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簡為繁 ~始於親吻的關係】（5） book18.org
作者：Cyoice. book18.org
第五章 止雨 book18.org
好像於夢中被人叫醒，模糊的視界之中所能看到的，是身穿藍色學生制服的人們，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教室之中，所能聽見的聲音變得虛幻，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book18.org
「…純，下節課是……」 book18.org
沒有印象的聲音，是誰來著？ book18.org
「…純，作業交過去咯……」 book18.org
「…純這次也是英語的第一名……」 book18.org
「你準備考哪所高中呀……」 book18.org
一個又一個人在面前閃過，卻完全看不清他們的臉，好像都被黑漆漆的線條遮住了。來自初中的記憶已經變得遙遠，純在白茫茫的教室中呆站著，看不清面孔的人們站在離自己好遠的地方，真是奇怪，明明相隔的距離只有半個教室，卻好像隔著幾千米一般。 book18.org
「又是夢啊。」 book18.org
純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同時，教室的場景開始崩塌，破片從眼前掉落下來，看到的場景是灰色的虛無的空間，落下的碎片異常地發出嘩啦啦的雨聲，而在那碎片的雨中有一個伸出手來的身影——是繁如吧，無法辨認面孔，但純卻在心裡清楚那個人是繁如。 book18.org
好遠啊，自己和她的距離。能不能稍微再靠近一些呢？ book18.org
就在純想要挪動腳步的時候，雨聲，還有雨點拍打窗戶的聲音變得愈發地大了。 book18.org
純最終從夢中醒來了。 book18.org
沒有平日裡熟悉的鳥叫聲和環衛工人掃地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滴滴答答的雨聲。 book18.org
睜開眼看到的是看慣的天花板，純坐起身來，望向窗外，點點滴滴的雨沿著窗戶下落，一滴又與另一滴相聚，融合，然後落下。茫茫的天空因雨雲而灰暗著，只微微地泛出無法看清的一絲絲光芒，現在應該已經是早上了吧。 book18.org
「停滯不前的是你 還是我——」 book18.org
手機鬧鐘的響起證實了純的想法，在第一句歌詞唱完之前，純就將它關掉了。 book18.org
夢到的好像是初中的各種事情，但是在睜開眼睛的瞬間，就忘掉了大半。但那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已經忘記了過去的很多事情了，既然會忘記，那應該就是無所謂的事情。 今天是周五，也是升上高中後的第一個周末。下午放學要去參加迎新會，也稍微算是不平常的一天了吧。 book18.org
接著，純跟往常一樣，換衣服，洗漱，吃完早餐，從門前的柜子中找出有一段時間沒有用的傘，準備出門。 book18.org
下到一樓，只聽見水落在瓦片上的重疊聲音，接著又落到地上的積水中，泛濫起無數漣漪，其中倒映出打著黑傘的純，向著公交站走去。 book18.org
純不討厭雨天，下雨時一切都會變得很安靜。那些喧囂的聲音會離她遠去，耳邊所能聽見的只余嘩啦啦的單調聲音，如同音樂般堵塞她的雙耳。她在雨中越走越遠，斜線般的雨點不時飛進傘中，微微打濕她的單肩包和裙擺。 book18.org
下雨時，眼中所見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哪怕是再平常不過的公交站，也被粉飾上了水滴所鑄成的鎧甲，站牌也被水珠所遮住，但是也並沒有看它的必要了。沒有棚頂的公交站中，純撐著傘，等待著，雨變得越來越大了。 book18.org
周圍沒有人，早上的這時候本來也沒有人，若是下了雨，那更加不會有人了。 book18.org
但川流不息的車們仍然會飛馳而過，帶起地上的積水，飛起水花來，所幸並未濺到純，而在一輛又一輛車過去之後，公車到了。 book18.org
