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book18.org
曖昧和溫熱的氣息瀰漫在雙臉，氤氳出很有溫度的生理感受。沉桐撤開些，book18.org
睜眼看沉適，唇齒間牽出很短的一絲，粘回他唇上。呆愣愣的沉適未發覺，她尷book18.org
尬臉紅，掌心貼在他臉邊，用拇指幫他抹去。 book18.org
冰涼的觸感，驚得沉適醒味，握開沉桐的手，緊緊盯住她滿是血色的水潤紅book18.org
唇，妖艷、漂亮，冒犯之感當即油然，老實閃開眼。 book18.org
沉桐雙手反拽住披在肩上的衣服，站在當地。她是一時腦熱，沒按耐住衝動，book18.org
關鍵口感不錯，好像並沒有因為對象是爸爸而生異樣感，所以蠻坦然，「要回家book18.org
去麼？」 book18.org
沉適凌亂旋動的大腦，樣樣不著調，聽得一個「去」字，如獲重負，避著沉book18.org
桐，轉身就走。 book18.org
「爸爸，我害怕。」 book18.org
慌張的語氣令沉適心尖微動，一停下就被抱住胳膊，正待掀唇，緊依在身邊book18.org
的女兒促狹指著黑魆魆的周匝，脆脆道，「山上好黑，我害怕。」 book18.org
沉適生生被她梗得有口難言，掃視四下，樹影斑駁猙獰，小徑昏黃深幽，想book18.org
了想，把人往臂彎里護。 book18.org
她安安分分做個小鴕鳥，沉適也沒過於糾結那個吻，只是突然之間說什麼都book18.org
不合時宜的悶默，讓好容易融洽的父女天倫，歸復緊繃而生澀。 book18.org
走了一段路，沉桐把貼在手臂外的手拉過來，壓在胳膊和腰間，頓時又暖又book18.org
軟，熨帖到心底，女兒鮮活生動的骨肉，隔著數層衣物，依然驚心駭人，沉適要book18.org
抽出來，沉桐不讓，「不涼麼？」 book18.org
「……桐桐，我是爸爸。」 book18.org
「我知道，爸爸也要被暖著。」 book18.org
沉適頓步，人呆著，內心儘是受震動的不平靜。沉桐嘆息，怎麼就這樣受寵book18.org
若驚了，踮起腳，捧著她爸爸的臉，認真說道，「你什麼都會，什麼都好，會教book18.org
我知識，言傳身教很多為人處事的道理，是最好的榜樣，正因為你是我爸爸，就book18.org
在我身邊，為我費心費力，教我愛我，我才覺得太幸運、難得，誰都不能比擬。」 book18.org
她的厲害口齒，今晚沉適早已領教，現在眼神痴痴的，把不合倫常的感情，book18.org
說得如此邏輯清晰有條理。 book18.org
一時忘記反駁，陷入深深的意外，被輕賤、被忽視才是他家庭生活的常態，book18.org
他拼勁全力依然是低矮一等的那個，自卑落魄、孤苦不堪，不能向人言。 book18.org
多年生疏淡漠的女兒，出落婷婷地站在面前，用不一樣的眼光看待他，告訴book18.org
他，以有這樣血脈相連的爸爸為幸運，在心裡視他為精神擔當，比起草木星辰的book18.org
意趣、工作學問的成就，這是多與眾不同的可貴慰藉。 book18.org
很自然地，他放鬆許多，「桐桐，這些、都是普通的父親該做的，是爸爸應book18.org
給的照顧、教導。只是從前我們太生疏，突然有了這些，你以為、你以為是和異book18.org
性相處的感覺。」 book18.org
「你不覺得天意這樣的安排很奇妙麼？是不是有她的用意？」 book18.org
山腳下寒氣不減，車門拉手冷如冰，沉適先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book18.org
沉桐安然享受，笑嘻嘻道，「謝謝爸爸。」 book18.org
坐進去就嫌身上的衣服多，把兩件衝鋒衣都脫下，拎著領子要扔到后座。 book18.org
沉適給攔下來，一件一件鋪展在腿上，認真把它們迭得對齊平整，然後放進book18.org
後面的紙袋裡。 book18.org
碰上沉桐注視已久的灼灼目光，毫不遮掩的興味，車內剛緩下來的自然平和book18.org
的氣氛驟變。 book18.org
沉適不自在地挪開眼，醞釀了會語言，終究無奈，她把天意都請出來了，他book18.org
講不通，也講不過。 book18.org
夜色深寧，車內是打破均衡的不得已靜謐，其實父女倆各有所得，說不上十book18.org
分的彆扭難受。車外利來利往、人性慾望、生活疾苦在暗潮里蓬勃放縱，不改滋book18.org
長。 book18.org
前面的車輛被紅燈阻在空曠的路口，車尾一下一下地顛簸，車內光景，引人book18.org
浮想。 book18.org
饒是沉適放慢車速，也沒挨到綠燈亮起，突然車尾陷落久久不起，仿佛有兩book18.org
聲絕望又痛快的長吟嘶吼，穿車而入。 book18.org
沉桐低著頭，不敢看、不敢說，替沉適痛苦，替他難堪，心疼他處處被糟蹋book18.org
的處境。 book18.org
進家門後，玄關處光亮譁然，沉適如若平常，換鞋再放好。 book18.org
眼看他將 book18.org
進書房，沉桐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叫住，「爸爸……」 book18.org
沉適站住，倦意和寥落從背影顯露無餘，沉桐更加忐忑，「沒事，我給沉芸book18.org
和奶奶買了東西，你不要偷偷走了，記得帶上。」 book18.org
二十二 book18.org
陸家在叄亞的小洋房，不比蓉市長住的差。小區環境清凈幽美，成片綿延的book18.org
叄角梅，紅若絳雲，更高處是湛藍的天空，明艷醒目。 book18.org
虞申黎他們在屋裡休息，沉桐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發獃。這個時候的關榆，book18.org
大約更加廣浩蒼闊，又生機蕭索。 book18.org
不可思議，媽媽和沉適是天南地北，能成就姻緣。她和沉適是同一屋檐下、book18.org
骨血相融的親人，轉眼之間又會天各一涯。 book18.org
舉起手機，眯著眼看螢幕，和沉適的微信聊天頁面，自己的幾條消息，無聲book18.org
無息地躺著。 book18.org
要不是沉芸興沖衝來表達感謝，說十分喜歡漢服少女手辦，她甚至不知道他book18.org
什麼時候平安到家的。 book18.org
前後腳，譚家人也來了。兩家關係不錯，當時房子是一起買的，隔壁。 book18.org
今年譚商聖誕節沒回來，春節回的國。 book18.org
兩家人晚上一起吃飯，他媽媽徐妍菲言辭之中，明顯怒其不爭，當眾抱怨，book18.org
「你看誰出去留學，因為過年就跑回來了？」 book18.org
譚翟知倒不以為意，護著兒子，「回來就回來，說到現在，何必呢？」 book18.org
徐妍菲更為惱火，「還不是你，對這兒子從小就慣著，什麼事都由著他。」 book18.org
譚商好脾氣的，沒吱聲。虞申黎打圓場，「飯桌上就不教訓孩子了，好歹小book18.org
商他本分，是往家裡跑。」 book18.org
其實譚商雖然有點紈絝，該收斂時也會收斂，更別說品性還算端正，彈得一book18.org
手好鋼琴，就是自小成績差得不止一點。 book18.org
沉桐冷眼旁觀，看看他們父子，包括鄧安哲，甚至趙衡。她覺得媽媽當年會book18.org
