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顏】（39-45） book18.org
作者：江闊雲低book18.org
2023/12/12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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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39624 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 下一個天亮 book18.org
青島，即墨古城。 book18.org
臨近除夕，這座古色古香的小城被裝飾地煥然一新。 book18.org
五顏六色的小彩燈，連成一串，點綴在路邊低矮的樹上，閃閃發亮。喜慶的紅燈籠掛在屋檐上、閣樓上、城牆上，連帶著行人腳下的青石磚路面、還有路旁靜靜的河水都熠熠生輝。 book18.org
雖然是冬季，雖然是夜晚，雖然是古城，但這裡一點也沒有呆板的氣息，反而處處透著生機與活力。 book18.org
煙花在河對岸升起，明亮的花火綻放在頭頂的夜空，照亮了這個世界的一角，也照亮了李舟、陳沐語、鄧明煙三人的臉龐。 book18.org
「這個好看。」三人正在一處小商鋪前，欣賞著各種礦石。 book18.org
「嗯，綠油油的，是翡翠嗎？」沐語問道。 book18.org
「不是，這叫嶗山綠石，在海灣那裡挖出來的，所以又叫海底玉。」明煙細心解釋道。 book18.org
「這個呢？這個也挺好看的，很白很光滑。」 book18.org
「這是漢白玉，看著像玉，其實和大理石一樣是石材。」 book18.org
「明煙你真厲害，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book18.org
「我爸喜歡買這個，來……冒充金石世家。我家書房的桌子上面，就壓著一塊小的漢白玉雕刻，書架上擺著好幾塊綠石，看著很貴重，其實都是便宜貨。還有呢——」 book18.org
「這個好吃。」李舟帶著三個椰果，擠進了正在閒聊的二女之間。 book18.org
鄧明煙正侃侃而談，想秀一波自己的知識儲備，被他這麼一打斷，頓時氣氛全無，她沒了心情，氣鼓鼓地戳了一下學長的額頭：「吃貨。」 book18.org
「哦，你不要，那我和沐語兩個人吃。」他把一個椰果分給了沐語，自己手裡捧著兩個。 book18.org
這是景區常見的椰子，毛茸茸的果殼上直接插著吸管，可以很輕鬆喝到裡面香甜的椰肉。 book18.org
「誰說我不要，快給我。」 book18.org
「你要，還說我是吃貨。」李舟把手裡的椰果遞了出去。 book18.org
「就說，學長大吃貨！」 book18.org
李舟便把手收了回來。 book18.org
「你……」明煙氣得想打人。 book18.org
這時，一朵絢爛的煙花在三人頭頂綻放，巨大的花燈圖案像是閃電般照亮夜空，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靜靜欣賞這一美景。 book18.org
明煙沒有抬頭，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從學長的手裡順走了一隻椰果，吸管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說道：「這朵好看。」 book18.org
李舟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手，轉頭呆呆地望著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明煙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李舟指出了問題所在：「你拿的……是我的。」 book18.org
「哦。」明煙臉頰微紅，把椰子放回了學長手上，又從他手上拿了一隻嶄新的椰子，喝了兩口。 book18.org
李舟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book18.org
那這樣，兩隻都被你喝過了！ book18.org
「怎麼？你嫌棄我？」明煙狡黠一笑，語氣中透露著一股微微的殺意。 明明是你先嫌棄我的……李舟欲哭無淚，可是他又敢怒不敢言，只得拿著她喝過的椰子默默嘬了幾口。 book18.org
「我今天才明白你名字的意思。」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明煙明煙，原來就是明亮的煙花，」 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 book18.org
「我是說，人如其名啊，你和你的名字一樣好看。」 book18.org
「貧嘴。」明煙低頭吸了一口椰奶，臉頰卻紅了起來，顯然心裡十分開心。 「即墨的煙花……我想起了某個遊戲里的場景。」陳沐語忽然說道。 「仙劍四。四個主角在這裡度過了浪漫的即墨花燈節，然後一起許下了永不分離的願望。」 book18.org
「是的，希望我們也能如此。」 book18.org
這可不是什麼好話。李舟皺了皺眉頭，仙劍里的四人雖然感情極好，但他們的結局可是各自分散，人鬼仙妖殊途。 book18.org
鄧明煙似乎也想到了這一層，她輕聲說道：「沐語，你真的要今天走嗎？」 「怎麼，捨不得我？」 book18.org
「嗯，而且……我也擔心你。」 book18.org
「沒什麼好擔心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運要去面對，這未必是壞事。就像學長……他不是也從南京過來，面對了他的命運嗎？」她看向二人，目光中儘是釋然。 book18.org
陳沐語的離開，著實有些突然。 book18.org
她和明煙商量的時候，李舟正在霸占明煙家的衛生間，所以沒有聽到她們之間的談話。等到他出來時，兩個女生似乎已經商量好了，絲毫不給他選擇的餘地。 「晚上，我有事要先回去啦，你留在這裡多陪明煙幾天吧。」沐語微笑著對他說道。 book18.org
李舟一頭霧水，三人才一起做了那麼瘋狂的事，她就急著開溜，這一點都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book18.org
難道是……害羞了？ book18.org
不可能吧。 book18.org
李舟猛地搖頭，他看向明煙，見她也沒有挽留的意思，於是就含糊著應了下來。 book18.org
陳沐語定了晚上十一點的臥鋪。三人吃過晚飯，趁著時間尚早，便決定先去即墨古鎮玩一會，再一起去車站給沐語送行。 book18.org
古鎮雖美，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宛若煙火。在這裡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之後，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刻。 book18.org
三人打車，一路送陳沐語到了檢票口，李舟和明煙默默地看著她走向閘機，都默不作聲。 book18.org
「別太難過啦，又不是出國，我們還可以手機聯繫。」陳沐語揮了揮手中的手機，目光中仍然帶著輕鬆的笑意。 book18.org
「嗯，手機聯繫。」李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book18.org
「下學期見。」陳沐語對明煙揮了揮手。 book18.org
明煙揮了揮手，沒有說話，目送著她消失在候車廳里。 book18.org
送走了沐語，二人一時間都有些傷感。 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明煙似乎心事很重，眉頭緊鎖，一直在思考著什麼。 book18.org
李舟有意逗她開心，便說道：「我今天，是不是該去賓館住了。」 book18.org
「不，你回我家，好好休息一下。」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李舟不解，昨天不是說要我去外面來著，女生的心思果然難測啊。 book18.org
他還想繼續說笑，忽見鄧明煙一臉認真地看著他，便瞬間止住了笑容。 「沐語不希望我對你說，她可能也不希望你來插手這件事，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因為我覺得，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要你們共同處理。」 book18.org
「你說。」 book18.org
「她的父親，因為嚴重的家暴，被判故意傷害罪，入獄七年了。後天，就是他刑滿釋放的日子。」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李舟的大腦飛快地運轉，瞬間想明白了之前的一件事：「所以，她才會來你家。」 book18.org
鄧明煙用力點下頭：「是的。因為這件事很複雜，我覺得沒那麼容易解決，所以讓小沐語先跟我回來。最好等那個人出獄之後，看看他的態度，再決定要不要回家。可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沐語今天改變了想法，說，她已經決定了，她要一個人回去。」 book18.org
「她決定了什麼？」 book18.org
「她要和父親斷絕關係……」 book18.org
「這……行嗎？她父親是因為她才進監獄的，萬一他惱羞成怒怎麼辦？」 「我也很擔心這個，所以勸她別急著回去。」 book18.org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李舟眉毛皺了起來，他們是趕著點去的火車站，現在過了這麼長時間，沐語只怕已經在火車上了。 book18.org
「你別急，我剛剛想了想，還來得及。沐語是坐火車回去的，中間還要轉車，你坐明天早上的飛機，直接去西安，一樣可以提前到。」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嗯，只要趕在後天，她父親出獄之前找到她就行，所以別怕。而且——」」明煙兩隻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那時候，沐語趕了那麼長時間的路，一定很疲倦，你再給她幫助，她就不會拒絕啦。」 book18.org
李舟這才舒展開眉頭，會心一笑，點了點頭。越看明煙越覺得像一個天使。 「你這幾天……這麼累，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這次是真的，不能再進我的房間了。」明煙認真地看著他。 book18.org
「啊？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明天走了，要開學之後才能再見到你。」李舟一本正經，「放心，這次我肯定能忍住的。」 book18.org
「我不是怕你……」明煙對他吐了吐舌頭，「我是怕……我忍不住……」 這個小色女……李舟莞爾一笑。 book18.org
洗完澡後，鄧明煙口是心非，還是很善良地讓李舟進了屋。 book18.org
當然二人除了摟摟抱抱、聊天膩歪，也沒有多做什麼。 book18.org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在酒店之外的地方，只有二人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李舟忽然有一種家的感覺。 book18.org
他沒有體驗過母愛，躺在明煙的懷裡，竟是覺得無比地溫暖和……安全。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學長……」 book18.org
明煙哼著搖籃曲，輕輕拍打著學長的背部，像是一個母親在催促自己的孩子入眠。 book18.org
在這樣安詳的氛圍中，李舟很快地便進入了夢鄉。 book18.org
確認學長已經睡著之後，明煙看著李舟安詳的臉龐，竟有些動容。 book18.org
她忽然輕聲地開口，似乎是在對空氣說話：「答應我，你找到沐語之後，無論後面發生了什麼，都不能……」 book18.org
她沉默了許久，低聲地說出了三個字：「……傷害她。」 book18.org
…… book18.org
飛機在中國廣袤的天空上經過，龐大的機體穿過厚厚的雨雲，從濱海的鋼鐵之城一路向西，越過平原和山川，掠過大江大河，最後穿越綿延千里的秦嶺，到達了陝西境內。 book18.org
李舟下飛機之後，便馬不停蹄地打車趕往寶雞火車站，因為按照時間估算，沐語也快到站了。 book18.org
路上，提前發了消息，告訴陳沐語，讓她出站後別急著轉車，在外面等他一下。 book18.org
陳沐語微微驚訝，甚至罕見地發了一個吃驚的表情，然後不咸不淡地追加了兩個字：好的。 book18.org
果然如明煙所言，在火車車廂里待了十六個小時後，沐語已經是一臉的疲憊。 她髮絲微亂，雙眼迷濛，穿著黑色修身大衣，苗條地站在風裡，楚楚可憐。 「你送我進站，又接我出站。很有趣啊。」她的聲音乏力，連打趣都顯得慵懶，「好像電影一樣。」 book18.org
「可能……這就是緣分？」李舟笑了笑。 book18.org
「你休息好了嗎？」 book18.org
「嗯，昨天回去之後，洗了個熱水澡，還睡了一個美覺。現在，精力充沛！」 「所以，精力充沛的你，要和我一起回家，是嗎？」陳沐語笑道。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陳沐語的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李舟有些出乎意料，他沒想到沐語會忽然問他這個問題，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 book18.org
這句話其實是一個雙關，他既不希望陳沐語獨自面對她刑滿釋放的父親，也不希望她離開自己。 book18.org
陳沐語自然能明白李舟話里的含義，她眼帶笑意，撩了撩髮絲，然後把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遠方，邊走邊說道：「你已經有明煙了，還不放我走，很過分呀。」 book18.org
「我……」李舟跟在她身旁，步頻都亂了，話也說不清楚。 book18.org
見他一時間沒有明確的回答，陳沐語又轉過頭，無辜地望著他：「難道你——，兩個都要？」 book18.org
「是。你們兩個人，我都要。」 book18.org
她都這麼問了，李舟自然語氣堅定。 book18.org
陳沐語噗嗤一笑：「那這樣，你就違背承諾了哦。」 book18.org
「什麼承諾？」 book18.org
「我們的五次做愛約定，你還記得嗎？」 book18.org
「一直都記得。」 book18.org
「第三次，是在好友的房間裡，嗯，這次我很滿意，雖然是在黑暗的環境里，但我們非常默契，都很舒服……所以，第三次算是完成了，接下來，還剩兩次。」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頭，對李舟比了一個V 的手勢，白皙的食指在他面前翹起，然後又調皮一彎：「第四次，是在一口棺材前，第五次，我也不知道在哪裡，但是，聽你安排……」 book18.org
「我？」李舟有些疑惑。 book18.org
陳沐語沒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做完這五次之後，我就在你的世界消失，永遠不再聯繫你。」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她一改之前調笑的、溫柔的表情，變得異常冷酷和認真。 book18.org
李舟如墜冰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book18.org
是，陳沐語之前好像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book18.org
可是那時候的他，連和陳沐語做愛都接受不了，又怎麼會相信她這樣的鬼話。 現在，時過境遷，一切都不一樣了。她又怎麼能把那些玩笑當真呢？ 「我反對！」李舟委屈地高聲說道，「我們……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你怎麼、怎麼能說走就走？」 book18.org
「那你想怎麼樣？」 book18.org
「至少——至少，你不能沒有原因就離開……你也要考慮我的感受……」李舟覺得很不公平，她憑什麼能在自己的世界裡，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把自己當什麼了？ book18.org
「看來，你是真的很想和我在一起呢。」陳沐語笑了笑。 book18.org
「是。」李舟厚著臉皮承認道。 book18.org
