上的論壇有兩個，其中一個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涯。 book18.org
天涯的情感天地其實有不少能讓他找到共鳴的先例，但那裡混跡的女性用戶對類似事情給出的回饋遠遠談不上友好，雖然不如嘲諷鳳凰男那麼賣力，但吃軟飯的標籤貼起來絕不會客氣。 book18.org
而另一個和遊戲掛鉤的論壇雖然男性用戶為主，他一樣沒勇氣跑去大旋渦提問，說自己沒工作和女友要在女方的房子裡結婚該如何調整心態。 book18.org
那邊的朋友大概會當他是在變相炫耀直接召喚版主。 book18.org
就在魏凌允時不時浮現的糾結情緒中，婚禮的進程有條不紊地繼續推進。 酒店找好之後，訂婚宴正式補辦，兩邊家長的親朋好友坐了三桌，感覺就像是婚禮的預熱。 book18.org
年前余蓓就已經看好了幾家拍婚紗照的地方，打算新年後就跑一跑比比價錢。 新房漸漸成形，他跟著看家具，轉得暈頭轉向，偏偏余蓓還總是讓他拿主意，而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關注樣子還是價錢，兩天逛完東西挑好，嘴角就起了燎泡。 過完年，新居的臥室里進了全套家具——余家出的錢。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魏家父母東拼西湊弄來的彩禮交到了余蓓手上，準備為家裡購置電器。 這個周六的傍晚，轉了一天電器的兩人就近到新房裡休息，已經有了小家樣子的愛巢讓余蓓眉開眼笑，躺在床上面滾來滾去，拉著他的手念叨，說她爸正在挑車當陪嫁，想跟他商量，讓他趁著有空，去把駕照考了。 book18.org
余蓓大學畢業前的亂考證時期已經拿了駕駛本，但是膽子小，至今上路經驗為零，家裡將來要是有車，毫無疑問是魏凌允的責任。 book18.org
魏凌允後仰躺在床上，把胳膊遞過去讓她枕著，猶豫了一下，說：「過後吧，我……這陣子可能沒空。」 book18.org
「嗯？你面試有合適的了？」余蓓一骨碌就翻到了他胸前，很高興地看著他。 「不是，都……不太滿意。但我媽最近腰疼，她忙了半輩子，我想跟她學學，替她去開那個服裝店。」 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小聲說：「你不是……不愛干那個嗎？店裡主要賣的還是女裝，你行不行啊？」 book18.org
他笑了笑，掀起衣服捏了捏肚皮，「不行就學，學不會就拼，你瞧我這陣子閒得，都快有小肚子了。到時候你一看，我才剛領證就中年發福，反悔怎麼辦？」 book18.org
「才不叫發福，你這都比大學時候瘦。我都覺得硌得慌。」她一邊說，小手就一邊在他衣服裡頭摸了起來。 book18.org
魏凌允以為是要嬉鬧，可對上余蓓濕潤的眼神，才猛然意識到，回來之後，事情發生了這麼多，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他和她，竟然一直都還沒親熱過。 「你……是不是想？」他左右看了看，雖然被褥還不齊全，但應付一場應該問題不大。 book18.org
「你不想啊？」余蓓的音調都透出了一股嬌媚，「今天晚點回去……好不好？」 book18.org
「好。」他笑著抱緊她，翻身將她吻住。 book18.org
按說，這是她第一次喊著他老公與他做愛。 book18.org
她也非常投入，非常興奮，甚至少有的僅靠體內的活塞運動就到了高潮，在空調的暖風下愉悅得通體發紅。 book18.org
魏凌允賣力地動著，可不知道為什麼，一種無法形容的淡淡失落感瀰漫在心頭，讓肉體的舒暢都被干擾，消散。 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動了多久。 book18.org
他只知道，他出了很多汗，到最後也沒射出來，就那麼在她一如既往銷魂緊湊的裡面，動著動著，軟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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