愛上她爸爸，一點都不奇怪。 book18.org
模樣好、智商高、肯奮進、內心充盈，有極強的道德準則，除了家庭出身—book18.org
—媽媽最不需要在乎的那點，看看周圍日常往來的人，相形之下，沉適這個男人book18.org
真的是太特別了。 book18.org
譚商對上沉桐淡淡的目光，明明她未言未語，毫無態度，就是感覺到滿滿的book18.org
冷意輕蔑，以至於覺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book18.org
沉適不回微信的第五天，冬日南國的海濱，雲暖風熏，澄靜空明。可是關榆book18.org
的星空比哪裡都美，一想沉適在一晚接一晚地教沉芸認數不清的星星，久久地晾book18.org
著自己，沉桐累得耐心耗盡。 book18.org
中午去吃烤乳豬，吃得意猶未盡，於是又買了一隻打理好的乳豬和醬料，帶book18.org
回來自己烤，此時都在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 book18.org
綠植花草稍稍過濾了海上來風的淡淡腥咸，風來風往，蒼穹深藍，叄角梅長book18.org
條低昂，悠悠如畫。 book18.org
油潤又不肥膩的烤肉，被切好整整齊齊累在盤子裡，沉桐嘗了一兩塊覺得沒book18.org
意思，抱著一顆椰子也不喝，無聊地咬著竹吸管。 book18.org
聽他們商量今晚要早些睡，明天請人打掃房子，再去花鳥市場買些金絲桃和book18.org
火棘，晚上吃完年夜飯，還要去南山寺守歲。 book18.org
看吧，這也挺充實美好的。沉桐給沉芸發微信，酸酸地問：「你們玩得開心book18.org
麼？」 book18.org
沒有秒回，沉桐氣得不行。 book18.org
許久，沉桐洗完澡，吹好頭髮出來，「姐姐，我沒有玩啊。這幾天太忙了，book18.org
我一個人打掃衛生，包過年吃的餃子。」 book18.org
她一個人？沉桐舒心許多，挑眉得意，「他們呢？」 book18.org
「在醫院呢。」 book18.org
咯噔，沉桐腦子空白片刻，直接打語音給她，「誰住院了？什麼問題。」 book18.org
「姐姐，是奶奶住院了，嗯……」沉芸猶豫了會，「是胃癌，好多年了。」 book18.org
不是沉適，沉桐飛懸的心穩穩落下來，可是，那個人是他媽媽，他得多傷心book18.org
呢。 book18.org
抓了抓頭髮，罵自己暗暗給沉適置氣太混蛋，跑去虞申黎房間。 book18.org
虞申黎正在跟陸德堯小聲說著自己的擔心，「那火棘是真喜慶，一大束一大book18.org
束的，擺在屋子裡看著就高興，不知道這邊明天買不買得到。」 book18.org
陸德堯道，「現在花草都空運，怎麼會買不到，你閒操心。」 book18.org
沉桐癟了癟嘴，鼻子發酸，虞申黎一瞥眼，看自己孫女這委屈巴巴的樣子，book18.org
嚇了一跳，過來拉她坐在床邊，「桐桐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book18.org
陸德堯也圍過來，「晚上不還好好的。」 book18.org
沉桐紅紅的眼睛從陸德堯望到虞申黎，抽 book18.org
著鼻子，問，「奶奶住院了，你們知道麼？你們有沒有打電話？」 book18.org
兩個老人，眉頭一皺，虞申黎脫口而出，「大過年的，去醫院，真晦氣。」 book18.org
沉桐噗得哭出來，「奶奶你怎麼能這樣說呢？那是爸爸的媽媽啊。」 book18.org
虞申黎被說得語塞，難堪地望了陸德堯一眼。沉桐只是催，「你們現在知道book18.org
了，應該打個電話的，打給大伯。」 book18.org
虞申黎不想打，一則她確實打心眼裡嫌不吉利，二來根本就沒有往來，怎麼book18.org
關心慰問。 book18.org
陸德堯俯身出言哄她，「桐桐，過一陣子，等我們回家再打。」 book18.org
沉桐抬手臂抹了把臉，仍是哭，「她是胃癌，好多年了，現在住院，還能有book18.org
多久？她辛辛苦苦供爸爸讀書，把他培養出來，結果爸爸和媽媽結婚，留在蓉市book18.org
二十多年，陪伴你們的時間，比陪她多得多，她沒有過怨言，你們怎麼可以嫌她，book18.org
怎麼可以……」 book18.org
沉桐哭個不停，驚動了陸昕，陸德堯看了眼站在門邊的陸昕，又向虞申黎使book18.org
眼色，讓她打個電話。 book18.org
虞申黎服軟，「好，奶奶這就打電話，我沒你大伯號碼，你給我。」 book18.org
音落，沉桐抽搭搭消停下來，哭得睫毛濕濕的，抽抽噎噎地低頭翻號碼，幫book18.org
她輸好，交還手機，豎著耳朵聽虞申黎打電話。 book18.org
「是沉安麼？我是陸家伯母。」 book18.org
「……」 book18.org
「噢，我不是找他，聽說親家母住院了，我問問是什麼情況，看看能不能幫book18.org
上忙。」 book18.org
「……」 book18.org
「嗯，那好，我就不打擾了，有什麼困難儘管說，都是一家人。」 book18.org
虞申黎的話，完全合沉桐的意思，她頓時不傷心，不委屈，也不鬧了。 book18.org
事已看罷，陸昕冷著臉回房間，大開房門，等著沉桐似的。 book18.org
沉桐在門邊猶豫片刻，拖著步子，慢慢往裡走。 book18.org
陸昕冷冷道，「你要再來跟我哭一場麼？」 book18.org
沉桐動動嘴唇，然後說，「媽媽，你們是夫妻，你應該知道他希望你打這個book18.org
電話。」 book18.org
「他？他是誰？」陸昕定定瞪著她，「你這麼維護他？我憑什麼要體諒他？」 book18.org
沉桐惶恐地看她媽媽一眼，快速躲閃開，「回家那天，李思接我，我在車上book18.org
看見了不好看的東西，還有那晚在雲平山下路口，……你車裡有人。」 book18.org
陸昕愕然，震愣當場，失語半天。 book18.org
沉桐避著視線不看她，「到了這個地步，你要不願意也不要緊，誰也不能勉book18.org
強你，不過不如儘早離婚更好，不必掛著夫妻的名頭。」 book18.org
陸昕震驚，「你想我跟你爸爸離婚？！」 book18.org
二十三 book18.org
「等奶奶的病不影響爸爸心晴的時候，你們再辦……」聲音剛剛收起，一巴book18.org
掌「啪」地應聲落下。 book18.org
世界安靜，母女倆都懵掉，餘音在脆亮迴響。 book18.org
「怎麼還動起手來了？」虞申黎瞧著孫女臉上的紅指印，心疼得不行，從小book18.org
到大哪個動過她一根頭髮？責罵陸昕，「你打桐桐幹什麼！下手這麼沒個輕重。」 book18.org
沉桐咬著嘴唇不說話，發麻發木的臉頰開始火辣辣刺痛。 book18.org
沒控制住情緒，巴掌甩過去陸昕就後悔了，打成那樣她也心疼，被虞申黎一book18.org
問，又鉤出火氣，「讓我跟她爸離婚呢，還得挑個她爸高興的時候。」 book18.org
虞申黎啞然，語帶責備，「桐桐，你這話就過了，哪有孩子盼著爸爸媽媽離book18.org
婚的。」說完又安撫陸昕，「她一孩子，口沒遮攔，懂什麼呢？好好說說就是了。」 book18.org
說罷，拉走沉桐送回房間，不免責備，「你呀，真是口不擇言，你想想，你book18.org