「其實，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啊。和你在一起……很安全……很溫暖。但是……決定權，並不在我手上。」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們先去第四次做愛的地方吧，在我老家，一個靠近秦嶺的小山村，父親的祖屋，母親的棺材，就在那裡。」陳沐語停下了腳步，目光里的世界變得更為遙遠。 book18.org
李舟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著她，腦海里一片空白。 book18.org
「去了那裡之後，你再來挽留我吧。」 book18.org
「也許，過去之後，你未必還想和我在一起。」 book18.org
「甚至可能，會想殺了我……」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四十章 再見小時候 book18.org
鐵鏈落下，厚厚的木門鬆開了一條縫隙，濃烈的灰塵，宛如千軍萬馬般從屋子深處奔涌而出。 book18.org
李舟一連咳嗽了好幾聲，手不停揮舞，驅趕眼前的塵埃，但一波散去，一波又起，飄散在空氣中的塵霧，還夾雜著濃烈的腐臭氣味，讓他感覺微微窒息。 「咳咳……怎麼這麼多灰？」 book18.org
「這間屋子……已經七年沒有人來過了。」 book18.org
陳沐語不動聲色，似乎絲毫感受不到這些灰塵。她的手指在木門上輕輕划動，幾乎快腐爛的黑色木門上，那一道道細小的劃痕，仿佛過去的歲月一般，從她白皙的指尖流過。 book18.org
「這是我小時候……在門上刻的。」 book18.org
「刻的什麼？」李舟不解。 book18.org
「我的名字。」 book18.org
他仔細看過去，在腐痕之中仔細辨認，才發現上面確實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大字：「陳沐語。」 book18.org
只是經過了歲月風霜的侵蝕，這個痕跡宛如過去的記憶般，已經模糊不可辨了。 book18.org
「這上面怎麼被塗掉了。」他指著名字上方兩塊用煤炭塗抹的黑斑，說道。 「那也是我刻的……是我爸和我媽的名字……」 book18.org
「呃……」 book18.org
李舟沒來得及奇怪，「吱呀」一聲，陳沐語推開大門，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一束束明亮的光線，穿過飛舞的揚塵，打在她的背影，也打在泥土地面上，屋內逐漸被照亮。 book18.org
空蕩的大堂里，除了灰塵，幾乎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張背靠裡間牆壁、面朝大門的香爐桌子，以及房間正中心的一口棺材。 book18.org
那具棺材就安安靜靜地躺在橫樑下，底下用四條長凳支撐著。棺槨被封的嚴嚴實實，厚厚的木板被粗壯的釘子牢牢地嵌入，似乎永遠不會被打開。 book18.org
棺材正上方積壓著厚厚的灰塵，角落則遍布著破損的蜘蛛網。棺材的中心，一個大大的「奠」字正對著二人。 book18.org
這裡是眉縣的鄉村，也是陳沐語的老家。 book18.org
這裡，有一條蜿蜒的河流，河流對面是一座青翠的小山丘，河流這邊有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院子。 book18.org
這裡有蒼山碧水、青瓦斜陽，唯獨，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book18.org
院子裡長滿了野花野草，門口碎落著一地的瓦片和石磚，窗戶上的鐵柱銹成了深紅色，野貓在樑柱上留下的爪痕、被灰塵覆蓋的炕洞、倒塌的柴垛，這一切一切都在宣告，這間房子，已經荒蕪很久了。 book18.org
「這棺材……為什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很久的震驚與沉默之後，李舟坐在地上，面對棺材，問出了這句話。 二人沒有找到一張能坐的凳子，陳沐語便在她媽媽的小屋裡，拿了一張上古時代的粉色繡花床單，翻轉過來，放在大堂的地上，作為鋪墊，席地而坐。 「這是……媽媽的棺材。七年前，她死的時候，就放在這裡了。」 book18.org
「為什麼不入土為安？而是就這麼放了七年？」 book18.org
「有很多原因吧。可能是因為……母親是離異過的外鄉人，她和村裡人的關係……並不是太好，所以死在這裡，沒人在乎……，也可能是因為，我把父親送進了監獄，所以……家裡的親戚，都很恨我……」 book18.org
「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舟凝重地問道。 book18.org
陳沐語雙腿併攏，依偎在李舟的肩膀上，目光開始飄遠。 book18.org
「我從頭說起吧……」 book18.org
天色將暗，氣溫驟降。 book18.org
在這空曠的小屋裡，李舟也覺得有些冷，他往陳沐語的方向挪了挪，二人的身體儘可能地靠在一起，想多給予她一些溫暖。 book18.org
屋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滴落在瓦片上，發出零零碎碎的清脆聲響，讓她的聲音顯得更加清冷而沉重。 book18.org
「在我小時候的記憶里，我的父親，是一個人渣。」 book18.org
「他酗酒、賭博、結交了很多狐朋狗友。他也很少關心我和我的母親，明明沒有正式工作，卻常常夜不歸宿。上小學的時候，我一個人住在奶奶的房間，總能聽到父母在隔壁爭吵，大都是為了一些錢的事情。我們家本來並不貧窮，有很多祖產，但在他的揮霍下，日子卻過得緊巴巴的。」 book18.org
「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麼，在農村，本來就有很多家庭過得都不幸福，大家都只是在勉力支撐罷了。」 book18.org
「但是，最讓我恐懼的，是他很喜歡喝酒。一喝醉，就會大吼大叫，然後亂扔東西，家裡所有能扔的器具，全都被他砸碎過，甚至包括爺爺奶奶的牌位……。他喝醉的樣子，是我見過最恐怖的……人……或者說……怪物。最開始，母親還會去勸他，結果換來的卻是一陣毒打，她的身上、臉上都留下過青紫的瘀斑。」 book18.org
李舟接過話茬，聲音嚴肅中帶著幾分同情：「家暴。」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那你媽媽，是怎麼看上他的？」李舟氣憤地說道。 book18.org
他想起陳沐語曾提起，她媽媽是個眉目如畫的美人，從陳沐語的顏值來看，這點絕對不假。 book18.org
這樣一個美人，怎麼就嫁給了一個人渣？ 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母親太軟弱了。」 book18.org
「軟弱，那不更應該找一個好一點的男人嗎？這樣才不至於被欺負呀……我不理解。」 book18.org
陳沐語輕輕地搖頭：「我以前也不明白，但隨著我慢慢長大，我發現，這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母親……她就是這樣的人……她的一生，都在隨波逐流，沒有方向。別人說什麼，她就信什麼。稍微有一個強勢一點的騙子，就能把她騙走……有時候，也許她能明白自己選錯了路，可是她又不知道離開了那個人，自己又能去哪裡。所以……就會做出一個又一個……愚蠢的決定。」 book18.org
李舟默默嘆息，是，父母輩那一代，因為缺少文化教育，確實很容易出現這樣沒有自我的人。 book18.org
「我從她那裡得到了教訓，從那以後，我只愛我自己，就算出現了我喜歡的人，那份喜歡，也絕不會超過喜歡自己的分量。」 book18.org
「這才是正確的價值觀。」李舟點頭稱讚，愛人先愛己，才配享受正常的愛情，「那後來呢？」 book18.org
「後來，母親步入中年後，父親的脾氣也越變越差。原本只是偶爾喝醉，後面幾乎天天都要喝醉。那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怎麼也睡不好，偶爾半夜驚醒，看見的，只是母親在我的床頭無聲的流淚。她甚至連哭都不敢大聲，生怕吵醒了醉酒的父親。」 book18.org
「我和母親，想過很多辦法，但都無濟於事。我記得我很天真地想，爸爸打媽媽，總是在喝酒之後，那隻要讓他不喝醉就好了。於是我就去問老師，有什麼可以解酒，老師告訴我，蜂蜜水可以解酒，所以我每天都會帶一小瓶蜂蜜在身邊。」 book18.org
李舟莞爾一笑，他想起在山東拼酒的那個夜晚，她也是泡了一盒蜂蜜水，那可能就是她童年悲慘經歷留下的後遺症吧。 book18.org
「但是都沒用。他們之間的矛盾越積越深，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終於在我十四歲的時候，爆發了……」 book18.org
「那年年初，我生了一場大病，去醫院做了個手術。回來之後，父親和母親就在這裡，爺爺奶奶的靈位前，大吵了一架。父親揪住母親的頭髮，往桌腿上撞，一邊撞一邊罵她婊子，還抽出皮帶打她，用腿踢她腹部，聲音之大，連鄰居都能聽見。我嚇壞了，看見母親的額頭在流血，就跑回房間打了120 ……我至今仍然記得那個畫面……她臉色蒼白，躺在地上哭，淚水和血水融了在了一起，就好像在流血淚。」 book18.org
李舟只覺得心臟被人猛錘了一下。 book18.org
他從未經歷過家暴，偶爾聽聞，也是離自己很遙遠的新聞媒體上。此時聽陳沐語細細講述，只感覺一股壓迫力前所未有地衝擊著自己的內心，讓他胸悶難受，無比壓抑。 book18.org
他無法想像，一個柔弱的女子，在這樣兇殘的暴力面前，究竟是怎樣絕望的心情。尤其是那個人，還是自己的伴侶，是她的丈夫…… book18.org
「可惜，一切都晚了……救護車到的時候，她的目光已經渙散了……她體內大出血，去了醫院，也沒能搶救回來……」 book18.org
「後來，警察來了，他們以故意殺人罪起訴了他……他請了律師，經過辯論之後，被改成了故意傷害罪……律師還告訴他，因為我還沒有成年，需要他撫養，所以只要我願意原諒，並接受他的撫養，他就有機會緩刑。」 book18.org
「於是，在開庭的時候，父親跪在地上向我道歉，一邊哭一邊請求我的原諒，他說他以前錯了，他很後悔，他想繼續跟我一起生活，以後再也不會喝酒，再也不會打人罵人了。檢察院的姐姐也問我，是否原諒他，我說，不；她們又問我，是否願意跟他生活，我還是說，不。」 book18.org
「父親絕望了，他一改之前痛哭流涕的樣子，惡狠狠地盯著我，就是毆打母親時候的那種眼神，死死地望著我，一直到審判結束。」 book18.org
「那個樣子，成了我最後的噩夢……」 book18.org
「他最後被判了七年，沒有緩刑。我卻一點也不開心，我知道，這件事還有沒有結束，他還會回來的，母親軟弱，他就一直欺負她，我是他的女兒，我反抗，他就會來報復我……」 book18.org
李舟無比震驚，瞳孔放大，額頭上冷汗涔涔。 book18.org
殺人者沒有償命，反而只判了七年？ book18.org
「為什麼？」他的聲音憤怒到顫抖。 book18.org
陳沐語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果，反而很淡定，她的語氣平靜：「大概是因為，他主觀上，沒有故意殺害母親的意圖，客觀上，也沒有直接造成母親的死亡。母親是在醫院死去的，不是他直接打死的……所以，最後只能以故意傷害罪判處……」 book18.org
「這什麼破法律！」李舟氣得想說髒話。 book18.org
冷靜下來之後，他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也就是說，你父親在進監獄之前，就已經記恨上你了？因為你沒有原諒他，也沒有接受他的撫養要求。」 陳沐語無可奈何地點頭，說道：「是的。我和他的最後一面，是他被警察塞上警車帶往監獄的時候，他對著我大喊，說，他還會來找我的，只要我還是他的女兒，無論我跑到哪裡，他都有一萬種方法找到我……」 book18.org
李舟感覺喉嚨在冒火，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book18.org
是，這個人渣沒有說錯，現代社會，他是可以憑藉父親的身份，用各種合法或不合法的方式找到她。 book18.org
除非，斷絕父女關係…… book18.org
屋外的雨，變大了。豆大的雨點，如同鞭炮般在屋頂噼里啪啦作響，不少雨水，透過層層的瓦片，落到了地面。 book18.org
陳沐語抬頭看了一眼破舊的房梁，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她停頓了一會兒，繼續緩緩講述：「他進去之後，債主紛紛找上門，搬空了我家一切值錢的東西。除了這張供桌和母親的棺材，其他幾乎什麼都沒留下。父母都不在了，親戚們自然都不再來往，母親的棺材，也就一直放在這裡。」 book18.org
李舟平復了下心情，又問道：「那你後面去了縣城，考上了市裡的高中，又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提起這件事，陳沐語的表情這才輕鬆了一點，她微笑了一下，說道：「還記得教我蜂蜜水解酒的老師嗎？是她幫了我。我本來就在縣城讀初中，她在那裡任教，看見我家裡突遭變故，就把我接過去，幫我在學校和網上募捐，聯繫了婦女兒童救助機構，讓我得以完成學業，也不缺錢用。我去了縣城之後，在那裡租了一間很便宜的公寓，課餘時間打工賺錢，之後也就沒有再回來，一直到今天。」 所有的故事講完，李舟長長地吁了口氣。 book18.org
難怪明煙能原諒她。沐語確實是一個很讓人同情的可憐人。 book18.org
李舟單親家庭、窮苦家世出生，就已經算是頗為不幸了，但跟她比起來，又何止幸福千百倍…… 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和她在山洞的那場對話，想到那時的她，對自己說的「半真半假」原來是這個意思：她並非來自單親家庭，但卻過著比單親家庭還要悲慘的生活，所以能與李舟感同身受。 book18.org
「這些都過去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李舟摟著她的肩膀，寬慰道。 「嗯。」陳沐語疲倦地鑽進他的懷裡，腦袋枕在他的胸口，安心地閉上雙眼，仿佛只有在他的懷裡，這些煩惱才會煙消雲散。 book18.org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就去結束這一切。」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夜色已經籠罩了這片鄉村，雨水和黑暗，帶來了一個寒冷的夜晚。 book18.org
李舟和陳沐語身下墊著她小時候的棉被，身上蓋著二人脫下來的羽絨服，陳沐語的在裡面，李舟的在外面，二人靠著牆相擁而眠。 book18.org
沒有邪惡的想法，沒有深深的心機，有的，只是兩個孤獨的青年單純而炙熱的心臟。 book18.org
他們從稚嫩的童年時代，一路孤獨地走來，終於在這一天，不再孤獨了。 不用再隱藏自己，終於能和過去握手告別…… book18.org
這一夜，雨一直沒有停，深夜，李舟還能聽見電閃雷鳴的聲音。二人的心境卻宛如大雨之下的頑石一般安靜。 book18.org
直到清晨時分，天剛剛破曉，夜雨，才如同一個見不得光的潛行者，偷偷溜回了黑暗世界裡。 book18.org
屋外的世界，也終於迎來了晴朗。 book18.org
…… book18.org
眉城監獄。 book18.org
清晨，釋放囚犯的鐵門緩緩打開，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灰色的舊衣服，留著寸頭，面目滄桑，走到了陽光之下。 book18.org
他叫陳學軍，七年前，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入獄，如今刑滿釋放，重獲新生。 ………… 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 最後的戰役 book18.org
「喂，學長~ 」 book18.org
「明煙……」 book18.org
「你起床了嗎？」 book18.org
「嗯，剛起來。」 book18.org
「你和沐語什麼時候出發？」 book18.org
「馬上就出發，怎麼了？」 book18.org
「我……我擔心你們。」 book18.org
「沒事的，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什麼問題。」 book18.org
「我昨天問了我爸，他說，這種情況下，沐語是可以去斷絕父女關係的。你們帶著戶口本，去民政部就行。」 book18.org
「我和沐語也是這麼想的，已經帶了戶口本，現在就是說服他的問題。」 「我很害怕。那個人，畢竟剛從監獄裡出來……還有過暴力史。你如果一次說服不成功，就下一次再說……千萬不要言語刺激他，跟他起衝突……」 「嗯，知道。」 book18.org
「還有，你也不要太相信他。我聽說，很多家暴的人，看上去並沒有那麼兇狠，跟別人說話也很客氣，但那都是他假裝的。所以，你一定要多留幾個心眼。」 「嗯，放心，我會的。」 book18.org
