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寂寞（父女1V1 ） book18.org
作者：野井book18.org
首發不詳book18.org
（一） book18.org
陸家餐廳。 book18.org
拉開椅子剛坐下的陸德堯突然問，「小昕，桐桐升學宴請的親戚，電話都打book18.org
完了？可別有遺漏。」 book18.org
才坐好的沉桐一聽，心思轉到身邊人身上，下意識陪他等待答案。 book18.org
只聽媽媽陸昕語氣爽悅，「放心吧爸，名單你和媽對了好幾次，我是照名單book18.org
都打的，咱們家好多年沒這麼大喜事了，不會錯的。」 book18.org
「有些遠地方的親戚，雖來不了，也不能怠慢了。」 book18.org
「知道，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book18.org
沉桐覺得爸爸沉默得有些冰凝，她想話題就此打住，最好都不要說話了。 book18.org
可惜，並沒有，陸昕甚至把話遞到她嘴邊，「桐桐，吃完飯，去把那兩套小book18.org
禮服試一下，不合適明天好送去改。」 book18.org
沉桐不敢吱聲，不是害怕，而是不忍，擔心爸爸下一瞬就會被激得怒不可遏，book18.org
雖然從未見他那樣失態過。 book18.org
她僵硬點點頭，好像「嗯」出聲來，又好像只悶在喉嚨里。 book18.org
餘光里，爸爸沉默地吃著寡飯，平和如常，不置一詞。 book18.org
「剛剛那件藍色的有點大，還是這件紅色的修身好看，明艷又嬌俏。」 book18.org
陸昕對這件束腰小禮服很滿意，扶在沉桐肩上，把鏡里鏡外的女兒看了又看，book18.org
白皙的鵝蛋臉，靈動的雙眼，多俏皮可愛，「就它了，嗯？」 book18.org
「嗯。」沉桐聲音淡淡，有些心不在焉，「媽媽，你打電話給奶奶了麼？還book18.org
有大伯。」 book18.org
陸昕臉上頓時有些不好看，折身去掛藍色那件，「太遠了，你奶奶年紀大了，book18.org
也來不了。」 book18.org
「那你告訴奶奶了麼？就是通知一下。」 book18.org
陸昕背著她道，「你爸爸會打電話的。」 book18.org
沉桐也固執起來，「你打電話和爸爸打不一樣。」 book18.org
虞申黎進屋發現母女間氣氛不對，輕輕關上門，「怎麼了？」 book18.org
陸昕一邊把小禮服掛進衣櫃，一邊道，「她在鬧脾氣呢，要接奶奶來。」 book18.org
虞申黎嘆氣，拉起沉桐的手，「不是我們不接他們來，太遠了，不方便，而book18.org
且這場合也不合適。」 book18.org
「七叔公家也很遠，還在國外呢。我是奶奶孫女，爸爸是奶奶兒子，怎麼不book18.org
合適了？」 book18.org
虞申黎道，「你不知道，他們不會說話，也不會做事，你爸媽結婚那回，在book18.org
親戚面前鬧了多少笑話。」 book18.org
沉桐不喜歡家裡人對奶奶的輕視，壓著聲音說，「你們不讓他們來，連通知book18.org
一聲也不肯？你們讓爸爸心裡怎麼想？我告訴奶奶被清斐錄取了，她高興得不得book18.org
了，還讓大伯轉錢給我了。」 book18.org
虞申黎脫口而出，還不自覺揚了點聲，「叄百？五百？買你這衣服一塊布夠book18.org
麼？」 book18.org
沉桐皺眉，心裡不高興這種輕辱，掙開手，「奶奶你小聲點，別讓爸爸聽見book18.org
了。」 book18.org
燈光漫進，夜色深了，屋內還可勉強視物。 book18.org
沉桐躺在床上，感覺心口發悶，渾身躁意，調低空調溫度，翻來覆去，依然book18.org
睡不著。 book18.org
打算抹黑去廚房倒杯冰水，腳剛踏進客廳，被燙了一般縮回來。 book18.org
陽台上坐著一個人，從額頭到鼻樑下巴，乃至靠椅子的脊背，處處線條洗鍊book18.org
分明，很深沉伶仃，也很漂亮。 book18.org
沉桐心沉了沉，想起一句書里的話，側影很美的人，一定是個美人，不論男book18.org
女。 book18.org
她手扶牆拐，覺得媽媽應該愛過爸爸，但根本無從想像他們的戀愛。 book18.org
不多時，那邊的影子忽然站起來，一下子，修身丰儀，陽台外的夜景譁然不book18.org
同。 book18.org
隔著客廳，隱隱約約地彼此照面，兩邊都怔住。 book18.org
沉桐腦袋一嗡，噌地縮身溜走，慌不擇路，手磕到門邊，脫口輕「呀」了一book18.org
聲，驚動了快睡著的陸昕，「桐桐，怎麼了？」 book18.org
「碰了一下，沒事。」沉桐慌忙回答，感覺自己向誰招供來著，頓覺心虛。 book18.org
反手關上門，手腳亂用竄進被窩，捂著手，心跳得厲害，血氣亂涌，情緒反book18.org
而安定了不少。 book18.org
* 藍天酒店。 book18.org
沉桐被陸昕拉著周旋於親友之間，有她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作為焦點人物，book18.org
少不了被詢問，被誇贊，被樹作榜樣。 book18.org
她媽媽奶奶對誰都一樣的熱絡，什麼話都能揮灑應對，遊刃有餘。 book18.org
沉桐跟著一一迎笑應對，既不自在，也吃力，難免開小差，神色木然，這時book18.org
當然少不了收到陸昕滿臉笑容下的眼神警告。 book18.org
好容易挨到吃飯，陸昕終於放開她，親熱地說，「桐桐，你去隔壁包廂陪哥book18.org
哥姐姐弟弟妹妹們。」 book18.org
話音一落，沉桐如釋重負，自己又能呼吸了。 book18.org