收傘，刷卡，坐到潮濕的車廂中部，純戴上耳機，望著窗上的水珠滴落。 「心中的雨仍未停歇」 book18.org
「您乘坐的列車已到達 原極 站，請有序下車……」 book18.org
早間，地鐵里的人寥寥無幾，地鐵到站，廣播響起，繁如拎著滴著水的小傘走出車廂，發尾滴著水，一身制服也濕了一半，她在心裡埋怨著自己——怎麼拿了把這麼小的傘出來。 book18.org
因為這把小傘，繁如走到地鐵站的途中被瓢潑的雨一路淋，撐傘就跟沒撐一樣。她懷著祈禱的心態走上電動扶梯，希望至少現在雨小下來。 book18.org
只不過——這個希望在繁如看到地鐵站外時便立刻落空了。眾多碩大的雨滴落到地上，激起無數水花，好像街道上正在放鞭炮一般，雨甚至比之前還更大了。 book18.org
撐起傘來，不足遮完單肩包的大小讓繁如心生絕望，明明在地鐵站就可以看得到不足二百米開外的校門口——但繁如猜想，只要走出地鐵站一步，自己就會渾身濕透。 book18.org
眼下看來，繁如只能和其他同學一起過去了，但四周卻沒有認識的人在——不知為何，純的身影立刻出現在繁如的心中，她甚至隱隱期待著純會從自動扶梯上來，但隨即她就意識到那不可能，畢竟純和自己回家的方向都是反的，足以證明她坐的並不是地鐵。 book18.org
繁如張望著遠處撐著傘快速湧進學校的人群，她心中懷揣著某種希望，純會在那裡麼？ book18.org
繁如在人群之中尋找著，周圍的雨滴仿佛都停了下來，所有人、所有事物都失去了顏色，變為灰色，陷入靜止，除了一人，只有一個人，在繁如的視界中所能看到的那個人——純，她撐著傘往校門方向走著。 book18.org
雨是小了一些麼？雨滴沖刷地面的喧囂聲變小了，一絲光芒穿過天上的陰雲，落到眼前的站口，而此時一滴水珠悄然從傘上滑落，繁如的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跑到她的身邊。 book18.org
哪怕進一步弄濕衣服也沒問題麼？立即得出答案，繁如開始向著世界中唯一有顏色的那個人飛奔過去。 book18.org
雨真的小了下來。 book18.org
細細的雨絲隨著風被吹到傘內，制服鞋踏進了水中，激起的水花也灌入了鞋子裡，但那並不是很重要。 book18.org
為什麼要這麼做，真是奇怪，到她的身邊有什麼意義麼？明明每天都可以見到她，但是…… book18.org
想要更快見到她。 book18.org
「純！」好像一切又有了顏色。 book18.org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剛準備走進校門的純停住腳步，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穿過眼前的大雨，能夠看到，是繁如，她正從雨中朝自己奔來，純微微有些驚訝地微張著唇。 book18.org
還好下車時為了不浸濕耳機就把它放回內袋裡了，不然就聽不到她的呼喚了。 book18.org
奔來的繁如踩起的水花向四周飛濺，於濺起的水花之中，純似乎看到了一些夢中的情景——但又已經看不太清了。 book18.org
而繁如迅速地將自己的小傘收起，接著順理成章地鑽入了純的傘下。 「為什麼要……？」純問道，望著她濕透的衣服和有水滴落的頭髮，繁如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抬頭迎向純，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做了莫名其妙的事情。 「呃——我的傘太小了，撐這把的話會濕透……」她嘗試辯解著。 book18.org
好像沒有什麼說服力，因為純完全可以看到自己已經濕透的頭髮和外套，不知道會不會感冒呢。 book18.org
是為了和自己一起走麼？只是為了這個，就在雨中狂奔？繁如真是有些笨拙。純在心裡想著，莫名有種無奈的感覺。純沒有撐傘的手放在繁如的頭上，揉了揉，她的頭髮被雨淋得濕濕的。 book18.org
「幹什麼呀…」一如既往地，她的面頰開始紅起來。 book18.org
「這樣會感冒的吧。」純撩動著繁如濕答答的長髮，表情沒什麼變化。「真是…」 book18.org