「有什麼情況記得及時告訴我。」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學長，我愛你。」 book18.org
「我也愛你。」 book18.org
「一定要平安回來呀~ 」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 book18.org
李舟面容嚴肅，望著高高的監獄外牆，牆上堅硬繁瑣的鐵絲網，將天空割裂開來。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被關在裡面了，頓時心神慌亂，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身處其外，頓時放鬆了下來。 book18.org
從外面看這座監獄，都能感覺威嚴和壓抑，很難想像，裡面的人，會是一個怎麼樣的精神狀態。 book18.org
——當然，那都是他們罪有應得。 book18.org
他牽著陳沐語的手，感受她平靜的脈搏和溫度。陳沐語和他十指相扣，仿佛心連著心。 book18.org
在原地等了十分鐘左右，監獄厚厚的鐵門終於打開，一個黑瘦的中年男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book18.org
他身高不高，大約只有一米七左右，皮膚很差，宛如裂開的枯樹皮，毫無生命氣息。眼窩深陷，額頭狹窄，臉上的肌肉仿佛凍僵了一般，面無表情。 他夾著一個檔案袋，穿著灰色的舊棉衣，在出監獄的甬道里，一步三回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出來了。 book18.org
「是他嗎？」李舟低聲問道。 book18.org
「嗯。」陳沐語低聲回答。 book18.org
陳學軍走出甬道，這才看見下坡盡頭的二人。他放慢了腳步，一直盯著李舟和陳沐語，眼神中的不自信越來越多，腳步也越來越慢，直到離二人三米遠的地方，他停下了。 book18.org
「……小雨？」 book18.org
那是陳沐語的小名。 book18.org
李舟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和遲疑，陳沐語的手指在他的指間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演奏時忽然斷了琴弦，她愣了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下頭。 book18.org
「你是他的男朋友？」陳學軍又把目光投向李舟。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陳學軍用的是標準的關中方言，李舟老家在眉縣相鄰的扶風縣，自然也能聽懂。只是他的聲音滄桑，發音粘滯，夾雜了很多難以言說的感情。 book18.org
「哦，長得……不錯，這幾年，辛苦你照顧小雨了。」 book18.org
和想像中劍拔弩張的場面完全不同。 book18.org
陳學軍幾乎是很平淡地開啟了三人之間的對話，從他的樣子來看，他甚至一開始都沒有認出沐語。 book18.org
是，他進監獄的時候，陳沐語才十四歲，還只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初中少女，在那樣的生活環境下，肯定形容憔悴。而如今她已走到陽光下，亭亭玉立，無論是身高，還是精神面貌，肯定和以往都大不一樣了。 book18.org
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book18.org
而仇恨，似乎也在這過去的七年里，煙消雲散。 book18.org
陳學軍知道二人的身份後，只是平淡地點頭，臉上閃過幾絲驚喜，隨後更多的是哀傷。仿佛根本想不起，他入獄前曾放話要找沐語的麻煩。 book18.org
當然，這一切，也可能是他的偽裝。 book18.org
畢竟，他之前可是殺人犯。 book18.org
李舟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沐語半個身體，語氣誠懇，不卑不亢：「叔叔，我們今天過來，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book18.org
「嗯？」陳學軍目光遲鈍地望著他。 book18.org
「你撫養了沐語十四年，這一點，我們很感激你。」 book18.org
「哦。不用，」陳學軍咧嘴一笑，「我是她爸爸，這是我應該的。」 「沐語她今年21歲，她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了。」李舟看了一眼他發黑的牙齒，忍著噁心，繼續說道。 book18.org
「是，是該有了。」陳學軍點頭附和，仍然樂呵呵的。 book18.org
「所以，你可以給她自由選擇的權力嗎？」 book18.org
「嗯，嗯，我從來都很尊重她的，她想去哪就去哪，我都不攔著。」陳學軍笑道。 book18.org
李舟懵了，他這是什麼意思？他理解了嗎，就在那「嗯、嗯」？ book18.org
「他聽不懂的。」陳沐語搖了搖頭，走到李舟身旁，雙手扶住他的胳膊，「我自己來說吧」 book18.org
李舟無奈點頭，他高估了這個人的理解能力。 book18.org
還是沐語了解她的生父，所以讓她來說吧，只要別惹惱他就好。 book18.org
「陳學軍，我們斷絕父女關係吧。」 book18.org
沒有鋪墊、沒有勸說，直接切入主題，李舟的心臟直接來到了嗓子眼。 喂，這也太直接了吧。 book18.org
他神經緊繃，牙齒輕咬嘴唇，握緊了沐語的手，替她感到緊張。 book18.org
陳學軍似乎也沒有料到，他直接愣住了，在原地思考了很久，表情變幻莫測。 李舟一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生怕他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如果他惱羞成怒動手打人，李舟肯定要護著沐語。 book18.org
在打架方面，他完全不虛陳學軍，更何況，這附近就是監獄，有民警在，很安全。 book18.org
但是，什麼聲響都沒有。 book18.org
陳學軍出乎意料地安靜，他嘴唇抽搐了一下，歪了下脖子，眼神中閃過幾絲不舍和幾分遺憾，嘆了口氣說道：「那行，斷絕……就斷絕吧，我也沒想著你能原諒我。」 book18.org
這個答案，也是如出一轍的意外。 book18.org
他就這麼答應了？李舟不敢相信地看著二人。 book18.org
「那你……跟我們去民政局簽字？」他抓住機會，乘勝追擊。 book18.org
「嗯，明天去吧。」 book18.org
「今天不行嗎？」李舟生怕夜長夢多。 book18.org
「剛從裡面出來，我需要緩一緩。放心，我答應你們的事情，不會不認的。」陳學軍大步從二人身旁走過，走著走著，又停了下來。 book18.org
「給我兩百塊錢。」他對著陳沐語說。 book18.org
「你要錢幹什麼？」李舟問他。 book18.org
「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你是我女兒，給我兩百塊錢吃飯，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book18.org
他的語氣並不善良，但是也沒有特別暴躁。仔細想想，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如果他真的願意第二天就去斷絕關係，給他200 塊錢完全值得。 book18.org
李舟剛想答應，轉念一想，他要是拿著錢去買兇器怎麼辦？錢可以給，但是必須斷絕關係之後再給。 book18.org
「不給他。」幾乎是同時，陳沐語低聲說出了李舟內心的想法，「我們帶著他去吃飯，不能讓他跑遠了。」 book18.org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提出條件後，陳學軍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他剛出獄，舉目無親，正需要人幫忙。 book18.org
中午，三人去了鎮上，在一家小餐館點了快餐盒飯。李舟和陳沐語不願意和他坐在一起，坐在了兩人桌上，他心知肚明，乾脆端著飯盒，蹲在馬路邊上吃。 一邊吃，一邊看著過路的車流，似乎在感慨自己的命運。 book18.org
吃完飯，他又去了一趟超市，讓李舟幫他買了煙、打火機、礦泉水和一些散裝小麵包，便準備回老屋。 book18.org
李舟想起那間屋子已經停電了，於是又買了幾根蠟燭和一床棉被。差不多剛好兩百塊錢，讓他自己扛回去。 book18.org
這應該算是仁至義盡了。 book18.org
他還不到五十歲，四肢健全，以後完全能自食其力，所以，根本不用擔心他後續的生活。 book18.org
不求他能心存感激，幡然醒悟，——這是關監獄都做不到的事情。只希望能用這點幫助，換他一個和平斷絕關係，那樣就值得了。 book18.org
剛回老屋，陳學軍推開門，便愣住了。 book18.org
「這是……？」他指著房間裡的棺材說道。 book18.org
「我媽。」陳沐語不咸不淡地說道。 book18.org
陳學軍「啪」地一聲跪了下來，原本僵硬的臉，忽然被痛苦的表情占據，他眼眶通紅，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山巒，鼻涕吸溜落下，爬向他妻子的棺材。 「老婆……我來晚了……嗚嗚……是我害的你……對不起……對不起……」他哭聲如雷，不斷用拳頭錘擊自己的胸口。 book18.org
「假的，你別信他。」陳沐語低頭對李舟說。 book18.org
是。明煙已經告訴他了，這種人天生就會演戲。李舟心中無奈，會真心悔改的人，絕不會是這樣出格的反應，他這就是做給別人看的。 book18.org
「把人當傻子。」他低聲吐槽道。 book18.org
「我錯了，老婆……，我在監獄的七年，每一天都在後悔。我不該生那麼大氣，把你……把你打死，我寧願死的是我……」陳學軍繼續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 book18.org
太誇張了吧？李舟實在看不下去了。 book18.org
「出去清靜一下？」 book18.org
「嗯。」陳沐語微笑，她正有此意。二人越來越心有靈犀了。 book18.org
他們走出院子，來到小山丘上，這裡蜿蜒著一條河流。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河水暴漲，水勢也湍急了許多。原本快乾枯的河床，水深看上去差不多有兩米了。 清澈的河水裡，衝擊著兩岸的岩石，激起雪白的浪花，甚為好看。 book18.org
岩石的縫隙中，還有幾朵小白花。手心大小的花朵，在水流的強大衝擊下，屹然不倒，生命力甚為頑強。 book18.org
正值深冬，水溫極低，也不知道這些花是怎麼活下來的。 book18.org
李舟彎腰，從冰涼的河水裡摘下一朵，送給了沐語。 book18.org
陳沐語微笑著接過，小心翼翼地擦去花朵上的水滴，然後放在了耳邊。 「好看。」李舟笑道。 book18.org
「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陳沐語笑問道。 book18.org
「不知道。」他對花一竅不通。 book18.org
「這叫山百合，秋天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有白的，也有黃的，可好看了。這一朵，應該是錯過了花期，前兩天天暖偷偷開放了，可惜，今天又遇到了漲水，活不了多久了。」說著說著，她的神色逐漸黯淡。 book18.org
「所以摘下來剛好，你戴上，讓這朵花的生命有了意義。」 book18.org
陳沐語微笑搖頭：「這是你賦予它的意義，生命本身就沒什麼意義。」 「別那麼悲傷嘛，美麗就是意義，所以鮮花贈美人，快樂就是意義，來，笑一個。」 book18.org
「嗯。」陳沐語噗嗤一笑。 book18.org
李舟知道，這兩天那麼多的煩心事，再加上觸景生情，她的心情肯定不會太好，所以有意逗她開心。 book18.org
「說起來，山百合，我好像在一首詩裡面聽說過。」 book18.org
「席慕蓉，《如歌的行板》。」 book18.org
「對對對。」李舟高中的時候特別喜歡背這些優美的現代詩，但進入大學鑽研理工科之後，便慢慢地全忘了。 book18.org
那首詩講得什麼來著？他有些懊惱地敲自己的頭。 book18.org
陳沐語微微一笑，輕輕吟道：「一定有些什麼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不然，草木怎麼都會循序生長，而候鳥都能飛回故鄉。 book18.org
一定有些什麼，是我所無能為力的，不然，日與夜怎麼交替得那樣快，所有的時刻都已錯過，憂傷蝕我心懷。 book18.org
一定有些什麼，在葉落之後是我所必須放棄的，是十六歲時的那本日記還是，我藏了一生的，那些美麗的如山百合般的秘密。」 book18.org
…… book18.org
李舟痴了。 book18.org
陳沐語的聲音原本就如同天籟，在這安靜的小山丘上，更是攝人心神。她穿著修身的長衣，皮膚白的耀眼，吟唱席慕蓉的詩，就像是聖女一般動人。 不需要鋪墊，他動情地把陳沐語摟入懷裡：「我們今天晚上做愛吧，就在你媽媽的棺材前，讓她看著我們成長。」 book18.org
陳沐語的身體也軟了，她依偎在李舟的脖頸下，動情地「嗯」了一聲。 「等下我就找個藉口把那個人支走，讓他去鎮上住賓館，不會讓他來打擾我們。」 book18.org
「嗯。這是我們的第四次。」陳沐語目光迷離，享受著擁抱，在他懷裡吐氣如蘭，「除了媽媽，誰都不給看。」 book18.org
「對，誰都不給看。誰也都攔不住我們。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沐語，我想擁有你的一切。」李舟緊緊地抱著她。 book18.org
「你已經擁有我的一切了，我的愛，我的身體，全都已經給了你，只是你還不知道。」 book18.org
「那未來呢？你一直堅持要走，我很害怕。」 book18.org
「那是你不要我了，我才走的。只要你還要我，我就不會離開。」 book18.org
「我要你，我要你，我永遠都要你。」 book18.org
「這是你的承諾。」 book18.org
「這是我的承諾。絕不反悔。」 book18.org
「嗯。那你也有了我的承諾，只要你願意，我絕不會離開你，也絕不會背叛你。」陳沐語目光如水，動情地望著他。 book18.org
「小雨——」 book18.org
二人正沉浸在彼此獨有的世界裡，忽然傳來一個突兀的聲音，硬生生將他們拽回現實。 book18.org
陳學軍來了。 book18.org
李舟和陳沐語依依不捨地分開，目光中的情慾似乎還藕斷絲連。 book18.org
二人同時不滿地看向來者的方向，都感覺這個人來得非常不是時候。 中年人尷尬地站在他們十米遠的地方，搓了搓無處安放的手，說道：「原來你們在這裡。」 book18.org
「什麼事？」陳沐語冷淡地問道。 book18.org
「小雨，明天我就和你們一起去簽字。」 book18.org
「哦。」大概是聽慣了這樣的虛假承諾，陳沐語毫無感情地回應。 book18.org
「那你……能再叫我一聲爸爸嗎？」 book18.org
「不能。」 book18.org
「你還沒原諒我？是，是我不好，……算我求你了，我們之間那麼多年的父女之情。」 book18.org
「我們之間，有這種東西嗎？」 book18.org
「我、我不善於表達……我這個人，沒什麼文化……但我真的很愛你，也很愛你的媽媽，……我一直藏在心裡，恥於告訴你們……但是，哪怕是上頭打你們的時候，我自己的心也在痛。」陳學軍局促不安地說道。 book18.org
「騙子。」 book18.org
「真的，爸爸沒騙你。」 book18.org
「你再敢說那兩個字，我就放火燒了你的房子。」陳沐語惡狠狠地說道。 「別，別，小雨。我錯了，叔叔錯了……」陳學軍雙手舉到肩膀，表示認輸投降，他賠笑道，「我剛剛想了想，這兩天，我們輪流給你媽守靈，然後讓她入土為安，這樣好嗎？」 book18.org
這才像句人話。 book18.org
李舟和陳沐語對視了一眼，均覺得確實有這個必要，不能再讓母親的棺材留在這裡了，因為過了今天，他們也不會再回來。 book18.org
而且給沐語媽媽守靈，剛好也可以藉口支開陳學軍，完成二人的第四次做愛。 確認了李舟的眼神，陳沐語點了下頭。 book18.org
「小雨，那今天，你去守靈？剛好，我也有些話，想和你男朋友說。」 陳沐語抬頭望向李舟。 book18.org
李舟給了她一個放心的擁抱：「你去吧，沒事的。剛好我幫他去鎮上找個住處。」 book18.org
「你別相信他，他滿嘴謊話，也別暴露身份。」陳沐語低聲說道。 book18.org
陳沐語走後，陳學軍來到河岸邊：「我們邊走邊聊？」 book18.org
李舟剛和陳沐語確認了心意，心情無比愉悅。再加上陳學軍剛剛那番話，算是非常誠懇了，哪怕是裝的，也讓人產生不了負面情緒。 book18.org