包廂的門推開一點縫，飄出交談聲，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淡囂張。 book18.org
「去年我的升學宴，家裡份子錢收了一百多萬。」 book18.org
有人揶揄，「你升學，在國外呆一年，學的什麼整明白了麼？」 book18.org
「去，你敢說不要槍手，自己畢業？」 book18.org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繼承家業的料，我爸媽連文憑都不指望我拿，不過想book18.org
用學校多圈我幾年罷了。」話里話外，有點無所謂，也有點落寞的意思。 book18.org
「有寫作業的業務，可以找我們啊。」沉桐推開門，開玩笑接了句話。她本book18.org
來生得好看，又青春自信，還穿了件襯人的精緻紅裙，越發苗條窈窕，風彩照人。 book18.org
那幾個小紈絝抬頭對上眼，個別著實愣了片刻，而後一個叫譚商的少年笑說，book18.org
「小狀元來了，小時候我們一起上的學，學校都一樣，沒見有什麼差，好像一覺book18.org
睡醒，周靈韻、鄧安哲的學校是重點，沉桐考進了清斐。」 book18.org
旁邊人搭上他的肩膀，「高中畢業，覺皇譚少開始人間清醒。」 book18.org
他們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圈子裡，沉桐、周靈韻和鄧安哲是比較能潛心學習的。 book18.org
從初中到高中，學校不一樣，各種分流也漸漸明顯。不過現在聚在一起，還book18.org
都願意說一說，無非是些吃喝玩樂，變化的是，時不時注意說話適可而止。 book18.org
家境相當，年齡相仿，貌似能聊到一起，又似乎不會盡興。 book18.org
沉桐抽身出來，輕輕帶上門，也不知道去哪，隨意沒走多遠，便在休息室門book18.org
邊止步——又碰到爸爸了。 book18.org
沉適正坐在沙發上跟人說電話，臉不自覺往手機那邊傾，嘴角有笑，目光柔book18.org
軟——「嗯，她現在在陪朋友。」 book18.org
「我知道，您放心，等會兒我就過去。」 book18.org
「我也是才從那邊出來，抽空跟您說說話。」 book18.org
那麼依戀，那麼親昵，爸爸跟奶奶打電話時才這樣。 book18.org
遠處突然有高跟鞋的聲音漸近，像是媽媽。沉桐下意識躲到一邊，陸昕進去book18.org
不久，裡面傳出帶情緒的低聲爭論。 book18.org
「你沒看見有多少親戚？我和爸媽都忙成什麼樣了？你躲這自在！」 book18.org
「我也才出來。」 book18.org
「你跟你媽打電話，什麼時候不能打，非得挑大家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丟book18.org
下一攤子親戚，你誠心的？」 book18.org
「你不能好好說話？今天非要在外面吵架？」 book18.org
「是，是我要在這裡吵，難道你要回家當著我爸媽來吵？」 book18.org
「我先出去了。」 book18.org
沉桐看她爸爸穿得休閒，氣質乾淨挺拔，此時腳下卻有些凌厲帶風。 book18.org
她沒料到，今天爸爸媽媽也可以發生爭執，她不大喜歡媽媽的語氣和態度，book18.org
等沉適遠去，她站出來，「媽媽，來了這麼多親戚，你們親親熱熱的，爸爸想奶book18.org
奶了，也是人之常情。」 book18.org
陸昕臉色仍是難看，語氣更不好，「他有人之常情，就不管咱們家的人情往book18.org
來了？」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家裡氣氛詭異，沉桐很想早點去學校，東西都檢點得差不多了，哪知臨了筆book18.org
記本壞了。 book18.org
打電話給陸昕，那邊一如既往很忙，「桐桐，媽媽現在忙，我讓李思下午陪book18.org
你去選電腦好了，先掛了啊。」 book18.org
李思是陸昕的秘書之一，沉桐學習生活不少事，都是他經手的，本來該習以book18.org
為常了，這次沉桐卻覺得失落落的。 book18.org
沉桐想了想，換了衣服，在客廳跟虞申黎打句招呼，不待答就出了門，很是book18.org
匆匆。 book18.org
打車來到省地調院，這裡樹蔭濃厚，建築卻很老舊，無高樓，看樣子也不大。 book18.org
大院裡，右邊就是省地球物理地球化學勘查院，名字很氣派，與之不相稱的book18.org
是，白底黑字的門牌太窄小。 book18.org
沉桐記得很小時候來過這裡，雖然那時識字不多，但已經有了這單位響噹噹book18.org
的朦朧意識。 book18.org
門衛給她攔住，問她找誰。 book18.org
「我找我爸爸，沉適。」 book18.org
「噢，是沉高工家的孩子，聽說考上清斐啦，真了不起。這樣，你打個電話book18.org
給你爸爸，讓他跟我說一聲。」 book18.org
作為「沉高工家的孩子」在這裡被討論，沉桐挺開心的，想爸爸也不是隔絕book18.org
人間煙火的，竟願意跟外人說一說家裡事，於是照做，撥通手機，「爸爸。我有book18.org
事找你，在你單位外面，門衛大叔讓我打電話給你。」 book18.org
「……」那邊顯然沒想到她會來，「桐桐，你把電話給門衛大叔。」 book18.org
沉桐拿回手機，那邊還沒掛斷，「爸爸。」 book18.org
「桐桐，爸爸辦公室在物化院叄樓308 室，大門右手邊那棟樓。」 book18.org
走近物化院，沉桐自然而然地心生敬畏，有點怯怯的。媽媽的公司比這裡豪book18.org
氣許多，她去也不曾如此拘謹。 book18.org
308 室是獨立的辦公室，照這裡辦公條件來看，爸爸應該是單位里舉足輕重book18.org