說的話有理沒理？」 book18.org
沉桐不吱聲，顯然也犟著一股氣。 book18.org
「他們都四十歲的人了，離了婚，就能找到更如意的麼？特別是你媽媽，再book18.org
驕橫能幹，說到底她也是個女人，等我和你爺爺老了、走了，她怎麼辦？ book18.org
你爸爸雖然和我們不睦，但他的為人我們都看在眼裡，所以即使他見外不願book18.org
接受你爺爺在事業上的安排，也沒能靠自己走到我們滿意的高度，我們從來沒生book18.org
出要拆散他和你媽媽的意思。 book18.org
桐桐，難道你想看他離婚再娶，和別人成為一家人，成為別人的爸爸？「 book18.org
媽媽從來要什麼有什麼，沉桐不能想像她的淒涼，最後兩句真正戳到了她的book18.org
痛處，他們在犧牲爸爸的感受來保住媽媽的後路，不管他委不委屈、幸不幸福。 book18.org
低頭抽泣得鼻翼翕動，她也害怕沉適哪天想明白了，決然掙脫這個家，他肯book18.org
定能很容易找到一個與他志同道合、情感相契的妻子，過上平凡卻溫馨的日子。 book18.org
* 幸好年夜飯是兩家一起吃，撩去了母女間的低氣壓。 book18.org
因為昨晚沉桐好好地問譚商暑假說的代寫作業的事，還明碼標價，就是要錢。 book18.org
就是那麼點世俗的物質慾望，譚商覺得沉桐可愛可親多了，在飯桌上也敢於book18.org
跟她講話。沉桐想他多介紹點業務，也不再遠著冷著。 book18.org
兩個小輩交往甚洽，讓年夜飯的飯桌氣氛更加稱心喜慶。 book18.org
飯後他們驅車去南山寺，香火的暖人之氣，遠遠的瀰漫在熙攘的人群里。 book18.org
佛音梵唄，不絕如縷，處處是亦真亦幻的世界，置身其中，不得不信世上真book18.org
有令眾生俯首的佛法因緣。 book18.org
沉桐在出售各類佛經處取了兩本經書，十元一本，她給了六百塊錢，在隨喜book18.org
功德薄上端正虔誠地簽下了沉適的名字。 book18.org
* 初十那天兩家人從海南回來，家裡靜悄悄的，沉適也沒到家，往年他們初book18.org
八就上班的。 book18.org
沉桐整天在客廳呆著，幫譚商寫作業，十二下午叄點多，大門鎖被壓下，從book18.org
外面推開，她一個激靈跳下沙發，愣愣看著拎著包的沉適，文質彬彬的氣質都撐book18.org
不住的疲倦憔悴，像是個久經風霜的旅人。 book18.org
連忙跑去，給他拿拖鞋，殷勤接包，小聲問，「吃過午飯沒有？奶奶怎麼樣？book18.org
讓阿姨給你做……」 book18.org
說到一半，她好像不知道沉適愛吃什麼。 book18.org
出來的虞申黎接話，「回來了？吃過午飯沒有？阿姨，你給炒個腊味冬筍和book18.org
菜台。」 book18.org
「不用了。」沉適輕聲截斷，聲音有點啞，「我不餓，去洗個澡，然後睡會。」 book18.org
七點鐘，沉適穿戴整齊下樓，其他四個人都在客廳里。 book18.org
「好了，人來了，吃飯。」虞申黎先從沙發上起身，沉桐也跟著去拉椅子。 book18.org
「我要去單位值……」 book18.org
「你女兒攔著我們一個多小時，非要等你，你不吃？」 book18.org
聽到媽媽的聲音，沉桐頭皮一麻，眼波流轉到她爸爸那，碰上被燙到似閃開。 book18.org
幸好他終是抬腳往餐桌這邊來了，沉桐趁大家不注意，快速往她爸爸碗里夾book18.org
了一筷子臘肉冬筍。 book18.org
沉適一去值班，兩天都沒有回家，寧願擠在辦公室沙發上，也要避著她。 book18.org
「爸爸，你在躲著我麼？我明天就去學校了。」 book18.org
在 book18.org
地調院樓下，沉桐給她爸爸發了條微信，然後直接上樓，剛到叄樓，收到語book18.org
音電話，「桐桐，爸爸沒有躲著你，爸爸這幾天……」 book18.org
沉桐哧地笑了，小聲道，「我知道你忙，我來見你啦，馬上就到。」 book18.org
辦公桌上擺放著叄扇電腦屏，沉適在後面專注凝神，穩妥兼顧，不見一點頹book18.org
喪之氣，工作給他帶來的生命能量可想而知。 book18.org
以為沉桐從家裡來，抬頭人就笑盈盈在辦公室門口，進屋還順手帶上門，反book18.org
鎖。 book18.org
他怔愣後嘆息，照沉桐第一次來一樣，起身很客氣地招待她，給她倒水，坐book18.org
在單人沙發里，「桐桐，爸爸有話要跟你說。」 book18.org
「嗯，爸爸你說。」 book18.org
沉適頓了頓，「給大伯那個電話，是你讓打的吧？」 book18.org
不待沉桐答，他自顧緩緩說道，「爸爸要謝謝你，那個電話對爸爸來說很重book18.org
要，它讓爸爸的媽媽放心，知道爸爸在這裡工作體面，家庭融洽，沒有被忽視，book18.org
過得很好。 book18.org
還有你去年自己去關榆，也讓奶奶很高興，因為見到了孫女，更因為覺得無book18.org
論如何，她兒子好歹有一個女兒，跟他親，真心把他當爸爸。「 book18.org
沉桐捧著紙杯低頭，眼睛發酸，「我做得合你意就好。」 book18.org
沉適話音突轉，「桐桐，這是女兒和爸爸之間的正常感情知道麼？彼此愛護、book18.org
溫暖是親人之間的天性，不是愛情。 book18.org
學校里那些人品端正、勤奮好學、努力奮進與你志趣相投的同齡人，才是你book18.org
該寄託愛情、創造未來的人。 book18.org
不是爸爸，甚至可能不是另一個年齡大你許多的男人。他大半生的閱歷學識，book18.org
或者風度涵養，一時吸引了你，讓你忘記計較年齡的差距，來不及考慮對方江河book18.org
日下的身體機能，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語。也許世上有值得桐桐這樣付出的人，book18.org
但是太少太罕遇了，知道麼？「 book18.org
沉桐嘴角漸漸揚笑，抬起臉來，眼睛漂亮得像是會講話，「會用最正確的為book18.org
我好的話來教我，才是我喜歡的爸爸。如果你能輕易被誘惑，隨意就接受了我，book18.org
你可能就不是那麼令人著迷。」 book18.org
「你……」沉適瞪著眼睛，被她噎得接不上氣來。 book18.org
沉桐笑得越歡，「我來就是想看看你，聽你講講話，要是能一起吃晚飯就更book18.org
好啦。」 book18.org
沉適坐在沙發里，像被逼到角落，憋得臉紅到脖子，拿她完全沒有辦法。 book18.org
沉桐得寸進尺，俯身捧著她爸爸的臉，湊近，微紅的眼睛在他臉上轉一圈，book18.org
「還想告訴你，如果別人能輕易讓我變心，如果說教能讓我動搖，那不是讓你看book18.org
輕了我麼？我有什麼資格讓你正視我，珍視我的感情？」 book18.org
二十四 book18.org
沉適以為，趁早與沉桐直面這個問題，勸以利害、不至於泥足深陷，才能引book18.org
導她去尋找符合倫常的感情。 book18.org
可他低估了沉桐的決心膽氣，小瞧了她敏捷應對的能力，害自己被震愣當場，book18.org
越說越自增煩擾，踏實又糟糕。 book18.org
「所以，一起吃晚飯，我等你下班，在這裡，還是在外面等你？」 book18.org