他索性就像對待正常的陌生人一樣對待他。 book18.org
「後生，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叫我……小舟就行。」李舟不想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免得引起麻煩，沐語也讓他別暴露，但他一時間也想不到合適的假名字，便用韓教授經常稱呼的方式來敷衍。 book18.org
「姓周啊……小周，你和小雨，認識多久了？」 book18.org
哼，想套話？李舟心中輕蔑一笑，他不喜歡撒謊，但對這樣的人，也未必需要說實話，「有三年了吧。」他是按陳沐語的大學年齡算的。 book18.org
「你們是大學同學？」 book18.org
「嗯，算是。」 book18.org
「不錯不錯。小周，你看著就一表人才，小雨跟著你，我也放心。」 李舟點頭，沒有接話，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book18.org
二人一邊走一邊聊，沿著山坡的方向，慢慢地走到了一處高崗。這裡地勢更高，水流也更急了。 book18.org
「你看我們要不要留個聯繫方式？小雨她不認我沒關係，但我還當她是我的女兒，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我隨叫隨到。」 book18.org
「這……不用了吧。」 book18.org
李舟面露難色地看向陳學軍，都斷絕關係了，還留聯繫方式幹什麼。 中年男人正臉望著河流，留給李舟一個側臉，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閃而過，迅速消失，旋即尷尬地笑了笑：「也是，我剛出來，手機都沒買，想留電話也留不到。」 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李舟已經想好了，這種尬聊，他只回答，不主動提問。 「你家境怎麼樣？」陳學軍又問。 book18.org
「呃，一般吧。」 book18.org
「家境一般沒關係，你年輕，年輕就有希望，不像我……」 book18.org
「大叔也不算老。」李舟說著客套話，禮貌地笑了笑。 book18.org
「我？我不行了，看著還算正常，但身體一堆的病，馬上就入土了。就像這條河，現在這麼多水，只是迴光返照，幾周不下雨，就枯死了。」 book18.org
「不會的。」李舟繼續敷衍道。 book18.org
陳學軍忽然轉頭，直勾勾地看著他：「你知道這條河通向哪裡嗎？」 「不知道。」 book18.org
「我年輕的時候，沿著這條河一直往前走，走了很遠很遠才回來。我不知道它的盡頭，但我知道，它在哪裡消失。」 book18.org
「哪裡？」 book18.org
「野人谷，那裡荒無人煙，是一個隱居避世的好地方。」 book18.org
「哦。」李舟來了興趣，他是在暗示他想要隱居嗎？ book18.org
「再往深處，就是秦嶺，那就是真正的原始森林了，每一棵樹，都有盆那麼粗。如果有人死在那邊，可能永遠都不會被人發現。」陳學軍忽然露出了陰森的笑容，黑黃的牙齒，讓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什麼意思？」李舟愣住了。 book18.org
「去死吧！」 book18.org
陳學軍忽然面目猙獰，雙手推向了李舟。 book18.org
幸好李舟一直對他有所防範，沒有離河岸太近。加之他身體比瘦弱的陳學軍健碩不少，不至於一下就被推到河裡。 book18.org
現在河水接近零度，寒冷刺骨，剛剛李舟摘花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如果掉下去，幾乎必死無疑。 book18.org
「你果然是裝的。」李舟背靠河岸，雙手鉗住他的雙手。 book18.org
一次偷襲失敗，陳學軍依然不依不饒，仍然使勁想把李舟推下去。 book18.org
「我養了她十四年，吃我的，穿我的，還沒給我養老送終，現在就想走？沒門！」 book18.org
「你殺了她母親，還想報復她？」 book18.org
「是，我是殺了那個女人，可是我是不小心的，我沒想到她會死。」他臉上毫無悔意，仿佛自己打死的，只不過是一個寵物，「我承認，我不是好人。——難道她就是嗎？我是她爸！她明明可以救我的，卻把我送了進去！這樣的不孝女，留著有什麼用？啊？你說啊！」 book18.org
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陳學軍大吼一聲，四肢的肌肉深深鼓起，腳底直接陷入泥土裡。 book18.org
李舟這才發現這個人的可怕。他平靜的時候，和常人別無二致，一旦發瘋，完全不要命，他這樣用力地推搡，就算別人掉下去了，他自己也沒法倖免。完全就是同歸於盡的做法。 book18.org
「你這種人渣，就應該被槍斃！」 book18.org
李舟找準時機，鬆開手，向旁邊一閃，陳學軍沒來得及反應，因為慣性整個身體向前沖，倒在了地上，半個身體已經探出了河道，但是沒有掉下去，李舟馬上掏出手機，準備報警。然而陳學軍動作更快，他抓起河岸的沙子，灑在了李舟的臉上。 book18.org
李舟猝不及防，接著感覺腳底被牢牢地抓住，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向後倒去，竟是陳學軍抓住他的一隻腳踝。 book18.org
那人往下一滾，掉入河床，連帶著李舟一起往河道墜去。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李舟抓住了河床上的一根藤條，才沒有完全掉入水中。 但雙腳進水，鞋子瞬間被冰涼的河水打濕，刺骨的寒冷沿著腳底板一路傳來，蔓延至身體各處。 book18.org
他立刻提起腳，兩隻手和胳膊一起夾住藤蔓，保持躬身收腿的姿勢。 嘩啦啦，一堆碎石塊從頭頂滾落，從身邊經過，連帶著他買來不久的小米手機，全都沉入河底。 book18.org
「他媽的，我還死不了！」一旁的陳學軍哈哈大笑起來。他的地勢比李舟更低，也抓住了幾根藤蔓。 book18.org
二人忽然同時反應過來，這是同一片藤蔓。這些粗壯的蔓生植物，深深地扎入了河床一塊巨大的岩石縫隙里。 book18.org
這塊岩石露出來的部分差不多有半個小汽車那麼大，它的旁邊長了許多粗壯的藤蔓。 book18.org
李舟和陳學軍就這樣一左一右，垂掛在岩石的兩端，湍急的河水從腳底下流過，二人隔著岩石，陷入了僵持之中。 book18.org
這時候，誰都不敢鬆手，因為一旦鬆手，掉入冰涼的河水，必死無疑。李舟想借著藤蔓往上爬，陳學軍便用腳去踢李舟腳下的岩土，讓他雙足沒有地方站立，使不上勁。 book18.org
這時候，二人的身體同時一沉，那塊岩石居然鬆動了。 book18.org
它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book18.org
必須要有個人先掉下去，另一個人才能活。李舟瞬間明白了局勢，於是也踢動石子，想把陳學軍趕下去。 book18.org
但是幾次交鋒，都沒有命中。他手上的力氣反而小了不少，手心滲出熱辣的汗液，藤蔓越來越滑。 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 book18.org
在這危急關頭，頭頂出現了一個人影。 book18.org
「沐語？」李舟驚呼，她沒有走遠，她聽到動靜就趕來了。 book18.org
太好了，只要她把陳學軍趕下去，那我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book18.org
只是她……需要在她的生父和我之間做出選擇…… book18.org
這會背負著很大的道德壓力…… book18.org
李舟往上一看，忽然絕望了，連忙大喊：「你別過來，這裡很危險。」 岩石已經露出了深深的縫隙，黑色的濕土宛如一道巨大的傷口，呈現在眾人眼前。 book18.org
這不是二選一的問題，她誰都救不了。 book18.org
這裡土質鬆軟，岩石隨時都可能掉下去，她如果過來，站在上面，只會失去平衡，跟著石頭一起滾落。 book18.org
李舟只能自救。 book18.org
陳學軍似乎還沒有看到這一點，他仍然在擔心他的女兒會對他發起攻擊，溫柔地說道：「小雨，快救我，你男朋友把我推下來了，你把我救上去，我以後好好對待你。」 book18.org
這個惡賊，惡人先告狀。 book18.org
陳沐語面無表情地搖頭，顯然不信。 book18.org
「小雨，我們認識了十四年，你還不信我嗎？無論你長多大，都只有一個爸，男朋友還可以換，你——」 book18.org
「放手吧。」陳沐語輕聲打斷了他。 book18.org
「小婊子。」陳學軍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你媽是大婊子，你是小婊子，老子一生都被你們娘倆毀了。你們都不得好死！」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他媽的，老子就不放手，要死一起死。你要是敢對我扔石頭，我就抱著他一塊掉下去。」 book18.org
陳學軍徹底撕破了臉皮，各種髒話盡出。 book18.org
陳沐語卻一點也不生氣，她微笑著，說出了一句很平淡的話：「陳學軍，你好像還不知道我男朋友的名字。」 book18.org
她在做什麼？李舟吃驚地望著她。 book18.org
陳學軍也皺起了眉頭：「他……姓周……」 book18.org
「不，他叫李舟。」 book18.org
陳學軍瞬間臉色劇變，他完全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望著李舟，仿佛看見了這個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人。 book18.org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舟的臉，似乎要從他身上看見什麼事物的影子，瞳孔都快冒出火了。 book18.org
「原來是你。」陳學軍失聲叫道。 book18.org
劇烈的情緒衝擊著他的腦海，他再也沒有精力分配到手腕上。話音剛落，他力氣全無，鬆開了手，絕望地掉進了河流里。「撲通」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被洶湧的河水沖走了。 book18.org
在崖邊掙扎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掉入冰涼的河流後，他在水面起伏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動靜，隨著滔滔河水沖向了他年少時去過的地方。 book18.org
李舟所剩的力氣也不多了，他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但看著陳沐語擔憂的神色，看著她急匆匆跑過來的腳步，看著即將掉下來的巨大岩石塊，他只知道，是時候放棄了。 book18.org
「沐語，我愛你。」 book18.org
他也鬆開了手，隨之掉入了河流里。 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 永遠的戀人 book18.org
四面八方的河水，封住了眼睛、鼻子、耳朵，模糊了一切觸覺。冰涼刺骨的寒冷，從脖子處開始，以閃電之勢，席捲全身。 book18.org
李舟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在水中浮浮沉沉。 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快死了。 book18.org
黑暗、窒息和寒冷，全都在包裹著他。 book18.org
他無處可逃。 book18.org
在這瀕臨死亡的瞬間，時間好像慢了下來。 book18.org
他的腦海里飄過許多的畫面：他和明煙在路燈下吃桂花補丁、沐語在火車軟臥車廂露出真面目、師姐抱著他在臥榻上纏綿…… book18.org
這些畫面宛如電影結束時的鏡頭，快速閃過，只在腦海中留下了無盡的遺憾和悲傷。 book18.org
這就結束了嗎？ book18.org
我這就死了？ 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耳邊響個不停：「我愛你，學長。」 book18.org
「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book18.org
好難受啊，好不甘心…… book18.org
世界越來越黑，也越來越冷。他幾乎感受不到河水的冰涼了，他只是覺得刺痛，渾身上下，仿佛有一千萬根針在扎他，讓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在抽搐。 李舟絕望了，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心裡準備。 book18.org
他呼吸困難，身體各處都在缺氧。 book18.org
他甚至在想，明煙看見他屍體的時候，會說什麼…… book18.org
然而下一秒，一隻輕巧的手托住了他的腰，讓他在水裡找到了平衡。 緊接著，是一張柔軟的嘴唇，貼到了他的嘴邊。 book18.org
溫暖的氣泡，從那個人的嘴裡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book18.org
又可以呼吸了。 book18.org
李舟睜開眼睛，眼前的人，宛如天使一般動人。 book18.org
她光滑的臉頰泡在清澈的河水裡，比任何玉面還要明亮還要光潔，柔順的長髮，仿佛在水中舞蹈。 book18.org
二人就在這冰涼的河水裡，嘴對嘴呼吸著。 book18.org
「沐語……」 book18.org
他說不出話，只能咕嚕咕嚕地揮舞雙手。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為什麼你也下來了？ book18.org
陳沐語的眼神堅定而又熾烈，仿佛就算溺斃在這冰涼的河水裡，她也死而無怨。 book18.org
她指了指上方，二人一起竄出了水面，終於可以大口呼吸了。 book18.org
但還沒來得及平穩身體，緊接著，是一股巨大的浪潮，宛如颶風掀起的海浪，從身後襲來，將他拍打到了岸邊。 book18.org
李舟懵了，他趴在河岸邊，身旁同樣趴著的，是渾身濕透的陳沐語，而身後濺起巨大水花的，是那塊岩石。 book18.org
陳沐語還是跳下來救他了，當然，也不小心破壞了那塊石頭的穩定。 但也正是因為那塊石頭的穩定被破壞，在二人落水後掉落，濺起了巨大的水花，才救了二人。 book18.org
可能，冥冥之中，這就是因果吧。 book18.org
但是，還沒有完全得救。微風拂過，二人的體溫迅速下降，身體各處肌肉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book18.org
幸好河水不深，他們穿的羽絨服，有一定的疏水性，所以沒有完全濕透，可以短暫保溫一會兒。 book18.org
雖然只能支撐一小會，但足以救命。 book18.org
二人對視了一眼，旋即攙扶著起身，一路狼狽地爬上了山丘。 book18.org
死裡逃生，二人邊喘邊笑，無需交流，他們手牽手，一路奔向老屋。 關上門，脫光所有的衣服，瑟瑟發抖地蓋住新買的被子，然後用蠟燭點燃柴垛，生起篝火，依偎火旁取暖。 book18.org
還不夠，還是冷。 book18.org
李舟抱住陳沐語，聲音發抖：「沐語，你不該來的，你自己昨天才說的，愛人先愛己，你怎麼忘了？」 book18.org
「我、我沒忘。」陳沐語同樣在打寒顫。 book18.org
「那你還跳下來救我。」 book18.org
「可是，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她說得情真意切，聲音中還夾雜著哭腔。可想而知，那一瞬間，她有多害怕。 book18.org
他們剛剛才許下永遠在一起的諾言，差點就天人永隔了。 book18.org
「傻瓜。」 book18.org
李舟摸著她濕漉漉的頭髮，又心疼又感動。 book18.org
然後下體逐漸膨脹…… book18.org
他們被寒冷侵襲，正是需要熱量，需要運動的時候。 book18.org
而產生熱量最好的二人運動，除了做愛，還有什麼呢？ book18.org
李舟吻向陳沐語柔軟的嘴唇，陳沐語也予以熱烈地回應。 book18.org
這個濕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激烈。 book18.org
他們顫抖著身體，唇舌相交，二人的嘴唇幾乎快黏在一起了。李舟抿住陳沐語的嘴唇，完全不捨得放開。 book18.org
他的舌頭伸進她香甜的口腔，在她溫暖的舌頭下不斷舔舐。 book18.org
陳沐語任由他從自己這裡索取，她的慾望也隨著唇舌被勾走而愈發濃烈。 她忘我地擁抱著李舟，豪乳肆意擠壓著李舟的胸膛，兩份巨大的柔軟貼著他的身體，玉手不斷撫摸他的脊背，讓他全身都感受到自己的渴望。 book18.org