的人物。 book18.org
工作檯前，沉適襯衫的衣袖半卷，骨節修長的手指調節著顯微鏡，俯身觀察，book18.org
身姿乾淨柔和，完全沉浸在工作和窗外暈出的滿滿晴光里，畫面有寵辱皆忘的意book18.org
味。 book18.org
門是開著的，沉桐沒敢貿然敲響。 book18.org
不一會兒，沉適拿起一邊的手機，看看時間，估計是想著沉桐怎麼還沒上來，book18.org
一抬頭，發現人已經站在門口了。 book18.org
視線剛對上，沉桐意識一閃縮，忙轉開眼，怎麼說呢？就感覺尷了個大尬。 book18.org
沉適把她當做客人，很客氣地接待了她，引她入座，還給她倒了杯水。 book18.org
沉桐頗拘束地手捧水杯，眼睛卻骨溜溜地打量著她爸爸的辦公室，目光最終book18.org
定格在一架子各式各樣的石頭上，滿眼好奇。 book18.org
「那些都是去野外帶回來的石頭標本。」見沉桐有興趣，沉適起身去標本架，book18.org
從第二層上拿下一塊石頭，對跟過來的沉桐說，「你看，這就是祖母綠。」 book18.org
沉桐瞧那包裹在石頭裡的點點綠意，少而渾濁，一點也不瑩潤碧透。 book18.org
沉適笑，「這只是原石，後面需要精細的分類切割，才會成為珠寶。」 book18.org
放回祖母綠，沉適又說起那些不起眼的石頭，沉桐才明白其實很多都是礦石。 book18.org
她爸爸娓娓而談，沒有講堂氣，更不是傾倒學識，流利輕淡得如雲如水，平book18.org
心靜氣里，沉桐感受到他對這份事業的熱愛。 book18.org
最後，沉適拿出一塊淡藍色的石頭，指點上面的透明藍斑，「這些叫藍柱石，book18.org
是爸爸剛工作時第一次出野外帶回來的，做成首飾，也很好看。」 book18.org
這塊石頭對沉適的意義，讓沉桐心裡一動，可以做成首飾的話，更似乎叫她book18.org
隱隱惦記。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把藍柱石放回去，沉適突然想起來，「來找爸爸有什麼事？」 book18.org
沉桐還眼巴巴望著那塊石頭，聞言收了心思，「噢，是，我的電腦壞了，爸book18.org
爸你可以陪我去買電腦麼？」 book18.org
沉適稍怔，仿佛才意識到眼前人是沉桐，是他的女兒，偏偏一時想不起自己book18.org
為她做過什麼，乃至當下拒絕或答應，都無比陌生。 book18.org
「我不會選電腦，媽媽又忙……」沉桐說得可憐兮兮的模樣。 book18.org
沉適點點頭，看看時間，「好，爸爸還有一個小時下班，你等會。」 book18.org
說著他重新投入工作，換了一片很薄很薄的石片在顯微鏡下。 book18.org
沉桐好奇，乖聲問，「爸爸，你用顯微鏡看什麼？」 book18.org
沉適一笑，挺好看，聲音也很柔，「看礦，來試試？」 book18.org
沉桐興奮點頭，眼睛亮亮的，沉適讓開些，站在她旁邊，俯身幫她調節儀器。 book18.org
一塊塊黃的、白的、灰黑的驟然放大在眼前，形成強大的壓迫感，沉桐沒看book18.org
慣，覺得觸目驚心，手害怕地去抓沉適，「爸爸……」 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親近，令沉適微怔。沉桐的手指軟而細，這不算有力道的抓握，book18.org
像貼落在他手背的，是天然的依賴之感。 book18.org
沉適便沒有避開，「怎麼了？」 book18.org
「這是什麼礦？」 book18.org
聽她語氣里沒有了不適的情緒，沉適不著痕跡地動了動手，借著顯微鏡指給book18.org
她看，「這是黃鐵礦，這是黃銅礦，這是方鉛礦，這是閃鋅礦，研究好礦種，再book18.org
進一步勘探礦藏，才能確定礦是否具有開採價值……」 book18.org
沉桐心思不在她爸爸的話里，暗暗攥著手，似乎有種鮮明的異樣感覺印在心book18.org
上。 book18.org
下班後，沉適關門時，沉桐提議，「爸爸，我們今晚在外面吃飯吧。」 book18.org
「也好，你告訴奶奶一聲。」 book18.org
「好。」沉桐很高興，就拿出手機給虞申黎打電話，乖乖地聽完她的囑咐，book18.org
然後掛斷。 book18.org
「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book18.org
沉桐想也沒想，「去你覺得好吃的地方吧。」 book18.org
下樓梯走到二樓，轉出個衣著得體，氣質不俗的女人，很熱情，「沉高工。」 book18.org
沉適自然停步，「你好。」 book18.org
她又看向沉桐，「這是？」 book18.org
沉適禮貌回復，「我家桐桐，桐桐，這是楚詩然姐姐。」 book18.org
「喲，是桐桐啊，高考考得真好。」沉桐淡淡的，她倒不覺著尷尬，「今天book18.org
怎麼來爸爸單位了？」 book18.org
沉適聽到沉桐被誇，很覺著與有榮焉，代她答，「電腦壞了，等我去陪她選book18.org
電腦。」 book18.org
「巧了，我也要給我家弟弟買個ipad，可我不大會挑選，要不請沉高順道幫book18.org
幫忙？」 book18.org
沉桐大不願意，但她爸爸，不是個會拒絕的人。 book18.org
「桐桐想買什麼電腦？」那個叫楚詩然的女人坐進車，更是聒噪不休。 book18.org
沉桐不喜歡她的親昵和熱情，反應很淡，「我爸爸覺得哪個好就買哪個。」 book18.org
那楚詩然一聽，轉而又對沉適說，「沉高，你得給桐桐買個最好牌子的，像book18.org
清斐那學校，考進去的學生家境不少都很好，不能讓桐桐覺得自己的生活與他們book18.org