問法堅定，不給他餘地，語氣又是溫柔小意地商量，沉適也分辨不清是親人book18.org
還是男女之間親昵依從的美好感受，像溫水一樣漫開，入心入骨，他硬住心腸，book18.org
撇開臉繃著，「我今晚有事。」 book18.org
沉桐癟了癟嘴，人稍退離，她爸爸真是心狠啊，這是連個藉口都不願給她，book18.org
她卻只能忍著，「沒有關係，下次再吃。」 book18.org
從包里翻出一張銀行卡，放進沉適手心，蹲下道，「我自己掙的錢，密碼是book18.org
我生日，你會知道吧？」 book18.org
沉適疑惑擰眉，不解地看著她。 book18.org
「一共五萬塊，我幫譚商他們寫論文掙的，都給你。」沉桐笑著挑挑眉，頗book18.org
為得意。 book18.org
「沉桐！」沉適冷下臉來。 book18.org
沉桐一懵。 book18.org
「你們現在是大學生，代寫論文，往小了說是作業作弊，往大了說就是學術book18.org
不端，你代寫雖然不是自己有惰性、能力不佳，但破壞了評選公允，助長了不正book18.org
之風，知道麼？」沉適就是這樣，說的語氣很輕，但話是不留情的重。 book18.org
沉桐有點招架不住，明明自己一腔熱情，全心為他，他卻不解風情，只問原book18.org
則，無懈可擊地當頭潑冷水，蹙著眉心，嘟起小嘴，委屈得要命。 book18.org
起初沉適是想冷著她，有意把話講得凌厲，結果把人訓成這副噤若寒蟬的模book18.org
樣，到底是自己十七歲的女兒，正是需要教誨的年紀，姿態徹底軟下，「桐桐，book18.org
就事論事，有人有代寫需求，有人有謀利需求，不可避免，但我們可以選擇拒絕book18.org
參與。 book18.org
你若有想法，願意寫，應該努力向正規期刊堂堂正正去投稿，一步一個腳印，book18.org
奠定自己的學問根基，才是不會空耗光陰、消磨才學的長遠之道，明白麼？「 book18.org
一番推心置腹的懇切之言，不是辜負了自己的好心，是全心全意為她著想，book18.org
沉桐受到安撫，眼浮水花，囁嚅自辯，「我只是想靠自己幫幫你，我以前沒做過book18.org
的。」 book18.org
沉適溫溫一暖，好聲好氣，「奶奶的醫療費用，是爸爸的責任，爸爸可以承book18.org
擔。你要做的就是過好自己的大學生活，求知修身，享受屬於你們這個年紀的美book18.org
好，利用好學校提供的一切機會、平台、資源，往更高處走，不讓光陰虛度，知book18.org
道麼？」 book18.org
沉桐低著頭，恍若未聞，一根一根撥弄沉適的手指，然後鬆鬆攥住。 book18.org
「沉桐。」沉適的聲音在頭頂沉落，輕而有力，若似警告。 book18.org
「我回頭就把錢退給他們，以後也不會再做。」沉桐兀自用自己拇指的指腹book18.org
抵著她爸爸的，旋轉磨蹭，「你說的在理的我都會聽、會照做，我的話，你也要book18.org
放在心上。」 book18.org
說完，沉桐站起來，利落背上自己的包，撂下話，「我知道你現在忙，還為book18.org
奶奶憂心，我不會糾纏你，不過等哪天你打算再開人生新局，要第一個考慮我。 book18.org
你是我爸爸，不是另一個大我許多的陌生男人，你是完完全全可靠的，就是book18.org
我罕遇的那個，我很確定。「 book18.org
等沉適意識迴轉，耳邊只有那句「清明節再見」，眼前空無一人。 book18.org
自身未覺的慌張，催他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沉桐正走到大院裡，似有感應地book18.org
回頭，看見她爸爸靠窗臨下而望，高興得不得了，跳起來，朝他揮舞雙臂，笑得book18.org
眉眼彎彎。 book18.org
沉適該即時撤身離開，但就是動不了，那個人身上生命剛剛開始的青春朝氣，book18.org
像落在草地上的點點陽光，不停地閃爍跳躍，那樣明媚暖人，遠遠地，誘惑他這book18.org
一潭死水心蕩漣漪。 book18.org
二十五 book18.org
「我今天和室友去吃了魚頭牛蛙火鍋。」 book18.org
「「圖片」」 book18.org
半屏的迎春櫻，高達數丈，滿樹滿枝的細碎花朵，白而空靈，豐滿磅礴，已book18.org
開到生命的極盛時，蓄力噴薄著澎湃春意。 book18.org
「今天和同學去了天文館，下輩子我當個理科生。」 book18.org
…… book18.org
每個周五，沉適都會收到沉桐的一條消息，非常簡短，每條他都仔仔細細地book18.org
看，拼拼湊湊，能得知她的喜好，了解她的生活，快樂又充盈，儘是青春旖旎。 book18.org
之前陸德堯說地調院是個巴掌大的單位，他不以為意，現在那種嫌棄起到了book18.org
作用。 book18.org
這裡老舊蒙塵、斑駁不修，是他的歸宿。從關榆到蓉市，從一無所有的農村book18.org
小子，到現在可以和師輩一起坐而論道，將來本本分分地守在這裡一輩子，其實book18.org
是一條不算差勁的人生道路。 book18.org
可是一個鮮活活的沉桐，就讓他內心更豐富的渴望蠢蠢萌動，開始害怕暮氣book18.org
沉沉的歲月，害怕一個人去忍受漫長無際的孤獨。 book18.org
他開始每個周五都不得安寧，期待，不是，失望，不斷反覆，直到收到沉桐book18.org
的消息才心境正常。 book18.org
沉適認為自己卑劣，默然享受她的好，放任她苦苦追求，不回應，不拒絕，book18.org
久久耗著她的青春。 book18.org
那天沉適在食堂吃飯，收到沉桐的一條求助信息：「爸爸，這一題我不會「book18.org
圖片」。」 book18.org
看到信息的剎那，沉適心裡忽然敞亮，本能湧出期待已久、如願得嘗的喜悅，book18.org
他好像一直在等待沉桐遞出一個冠冕堂皇的不得不回復的機會，即使稍縱即逝，book18.org
也切切實實壓住了片晌理智。 book18.org
那個題目，確實有難度而經典，他稍作猶豫，放下筷子，起身問食堂的帳房book18.org
借了支筆，從餐桌上抽出兩張餐巾紙。 book18.org
打了下草稿，再詳細規範地謄寫一遍，拍照發給她。 book18.org
「謝謝爸爸，爸爸總算是會理我的，我會加油的！嘻嘻o （* ￣3 ￣）o ？？」 book18.org
沉適盯著那行字，喜悅如青草破土，仰天生出碧綠的嫩芽。 book18.org
這就是他不敢與她做正常交流的原因，字字句句都在落在他心坎上，誘惑他book18.org
去觸及底線，不知什麼時候會一步步陷入不可控，做出超越底線傷害她的事。 book18.org
臨近清明，那個周五沉桐高高興興地說：「爸爸，我搶到了回家的機票。」 book18.org
沉適心尖發熱發顫，隱秘快樂著，明明只分開兩個月而已，像是飽嘗了一別book18.org
經年的思念滋味。 book18.org
忍不住想像沉桐的模樣，設想她追過來粘著自己，說一些用於爸爸身上不合book18.org
倫常道德，但是邏輯上無可反駁的愛情道理。 book18.org
那樣他會感到快樂，那種發自內心深處、足以復甦骨血的快樂。 book18.org
如此想，仿佛他真真切切在引誘自己的女兒，不講道德地順水推舟，鼓勵她book18.org
不要在意人倫，繼續追求自己。 book18.org