她的小腹貼著一個火熱的傢伙，從河水脫身之後，二人的身體都出現了降溫，唯獨它，燙得如同第二堆篝火。 book18.org
她伸手，撫摸著那道滾燙，想用冰涼的小手吸干它全部的熱量。可是，怎麼也吸不完。 book18.org
李舟的肉棒宛如一根巨大的火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溫暖。反而，在她玉手輕撫之中，一圈圈粗大，連帶著她的手心也開始溫暖起來。 book18.org
抱著抱著，二人身上的被子落地，李舟也不覺得冷，他們的體溫早在接吻與擁抱之中恢復過來了。 book18.org
「抱著我，去棺材上……」漫長的濕吻結束，陳沐語喘著氣，在李舟耳邊輕吟。 book18.org
你真是個帶孝女。 book18.org
李舟擦乾上面的灰塵，然後橫抱起陳沐語，把她放在了棺材頂端。 book18.org
這是一口方正的棺材，頂部是平坦的，仿佛天生為了做愛而設計。 book18.org
二人躺在上面，就像躺在一張狹小的床上，雖然擠，但卻很舒適。 book18.org
「嗯~ 」肉龍入體，陳沐語的雙眼瞬間迷離了起來。 book18.org
她的媽媽就躺在裡面，自己卻在上面猛肏她的女兒。這雖然有一點惡趣味，但也讓李舟感到了無比的刺激。 book18.org
他下體的巨龍又膨大了一圈。 book18.org
陳沐語被沖地「嗯」了一聲。 book18.org
「媽媽，我好舒服……你看見了嗎……」她翻轉身體，對著身下的「人」喊道。 book18.org
說話的時候，李舟明顯感覺自己的肉棒被緊緊地吸住了。他腦袋一熱，雙手從她肩膀下繞過去，抓住了她搖晃的兩個豪乳，仿佛抓住了馭馬的韁繩，捏著小葡萄，讓她放鬆下來。 book18.org
「啊~ 我們在做愛，在媽媽身上做愛！」陳沐語的呻吟宛如天籟。 是，我們在媽媽身上做愛，當著她的面，狠狠地做愛。 book18.org
打破一切禁忌，而且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快樂，簡直無與倫比。 book18.org
李舟完全放下了道德約束，開始在她體內抽插，肉棒在她淫水泛濫的小穴里進進出出，一遍遍地沖刷著肉壁，撞向她的花心。 book18.org
每一次撞到她的花心，陳沐語都要悶哼一聲，她的玉手扒拉著棺材的邊緣，以穩住身體。但在李舟看來，她似乎快樂到，都想掀開媽媽的棺材板了。 李舟拍了拍她的屁股，二人又換了個姿勢。 book18.org
陳沐語趴著，高高翹起自己的小翹臀，李舟從她身後貫入。他扶著沐語的小蠻腰這是李舟做得最爽的一次。陳沐語不知受到了什麼刺激，她的小穴一直收縮個不停，緊緻地肉壁宛如會呼吸一般，一張一合，李舟快爽飛了。 book18.org
他都不需要自己多大的動作，在這棺材上面也不敢有多麼大的動作，僅僅靠著陳沐語的刺激，他就能射出來。 book18.org
陳沐語雙臂伸直，雙手拉住棺材邊緣，光滑的脊背如同一道美麗的斜坡，連接著她的玉頸和翹臀，明明遠離了篝火，身上卻緩緩地滲出香汗。 book18.org
「嗯~ 嗯~ 」 book18.org
玉乳垂下，貼著棺材板，仿佛貼在了媽媽的身體上。 book18.org
棺材吱呀吱呀作響，仿佛媽媽也被這幅淫蕩的畫面所感染，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book18.org
………… book18.org
篝火旺盛，西北農村的老屋裡，是不缺柴火的。李舟挑了幾根形狀好的木柴，架起了晾衣架，把濕衣服放在上面晾乾。 book18.org
還有沐語的頭髮，仍然濕漉漉的，李舟搭了一個小架子，放在火旁烘乾。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二人就像是生活在石器時代的遠古人，圍繞著篝火，赤裸著身體，火光照射出他們的影子，影子上的性特徵也無比明顯。 book18.org
終於都結束了。 book18.org
陳學軍永遠消失了。 book18.org
不會再有人打擾沐語，她的心結也應該解開了。 book18.org
所以，他可以安心規劃未來，和明煙，和沐語，規劃一個三人在一起的完美未來…… book18.org
想著想著，巨龍又開始昂首。 book18.org
大概是之前的死裡逃生激發了濃郁的腎上腺素，二人的身體，直到此刻仍然激動不已。 book18.org
陳沐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主動地靠了過去。 book18.org
「我還沒有說滿足，所以這還是第四次。」她一邊說，一邊把肉棒放進了身體了，輕輕地悶哼了一聲。 book18.org
怎麼還在計數…… book18.org
都結束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了，還在乎這是第幾次做愛嗎？ book18.org
李舟回應她一個長吻。 book18.org
「有一件事，我不是很在意，但是我特別好奇。」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我以為，你的父親……咳咳，陳學軍，他會對你有病態的占有欲，結果，好像並沒有。他只是，單純地想報復你七年前的不作為。」 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覺得，他對我有病態的占有欲啊？」陳沐語笑道。 book18.org
「我以為……他傷害過你。」 book18.org
「他確實打過我，對我的精神造成了很嚴重的傷害。」 book18.org
「那他……侵犯過你嗎？」李舟小心翼翼地問道。 book18.org
他本來並不打算問的，因為在這之前，他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book18.org
沐語之前沒有談過戀愛，而在長島的那個夜晚，他沒看見落紅，她父親又進了監獄，所以，有這樣的猜測不足為奇。 book18.org
但從今天和陳學軍的接觸來看，他好像對沐語沒什麼特殊的感情，假裝懺悔的時候，也絲毫沒有提起他對沐語做過什麼。 book18.org
這讓李舟產生了巨大的疑惑。 book18.org
「沒有哦，也許可能那時候我年齡比較小？所以幸運地逃過一劫。」陳沐語微笑著輕輕撥動李舟的奶頭，完全不在意這件事。 book18.org
「啊？那你，那天和我做愛，是第一次嗎？」 book18.org
「嗯。我說過，我已經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你，只是你還沒有察覺到。」 「但是，沒有血呀……」李舟眉頭一皺。 book18.org
「笨蛋。」陳沐語白了他一眼，「怎麼可能讓你看到血啊。你的房間裡還住著另一個人，要是讓你們看到那麼明顯的痕跡，那我不是很容易就被發現了……就是要讓你懷疑，不敢確定，又不敢和梁浩說，那才是我的目的啊。」 李舟苦笑了一下：「所以你做完愛之後，就去雜物間換了一張床單？」 「是的，順便在那裡找到了明煙。」 book18.org
「那床單上的水漬……」 book18.org
「是我灑的自來水，因為聞著沒味道，我還噴了幾下香水。」 book18.org
「心機深重呀你。」 book18.org
「過獎過獎。」 book18.org
明白了前因後果，李舟嘆了一口氣：「那我錯怪陳學軍了。」 book18.org
雖然那個人該死，但他是騙子和施虐狂，不是戀童癖，這一點還是要弄清楚的。 book18.org
嗯，仔細想想也是，他是因為故意傷害罪進去的，判了七年。如果他真的作為監護人強姦幼女，那至少得十年往上了，不會這麼早出來。 book18.org
李舟躺在地上，懷抱著陳沐語，二人的下體還處在交合的狀態，但是沒有動作，就是安安靜靜地躺著，享受著寧靜而又溫暖的二人時光。 book18.org
李舟仍然在遐想：其實他自己也不算什麼好人。沐語一開始，名義上是梁浩的女朋友。他和沐語的前幾次做愛，都算是劈腿…… book18.org
他也自認自己是個渣男。 book18.org
但是，這和父親強姦女兒完全不同。 book18.org
畢竟，出軌別人的女朋友，是道德問題，但血親之間的亂倫，則上升到法律問題了。 book18.org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book18.org
陳沐語忽然輕輕動了一下翹臀，上身稍稍抬起，調整好姿勢，以便能充分感覺到李舟的陰莖，然後微笑地望著他，「你也覺得亂倫是無可饒恕的罪過，對吧？」 book18.org
「嗯，當然。」 book18.org
「是啊，擁有同樣血脈的人怎麼能……做愛？那豈不是違反倫理麼？但是……仔細想想，這也很刺激啊。」 book18.org
「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book18.org
難道你喜歡你爸爸嗎？不會，李舟從她對陳學軍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愛意。 「你想，這個世界上最禁忌的事情是什麼？睡別人的老婆，偷別人的老公，母與子、父與女、姐姐和弟弟，還有……哥哥和妹妹。」 book18.org
李舟心中一凜，看向她的眼睛：「你到底想說什麼？」 book18.org
「和親妹妹做愛的感覺怎麼樣？」陳沐語喘著誘人的氣息，趴在他的胸口，目光迷離地望著他，喊出了讓他心碎的兩個字：「哥哥。」 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比翼的羽根 book18.org
「你叫我什麼？」李舟震驚到瞳孔都在顫抖，他手撐在地上，身體往後一縮，驚恐地看著眼前赤裸的女神。 book18.org
「哥，你真是遲鈍呢。」 book18.org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沒明白！」 book18.org
「我都很久沒有叫你學長了，你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book18.org
「你是我妹妹？！」 book18.org
「是的哦，而且，還是你同父同母的親生妹妹。我們來自同一個子宮，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book18.org
李舟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他大聲說道：「不可能，我媽是……」 他只說了一半就停住了，想了很久，他才想起自己並不知道母親的名字，於是聲音又小了下來：「我媽很早就死了，我爸叫李恪，他是扶風縣人。」 陳沐語微笑著搖頭，沒有抬眼，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向棺材的方向：「你的媽媽，就在這裡，在你眼前。」 book18.org
「而你的父親，確實叫李恪，也確實是扶風縣人。但他，也是我的父親。」 「這怎麼可能？」 book18.org
「為什麼不可能？你出生於1991年9 月30日，媽媽在生下你半年之後，又懷book18.org
上了我。可惜，她被陳學軍所騙，婚內出軌，與我們的親生父親離婚了，嫁給了他。」 book18.org
「不對不對，我爸說，我媽在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不是離婚。」 book18.org
「是嗎？那你看見過她的死亡證明嗎？去拜過她的墳墓嗎？」 book18.org
「沒有，那是因為我爸——」李舟想說，父親把她生前所有的痕跡全燒了，也不讓他去祭奠。可是話剛到嘴邊，他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book18.org
陳沐語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著補充道：「愛人突然死亡，倖存者卻要燒掉她的所有照片，不留念想，你不覺得很難理解嗎？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並沒有死，她只是婚內出軌，離開了他。」 book18.org
李舟呆立了半晌，怔怔地說道：「我爸……我爸是被我媽拋棄了？」 「確實如此。」 book18.org
「我……我還是不能接受。你、你又在騙我！」 book18.org
「你很痛苦嗎？」 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到現在才跟我說？」李舟眼睛、鼻子都酸酸的，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還是該懷疑，他又一次被陳沐語弄得不知所措了。 book18.org
「因為，我想和我哥哥做愛呀，他是一個道德高尚的正人君子，如果我告訴了他，他就不肯跟我做愛了……」 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book18.org
「哥哥，你很難受嗎？」 book18.org
「我不知道，沐語，求你了，你別再捉弄我了。到底還有是什麼我不知道的？你埋藏了一生的秘密。」 book18.org
「哥哥，我很愛你。如果你覺得和親妹妹亂倫，是你無法接受的，請你千萬不要自責，這都是我的錯，我已經想好了，無論你想對我做什麼，我都能接受，哪怕，你想殺了我泄恨……」 book18.org
「我……我不想殺你……，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讓你說出全部的真相。」 陳沐語輕輕地嗯了一聲，用無比聽話地聲音開始緩緩講述：「故事，要從你出生前開始說起。」 book18.org
「我們的父親，李恪，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沒什麼情趣，在家人的介紹下，認識了我們的母親，胡青娥。二人住在扶風縣和眉縣的相鄰地帶，父親因為要掙生活費，跟著大伯賣魚，經常不在家。」 book18.org
「母親胡青娥，她是個軟弱的人，也是一個……對家庭很不負責的人……父親不在家的時候，她很輕易被鎮上的一個混混勾搭上了，一來二去，身心出軌……那個人，也就是陳學軍。他三言兩語就勸母親離了婚，跟他過好日子……」 「那個時候，你剛出生不久，甚至還是哺乳期。母親就吵著要離婚，父親雖然老實，但也不是傻瓜，自然知道不對勁。他暗中調查，發現了母親出軌的真相，他很憤怒，和母親……大吵了一架……母親自知理虧，就沒有要你的撫養權。而是把你留給了父親。」 book18.org
「那母親離婚的時候，已經懷上你了？」李舟潛意識裡已經差不多相信了陳沐語的講述，因為他從沒告訴過沐語自己父親的事，她幾乎一清二楚。 book18.org
「是的。陳學軍知道母親和前夫有一個叫李舟的孩子，他們都以為，我是他們二人的孩子。直到生下我之後，母親才發現，我一點也不像陳學軍。她已經生過一個孩子了，所以無比確信，我是她和李恪的女兒。也就是說，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 book18.org
「你是怎麼知道的？母親為什麼要跟你說？」李舟仍然心存疑慮。 book18.org
「因為……母親的二婚生活並不幸福。她和李恪在一起，是親戚介紹的。結果她自己出軌，鬧離婚，和家裡人鬧翻了。她背叛了所有人，以為跟著陳學軍就能得到幸福，可惜，她錯了，陳學軍是一個酒鬼、賭鬼和騙子，除了給她一點不切實際的甜言蜜語，其他什麼都給不了。那些虛妄的諾言，反而進一步加深了她的焦慮。漸漸地，她知道後悔了，她也知道，後悔晚了。」 book18.org
「於是，吵架，就開始了。她和陳學軍開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後，撕破臉皮。陳學軍也忍無可忍，開始使用暴力。也許是發現，暴力，對母親確實管用，他的脾氣逐漸暴躁，暴力程度不斷升級。母親經常被打得鼻青臉腫，淤血斑斑。她不敢還手，也找不到人哭訴。她無路可去了。唯一能傾訴的人，只剩下……我……」 book18.org
「她是在一個雨夜告訴我真相的。那天她被打破了鼻子，擦破了眼睛下小塊皮膚，臉上全是血。她怕我看見，故意熄滅了燈，坐到我床邊哭。她以為我看不見，但其實我心裡都明白。我幫她擦去血跡，跟她說，媽媽別哭了。她卻哭得更大聲了，哭完之後，她告訴我，陳學軍不是我的父親，他是個壞人，如果有一天，她被打死了，我一定要跑得遠遠的，跑到我親生父親那裡去。」 book18.org
「陳學軍對我本來就沒有什麼照顧，我對他也沒有什麼父女之情，所以我相信了母親的話。但我不敢相信的是，他真的會把母親活活打死……」 book18.org
陳學軍對胡青娥施虐致死的事情，陳沐語已經說過了。那是她十四歲發生的事情，換算下來，那一年，李舟十五歲，還在縣城讀初中。 book18.org
「所以……我媽媽，並不是很早就去世了……」李舟的聲音苦澀，「她一直都活著，甚至我讀初中的時候，她還活著，但是，她從來沒有過來看過我……」 「不……她看過你很多次，而且是帶著我一起的。」 book18.org
「那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 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我們的爸爸，把她的照片全燒了，所以你不認得她。她覺得對不起你們，所以去看你時，也沒有打招呼。她帶著我，就像是路人一樣，在你回家的路上假裝路過。看你無憂無慮的笑，她會高興，看你在路上孤獨的身影，她又會難過。」 book18.org