有懸殊，像ipad啦、數位相機啦之類都不能少。」 book18.org
這些沉桐都有，她以為爸爸會很反感這些話，沒想到他竟然聽進去了，直接book18.org
載她們去了某授權專營店。 book18.org
沉適先幫楚詩然看好ipad，再給沉桐選電腦，挑滑鼠之類的配件。 book18.org
「沉高，這副耳機我送桐桐。」楚詩然把嶄新包裝的耳機放在櫃檯上。 book18.org
沉適當然辭謝，「不必客氣，我們已挑選好了。」 book18.org
楚詩然笑，「沉高不要推辭了，我已經結過帳了，家裡也不缺耳機，送桐桐book18.org
正好，謝謝您今天費心。」 book18.org
「卻之不恭」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何況還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事，沉適book18.org
道了謝，選了一個價格稍高的鍵盤作回禮。 book18.org
沉桐卻想，把那耳機帶去學校，看看有沒有愛心社，直接捐掉。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這想法，在她爸爸並沒有順口邀請那個楚詩然一起吃晚飯後，消彌了大半，book18.org
自自在在挑選自己所需的配件。 book18.org
晚飯是跟沉適在一家環境不錯的快餐店吃的。 book18.org
掃碼點餐，菜品挺精緻。因為人還滿多，上菜也慢。 book18.org
父女倆這樣獨處坐對，印象里是頭回。沉適恢復成一個靜默的人，沉桐不禁book18.org
感慨，辦公室里幾枚礦石牽動出的熱情，好像是上一世的事情，並不能使眼下親book18.org
情大增。 book18.org
沉桐想找話，可惜她對地質一竅不通，問都無從問起。 book18.org
要說點別的，不知怎麼此時十分嘴拙，尬聊痕跡太重，常常把沉適弄出一副book18.org
被問住的表情。 book18.org
沉適是個聰明人，明白女兒想跟自己交流，於是也主動開口，到底他多了二book18.org
十來年閱歷，總算能維持對話。 book18.org
兩人間氣氛漸好，餐上來後，沉桐也吃得自在，有感而發，「這蝦餅好吃。」 book18.org
沉適聽罷，順手把自己的那份推過去。 book18.org
沉桐很自然地問，「爸爸，你不吃麼？」 book18.org
音落，沉適神色微凝，曲回的手指有些訕訕，低頭靜默地吃他的鮮菌乾絲。 book18.org
他本來吃東西就細，沉桐感覺現在更慢得好像味同嚼蠟。 book18.org
沉適帶沉桐回家，在樓下，才說，「爸爸還有一篇文章沒有寫完，今晚要回book18.org
單位加班，你自己進去。電腦不急著用，明天我帶回家。」 book18.org
「噢。」他說完前一句沉桐已應下，聽到最後，「我自己拿回去吧，也不重。」 book18.org
沉適沒再堅持，自己下車幫她取電腦。沉桐的眼睛無意間就打量起她爸爸來，book18.org
以前常常出野外，風吹日曬，吃小餐館，人到中年，皮膚算好，身材不肥膩，還book18.org
是個讀書人的樣子。 book18.org
路燈明熾，落在人身上，暈出柔和的光。人情的溫柔暖意，在無風燥熱的夏book18.org
夜裡，仍顯出很合時宜的熨帖。 book18.org
沉桐抱著電腦進家門時，虞申黎和陸德堯正在客廳看電視、吃水果，「桐桐book18.org
回來了？爸爸帶你去吃什麼好吃的了？」 book18.org
下意識里，沉桐不想她爸爸被誤會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一邊換鞋一邊道，book18.org
「天太熱，我沒什麼胃口，讓爸爸帶我隨便吃了點。」 book18.org
「那現在又想吃的沒有？讓阿姨給你做。先來吃你最愛的葡萄。」 book18.org
茉莉香他們家人都愛，茶几上放了一份洗凈的葡萄粒。 book18.org
他們家的日常吃用源源不斷地買，各人顧各人就好，沒有特地為誰留、為誰book18.org
省的必要。 book18.org
沉桐恍然明白，沉適把他的那份蝦餅推給自己的用意——既然女兒喜歡，他book18.org
可以省下不吃。 book18.org
很樸素、很本能的愛，她當時的等閒視之，即使是無心之舉，也一定讓爸爸book18.org
記起，微寒之家的出身，刻在骨子裡的觀念舉止，和這個樣樣豐足、人人自足的book18.org
家庭，始終存在格格不入。 book18.org
就算骨肉之間，就算有修養、學識、品行供他安身立命，總有防不勝防的時book18.org
候。 book18.org
沉桐在客廳陪陸德堯、虞申黎坐了會才回的房間。 book18.org
心裡堵堵的，拿出手機，給沉適發微信，「爸爸，電腦很好用，我很喜歡，book18.org
謝謝爸爸。你早點休息，不要工作太晚，對身體不好。」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之後，沉桐並沒有感受到沉適的另待。沉適在家裡待得最多的地方依然是書book18.org
房，他看文獻、寫論文、畫圖紙。 book18.org
夜半，沉桐覺得自己鬼使神差的，莫名跑出房間。處處燈熄，唯獨沉適的書book18.org
房門底透出一絲燈光，靜謐得家裡好像只有他倆。 book18.org
沉桐去廚房，輕手輕腳溫了一杯牛奶，端到沉適門前，心上躊躇，緊張地喝book18.org
了口，攥攥拳，似有似無地敲門，然後壓下門把手，伸進小腦袋，沉適身穿睡衣，book18.org
在電腦上畫圖，安靜又端然，光看背影，沉桐就能想像他的專注。 book18.org
往前傾了傾身，玻璃杯磕在門框上，似乎，還挺有動靜的。 book18.org
沉適聞聲點擊滑鼠的手微頓，回頭，五官背著檯燈，朦朧一片，沉桐聯想到book18.org