他為自己的邪思不恥，他明明只是個有私心私慾的凡夫俗子，根本不是沉桐book18.org
心裡的那個高度。 book18.org
他應該有身為父親的自覺，離著沉桐遠遠的，才是對的。 book18.org
沉桐告訴家裡清明節回去，陸昕果不其然又讓李思來接她。 book18.org
沉桐隨意說了一個時間，讓他在機場等著，然後自己打車回家。 book18.org
結果，媽媽、奶奶、爺爺放假都在，獨獨沒有沉適。 book18.org
洗過澡，他們極有興味地商量，清明節去附近哪裡玩。 book18.org
沉桐道，「爸爸去單位加班去了麼？」 book18.org
「你爸爸？」陸昕冷哼，「他現在心裡還有這個家麼？」 book18.org
沉桐一驚，「什麼意思？」 book18.org
「這個」兩個字被陸昕咬得很重，聽起來像極了沉適另有新居。 book18.org
虞申黎道，「你爸爸回關榆了，這兩個月他每周都回去，清明節自然也不例book18.org
外。」 book18.org
沉桐聽後，想想奶奶的病況，雖然理解，卻也有些怨意醋意，明知她特地為book18.org
他回來，見一面再走也來不及麼？ book18.org
於是賭氣不找他，也不向沉芸打聽。 book18.org
不咸不淡地跟著虞申黎他們在附近玩了一天，第叄天沉桐回學校。 book18.org
晚間，虞申黎收到了沉安的電話，遲疑後接通。 book18.org
「……」 book18.org
虞申黎皺了皺眉，「那你們節哀，沉適在麼？我有幾句話想跟他交代。」 book18.org
「桐桐前天回家了，昨天跟我們出去玩了一趟，今天又趕了飛機、坐車。她book18.org
是個小女孩，你是她爸爸，你要是心疼她，就不要告訴她，讓她來回奔波折騰了。」 book18.org
二十六 book18.org
清斐的地球和空間學院行星學科中心，嚴黎平對老同學的突然到訪，略感意book18.org
外，邀他來辦公室，泡上一杯茶，玩笑埋怨，「上次送你女兒來報道，竟然理都book18.org
不理我，偷偷走掉。你以為不在你們地質圈子，我就不知道了？」 book18.org
沉適笑，「哪裡是偷偷走掉，不是你髮狀態，說在外地開會？」 book18.org
本來就是嚴黎平故意取鬧開場，打個哈哈就把問題翻篇，「這次是來看你家book18.org
小孩，還是公幹？」 book18.org
沉適臉色凝斂幾分，「想去你們圖書館看一些地方志文獻。」 book18.org
知道他們在編纂國家礦產志系列的書，特地來清斐找資料，雖然奇怪，但粗book18.org
想也說得過去。嚴黎平點點頭，「這是可以的，拿你女兒的校園卡就可以，學校book18.org
大圖書館、我們學院的獨立圖書館都行。」 book18.org
沉適沒接話，架起長腿靠在沙發上，不言不語看著他。 book18.org
嚴黎平笑，「開玩笑呢，當然是我陪你去，中午在風華園吃飯，把你家女兒book18.org
也叫上。」 book18.org
「倒也不用耽誤你時間，看文獻不是一刻兩刻的功夫，你方便的話借張圖書book18.org
卡給我就行。」 book18.org
請求雖小，但有些費周章，直接讓他女兒帶進去不就行了麼？嚴黎平心存疑book18.org
惑，還是給他弄來一張校友卡，「我們這裡畢業生未取的校友卡倒多，拿去校園book18.org
內出入、充值消費都沒有問題。 book18.org
是了，過陣子你們那個乾熱岩課題，應該要評審了吧，到時你能不能順便請book18.org
李教授來我們學院就這個課題做次學術報告？等你們省的礦產志通過驗收，你也book18.org
來一場。「 book18.org
他的主攻方向是行星學，但也是整個學院的領導，為地質專業的學生牟利，book18.org
責無旁貸。 book18.org
「就問你借了一張讀書卡而已，使喚我這麼多。」沉適舉著卡笑完他，「李book18.org
老師那邊我可以說，但我講什麼呢？」 book18.org
「就是講志書的編纂方面的工作，你們省的編纂工作是最複雜最典型的，現book18.org
在的學生不重視文獻學，功底太差。」 book18.org
沉適別了嚴黎平，趁著沒有下課，去了大圖書館，不是為了看文獻，不是為book18.org
了更好地編纂志書。 book18.org
沉桐說學校圖書館裡有家奶茶店，他家的芋泥奶茶不錯，香草味冰淇淋很好book18.org
吃。 book18.org
從圖書館正門進去，左側二樓就是香草園，玻璃欄杆里擺著休閒風的桌椅。 book18.org
上課時間沒有人，沉適挑了個可以看見樓下往來人，又能避開吧檯外人視線book18.org
的位置。 book18.org
徒耗時間於等待，因為沉桐會出現，而顯得特別有意義。 book18.org
他一點都不後悔跟陸昕結婚，因為這才有了沉桐，他離開關榆，才有個去處。 book18.org
「周末和中文系的讀書會你去麼？」 book18.org
「我不去了，我打算去承乾宮看梨花，都快謝了。」 book18.org
飲料好了，兩個人端著餐盤在吧檯外的欄杆邊坐下，一邊吃一邊各自刷著手book18.org
機，有說有笑。 book18.org
「桐桐，你看學校論壇，中文系有個南復畢業的老師因為上公共課時愛說八book18.org
卦，被學生寫打油詩諷刺了。」 book18.org
「連接發給我看看。」沉桐很快點開連結，嘴裡念叨著，「學科課程講不了，book18.org
連篇廢話真不少。可憐南復好學校，竟出如此大菜鳥。」 book18.org
沉適坐在角落，恰到好處地掩在綠植之後，如槁木一般，把對話字字都聽進book18.org
耳朵里。 book18.org
沉桐很好，她很健康，向上好學，坦誠交友，也享受娛樂，即使心藏一份禁book18.org
忌的感情，也是個完全正常的孩子。 book18.org
這和家境、和家人的寵愛，事事被滿足，養成自信，不無關係。沉適覺得自book18.org
己很自私、很病態，近乎扭曲，不僅妄想沉桐，還為私慾把她往自己殘破不堪的book18.org
世界裡拽。 book18.org
清斐西門外一路之隔是商業街，賣水果、小吃、服飾，還有賓館，沒有過街book18.org
天橋，沒有紅綠燈。 book18.org
因為新區在郊外，車流也還好，學生每次過馬路都是等車先行也不費事，而book18.org
且從未出過交通事故。 book18.org
沉桐看好了兩邊都沒有車來，放心地過去，不遠處鬼魅似地冒出一輛車，直book18.org
沖她而去，沉適瞳孔一縮，心上猛緊，要拔腿跑過去叫住她，但人邁不動，嘶喊book18.org
無聲，眼睜睜看它衝著沉桐急駛碾過，把人捲入車輪下，驚恐尖叫和刺耳的剎車book18.org
聲久久迴蕩。 book18.org
「桐 book18.org
桐！桐桐！「沉適猛得坐起，胸口激盪起伏，睜著眼睛，陷在沉桐突然死去book18.org
的張惶里，心口悶得窒息，幾近痛不欲生。 book18.org
陸昕抬手劃亮燈，皺眉閉眼問，「怎麼了？」 book18.org
臥室大明，沉適回神是夢，恍惚惚，仍心有餘悸，摸索到手機。 book18.org
陸昕胳膊遮在眉上，懶懶問，「大晚上，你打電話找誰？」 book18.org
打了一個，沒人接聽，沉適繼續撥號。 book18.org
陸昕頗不耐，「這麼晚了，誰不要睡覺？」 book18.org