「你們就這樣觀察了我……很久？」 book18.org
「是的，大概每年都會有三四次，常常是陳學軍跟他吵架了，她就會帶著我去看你。你的反應很奇怪，一開始，我們以為你認識媽媽，所以都躲著你。後來有一次突然撞見，我們嚇壞了，你卻什麼動作都沒有，只是好奇地從我們身邊路過，還……還一直看著我……那時候媽媽才明白，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難怪……難怪，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會覺得很眼熟，原來，我們已經見過那麼多次面了。」 book18.org
李舟如夢初醒。 book18.org
「也難怪，師姐說我們有夫妻相，其實，那不是夫妻相，那是……兄妹相……」 book18.org
「是啊，我愚蠢的哥哥。所以，你還記得嗎？我說過，我們的第五次做愛，我也不知道在哪裡，但那是我最期待的一次。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知道了這一切之後，會不會殺了我，我很願意死在你手上，但那樣，我們就沒有第五次做愛了……」 book18.org
李舟神情複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別這樣說，我不會傷害你的。」 「真的？」陳沐語的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 book18.org
「嗯。後來呢？」 book18.org
「後來，十四歲的時候，我因為闌尾炎，去醫院做了一趟手術，陳學軍因為打架恰好也在住院……，就這樣，醫院采血後，他知道了我不是他親生的事情，於是開始對母親變本加厲。我回來後，他在我眼前，活活打死了她……」 「律師說他是過失殺人，但我知道，他不是，他就是故意殺人。陳學軍一直以為，他給別人戴了綠帽子，所以很驕傲。結果卻是，他替別人養了十四年的女兒，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他惱羞成怒，所以殺了母親……」 book18.org
「他以為我不知道，假惺惺地求我原諒。我當然不肯原諒他，我也不敢去親生父親家裡。所以，我誰都沒說。只是告訴法官，我不原諒他。」 book18.org
「他被抓進去那天，我心想，真好。」 book18.org
「總算是解脫了，無論是對他，對母親，還是對我來說。」 book18.org
「可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book18.org
「回到學校之後，所有同學對我的眼光，都發生了變化。每個人看我時，都躲躲閃閃，許多流言蜚語從四面八方傳入學校，然後在班上、同學間不脛而走。偶爾幾次路過時，能聽到他們在偷偷地討論，說，我的爸爸殺了我的媽媽，我又把爸爸送進了監獄。」 book18.org
「我心想，原來，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這個世界沒有秘密。」 book18.org
「我忽然感到很絕望。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們說的是事實，又不完全是事實。」 book18.org
「最讓我難受的是，有一天，一個不怎麼熟的男生跟我表白，他很自以為是的對我說，他知道我很可憐，沒有家，沒有親人，所以很同情我，願意給我溫暖。」 book18.org
「那時候，我已經差不多獨來獨往半個學期了，聽見這樣的表白，我笑了出來。」 book18.org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表白也有戳人痛處的。我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還冷冷地告訴他，你錯了，我有家，有親人。那個男生有點懵，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我難受了很久很久的話，他說，可是他們在哪呢？」 book18.org
「我愣住了。回到出租屋，想了很久。他說的對，我的媽媽不在了，我的爸爸也不會再有了，甚至，我的同學、朋友都沒有了，所以，我以後也不會獲得幸福。」 book18.org
「所以，那天，我就想，要不，去死吧。」 book18.org
「我站在陽台的邊緣，思考了很久，腦海里一個個問題閃過，確認自己沒有什麼遺憾。就在我邁出腳步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我好像還有一個哥哥……」 book18.org
「要不，臨死前，去看看我的哥哥，看看他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那一年，我十五歲，我請假去了一趟扶風縣，在你讀過的初中，問老師你的去處。他們告訴我，你以優異的成績被市裡的重點中學免學費錄取了，每個人都為你高興。我還在宣傳欄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和你的名字。你雖然是單親家庭出生，卻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祝福。」 book18.org
「那時候，我好羨慕……又好嫉妒。我們是親兄妹，為什麼生活完全不一樣？我很不服氣。於是，那一年的下半年，我也很努力地學習，終於能和你去一樣的高中。去了那裡之後，我再次看到了你。你完全不認識我。我也沒有急著和你相認。我偷偷觀察了你兩年，對你的感情，也越來越複雜……」 book18.org
「我發現你確實是一個值得崇拜的人。自勉、好學又有禮貌，長相也不差。你甚至還很照顧班上的差生，給學弟學妹講解學習心得，是很多人的榜樣。可是，你照顧了那麼多人，偏偏沒有我這個妹妹。我很難受，所以我……喜歡上了你……」 book18.org
被她誇獎的時候，李舟老臉一紅，心想那都是過去的事。聽到最後一句話，他又摸不著頭腦了，你很難受，卻喜歡上了我？ book18.org
他一頭霧水：「這是什麼邏輯？」 book18.org
「我不知道。但它就是發生了，毫無緣由，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總之，你明明沒有和我產生過交集，但在我心中的分量卻越來越重。高中學業壓力越來越大，我開始自慰……那時候想著的，都是你的臉……我喜歡你，也恨你，我覺得你很虛偽。如果我們不是兄妹，如果是你先注意到我，那你肯定也想和我在一起……」 book18.org
「之後的事，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我跟著你，來了南大。我想，既然都已經那麼多年沒有相認了，那乾脆裝到底吧。我以學妹的身份和你相處，再……成為你的女朋友，除了我，誰都不會知道我們有血緣關係。但是，有兩件事我沒有想到，第一件事是，都大學了，你居然對談戀愛一點想法都沒有……」 book18.org
李舟捂臉：「老師不是說，大學裡也要好好學習嘛……」 book18.org
「很多女生對你表白，你都拒絕了。我也沒有足夠信心，只能通過各種間接途徑來試探你。但都沒有奏效，你就像一個木頭一樣，對我毫無察覺。沒辦法，眼看你快大四了，再不行動，你都要畢業了。我只能迫不得已，答應了梁浩的追求，通過他來接近你。還因此傷害了梁浩，我很抱歉。」 book18.org
李舟點頭：「是，你傷他很嚴重，唉，我也是……」 book18.org
「我計劃了四人行的出遊，我知道，他肯定會帶上你。我想好了，無論你怎麼想，我都要勾引你，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再來約定我們的關係。可是，第二件我沒有想到的事是，那天晚上，明煙會鼓起勇氣，給你一個吻。那個吻，把我的計劃全都打亂了。你下意識地以為，和你做愛的人，是明煙，轉而去追了明煙，把我拋在腦後。」 book18.org
「我真是……欲哭無淚。我氣壞了。鼓起勇氣、費盡心機準備了一切，卻什麼都沒得到。都怪你這個榆木腦袋，所以我一定要狠狠地捉弄你……」 book18.org
李舟捂臉，原來他和明煙的一切，都是源自於一個美麗的誤會。 book18.org
「所以……你和我定下了五次約定……」 book18.org
「是的。你果然如我所說，很虛偽，對吧？」陳沐語得意洋洋，「那時候，我可是你兄弟的女朋友，你卻對我如痴如醉，還沒有拒絕我……我很高興，又很難過……高興是因為，你真的喜歡上我了。難過是因為，你成了我閨蜜的男朋友，我如果想和你在一起，那就還得再傷害一個人……」 book18.org
「我不想再傷害明煙了，所以我決定，跟你做完五次之後，就依照承諾，永遠地離開你。可是，沒想到，還是被明煙發現了……她比我想像中聰明很多，早在山東之行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不對了。」 book18.org
「等等，你不想傷害她，為什麼還跟我說，第三次做愛是在明煙的房間？」李舟打斷道。 book18.org
「那……是個意外，我說的是好友的房間。好友的房間，可以是師姐的房間，也可以是梁浩的房間啊。梁浩他知道我父母都已不在，所以邀請我寒假去他家過年。我說我考慮一下，其實，就是在想辦法把你騙過去，在他家偷情不也是很刺激？不過，後來他提分手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book18.org
「原來還發生過這麼多的事。」 book18.org
「嗯。明煙發現了，我也很害怕，想了想，我還是決定跟她坦白。也就是電影院那個晚上，我把一切告訴了她。她說，我是個瘋子。我想了想，確實是。我對你的感情有點不正常了，我傷害了那麼多人，只是為了跟你做愛。我向她道歉，她一開始沒有接受，後來還是接受了。因為她……，其實也一直在為搶了我的心上人而內疚……」 book18.org
「你們的關係……真複雜。」李舟咋舌。 book18.org
陳沐語白了他一眼：「那都得怪你。是你弄錯了對象，才有了那麼多後續。」 「我的……我的。」李舟撓了撓腦袋，雖然弄錯了對象，但他也和明煙在一起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遺憾。 book18.org
「好了，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這次真的沒有一點隱瞞。那李舟學長，你打算對我怎麼樣……」 book18.org
「什麼怎麼樣？」 book18.org
「你要……如何處置我？讓我去死？趕我走？還是……和我繼續第五次做愛的約定？」 book18.org
李舟思索了一會兒，推開陳沐語，穿上烘乾的衣服，對她說道：「手機給我。」 book18.org
陳沐語愣住了，神情無比落寞。 book18.org
「我要給明煙打電話。我手機掉水裡了，」 book18.org
「哦。」陳沐語不知道想哪裡去了，臉頰一紅。 book18.org
李舟看著她的反應，得意一笑：天天捉弄我，這次先讓你緊張一會。 「明煙。」 book18.org
「學長，你終於打電話過來了，你那邊還好嗎？」明煙的聲音聽起來如此動聽。 book18.org
「嗯，一切……順利，陳學軍他……和沐語永遠斷絕關係了……」 book18.org
「那就好。」 book18.org
「明煙，所以……你全都知道了是嗎？我和沐語……」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也願意接受……我們的關係？」 book18.org
「開始是覺得很難接受啦……畢竟我可是良家女子，我雖然嘴上很嗨，看過緣之空，也看過一些……親兄妹的禁忌文學，但是……讓我真的面對這些，還是會覺得荒唐……」 book18.org
「那你後來為什麼又接受了？」 book18.org
「因為，我不吃虧呀。你答應過我，你是我的男朋友，只能是我的，她只是你的妹妹，那……何樂不為呢？而且，我和你在一起之後，她可是要叫我嫂子的……」 book18.org
李舟莞爾一笑，從閨蜜變嫂子，那可確實……不算吃虧。 book18.org
那他還能說什麼呢？ book18.org
他原本孤身一人，忽然間就有了伴侶，還有了一個親妹妹。 book18.org
而且這個妹妹是真的可以親的那種…… book18.org
他只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book18.org
她居然能瞞自己那麼久，憋在心裡一直不說，一直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來捉弄自己。 book18.org
她的心是怎麼長的，這麼狠心。我要是知道自己有個妹妹，恨不得當天就跑過去屁顛屁顛地和她相認了。 book18.org
她偏不。 book18.org
明明都已經認識自己很久了，然後非要裝作不認識的樣子，以學妹的身份，和自己相處。 book18.org
只是，這一切，也都可以解釋通了。 book18.org
她為什麼只對我有意思，為什麼喜歡我抱著她。 book18.org
因為我是她哥哥呀。 book18.org
對她來說，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特殊的那個人。同父同母，身體里流著一模一樣的血。 book18.org
她幼時所缺少的愛，讓她渴望從我這裡加倍地彌補回來。 book18.org
那我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她呢？ book18.org
「我被你害慘了。」李舟苦笑道，他摸了摸陳沐語的頭，無奈地望著她，「來，再叫一聲哥哥聽。」 book18.org
「哥哥！」陳沐語乖巧地叫道。 book18.org
「嗯，乖！」 book18.org
「哥哥，哥哥，哥哥。」她像一隻下了雞蛋的老母雞，歡快地叫了起來。 「可以了可以了，怪彆扭的。」李舟感到一陣惡寒。 book18.org
「那你要不要我嘛，我沒有家了哦。」 book18.org
「要要要，誰敢不要你，你這樣的好妹妹，不要可是會被雷劈的。但是，」李舟話鋒一轉，手指在她白皙的額頭輕輕一點，「有一個條件。」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以後有什麼煩惱，有什麼困難，不能再瞞著我了。」 book18.org
「好~ 」她把尾音拖得老長，顯得又懂事又聽話。 book18.org
「還有，你得跟我回家見爸爸，他知道了，肯定也很高興。」 book18.org
「好~ 」 book18.org
「還有，不要想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要去尋死，也不允許你再說這樣的話。」 「好~ 」 book18.org
「還有，」李舟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不能再捉弄我了。」 book18.org
「不好！」陳沐語噗嗤一笑，「我就是要捉弄你，而且要捉弄一輩子。」 「你不嫁人了？」 book18.org
「不嫁。我已經和明煙約定好了，只要你們復合，我們三人就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book18.org
「這就是你們之間的約定？」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你們居然連這個都約定好了，李舟無語凝噎，他還有什麼話好說呢，他的下半輩子，可能註定要被這兩個女生牢牢地掌控了。 book18.org
李恪說得不對，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book18.org
有些事情，總要鼓起勇氣去面對的。 book18.org
就像沈雯與韓夢禾，就像李舟和鄧明煙…… book18.org
就像陳沐語和她自己…… book18.org
2013年的2 月初，春節將至，萬物即將復甦。生命在寒冬之中，尋覓到了新book18.org
生的氣息。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 突然的自我 book18.org
今年的新年，對於李恪來說，絕對是一個爆炸的年份。 book18.org
幾個月前，他唯一的兒子還和往常一樣在學校讀書，而幾個月後，舊年一過，他的兒子宛如天神附體，不僅帶著豐厚的薪資回家，還帶來了他交到女朋友的好消息，更重要的是，兒子還帶回來一個女生，說，這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李恪驚呆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原地去世。 book18.org
直到看清那丫頭的長相，李恪便再無懷疑，這就是他的女兒，就是李舟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book18.org