那晚的側臉，心裡一番跌撞，「爸爸……」 book18.org
沒頭沒腦的心虛，在沉適眼裡，變成攪擾冒犯的無所適從，聲音更輕，「怎book18.org
麼了？」 book18.org
沉桐小步向前，把牛奶放在他手邊，「看你沒睡，我多煮了一杯。」 book18.org
說話間，視線不期然落在沉適胸前，絲質的睡衣，賓服地貼著緊實胸膛，張book18.org
力飽滿，卻含蓄不駭人，沉桐看得呆，自己都沒意識到目不轉睛里的貪婪。 book18.org
沉適把牛奶杯放到另一邊，手臂一動，橫過胸前。沉桐恍得回醒，臉頰發熱，book18.org
她居然盯著爸爸的胸口失神，扶在書桌上的手指稍稍收動，羞恥感浮涌。 book18.org
「睡不著？」 book18.org
沉桐撓了下耳朵，順嘴扯了個謊，「下午睡多了。」 book18.org
「那你在爸爸這拿本書去看？」 book18.org
「那我就在你這看吧。」 book18.org
「也好。」 book18.org
沉桐想，自己貌似常常聽爸爸說「也好」，什麼都沒有意見，在做學問時，book18.org
卻一絲不苟，嚴格嚴謹。 book18.org
等拿書窩在書房的沙發里，被那種軟軟的窩心感包裹，沉適就在眼前，做他book18.org
最愛的事業。 book18.org
沉桐突然感覺自己融入爸爸的世界裡，親切又安心，也不看書，換了個舒適book18.org
的姿勢，觀察她爸爸。 book18.org
咯，不遠處，沉適剛剛放下牛奶杯，半邊杯壁上掛著細薄流墜的液體。 book18.org
沉桐心裡叫天，手拍額頭，那杯牛奶，她好像喝過，心寧不下來，也待不住，book18.org
放下書，悄手悄腳起身，回房間。 book18.org
摸索出手機，搜索：見到一個人讓你內心感到寧靜喜悅是為什麼？ book18.org
第一條答案是：這樣很好啊，你找到了個讓你喜歡又心安的人。 book18.org
沉桐心尖陣陣的麻意，這種解讀是不是偏於曖昧了？這個人是她爸爸啊。 book18.org
呼……沉桐躺在床上，仰臉對著屋頂發獃，亂倫，倒也沒覺得這有多驚世駭book18.org
俗，但是她還不大確定，不能網上說什麼就是什麼？ book18.org
吃飯是陸家人聚得最齊的時候，沉桐馬上開學，可是陸昕公司有個重要的項book18.org
目，她抽不開身。 book18.org
陸德堯和虞申黎兩個老人家去，陸昕又不放心，「桐桐，回頭還讓李思送你book18.org
去學校。」 book18.org
「我送桐桐去學校。」沉適接話很乾脆。 book18.org
沉桐猛地扭頭，爸爸居然主動提出送自己去學校。 book18.org
陸德堯和虞申黎不由地看向沉適，陸昕更是意外，片晌，「你居然會關心桐book18.org
桐。」 book18.org
（六） book18.org
媽媽當她的面，如此冷聲冷氣譏諷爸爸，沉桐驚訝得握著筷子，「媽媽……」 book18.org
聲音雖然很輕，但情緒卻明顯。 book18.org
「那我今天晚上訂機票。」沉適面容似染了幾分冷峻，對陸昕的話置若罔聞，book18.org
「桐桐，早上八點半的機票可以麼？十點半到，中午十二點前可以完成報名。」 book18.org
別說沉桐驀地亦驚亦喜，來不及反應。他查得清清楚楚，安排得妥妥噹噹，book18.org
陸昕他們也怔住。 book18.org
「那就這麼說定了，嗯？」沉適手腕落在桌沿，只看沉桐，語似商量，眼睛book18.org
里那股子不容拒絕的決然堅毅，特別有光彩，牢牢把控住了她，那種甘受鉗制的book18.org
濃烈興奮感，奇異又特別。 book18.org
沉桐緊緊抿著嘴，訥訥點頭，「……好。」 book18.org
陸昕看得發悶，他們父女倆的同聲相應，在這個家裡突如其來。 book18.org
沉桐整晚上被一種不可捉摸的心緒纏攪，情不自禁地去揣摩今晚她爸爸的做book18.org
法、態度、眼神，加以那些離奇古怪的意味。 book18.org
「我當你就知道你那些破石頭呢。」關上臥室的門，陸昕依然揪著餐廳上的book18.org
事不放，冷著臉，語氣硬得不行。 book18.org
沉適嘆氣，「我開始關心桐桐，送她，免得你煩神，不好嘛？」 book18.org
「哼！」陸昕抱臂冷笑，「別把話說得這麼好聽，你覺得這個家待不下去，book18.org
不過藉口桐桐逃離一天罷了，你在利用她。」 book18.org
沉適翻找出換洗用的衣物，迭得整整齊齊，很有條理地放進行李箱，陸昕說book18.org
什麼他都不當一回事，「隨你怎麼想。」 book18.org
到了機場，沉桐還像做夢一樣，爸爸是真的送她。 book18.org
起來得早，沉桐原本想補覺，但沉適不睡，還在看雜誌，一想，她和沉適下book18.org
次相處還不知什麼時候，就也跟著撐著不睡。 book18.org
兩人坐得近，沉桐假裝很自然地挽住沉適的胳膊，頭枕在他肩上，「爸爸，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 book18.org
要怪就怪他們父女倆十七年都是疏離陌生的，彼此少言少語，少了誰都不是book18.org
缺失。女兒天真無邪地親近，逼得沉適的心潮異樣起落，「地質雜誌。」 book18.org
他又是溫淡平和的樣子，湊著這麼近看，算尚細膩的皮膚，薄薄的嘴唇翕合，book18.org
柔軟得很，沉桐想，上面都是那晚牛奶濃醇香甜的記憶。 book18.org
「怎麼不睡……」沉適稍側臉，「會」字音發了一半，被沉桐近近盯著他發book18.org
愣的模樣給堵了回去。 book18.org
沉桐的臉怯怯生紅，也沒退讓，「爸爸，下次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呢？book18.org