沉適小聲道，「我夢見桐桐出車禍了，我要打電話問問她。」 book18.org
「呵呵。」陸昕閉著眼笑出聲，翻個身背對他，「你現在知道桐桐了？清明book18.org
節誰急著回家？一個晚上的時間都等不得，見都不見她。」 book18.org
沉適動了動嘴巴，沒有臉面反駁，只是喃喃「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手book18.org
機亮起來，是沉桐的回電。 book18.org
他掀開被子，出了臥室去書房，接通，「室友都睡了，我下床到陽台上來了。book18.org
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還這麼晚，是有不開心的事麼？」 book18.org
真真切切的聲音，才是沉桐好好活著在的證明，掩不住的雀躍，一點都不跟book18.org
他生疏，仿佛他們每天都在正常交往。 book18.org
「……桐桐，剛剛爸爸夢到你出車禍了，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book18.org
「你夢到我？」耳邊的一聲笑，輕而甜蜜，「人有旦夕禍福啊爸爸。」 book18.org
「……沉桐。」 book18.org
「你們那個乾熱岩項目的評審時間定了？」 book18.org
「5 月16號。」 book18.org
「在哪裡？」 book18.org
「雁棲湖酒店。」 book18.org
「到時候我想去找你，行不行？」 book18.org
「我去你們學校接你，帶你過去。」 book18.org
那邊沉默下來，沉適也靜靜等著她，耳邊是不敢置信聲音，「……爸爸。」 book18.org
「嗯，我在。」 book18.org
「我想要你第一齣野外帶回的藍柱石做首飾，可以麼？」 book18.org
「那我來想想做成什麼樣比較好看，比較適合你。」 book18.org
一路沒有開燈，沉適卻覺得豁然開朗，內心光明，生而為人，就應該擁有這book18.org
份快樂。 book18.org
回到臥室，他按開燈，叫醒陸昕。 book18.org
「陸昕，我們離婚。」 book18.org
二十七 book18.org
陸昕睡意全無，掀開被子坐起來，質問，「你想離婚？」 book18.org
「我是要離婚。」沉適遠遠站著，重音落在「要」字上，語氣淡而堅定。 book18.org
陸昕冷笑，輕飄飄道，「你要離就離，你以為婚就這麼好離的？」 book18.org
沉適冷冷看了她一眼，折身去了書房，很快回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扔book18.org
給陸昕，「你先看，同意明天我請律師擬離婚協議，不同意我直接去法院起訴。」 book18.org
不接受協議就去法院起訴？ book18.org
陸昕微怔，倒不是怕沉適丟過來的東西有多致命，是多夠有力的證據。 book18.org
只是夫妻相識二十多年，沉適固然剛直固執，有所不為，自己還沒有見識過book18.org
他這麼激烈決絕的一面，僅僅在開始，已然是無可挽回的架勢。 book18.org
同床共枕的丈夫，居然變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樣。 book18.org
拆開文件袋，裡面如她所想，很不屑，塞回去扔到一邊，「你別以為用這些book18.org
照片就可以威脅我簽協議，更別指望憑它們讓法院判決離婚。 book18.org
沉適，我們家欠你什麼了？我爸媽想幫你晉升，你端著那一文不值的骨氣，book18.org
清高拒絕。你怪我爸在婚禮那天對你爸媽不客氣，記恨你爸死時我們家人沒去，book18.org
把我和我爸媽當成仇人。呵，怎麼親著疏著橫豎都不合你的意呢？ book18.org
這麼多年你是為你媽忍的吧？現在你也媽死了，不需要維持婚姻給誰看了，book18.org
你來跟我提離婚，你怎麼這麼卑鄙。「 book18.org
沉適超常地平靜，對這些話不露一點疲憊態度，「還是那句話，你不願意簽，book18.org
那我就起訴，明天我也會搬出去住。」 book18.org
除了書，他在家裡沒有什麼東西，收拾起來很簡單。 book18.org
天色微熹，推開窗子，涼涼的早風撲面，吹得頭腦清醒一瞬，又復茫然，他book18.org
並不想跟陸昕的婚姻難堪收場，她是沉桐的母親，無論如何，他不能讓沉桐的母book18.org
親背上出軌的罵名。 book18.org
他也不能這一輩子就不好不賴地糊塗熬過去，原本他是可以的，甚至不覺得book18.org
在忍受。 book18.org
可是沉桐，他的女兒，偏要以不同尋常的方式來愛他，像一抹晴光明明暖暖book18.org
地照進來，慷慨地給他流光溢彩的靈魂、驚世駭俗的誘惑，告訴他人該怎麼活著。 book18.org
逃避了很久，沒能經受住道德的考驗和心動的撩撥，他得靠著沉桐呆一呆，book18.org
喘喘氣，在誰也管不著他們的地方。 book18.org
鬧到這個地步，必然會驚動陸德堯和虞申黎。沉適要是橫下心來離婚，他們book18.org
毫無辦法，硬來只會讓自己顏面盡失。 book18.org
同意？怎麼能同意？他們女兒將來怎麼辦。 book18.org
虞申黎軟下態度，對沉適好聲好氣，「不管怎麼樣，你們做了近二十年的夫book18.org
妻，這麼多年的相守情分，怎麼能是說不要就不要的呢？」 book18.org
看沉適無動於衷，虞申黎繼續勸道，「小昕對你的心意，從最開始要我們同book18.org
意你們的婚事，你就應該清楚。直到如今，她也沒有改變，過年時，桐桐說讓你book18.org
們離婚，小昕還打了她一巴掌……」 book18.org
「她打過桐桐？」聽一遍，說一遍，沉適的心被連揪兩次，心疼得不行。 book18.org
因為他有反應，虞申黎又拿沉桐來勸，「桐桐也是一時口快，小昕卻當真氣book18.org
極了，才失了理智，可見她是當真看重你。 book18.org
你看，你們彼此有感情，還有桐桐。我和你爸都老了，等我們一走，這世上book18.org
不就只剩你們叄個最親了麼？「 book18.org
沉適恢復了收書的動作，「我考慮考慮，在這期間，我想搬出去，我和陸昕book18.org
各自冷靜一段時間。」 book18.org
二十八 book18.org
沉桐一路小跑，鼻尖冒出細細的汗珠，見著雙閃燈的車，對了下車牌號，湊book18.org
上副駕駛，敲敲車窗。 book18.org
玻璃降下，堪堪露出沉適的笑臉。 book18.org
沉桐眼神飄忽避開，低頭拉開車門，不寒不暖的天氣，沉適襯衫的袖子卷到book18.org
手腕處，外面罩著一件黑色v 領針織馬甲，下身是黑色休閒窄腳西褲和皮鞋，穩book18.org
重簡潔，饒是坐著也很見頎長身量、風度神采。 book18.org
「不要上車？」沉適一出聲，如泉水激石，沉桐耳根清醒，收神爬上車來，book18.org
背著書包乖乖坐在椅子上，打量車內。 book18.org
沉適看她呆呆又好奇的模樣，覺得甚是有趣可愛，「背著書包，後背不硌？」 book18.org
「哦。」沉桐聽話地卸下書包，放在腿上，沉適接住，給她放在後排，然後book18.org
探身幫她捋過安全帶，低頭給她鎖好，認真仔細，乾淨溫熱的氣息在鼻尖縈繞，book18.org