自己現在正在關心她？——這是正常的吧，哪怕與她沒什麼關係，也會這樣關心一下才對。純對自己說。 book18.org
「沒事的啦，其實也沒濕到哪裡去。」繁如低下頭回答。「比起這個，不進去的話就要遲到了吧？」 book18.org
純望了她一眼，心裡多出一個念頭，隨後，兩人往校內走去。 book18.org
「純…？這邊不是教室吧？」到了往常的上樓的樓梯間時，純卻領著繁如繼續往前去。 book18.org
「先處理一下你的這個狀況比較好。」純轉頭望向繁如，她的目光還是一向的有種冷冷的感覺——但是，是錯覺麼？在那個目光的背後，好像又多出了什麼。 book18.org
兩人走到教學樓對面的樓——好像是有各種功能教室的實驗樓吧，純來到一樓走廊，收起傘，在走進走廊前甩了甩上邊的水。兩人在無人的走廊穿行著，直到純拉開一扇棕色的門，繁如看到門上的牌子寫著校醫室。 book18.org
「校醫還沒上班啊。」 book18.org
望著空無一人的校醫室，純說道。 book18.org
「那個…我們來這裡做什麼？」雖然的確是被淋得濕透，但自己總歸也還沒有感冒——繁如奇怪地問道，但純只是拉開自己的單肩包，從中拿出一條幹凈的毛巾，將其搭在繁如的頭髮上。 book18.org
「誒？」 book18.org
「不擦乾的話絕對會感冒的。」純輕柔地擦拭著繁如濕透的長髮，兩人面對著面，她的神情是那麼認真，讓繁如甚至有些著迷。 book18.org
純在擦乾之後，將毛巾收好，又從可自助拿取的藥品櫃里找到了一包顆粒，似乎是預防感冒用的，又找來校醫室里的一次性杯子沖泡了出來。 book18.org
在剛剛進入學校的不久，純就造訪了校醫室——因為她的體質是很容易感冒的，開學第二天就感冒了一次，她便來這裡拿了一次感冒藥。 book18.org
——並且，因為不太想和有些囉嗦的老校醫說話，所以純乾脆記下藥的位置，下次需要的時候，等校醫不在自己拿——自助取藥區域的藥，學生是可以自己拿的。 book18.org
「穿著濕衣服沒問題麼？」純問道。「不行的話今天先回家……」 book18.org
「沒…裡面的衣服基本沒有濕。」繁如解開濕掉的外套的扣子，裡面的襯衫倒真的是乾的。「而且，今天可是迎新會，再怎麼說也不能缺席吧。」 book18.org
「那就好。」純將泡開的藥遞到繁如面前。「喝完再回教室吧，老師那邊過後再解釋。」 book18.org
「純…謝謝。」 book18.org
繁如將冒著熱氣的藥接過，抿了一口。一股熱流湧入喉嚨之中，讓繁如剛淋過雨的身體立即暖和起來。 book18.org
並且，很意外的——藥是甜的。 book18.org
雨一直下個不停，與風一起拍打著教室的窗戶，今天看不到夕陽的光線，但放學時間也仍然臨近了。時鐘的時針快要來到數字五的區域，此時，正是最後一節課——無論是純還是繁如都聽不下去的數學課。 book18.org
濕掉的頭髮、外套和單肩包都已經乾了，繁如時不時會偷偷望向純的方向，她很多時候都在望著窗外發獃，臉上並無表情。 book18.org
純，居然會照顧自己，真是難以想像——而自己居然為了早一些見到她冒著雨衝過去，現在想起來，她的臉紅到了耳根。到底是為什麼呢，那時為什麼會產生那種衝動呢？而聽從了那個衝動的自己也是，有夠笨蛋的——會不會給她留下奇怪的印象呢？ book18.org
但是，只要純在身邊就會心跳加快——並且，繁如也想要在她的身邊。 悸動的心所表示的感情，她是明白的。 book18.org
只是，純不會這麼想吧？只有自己的心跳在擅自加快而已。純對自己，一定不會有這樣的感情。 book18.org
儘管接過吻，與純卻稱不上是戀人——甚至連朋友可能都算不上。 book18.org
——而自己卻吻了她，奪走了她的某種重要的東西。 book18.org
一定要好好補償她才行。以現在兩人的身份來看，最恰當的關係便是，繁如是一名創作者，而純則是她創作的喜愛者。 book18.org
接下來，就作為漫畫家，為讀者創作更多她想要看到的故事吧。 book18.org
而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情，還是不要對她吐露出為好。 book18.org