什麼時候再見你。」 book18.org
饒是兩人不親密，畢竟是血脈相印，這樣直白的依戀，讓平日飽償孤獨游離book18.org
的沉適，霎時心間暖暖的，被需要，也會讓人感到滿足，「國慶可以回家。」 book18.org
「我想出去玩。」沉桐自然地拉下沉適的手，握在自己的雙手裡玩，好像他book18.org
們親昵了多少年了，雙雙習以為常。 book18.org
但是，掌心裡的確實是另一個生命的溫度，鮮活而疏離，陌生又親密。 book18.org
沉適不自在地抽開手，「爸爸給你費用。」 book18.org
沉桐低眉嘟嘴，「我有錢。」 book18.org
沉適覺得自己失言，「那爸爸幫你做旅遊攻略，訂機票和酒店。」 book18.org
（七） book18.org
沉桐聽後卻不領情，悶悶說道，「我不想你做這些。」 book18.org
姿勢依然，態度陰晴變幻，沉適的心緒跟著如鯁在喉，全然拿捏不准這個女book18.org
兒，不知怎樣才合她的意。 book18.org
因為她是沉桐，所以沉適本能地不會去敵對，而是單純有如被針氈的膠著感，book18.org
掙不破，也不能割捨。 book18.org
下了飛機，機場外有清斐迎新的校車，坐上校車，滿車的喜悅流溢，父女間book18.org
別彆扭扭的情緒才好些。 book18.org
清斐西門外左側，有一扇紅色巨幅，大書：熱烈歡迎來自祖國各地的2021級book18.org
新同學。 book18.org
車內新生被榮耀和歸屬感激盪起興奮，瑣瑣碎碎說著要去字下打卡。 book18.org
沉桐本來對此看得很淡，這會兒因想通自己拒絕沉適，脾氣鬧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於是拉著他，請迎新的同學幫他們拍照。 book18.org
沉適低瞥著臉，晴風吹動著沉桐軟軟的絲髮，陽光在她眉梢長睫跳躍，眼底book18.org
笑顏，可以想像，便心懷一開，嘴角也揚起來，沒有發現沉桐挽著他胳膊，手溜book18.org
下去扣住他的，卻也下意識握回去。 book18.org
辦理好報道，行李送去宿舍，空調熱水獨衛，四個室友見到一個，湖南妹子。 book18.org
下午沉適又為沉桐買了各種生活用品，安頓好宿舍的事，他可以回去了。 book18.org
沉桐跟出來，盯著沉適的行李箱張了張嘴，「爸爸……」 book18.org
沉適也看了眼行李箱，道，「爸爸明天去見上學時的導師，明天下午才回家。」 book18.org
地質大學在蜀河區，離清斐很遠，沉桐知道，點點頭，「那你回家……」 book18.org
話到嘴邊又忍回去，轉了話風，「回家安心工作，那些小事我自己可以做。」 book18.org
沉適聽罷，笑了笑，想原來如此，沒說什麼，拍拍沉桐的背，「回宿舍吧。」 book18.org
第二天晚上，清斐新生報道結束，輔導員當晚召開新生會議，安排軍訓之類book18.org
事宜。 book18.org
同學間還不熟，沉桐也不是愛結隊的性子，回宿舍的路上就偏到一邊，給沉book18.org
適打電話。 book18.org
「桐桐。」那邊嗓音微啞輕弱，似有疲憊之意。 book18.org
算算時間，沉適早該到家了，他這樣慵倦，想是家裡又生不睦，「爸爸，我book18.org
國慶不出去了，放假我就回家。」 book18.org
那邊微頓，「也好，學校條件再好，總不如家裡。」 book18.org
「我是想回家看你。」 book18.org
「……」過了更久，沉適才開腔，聲音低低的，輕淡得像風，「爸爸馬上要book18.org
出差一個月呢，國慶可能不在家。」 book18.org
沉桐手指捻著從路邊摘下的樹葉，「那也好。」 book18.org
雖然對沉適來說，確實是好事。可是，她家這情況，怎麼能說出來呢？父女book18.org
倆沒說話，也沒掛斷，呼吸淺淺縈繞。 book18.org
她爸爸不去搞學問，竟跟她這樣白耗時間，氣氛說不上來的不對勁，沉桐有book18.org
些頂不住，更不敢問家裡的事，「爸爸，你哪天走？」 book18.org
「七號。去打加錯。」那邊答得到快。 book18.org
地名一聽就在西部，遠得很，衣食住行都會不方便，沉桐叮囑得順口，「那book18.org
也沒幾天了，生活必需品要帶夠。」 book18.org
她爸爸似乎笑了一聲，很輕，但愉悅，沉桐覺得自己煞有其事地說了一句廢book18.org
話，爸爸一年有叄四個月出野外，會比她不知道？ book18.org
（八） book18.org
很快，學校開始軍訓，驕陽烈烈，遍地熾烤，看別人的迷彩服都似裡面悶著book18.org
一團濕氣汗氣火氣。 book18.org
沉桐哪受過這種罪，一到休息時間就賴到樹蔭下，一瓶水喝不到半天，捏著book18.org
空瓶也懶得去扔。 book18.org
「給你。」 book18.org
略抬眼，身邊坐了個人，往她這放下一瓶礦泉水。 book18.org
清斐的教官不從外面請，就是自己學校大二年級的國防生。 book18.org
放水人正是他們教官，叫趙衡，手早收回去了，很本分。 book18.org
沉桐心裡評價，兼之自己渴得厲害，也不扭捏，拿起就擰瓶蓋，「謝謝，下book18.org
午還你一瓶。」 book18.org
趙衡發現這個女孩子挺有意思，「還我一瓶？」 book18.org
沉桐喝下水，淡漠看他一眼，「兩瓶也行，還是你要錢？」 book18.org
趙衡覺得自己做好事，反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子，仍是笑笑，「倒也不book18.org
用。」 book18.org