他也瞬間回憶起了他和胡青娥、陳學軍三人之間的瓜葛。 book18.org
這麼多年過去，那些恩恩怨怨早已彌散。對於現在的李恪而言，血濃於水的親情，比什麼都重要。 book18.org
所以，他高興壞了。 book18.org
這段時間，「老來得女」的李恪對陳沐語幾乎百依百順，每天笑呵呵的帶著沐語到親戚朋友串門，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book18.org
為了能多陪陪這個乖巧懂事的女兒，他甚至答應了李舟，用沐語之前拿到的社會救助金積極治療身上的疾病。 book18.org
李舟看在眼裡，樂在心裡。父親倔強的性格和每況愈下的身體一直是李舟的心病，此前這個老人都快自我放棄了，沐語回來後，李恪一下就有了活下去的慾望。 book18.org
這下他總算可以暫時鬆口氣了。 book18.org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除了……一個人外。 book18.org
「梁浩今年怎麼沒過來玩？」 book18.org
大年初十的時候，李恪想起了這件事，順嘴提了一句。 book18.org
在搬到市區之前，梁家和李家是鄰居，經常互相串門，過年的時候，常常一起吃團圓飯。因此感情極為深厚。 book18.org
就算是搬到市區之後，梁浩也常常來找李舟玩。年輕人都不喜歡走親戚，因此，去同學家串門，成了他們之間的拜年方式。 book18.org
對此李恪幾乎習以為常。只是今年不知怎麼回事，梁浩一直沒來。 book18.org
李恪倒是沒有放在心上，年輕一輩都有自己的生活節奏。李舟卻心虛不已，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book18.org
好在陳沐語反應過來，三兩句便岔開了話題。 book18.org
「哥哥，你要去找他嗎？」 book18.org
這一天，李恪出門了。屋裡只有李舟和陳沐語二人。 book18.org
「嗯，早晚要去找他的。」 book18.org
李舟內心忐忑不安。 book18.org
接陳沐語回家，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book18.org
她是我的妹妹，是李恪和胡青娥的女兒。把事情說清楚後，沒有人會懷疑。 從身邊的親朋好友的反應來看，大部分人都是吃驚，隨後是恭喜。身邊的人，大多把這件事看做一段傳奇，是茶餘飯後的佐料，聊完之後，便不會特別放在心上。 book18.org
但是……對於梁浩來說，他……會怎麼想？ book18.org
李舟不知道…… book18.org
他甚至都沒敢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梁浩。而是在父親帶著沐語見過幾次親戚之後，才糾結地給他發了一條簡訊說這件事。 book18.org
不出所料，梁浩沒有任何回應。 book18.org
是，他如果是梁浩，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 book18.org
自己的奇怪前女友，是好兄弟失散多年的妹妹……這算什麼展開…… 你在把我當小丑嗎？ book18.org
陳沐語看穿了他的擔憂，認真說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book18.org
「不用……我單獨去好一點，你們畢竟……分手了。暫時不適合再見面。」 李舟心想，我一個人見他，最多挨他兩拳。兩個人一起去，那就是戳他的肺管子了，弄不好，他真會翻臉的。 book18.org
這次過去，梁浩如果能接受他的道歉，二人重歸於好，那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以後兩家人一起說說笑笑，吃喝玩樂，什麼都行。 book18.org
可，如果不接受的話，李舟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book18.org
「哥，他如果打你……，記得躲開……」陳沐語站在門口，善意地提醒。 李舟苦笑了一下，點點頭：「嗯。」 book18.org
擠上了去市區的巴士，李舟掏出手機，給梁浩發了條QQ消息。 book18.org
「我上車了，今天聚一聚吧。」 book18.org
「可以。」 book18.org
梁浩幾乎秒回。 book18.org
一小時的班車，半小時的公交車後，李舟終於到達了梁浩家樓下。 book18.org
幾年前，李舟來過這裡一次。那時候梁浩剛入新家不久，這座花園小區，在寶雞範圍內還屬於中高檔。地下停車場、養眼的綠植、美觀的花壇、以及高聳的住宅樓，都給李舟耳目一新的感覺。 book18.org
而如今再來這裡，那些感受全沒了。這幾年，房地產行業天翻地覆，各種高檔小區拔地而起，這種花園小區已經不再新鮮。 book18.org
按響門鈴，開門的，是一個女生。 book18.org
她身材瘦長，梳著高高的馬尾，穿著樸素的藍白衣服，儼然一個高中生的模樣。 book18.org
「梁薇？」李舟差點沒有認出來，她比小時候漂亮了好多。 book18.org
「舟……哥。」梁薇神情複雜，看向李舟時，她的眼神里既有幾分羞澀，又有幾分怨恨。不知道在想什麼。 book18.org
「你哥呢？」李舟也覺得十分尷尬，忙岔開話題。 book18.org
「他……他在屋裡，你進來吧。」 book18.org
李舟換好拖鞋，關上房門，走到最裡面的那間屋子，門虛掩著。伸出手，剛想敲門，梁薇對他說：「不用敲門，直接進去吧，他知道你來了。」 book18.org
李舟便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book18.org
裡面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唯一的燈光來源，就是電腦的液晶螢幕。 畫面上顯示著碧綠的晴風村，一望無際的草地上，孤獨地站著一個血精靈的身影。他在玩一款叫魔獸世界的遊戲。 book18.org
「梁浩。」 book18.org
「等我一會兒，我打完這個怪。」梁浩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仍然處在興奮狀態。 book18.org
李舟便坐到他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一個人不斷風箏把一個銀色精英怪物打倒在地。BOSS倒下的時候，梁浩自己也只剩一絲血。 book18.org
梁浩差點跳了起來，他猛拍桌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向李舟：「我這個操作，牛逼不？」 book18.org
「牛逼。」 book18.org
「嘿嘿，別看我只有寒冰箭，但這個走位，也是需要技術含量的。」 「是。不過我記得你之前不是棄坑了嗎？」李舟不解。 book18.org
「嗯……怎麼說呢，玩了魔獸世界之後，再玩其他網遊，就玩不下去了。兜兜轉轉，就……還是回來了。可能，這就叫做……曾經滄海難為水吧。」 「文采不錯。」 book18.org
難得見梁浩拽文一次——上次還是在對他宣布和陳沐語確定關係的時候吧。想到那段時間梁浩興奮聒噪而又積極昂揚的樣子，李舟一時有些愣神。 book18.org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梁浩：蓬頭垢面，鬍子拉碴，衣服鬆鬆垮垮。乾燥的空調熱風，把他的皮膚吹得如圖暴曬過的地面凹凸不平，身上散發著奇怪的味道。在深深的黑眼圈包裹下，眼底透著更加深重的疲憊。 book18.org
李舟有些難過，梁浩卻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洗個澡，然後帶你出去吃好的。」 book18.org
「嗯，再喝點酒。」 book18.org
「完全OK！」 book18.org
李舟從口袋裡摸出U 盤，放在滑鼠墊上，說道：」之前用你的電腦挖出來的比特幣，還有一些文檔，都在裡面，有空看看吧，對你找工作有幫助。」 「這麼快？還是你靠譜啊，小李子。」梁浩眼前一亮，道，「挖了多少個？」 「一百個。」 book18.org
「這麼多？」 book18.org
「差不多吧，我給你補了點，湊了個整。」 book18.org
其實，一個月的時間只挖出來五六個，剩下的都是李舟找別人收來的。以現在的市場價，一百個比特幣不到一千塊錢，勉強在李舟的承受範圍內。本來五六個也夠交差了，他知道梁浩也未必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也許是愧疚作祟，李舟還是給兄弟湊了個好看點的數字，想著就算找不到工作，留給他當個紀念也好。 拾掇一番後，兩人來到了樓下的室內小吃街。 book18.org
走之前，梁浩特意打開他爸的酒櫃，從裡面拿出一瓶紅西鳳，說道：「今天就喝這個吧。」 book18.org
洗完澡後的梁浩，煥然一新，容光煥發。他提著紅色包裝的白酒，穿著嶄新的白色羽絨服，在寒風天裡叨叨不停。 book18.org
但說來說去，都是他在遊戲里如何牛逼。 book18.org
李舟感慨道：「果然是我認識的梁浩。」 book18.org
二人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天色近黃昏，但因為是正月，客人不算多。原本熱鬧的小吃街，此時有幾分冷清。 book18.org
店裡的老闆連燈都捨不得開全，只有他們這一側的燈帶亮著。 book18.org
梁浩掃了一眼菜單，也沒問李舟的意見，直接用鉛筆點上了小炒泡饃、葫蘆雞、擀麵皮、肉夾饃、烤腸、烤魚、烤肉、烤土豆、烤茄子、麵包片、毛豆、生蚝，外加兩瓶冰峰。 book18.org
「這麼多，吃得完嗎？」 book18.org
「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多點一些，慢慢吃。」 book18.org
梁浩笑了笑，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然後拆開紅西鳳，倒了兩杯滿滿的白酒，舉起一杯對李舟說道：「先走一個？」 book18.org
「不先吃點墊墊？」 book18.org
見梁浩依然舉著杯子，李舟只好硬著頭皮端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 好在梁浩也沒有繼續逞能，只是皺著眉喝下一指。李舟也學著他的樣子喝了一口。 book18.org
這是李舟第一次冬天空腹喝白酒，灼熱的酒液順喉而下，刺激著他的神經，冰冷的酒水宛如凜冽的寒風一般灼燒著他的食道和胃，他難受極了。 book18.org
梁浩看著也不好受，低頭抿嘴，許久才緩過勁來。 book18.org
二人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只是大眼瞪小眼，但也不覺得尷尬，只是覺得好笑。 book18.org
「你記不記得，我的升學宴，你也是這么喝的？」梁浩笑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是你第一次喝白酒，但是根本不怕，跟喝啤酒一樣，一下就喝了一大口。喝的時候，嘴巴鼓起來了，喝不下去，我們都怕你吐出來，結果你硬是憋著一口氣，慢慢喝完了。喝完後臉直接紅了，把我們都嚇壞了。」梁浩樂得直拍大腿。 「說實話，這也就是你的升學宴，要是其他人的，我可能就直接吐出來了。」李舟搖頭，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窘境。 book18.org
「好兄弟！那，再來一個。」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二人又碰杯，這次都學聰明了，只輕輕抿了一點。 book18.org
夜風起，吹在窗玻璃上呼呼作響。慢慢的，熱菜漸漸上來了。梁浩把一碗油潤紅亮的擀麵皮推到李舟面前，說道：「吃點熱乎的，別上來就喝醉了。」 李舟拿起筷子，夾起一挑紅油包裹著的麵皮，放入自己碗里，說道：「你怎麼不吃？」 book18.org
「我還撐得住。」梁浩往後一躺，誇張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在嘲笑小李子的酒量，舉起酒杯自斟自飲。 book18.org
李舟哭笑不得，懶得跟他爭辯。 book18.org
「嗯，還是家裡的味道對。南大食堂也有擀麵皮，但他們的油潑辣子和醋沒有這裡的香。」 book18.org
梁浩接話道：「以前我總覺得奇怪，擀麵皮上為什麼不放肉，而是放麵筋呢？麵筋哪有肉好吃。」 book18.org
「你這是『何不食肉糜』的寶雞版了，肉不得花錢買嗎？」李舟笑道。 「麵筋不用花錢買嗎？」 book18.org
「不用，麵皮是把發好的麵糰放在水裡揉搓，用洗下來的澱粉水做成的。」李舟耐心的解釋道，「最後剩下的就是麵筋了。」 book18.org
「小李子，你知道的挺多啊。」梁浩感嘆道。 book18.org
「初中生物學的啊，梁弟弟。」李舟笑道，「你自己上課不認真，所以生活處處都是疑問。」 book18.org
「誰說我不認真的？我只是……記憶力沒你那麼好。」 book18.org
烤串上來之後，梁浩這才嘗了一小塊，又打開冰峰喝了兩口：「你覺得，大學和中學，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大學更自由一點，無論你做什麼，只要不違法，都不會有人管。」 「所以你更喜歡大學的時候？」 book18.org
「嗯。」李舟點點頭。對於自律的人來說，不被人管，能更合理地安排自己的時間。 book18.org
「我還是更喜歡中學的時候。雖然那時候，我的學習成績不好，無論是在學習還是在家裡都沒什麼地位……」梁浩喝了一小口，看向窗外，「不過，那個時候，煩惱只有一個。現在，大學快畢業了，我只感覺，煩惱好像無窮無盡。」 「慾望多了，煩惱就會變多。這和學校沒關係，和年齡有關係。」 book18.org
「梁薇也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你看，聰明人的觀點都是一樣的。」李舟笑道，「你怎麼突然多愁善感起來了？」 book18.org
桌上的菜肴越來越多，小桌子已經快擺不下了。李舟倒是在風捲殘雲般吃著，而梁浩幾乎什麼都沒動，他只吃了一根烤肉，吃了點烤魚，便放下了筷子，似乎毫無胃口。 book18.org
「小李子，我們認識多久了？」梁浩忽然道。 book18.org
「記不清了。應該有…幼兒園兩年，小學六年，中學六年，大學四年，十八年了。」 book18.org
「十八年。差不多能記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認識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梁薇今年十八歲，也就是說，我認識你的時間，和認識我妹妹的時間，差不多一樣長。」 book18.org
「能不能……別那麼矯情……」李舟覺得他實在是有點不正常了。 book18.org
「有個妹妹真好。」 book18.org
梁浩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繼續胡言亂語。 book18.org
「雖然平時的時候，會嫌她煩嫌她吵鬧，但她至少是真的關心你。」 他的聲音逐漸變低變冷。 book18.org
「比如，你和一個女生分手了，她除了嘲笑之外，還會比你還關注那個女生的動態。甚至，會在你頹廢迷茫的時候，親自坐車去找她。」 book18.org
「梁薇她……去找沐語了？」李舟身體一震，表情逐漸慌亂。 book18.org
「嗯，不過，沐語應該不知道。因為她……不認識梁薇。」 book18.org
李舟只覺得心裡一片冰涼，他呆呆地看著梁浩，仿佛喉嚨里被什麼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book18.org
梁浩面無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我是個傻乎乎的人，所以，很多時候，被人蒙在鼓裡還不知道。幸好，我有個妹妹，她能幫我猜出來很多事情。」 book18.org
「什……什麼意思？」 book18.org
梁浩認真地看著他，臉色被酒漲得通紅：「所以……我只是你們之間的工具人，對嗎？」 book18.org
李舟無言以對。 book18.org
他原本沒想告訴梁浩這些事情。因為那樣，太傷害他了。 book18.org
但還是被他猜出來了……或者說，被梁薇猜出來了。 book18.org
難怪她看著我的時候，會有幾分憤怒。 book18.org
「抱歉。」李舟低著頭，誠懇地說道。 book18.org
「你承認了？」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梁浩眼眶血紅，宛如憤怒的獅子：「所以，沐語答應我的追求，其實是為了接近你……」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她明明是你的親妹妹，卻要用這種方式接近你，是因為，她喜歡你……」 「是的。」 book18.org