懵懵的沉桐，心跳忽快。 book18.org
「不認識爸爸了？」沉適抬眼，湊近一點，眼睛不住地看她雙頰，什麼痕跡book18.org
都沒有，就是一陣陣揪心的疼，嘴角笑意更深，眼底是不相稱的淡漠。 book18.org
沉桐不明所以，怪不好意思，撇開臉也笑得羞澀。 book18.org
從主動給她打電話，到如今人在眼前，如此不實，但她貌似確實求仁得仁了，book18.org
「現在去哪？」 book18.org
沉適退開坐好，「你上次不是對那個火鍋讚不絕口麼？想不想再去一次？」 book18.org
雖然是周六，因為中午，火鍋店裡人也還好。沉桐點什麼菜，沉適都說可以。book18.org
結果沉桐把腦花、牛蛙之類吃得意酣，發現她爸爸似乎只動了清湯里的幾樣素菜，book18.org
笑眼看她吃得滿足。 book18.org
那種笑是，半眯起眼來也不掩光彩的笑，沉桐覺得，沉適很喜歡自己。 book18.org
有了這種意識，頂著紅彤彤的臉說，「晚上你想吃什麼，我陪你去。」 book18.org
情意像羽毛，涼涼軟軟地掠過沉適心尖，他輕笑出聲，「你小小年紀，能吃book18.org
得雜點才有意思，在外吃飯，怎麼能讓你遷就我的口味。」 book18.org
沉桐想，他們之間好像深諳包容之道，沒有絲毫妥協的勉強，完美和諧得不book18.org
實。 book18.org
飯畢，將近兩點鐘，沉適提議直接去雁棲湖。 book18.org
沉桐頗猶豫，「我上網查了下，雁棲湖的酒店費用很不便宜。」 book18.org
「桐桐，還是那句話，請你住酒店的費用，爸爸還出得起，更重要的是，雁book18.org
棲湖的晚霞很好看。」 book18.org
沉桐心動，也另有糾結，「你們是正兒八經開會，我無緣無故幾次叄番跟著book18.org
你，別人見到會說你閒話，除非……我們裝作不認識。」 book18.org
沉適無奈，「裝不認識，就裝不認識吧。」 book18.org
到了酒店，他才停穩車，沉桐丟下一句「你遲點再進門」，拿上包推門溜開。 book18.org
沉適坐在車裡失笑，瞧她一路大搖大擺往裡走，真是有趣，情緒不自覺就活book18.org
泛起來。 book18.org
沉桐挑了個觀湖景的房間，一身的火鍋味，先洗澡洗頭換好衣服，不多時，book18.org
手機收到沉適的電話，說他在門外。 book18.org
去給他開門，側身讓進來，滴得落下鎖，手腕一熱，被沉適握住，沉桐心裡book18.org
暗呼，然而她爸爸什麼也沒做，就是牽著她往陽台走。 book18.org
湖上晚霞如金色的飛練，縱橫天際，開闊廣大，很有逍遙遊的自由意境，人book18.org
間的水光山色變成了渺小的點綴，微不足道。 book18.org
一剎驚艷之後，對景成了無聊，悶悶沉默，誰也不願意離開。沉桐在等著沉book18.org
適開口，說一說他的轉變、他們之間的關係。 book18.org
良久，沉適腳尖轉動，側身與沉桐相對，目光在沉桐臉上逡巡，看得沉桐低book18.org
眉，下一瞬，指背撫上她的臉頰，有點痴，跟著是落音，「我跟你媽媽在離婚。」 book18.org
沉桐猛地抬頭，「什麼時候？」 book18.org
「就是打電話給你那晚，我提的。」 book18.org
沉桐眉心微蹙，半晌才鼓起勇氣，低低問，「是因為我麼？」 book18.org
沉適把人拉進懷裡，怕她內疚，「桐桐，你是個好孩子，我和你媽媽之間感book18.org
情破裂，跟你沒有關係。 book18.org
你會不會，認為爸爸糟蹋了一個女孩子的青春，又拋棄了人家，辜負了她當book18.org
年不在乎我一無所有，義無反顧嫁給我。「 book18.org
沉桐吸吸鼻子，她從不覺得爸爸的愛對媽媽來說很可 book18.org
貴，她要這份愛，只是拿走了她媽媽不屑一顧的東西。 book18.org
她感到歉意，因為她畢竟是媽媽，是生養過她，真正愛她照顧她的人，可是book18.org
走到現今的局面，媽媽和爸爸好不了了。她爸爸有心結，只能來開解，「她不愛book18.org
你。如果有人用這句話來指責你，是因為完全沒有站在你的立場，替你著想。 book18.org
媽媽本來就什麼都有，不需要婚姻來錦上添花，她只想得到你，就像王子看book18.org
中灰姑娘，不需要計較利害得失。 book18.org
即使你當時一無所有，不代表媽媽不跟你結婚，你就不會有另一段婚姻際遇。book18.org
對不對？ book18.org
你被她擁有了那麼多年，現在她不在乎了，她失去了青春，你也是，你更有book18.org
很多無法彌補的遺憾，你當然可以選擇離開。「 book18.org
二十九 book18.org
在沉適看，這些話，必定要沉桐來說，才最有分量，最能讓他踏實，拉人入book18.org
懷，把腦袋摁在心口，溫溫軟軟的身體填滿生命里的空缺，暖流漫溢，前所未有book18.org
的窩心富足，「我搬出來了。」 book18.org
飽實有溫度的懷抱，正是沉桐所渴望的呀，乖乖地依偎著，手臂環上有力的book18.org
腰身，「那你現在住哪裡？」 book18.org
「暫時租了一套公寓。」沉適拍拍她的背，鬆開人，坐進陽台的藤椅，拉人book18.org
坐在他腿上，手臂半圈住，親昵昵地坐在一起，掏出手機，翻出相冊里的幾個視book18.org
頻，「這幾個我們單位小區正在出售的房子，房齡十年，裝修得也不錯，都是朝book18.org
南，你看看，有沒有哪一個，你願意去坐一坐，我回去就簽合同，辦過戶。」 book18.org
不知怎麼回事，沉桐突然心緒低落，覺得自己和爸爸一起合謀欺負媽媽，爸book18.org
爸沒有錯，自己卻實實在在很壞。 book18.org
「她願意麼？」 book18.org
沉適看視頻的神情微僵，指尖也頓住，顯然是聽明白了。得不到答覆，沉桐book18.org
完整再重複一遍，「媽媽她、願意離婚麼？」 book18.org
「……她不肯，但我會有辦法的。」 book18.org
沉桐不敢看沉適的眼睛，額頭低到他眉邊，低聲請求，「……你能不能不要book18.org
傷害她，不要說出她的事。」 book18.org
這句話，由沉適自己承諾最好，她一出口就是傷他。沒辦法，這也算為媽媽book18.org
做了點事，她心裡會好過點。 book18.org
沉適嘆息，握住她的手，讓她安心，「我明白，她是桐桐的媽媽。」 book18.org
沉桐一抬眼，他眉睫上挑著天際的霞彩，半面映在暗色里，精緻的面部輪廓book18.org
外就是金色的天幕，她爸爸本來就是一個良善之人，嘴唇緩緩靠近他的嘴角。 book18.org
沉適一動不動，似乎在垂眼看著，等著，在將要靠近時，忽然撇過來，先吻book18.org
上沉桐，唇瓣輕輕貼在一處，碰撞出禁忌的電流，震盪到心尖，細密灼烈，濕潤book18.org
柔軟，血液在激盪翻滾，喜歡的滋味同樣在瘋長。 book18.org
手臂鎖住懷裡挺直的纖細腰身，另只手手指四張，與她十指交扣，漸漸施力，book18.org
握得指尖發白，還不夠，忍不住想要更多，鬆了手，雙臂摟住人，沉桐攀上她爸book18.org
爸的脖子，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book18.org