中午回宿舍，妹子曹靜問，「桐桐，那個趙衡單單給你遞水，是不是要追你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沉桐眉頭一皺，覺得這關注點無聊透頂，「不存在。」 book18.org
那個見過沉適的湖南妹子時茵道，「趙衡雖然長得不錯，但比桐桐爸爸差多book18.org
了。桐桐，你對男朋友的要求，有沒有要比你爸帥、比你爸有氣質這一條？」 book18.org
沉桐爬上床，腦袋剛挨上枕頭，心裡補充，她爸爸的學歷高，學問也淵博，book18.org
地質大學的本碩，又去最好的大學讀了地球物理學博士，還在科研單位供職，答book18.org
非所問地說了句，「一般般。」 book18.org
午睡時間，沉桐不大想說，大家也都安靜下來，結束話題。 book18.org
睡醒才是最難熬的，要穿上午的汗衣服，剛上身那刻難受得要命。沉桐幾度book18.org
想聽爺爺奶奶的，在學校旁邊小區租個房子，搬出去住算了。 book18.org
搞地質的人出野外，忙碌得很，還很危險，野生動物、險峻地勢，稍有不慎book18.org
都是潛在的生命威脅。 book18.org
沉桐不敢常常找沉適，沉適貌似也沒有天天找女兒的理由。 book18.org
快到中秋時，沉桐給沉適撥了個電話，響一下就掛那種。 book18.org
沒多久，沉適給回過來，「桐桐。」 book18.org
那邊笑聲朗朗，有男有女。沉桐心微涼，他正閒時也不可以給她一個電話？ book18.org
「爸爸……在忙麼？」 book18.org
沉適靜心靜氣，手下似有動作，「也不是很忙，今天準備進山的，雪下得太book18.org
大，半路回來了，在整理資料。」 book18.org
他一下子說開許多，沉桐的怨氣立消，「馬上中秋節了，你們也過節麼？」 book18.org
「也過，單位帶了月餅過來。」 book18.org
電話里言笑依舊，並沒有因為沉適有來電中斷，而他也沒有多熱切與地她聊book18.org
開。 book18.org
沉桐想，自己確實打擾到他工作了，「嗯，那沒事了，先掛了。」 book18.org
很想念一個人，明明找過他了，竟然會更加悵然若失。 book18.org
沉桐又打給她媽媽，接電話的是個男的，「你好，桐桐？」 book18.org
「……嗯，李思麼？」沉桐知道她媽媽也在忙。 book18.org
「我是，桐桐，陸總正在開會呢，你有什麼事麼？我可以轉告。」 book18.org
「沒要緊的事，請你告訴我媽媽，我國慶不打算回家了，跟室友出去玩。」 book18.org
「嗯，好的。」 book18.org
完了沉桐又跟虞申黎報備了下，不久她就收到兩筆轉帳。 book18.org
沉桐打開手機，自己訂了機票和車票。 book18.org
（九） book18.org
北方的小縣城，火車站破落不堪，在太陽底下，老舊之處被照得一覽無遺。 book18.org
沉桐還趕上節假日的擁擠攢動，身前身後皆是人潮，她在裡面昂著頭，舉步book18.org
維艱。 book18.org
好容易擠到出口處，掏出手機，大伯沉安在微信里說，他在出口左手，深藍book18.org
色外套。 book18.org
沉桐回頭，看到她大伯正扶著門朝里張望找她。 book18.org
兩人碰上頭，沉桐暗自打量起她沉安，模樣跟她爸爸有幾分相似，濃眉大眼book18.org
的，不過沉適積澱了一身的書生氣，沉安多是本分憨意。 book18.org
「桐桐，東西大伯幫你拎，書包也給我吧。」沉安見到沉桐非常熱情，把她book18.org
背的拎的一股腦兒全攬在自己身上，「車子就在前面，跟大伯來，奶奶在家可高book18.org
興著哩。」 book18.org
車子是個麵包車，沉安邊放東西，邊給沉桐解釋，「山路不好走，計程車跑book18.org
的少，我不放心，這車子不好，開車師傅是最穩的。」 book18.org
沉桐笑了笑，她對不好走的山路，無從想像。 book18.org
前面的師傅從駕駛室伸出頭來，「喂，老沉，有人要拼車，少收你100 ，我book18.org
多載兩個人？」 book18.org
沉安擺擺手，「不行不行，我包車了，接我家小侄女的，不多帶人。」 book18.org
說著給沉桐拉開車門，沉桐毫無意見，鑽進車內。 book18.org
山路崎嶇，多彎道且陡峭，沉桐第一次知道路可以這樣驚心動魄，座位上沒book18.org
有安全帶，隨時擔心拐彎處轉出另輛車，迎面而來，錯讓不及。 book18.org
悶聲苦熬一個多小時，才越鎮進村，跟著沉安走了一段石階，上到一片石壩，book18.org
上面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穿著斜襟褂，雙手杵拐杖的老人，顫巍巍地要向下探腳。 book18.org
明明她們也視頻交流過，自己叫她奶奶，現在站在這位老人面前，挽臂並行，book18.org
心裡想的卻是她是沉適至親至愛的人。 book18.org
飯後，沉桐坐在門前場地外的竹椅上，遙望薄雲淡浮的遠天，和漸淺如痕的book18.org
山影，慢慢晃蕩的綠皮火車，比綠皮火車更差勁的麵包車，感慨沉適從這北方的book18.org
小山村走出去，真是好悠長的天涯道路。 book18.org
「姐姐，給你吃啊。」 book18.org
耳邊剛落一聲，一捧紅紅的果子被送到沉桐面前，接著就是她奶奶的聲音，book18.org
「小芸，山上摘的果子，不能給你姐姐吃，吃壞了，你達達要找你的。」 book18.org
「奶奶，你偏心，我們一直吃，你也不擔心吃壞了我們。」 book18.org
沉桐聽著笑，拈了一顆在手，像是山楂，但沒這麼小的，「這是什麼？」 book18.org
「山里紅啊，姐姐吃吧，酸酸甜甜的，不要緊的。」沉芸雙手捧著蹲下，book18.org
「叔叔怎麼沒有一起回來？」 book18.org
「他出差去了。」 book18.org