繁如暗自想著，又看了一眼純的方向。 book18.org
純仍然望著窗外，望著雨落。聽不到平日的麻雀叫聲，有種莫名的不適應。自己今天對繁如做的那些事情，應該稱之為關心吧？如果換成其他人的話，自己還會做同樣的事情麼？或許會……麼？ book18.org
不。 book18.org
純的目光動了一下，看到雨滴落到新生的枝頭上，將其打得更低了一些，但它又再次昂了起來。 book18.org
會在雨中向自己奔來的人，純只能想到繁如——因為不會有其他人這樣做，所以僅僅會對她一個人進行關心吧。 book18.org
但是…自己和她現在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呢？ book18.org
純的手又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嘴唇。 book18.org
現在這樣並非戀人，也並非朋友的關係，是什麼呢？ book18.org
——這樣的關係，之後又將何去何從呢？ book18.org
今早夢到的，初中的生活在純眼前閃過，那些事情，畢業後自己就統統都忘記了，即使現在主動去回想，也想不起什麼事情。也許那時的自己也有可以說話的對象吧—— book18.org
但是，已經全然忘記了。 book18.org
——在高中結束之後，自己會不會也將繁如的事情忘記？ book18.org
忘記在夕陽下的教室中的親吻，忘記她在今天雨中向自己奔來，忘記之後可能還會與她經歷的點點滴滴…… book18.org
外面的風猛地打到了窗上，發出了震響，同時，一種冰涼的恐懼感竄上了純的心頭。 book18.org
不要啊。 book18.org
明明之前都沒有這樣的抗拒，現在又是怎麼了呢。 book18.org
對純來說，遺忘從未如此可怕。 book18.org
冰冷的風從四周吹來，幾乎要將她吞沒，雨聲越來越大——到那時，自己會就這樣迷失在雨中麼？就這樣獨自一人…… book18.org
像是要尋求解救一般，純咬著牙，不自覺地望向了繁如，卻與她的視線對上了。 book18.org
那一瞬間，繁如急忙害羞地收回自己偷看純的視線，純看到了她的耳根紅了起來。 book18.org
那一刻，冰冷的恐懼感變得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感覺——真是沒道理啊，純自己也如此想著。 book18.org
繁如，還是老樣子的容易臉紅。雖說是「老樣子」，其實也就認識了她沒多久。 book18.org
但那也，無所謂了。 book18.org
因為在這之後，應該還會繼續經歷更多的事情吧。 book18.org
所謂的人際關係，就是這樣的麼？純還是不太理解。 book18.org
「但是如果繼續和她在一起的話……」 book18.org
純不經意地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出了聲。 book18.org
一桌開外的繁如的位置，繁如在確定了她沒有在看自己了之後，終於鬆了口氣——然而自己偷偷看她還是被發現了。臉頰很燙，耳根也一樣，心臟的跳動聲被雨聲淹沒，但能夠感覺到，跳得很快。但即使這樣，繁如也還是想再看過去一次—— book18.org
純，微微地笑了出來。 book18.org
這一刻，雨聲、風聲還有老師講課的聲音好像都停止了，一切安靜了下來，好像所有事物都不真切起來了，而在灰白色的繁如所見的世界中——光彩奪目的只有純一人，只有純臉上的那抹微微的似有似無的微笑。 book18.org
多麼美麗。 book18.org
儘管，那抹笑容轉瞬即逝。 book18.org
課堂最後的時間裡，下了一天的雨終於停歇，陰雲迅速散開來，天空放晴了。 book18.org
三三兩兩的麻雀叫聲重回純的耳中，她望向遠方，好像隱約可以看到彩虹。 待會指給繁如看吧。她想著。 book18.org
這時，下課鈴響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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