不大擅長接吻的兩個人，被唇齒間的誘惑驅使，慌亂而急切地摩挲、舔舐，book18.org
生澀吸吮，試探著深入彼此的禁忌密地，滿足內心深處戰戰兢兢的澎湃渴望。 book18.org
許久，粗喘著氣分開，胸部緊挨著鼓動。沉桐身子軟軟地，腦袋枕在她爸爸book18.org
肩上，微張著紅潤潤的小嘴，可愛誘人。沉適沒忍住，再次啄了幾口，貼在她耳book18.org
邊，催促，「沉桐，讓開。」 book18.org
微啞的音絲里染上情慾，身體早起了變化，堅硬地抵在沉桐腿邊，那麼鼓囊book18.org
突兀。 book18.org
沉桐臉頰頓紅，直逼耳尖，一咬唇，要把手促狹地落在那裡，被沉適捉住，book18.org
拎著硬聲道，「去給我拿瓶水。」 book18.org
獨自平復下慾望衝動，沉適撤身，「我還要下去跟他們吃飯，然後討論明天book18.org
報告有沒有需要修改的。我把房子視頻發給你了，你挑挑看。」 book18.org
「那你……」沉桐轉開眼，不看他，絞著手咕噥，「……晚上來這裡麼？…book18.org
…我一個人睡害怕。」 book18.org
沉適抿唇，斟酌片晌，「你先睡，我忙完就上來。」 book18.org
沉桐窩在軟軟的床里，把幾個房子比較幾遍，有一個樓層並不高，但裝修干book18.org
凈，採光也很好，陽台外伸出一小片大欒樹枝，繁茂的樹葉托著點點陽光。 book18.org
「我喜歡這個。」 book18.org
「那我就買這個。」沉適回復得很快。 book18.org
快到十一點鐘，沉桐沒有午睡，有點撐不住，「爸爸，你還要多久？」 book18.org
站在門外的沉適，拇指撫過螢幕，猶豫過後，打下一行字：幾個子課題的pptbook18.org
沒有整合好，還要再改改，你先睡。 book18.org
五月的晚風吹得很舒服，沉桐蜷在被子裡憨甜睡去。 book18.org
沉適在門外守著，因為換崗，服務生兩次來詢問。 book18.org
沉適拿出身份證和參會證，輕聲解釋，「房間裡是我家女兒，她一個人住酒book18.org
店，有點害怕。」 book18.org
三十 book18.org
沉桐睡到八點鐘，早飯去餐廳吃的自助餐，菜品極多，每樣嘗了一點，也沒book18.org
吃完。 book18.org
吃完飯，背上包，順著指示牌，大約摸到會議廳的方向，遠遠向氣派緊閉的book18.org
大門張望一眼，而後止步離開。 book18.org
文娛健身的地方不少，外面風景也不錯，沉桐並沒隻身遊逛的興致，折回房book18.org
間，趴在床上給沉適發了條撒嬌微信：「爸爸，我像個留守兒童。」 book18.org
「嗯，這麼遠，爸爸不該把你拖過來，又不能陪你，難為你了。」 book18.org
沉桐撲哧笑了，她爸爸這個老實男人，真不解風情，更把她氣得閉目的話還book18.org
在後頭——「下次不這樣了。」 book18.org
中午，沉桐繼續一個人吃飯，高大朗闊的自助餐廳，食客寥寥，陽光照射進book18.org
玻璃牆，明亮柔美，樹影斑斑，雖然無聊，也很享受。 book18.org
對面來人坐下，一抬眼，沉適正臉上涵笑，襯衫的輪廓上泛出絨絨的光輝，book18.org
有種年歲積澱下來的平靜、溫和。 book18.org
沉桐融進去呆了一瞬，方知心虛，黑葡萄似的眼睛本能地先留心圈四下。 book18.org
沉適笑，「我們在另一個廳吃飯，過來瞧瞧能不能碰見你，還真看到了。」 book18.org
和那天吃火鍋時一樣，在沉適的笑里，沉桐感受到他見著自己時內心的歡喜，book18.org
「你吃過了？」 book18.org
對面人點頭，「吃完睡會，然後我送你回學校，讓你在這呆著，確實不大好，book18.org
是我沒考慮周全。」 book18.org
反正明天也周一了，最遲今晚也是要回校的，沉桐問，「你下午不要開會麼？」 book18.org
「報告在上午預備會上做過了，下午是評審組的專家小組會議，沒有我們的book18.org
事，正式會議在明天上午。」 book18.org
「你們會獲獎麼？」 book18.org
「大機率會是個不錯的獎項。李老師的課題是想利用乾熱岩的熱能發展電能，book18.org
可再生，清潔環保，國家正需要，社會效益也高。」 book18.org
利國利民的大事，沉適說得平平靜靜，沉桐聽得恍然，奶奶那晚的話又腦里book18.org
盤旋，離了婚，你媽媽怎麼辦？沉適現在無疑過得很好，未來明透豐盈，心無掛book18.org
礙，她對媽媽的愧疚感又冒出來作祟。 book18.org
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等會我自己打車回去，你不要送了。」 book18.org
「那麼遠，一個人不無聊？」 book18.org
「我可以睡覺。」 book18.org
沉適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那我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了。」 book18.org
沉桐不吭聲，雙手攥著書包帶，低頭走路，也不膩著她爸爸，氣氛驟然淡極。 book18.org
沉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從沉桐捉摸不清的情緒里，他察覺出隱隱book18.org
的排斥，到了房門外，便自覺止步。 book18.org
靜默的尷尬蔓延至此，沉桐清楚自己突如其來的心思影響到他了，強笑拉人book18.org
進門，給他解釋，「我不是沖你發脾氣，是怪我自己。如果不是我對你有了非分book18.org
之想，一定不希望你跟媽媽離婚，寧願要你熬著。 book18.org
現在卻不管她失去丈夫的感受，稱心如意地跟你在一起，分享你的人生新局，book18.org
我覺得自己自私又殘忍。「 book18.org
話里話外搖擺的意思，令沉適無地自容，或進或退，找不到一丁點理由，明book18.org
明是她起得頭，那麼堅定，「……你後悔了？」 book18.org
沉桐搖頭，抱住她爸爸，「不是的，我不該在你面前亂了陣腳。我就是好想book18.org
一個人呆會兒，離你遠一點我就好受點，我保證，就這一次。」 book18.org
沉適嘆聲，反過來安撫她，「爸爸理解，那爸爸不送你就是，一個人回去注book18.org
意安全，先去睡一會，免得在車上打瞌睡，要是被拐走……」 book18.org
「……要是被拐走你就怎麼樣？」 book18.org
沉適心上一痛，「當然要找你回來，怎麼樣都要找回來。」 book18.org
* 沉桐沒有被拐走，她好好地，留給沉適不咸不淡的態度，讓他一個人悵然book18.org
若失，明明清楚她的心結在哪裡，卻不敢用聯翩的道理教她看開，鼓舞她向前，book18.org
怕多說一句都是極欠妥當的勉強。 book18.org
整天地坐立難安，心境從來沒有這麼壞過，卻也是萬萬割捨不掉。 book18.org
快放暑假時，沉適實在忍不住，找了沉桐，「要放假了吧，你哪天回來？」 book18.org
「不是25號就是27號。」 book18.org
ps：不要擔心，下章他們就會好！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