「去哪了？」 book18.org
「打加錯。」 book18.org
「打加錯是什麼地方？在哪？」 book18.org
沉桐拿出手機，用地圖搜給她看，顯示的位置上是很遠的。 book18.org
「姐姐，你等會兒。」沉芸起身跑回屋裡，不一會兒拿出手機，一番操作。book18.org
沉桐就看見她手機上打加錯的山脈、湖水和沙灘痕跡，「這是什麼地圖？」 book18.org
「奧維啊，叔叔說他們就用這，還教我看過他工作的地方，叔叔的辦公室在book18.org
這棟樓里，叄樓。」 book18.org
沉桐嘴角動動，冷漠地看著沉芸查找出物化院，指點出房屋、樹木、道路，book18.org
清晰真切。 book18.org
沉適從來沒有教過她這些，卻教給了沉芸，恨得咬咬牙，然後逼自己放鬆情book18.org
緒，軟著嗓子，「叔叔還教了你什麼？」 book18.org
「還教我看星星、看花草。」沉芸開心地翻著手機軟體，「這些軟體都是觀book18.org
星軟體，這個是識花草的軟體。叔叔說他在野外工作，沒事的時候晚上看星星，book18.org
白天看花草、釣魚。他說城市裡不容易看到滿天星星，我們這裡不一樣，什麼星book18.org
都能看到，姐姐，今晚我們去看。」 book18.org
沉桐氣得發抖，沉適在她身邊生活了十七年，一直是一副除了工作沒有值得book18.org
他上心的模樣，他淡漠寧靜，心無旁騖，活在理想追求里，連讓他多說一句話都book18.org
是叨擾。 book18.org
沒想到他居然還這樣一面，會找許多生活意趣，樂於與小孩相處，告訴草木book18.org
鳥獸的學問。 book18.org
十 book18.org
再往下問，指不定會問出什麼惹她氣的呢。 book18.org
「姐姐，晚上就在門前場地上就可以看到星星，好多好亮。」沉芸急於分享book18.org
那浩繁壯闊的夜空，沉浸於自己情緒的沉桐不留情地潑冷水，「我不喜歡看星星。」 book18.org
沉芸對這斬截的拒絕毫不在意，「噢，那倒也是，不然叔叔怎麼會不教你呢。」 book18.org
沉桐眼睛一轉，定定落在眼前這奪過她父愛的小堂妹臉上。 book18.org
言語之意，是他們父女之間才是更親密的，沉適會給沉桐傾其所有的教育，book18.org
只要沉桐願意要，他就毫無保留。 book18.org
這種認識，不是沉適給的，是誰給的？ book18.org
忽然，這個小堂妹，沉桐看起來非常順眼可愛，「我爸爸有跟你說過我麼？」 book18.org
她注意到，沉芸一笑，嘴角有兩個小梨渦，眼睛水盈清亮，和她自己很像。 book18.org
「說過啊，叔叔說姐姐很會念書，初中和高中都是自己考進最好的學校，會book18.org
自己學很多東西，他都操不上心。」沉芸說話流利，語速微揚，隱隱有驕傲之意。 book18.org
但這不是沉適式的說話，她爸爸的語氣是輕輕淡淡的，邊說邊想那種，和另book18.org
一個天真孩童，說起自己的血脈女兒，樣樣出色，但是並無自己的功勞，言辭之book18.org
間，淌滿身為人父的落寞與失意。 book18.org
沉桐的心柔軟下來，自己是為什麼來的？來看看沉適長大的地方和他溫柔以book18.org
對的人。 book18.org
她回頭，祖母坐在遠處笑望自己。沉桐能感覺得到，他們人對自己刻意疏離，book18.org
但是借著茶果糕點捧上了真心十足的熱情。 book18.org
「姐姐你不愛看星星，夜市愛去麼？」 book18.org
沉桐環視了下周匝的稀落人家和黃沙枯樹，「這裡還有夜市？」 book18.org
「中秋嘛，好多人都回家了，鎮子上晚上會熱鬧幾天。」 book18.org
夜幕降臨時，沉桐偷偷抬頭，頭腦瞬間清醒——銀河橫亘蒼穹，無比慷慨地book18.org
把繁星傾瀉於天心，粒粒清澈如斯。 book18.org
怪不得她爸爸會鍾情，這繁盛璀璨的場景她都認為會終身難忘，將來她要讓book18.org
沉適好好教教自己。 book18.org
沉芸陪沉桐逛夜市，從天際的遠邁出塵，到落後小鎮的光暗、煙火、氣味，book18.org
和飄流著「賣炒白果」「炒栗子」的種種叫賣。 book18.org
現在的沉適已與此格格不入，沉桐依然覺得親切自然，覺得自己走在沉適的book18.org
如煙記憶里。 book18.org
「姐姐，你有沒有想吃的呀？」沉芸年紀小，未曾察覺沉桐的細膩心思，很book18.org
促狹道，「敢不敢嘗嘗毛蛋？」 book18.org
「什麼毛蛋？」 book18.org
「嘻嘻，就是雞蛋里有小雞。」 book18.org
沉桐睜大眼睛，「這怎麼吃？雞毛也能吃。」 book18.org
「雞毛都烤焦了，很香的，叔叔……」 book18.org
沉桐震驚，「我爸爸也吃？」 book18.org
沉芸搖搖頭，「叔叔不吃，叔叔會做。」 book18.org
沉桐，「……」 book18.org
「叔叔說以前讀書的時候家裡窮，賣毛蛋的價格會高一點。」 book18.org
沉桐默然，沉適出現在她的世界時，永遠積澱著學識的氣息和光澤，他的少book18.org
年時光原以為只是清貧而已，沒想到落魄得像前世今生。 book18.org
「姐姐你吃不下啊？」沉芸吃得齒頰生香，沉桐卻捧著發愁，看著小丫頭津book18.org
津有味的模樣，著實也想來一口，其實吧，不想著它是什麼，也還好，但怎麼能book18.org
不想呢？ book18.org
又聽沉芸說，沉適愛吃炒白果，又大又香又糯，秋冬之際，捧在掌心，特別book18.org
有撫慰人心的暖意。 book18.org
沉桐不肯嘗試，她怕自己和沉適吃不到一塊來，一種不過爾爾的品評，唐突book18.org
了他。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