梁浩咧嘴一笑，眼中卻浮起了水霧，有些艱難道：「小李子，你瞞的我好苦。」 book18.org
「我……對不起。」 book18.org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梁浩站了起來，他身體不穩，雙手撐在桌子上，酒杯在桌面搖搖晃晃，「我覺得，既然享受了妹妹的好，那妹妹犯的錯誤，也應該要哥哥承擔，對吧？」 book18.org
「是。」李舟抬起頭，看著梁浩的眼睛，緩緩地，認真地說道，「抱歉。——這一句，是我替沐語說的。」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一個憤怒的拳頭，揮在了李舟的頭上，哐啷哐啷，酒杯在搖晃的桌子上碰撞，酒水灑滿了桌面。 book18.org
李舟只覺得整個人被一個沙包擊倒，身體不受控制地後仰，凳子被帶得連退，差點翻倒，額頭上泛起了淤血的紅暈。 book18.org
他狼狽地調整坐姿，捂著額頭站了起來，繼續彎腰說道：「抱歉。」 梁浩上前，揪住他的衣領，大聲說道：「所以，你接受了她的喜歡？」 「是。」 book18.org
「混蛋！」 book18.org
「啪。」又是一個憤怒的拳頭。 book18.org
李舟直接倒在了地上，嘩啦啦，椅子全都四散逃開。李舟的骨架差點都被打散了，他眼冒金星，胃裡翻江倒海。 book18.org
他不想解釋，也無需解釋。 book18.org
他欠梁浩的太多了，是該挨這頓打，這是他應得的代價。 book18.org
他只希望，打完之後，梁浩還能認他做朋友。 book18.org
李舟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梁浩站在原地，又飲了一大口白酒。 「那明煙呢？你們這樣在一起了，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book18.org
「她……她願意和我們在一起……」 book18.org
「你們三個人一起？」梁浩感覺自己喝醉了，他的聲音沙啞，他好像聽見了不可能的事情。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你簡直是個畜生！」 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又將李舟一拳打倒。然後撲過去，坐在他身上，對著他又是「啪啪」兩個大耳光。 book18.org
李舟再也承受不住，「哇」的一聲，將肚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吐了出來。 梁浩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悻悻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發這麼大怒氣嗎？」 book18.org
李舟已經說不出話了，他躺在地上，嘴裡滿是酒和胃酸的味道。 book18.org
「因為……就算是她欺騙了我……我好像……還是很喜歡她……」梁浩怔怔地說道。 book18.org
他給了自己一個小小的巴掌。 book18.org
「曾經滄海難為水……」 book18.org
「我想，我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喜歡上別的女生了……」 book18.org
梁浩無力地飲干最後一點白酒，躺在凳子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失去了靈魂。 book18.org
………… book18.org
晨光中，梁浩在自己臥室的床鋪上緩緩醒來。 book18.org
他的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喝酒、嘔吐留下的痕跡。 book18.org
房間也被打掃地整整齊齊，之前宅家玩遊戲所留下的垃圾，都被一掃而空。 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他又喝醉了，他的記憶直到痛毆李舟為止。 book18.org
「梁薇？」梁浩大喊。 book18.org
「嗯？」高中女生在他房門口探出了一個嬌小的頭。 book18.org
「我……昨天，是誰送我回家的？」 book18.org
「還能是誰，跟你喝酒的那個人。」 book18.org
「那他人呢？」 book18.org
「看電腦。」 book18.org
梁浩走下床，在電腦桌上發現了一個U 盤和一張紙條。U 盤是昨天李舟留給自己的，他還說了很多自己已經完全記不起來的話。 book18.org
他唯一記得的是，這上面的小紙條，那時候沒有。 book18.org
「嗯，梁浩你真的很重，把你抬回來，差點丟了半條命，你該減肥了，減肥有益健康。最後再說一聲抱歉，我走了。如果你願意原諒我，請隨時給我打電話，發簡訊，或者發QQ消息，不要拉黑我。你永遠的摯友，李舟。」 book18.org
梁浩的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塊珍貴的東西。 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想，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自己過不去那道坎。 book18.org
所以，還是…… book18.org
「等我擁有新的生活吧……」 book18.org
「只是我一向不太爭氣，所以可能，得是十年以後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 後青春的詩 book18.org
十年後。 book18.org
2023年8 月29日。 book18.org
南京大學鼓樓校區。 book18.org
這一天，陽光正好，萬里晴空。 book18.org
碧藍的天空之下，經歷了三年疫情後的南京大學，正慢慢恢復往日生命的氣息。學子、遊人、飛鳥，在林蔭間穿梭。 book18.org
道路兩旁的教學樓里，不時傳來琴簫和鳴的聲音，應該是某個社團的暑假活動。悠揚的音樂一圈圈縈繞，青春的味道，就這樣在整座校園裡蔓延開來。 「臭小子，你慢點跑。」 book18.org
一個中年男子，對著前方肆意奔跑的小孩大聲囑咐道。 book18.org
他叫梁浩，今年三十二歲，如今已經是一個十成十的中年人了。 book18.org
趁著暑假即將結束的空檔，各個景區接近尾聲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來到了南大遊玩。 book18.org
梁浩是七年前結婚的。對象是自己的大學同學。二人都是小康家庭，婚後的生活倒也還算幸福美滿。梁浩雖然人不著調，但嘴甜心軟，是個顧家的好男人。妻子也是知根知底的同學，因此小摩擦雖有，但大的架從未吵過。 book18.org
唯一頭疼的，就是這個小屁孩，比自己小時候，鬧騰多了。 book18.org
「爸爸媽媽，你快點——」 book18.org
小梁同學今年六歲，正是最為活躍、精力最旺盛的年齡。從來不肯好好走路，每走兩步，就要跑起來。每跑兩步，又要停下來，說兩句話。 book18.org
一天之中，手腳嘴，三個器官，最多同時停下一個。 book18.org
好在這裡是學校，不用擔心人販子和汽車，到處都是攝像頭，也不用擔心他走丟，索性由著他撒歡吧。 book18.org
一個轉彎的上坡之後，小梁同學便鑽進了綠化帶中，不見了蹤影。 book18.org
梁浩也懶得管他，專心享受和老婆的二人時光。 book18.org
他對著南大各景色指指點點，每一條路的路名，每一個景點發生過的事件，他都說的明明白白。 book18.org
「你到底是哪個學校畢業的？」老婆怪嗔道，「我看你對南大比對我們母校還熟悉。」 book18.org
梁浩打了個哈哈，毫不臉紅地說道：「我這是，給我們兒子提前熟悉未來學校環境呢。」 book18.org
老婆搖了搖頭：「吹牛。」 book18.org
二人都畢業於二本大學，自然心知肚明，自己的孩子在智商方面完全沒有什麼突破，指望他考上985 ，那是不可能的了。 book18.org
只不過梁浩雖然心裡這樣想，但嘴上還是得給兒子長點志氣的，因此，一直在他耳邊叨叨，希望他立個大志向，說不定有奇蹟呢。 book18.org
——話說，兒子人呢？ book18.org
「敢搶我的如意金箍棒，找死。」 book18.org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旁邊的小樹林裡傳來了小梁同學的聲音。 book18.org
「這是我的金箍棒。」另一個小孩大叫道，「是我先撿到的。」 book18.org
「我早就撿到了，是我媽媽不讓帶，我藏在這裡的。」 book18.org
「那就是你不要的，我撿到了，就是我的。」 book18.org
「誰說我不要了？我都說了是我藏在這裡的，你是小偷，偷我的東西。」 「你才是小偷！快還給我！」 book18.org
老婆戳了戳梁浩，對他使了個眼色，你兒子又在和人吵架呢。 book18.org
梁浩一時間愣在了原地，因為，那個孩子的特色口音，居然有點熟悉。 「青島的小孩。」他想了想，回憶了起來。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老婆問道。 book18.org
「很多年前……去那邊旅遊過幾天，所以知道。」 book18.org
那真是很久遠的事了。 book18.org
梁浩心想，隨行人的相貌還歷歷在目，仿佛，發生在昨天。 book18.org
「爸爸、爸爸，有人欺負我。」小梁一溜煙似地跑了回來，抓著梁浩的西裝褲，嚎叫道。 book18.org
「誰，誰欺負你？」梁浩從回憶中清醒，立刻化身成了護子狂魔。 book18.org
「我撿到一根好看的棍子，那個人非要說是他藏在這裡的，我不給，他就搶了過去。」小梁同學可憐兮兮地說道，他指著剛剛鑽樹林時被刺藤刮破的衣服，硬說是被那人咬破的。 book18.org
梁浩無奈一笑：「這麼說，是你打不過他。拿著棍子都打不過，真丟人。」 老婆白了他一眼：「哪有你這麼教孩子的。」 book18.org
小梁一聽，委屈地無淚嚎哭道：「他比我高，我打不過怎麼了？」 book18.org
「他幾歲？」 book18.org
「六歲。」 book18.org
「你幾歲？」 book18.org
「也是……六歲。」 book18.org
「那你怎麼沒他高呢？」 book18.org
「我、我……不好好吃飯……」 book18.org
小梁這會是真掉眼淚下來了，一看就知道在家受過多少吃飯的教育。 「這就對了，以後得好好吃飯，長得高高的，不然別人總欺負你。」梁浩摸了摸小梁的小腦袋瓜子，然後給老婆回了一個得意的眼神：這樣教育孩子，沒毛病吧？ book18.org
「可是他說，就算我爸過來也沒用。」 book18.org
「啊？誰說我沒用的。我最討厭別人說我沒用了，那臭小子在哪，快帶我過去。」 book18.org
梁浩怒氣沖沖，不過七分都是偽裝，他自己玩心旺盛，剛好生了個兒子，可以陪他一起玩鬧。 book18.org
小梁小手牽著梁浩的大手，走進路旁綠化帶，來到一片小樹林。 book18.org
那裡站著的，也是一家三口，他們正對著一顆古樹，歡快地交流著什麼。 梁浩剛想質問，看著男人女人的背影，他忽然怔住了。 book18.org
「這張照片居然還在這裡。」女人說道。 book18.org
「什麼照片？」男人走近細看，「我去，怎麼是我的照片？我的照片……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這……是我貼的。」 book18.org
「原來是你。」 book18.org
「是的。」女人笑道，「學生會要宣傳那一屆的優秀學子，讓我們貼海報和照片。那時候，我又不認識你，只覺得你又威風又臭屁，我可不服了，所以就留了幾張，專門找角落貼。哼……」 book18.org
「哦，原來那時候你就已經看上我了。」 book18.org
「誰看上你了，臭美！」 book18.org
真的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book18.org
梁浩忽然間感慨萬千，他沒有發出質問的聲音，而是向著前方的一家三口打了個招呼：「小李子。」 book18.org
男人的身影一怔，轉過身來，無比驚訝：「梁浩？」 book18.org
這人便是李舟，十年之後，他的模樣幾乎毫無變化，只是褪去了幾分青澀，換上了幾分成熟。 book18.org
他看見梁浩的瞬間，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最後都在瞳孔中濃縮成了欣喜，他笑著，又改口道：「梁弟弟。」 book18.org
「你朋友？」梁浩老婆看著二人誇張的反應，發出了疑問。 book18.org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梁浩笑了笑，大步走了過去。 book18.org
二人相擁無言。 book18.org
「我以為你留在國外了。」李舟和梁浩又一次來到了玄武湖的湖畔，看著數十年來幾乎未曾變換過模樣的湖水，一時間無數回憶湧上心頭。 book18.org
「沒有，就是在那邊工作和學習了兩年。明煙畢業後我們就回來了。」 「那你們現在在哪？」 book18.org
「在青島定居了，有空來玩啊。」 book18.org
「沐語呢？」 book18.org
「她也在。」 book18.org
「她過來了嗎？怎麼沒看到她？」 book18.org
「來了，現在在見一個老朋友。」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你呢？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book18.org
「馬馬虎虎吧，我在西安買了個小房子，2018年買的，他奶奶的，最貴的時候上的車，最近一直在跌。——不過算了，反正沒爛尾，大富大貴我是不指望了，只是希望你們以後別叫我梁弟弟就好。」 book18.org
「呵，你不叫別人『小李子』，別人怎麼會叫你梁弟弟。」 book18.org
梁浩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U 盤。 book18.org
「你把這個東西給了我，卻沒告訴我怎麼用啊。」 book18.org
「你還沒用？」李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book18.org
「嗯，我不是學計算機的，裡面的英文你又不翻譯，我也懶得搞明白，所以就一直留在這裡了。怎麼了？你怎麼這個表情？」 book18.org
「以後……確實不能叫你梁弟弟了……」 book18.org
「那要叫我什麼？」 book18.org
「浩哥！」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們暑假也不休息嗎？」 book18.org
「嗯，沒辦法，科研就是這樣，一旦踏上了這條路，就停不下來了。」 南大計算機學院教學樓，某講師的辦公室里，來了一個稀有的訪客。 這個年輕的講師，叫做沈雯，她畢業後出國深造，以海龜博士後的身份重回南大，才終於在這所高等學府尋得了一處容身的地方。 book18.org
可惜，容身只是暫時的。高校殘酷的競爭環境仍然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能看見你，真好。」沈雯對這個稀有訪客露出了微笑，「沐語。」 「嗯，我也很高興見到師姐呀。什麼時候，再請我喝一次茶？」陳沐語甜甜一笑。 book18.org
「隨時，只要你們來，我都可以有空。」 book18.org
陳沐語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字，心中閃過微微的欣喜，默默地點了點頭。 沈雯臉頰微紅，不過只一瞬間，她又恢復成了精明能幹的講師模樣。她關上辦公室的房門，轉身低聲對沐語說道：「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聽說，你們的五次做愛約定，只履行了四次？」 book18.org
「第五次，正在履行中。」陳沐語眨了眨眼睛。 book18.org
「啊？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和他有過約定，只要完成第五次，我就不再聯繫他。但同時，又有另一個規則，從做愛開始，到我滿意，才能算完整的一次……」 book18.org
「所以，之後的每一次做愛，你都對他說不滿意？」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原來如此，」沈雯捂嘴笑道，「那李舟……也太可憐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全文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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