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與我 (1-3)作者:z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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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與我】(1-3) book18.org

作者:zwzbook18.org

2024年2月8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一章 book18.org

  一個名叫小余莊村莊是我和母親的棲息之地。 book18.org

  村子裡常年瀰漫著老舊的塵土氣息,到陰天,或下雨下雪才顯的清新,明亮起來。 book18.org

  一條寬大,崎嶇的土路從村子中央橫叉過來,一個接著一個的住宅便延著這條土路兩邊高低不平的排列著。 book18.org

  路原本是窄窄的一條或許也曾平緩過,經過長年的人啊,雞鴨鵝狗啊,拖拉機啊,收割機啊,形形色色的東西亂走一遭,泥土便被擠壓的緩緩向兩側延伸,直到把兩旁高大楊樹快要擠倒,才止住步子。 book18.org

  晴天自不用說,人要是跑起來,灰黃的塵煙便隨著褲腿翻騰起來,歡快的飄到半空中。自行車可遭了老罪,噠啦的噠啦的響個不停,簡直要散了架子。   要是下了雨,鞋底粘的泥能把鞋累掉,只能找個木棍搗下來,或在樹身上,破轉頭上搞搞。 book18.org

  母親是騎自行車去鎮里上班的,我也是在鎮里上學。我便做在自行車后座上,隨著母親一塊去,一塊回來。 book18.org

  高低不平的路,顛的我屁股生痛。 book18.org

  好在鎮子離村子只有大概兩里地遠,後面一里地還是柏油路,這點苦痛到還是能夠在承受範圍內。母親知道後,便趕著夜,給我縫了個青灰色的棉墊子,厚實又軟乎,踏實極了。 book18.org

  雨天,路不好走,泥能把車輪子卡死。母親便捋捋頭髮,蹲下腰,找節木棍把泥搗出來。我呢則去尋節更粗更結實的木棍助母親一把。 book18.org

  母親往往微笑著接過棍子。我有時會捏起一縷髮絲,纏繞在指上,輕輕的揉動,散開。我喜歡母親的頭髮,烏黑烏黑的,瀑布一般,泛著藍光。 book18.org

  若是大雨連下了幾天,路兩邊的野溝蓄滿了水涌了出來,路勢較低的地方水能把人半截小腿淹了。 book18.org

  母親和我只能編起褲腿,提著鞋,光著腳,涉水而過。我常常盯著母親溫潤白皙的小腿看個不停,渾濁的泥水點滴的從那優美的截面上緩緩流下,有種莫名的美感,忍不住的發喜。 book18.org

  多少個夜晚,母親在夜裡伏在案上寫一些東西,或縫些衣物。我傻傻坐在床頭,或趴在母親肩上,呆呆問道「媽媽,睡覺……,」 book18.org

  「好,睡覺,利利,先睡吧,媽媽一會就睡」利利是我的小名,餘利是我的大名。 book18.org

  「不要,一起睡,要不然……我睡不著……」 book18.org

  「多大了?還纏著媽媽?好了,快睡,要不然明天又該賴床了」 book18.org

  這時,如果母親過來,我便立馬投入到那溫暖,幸福的洋流中。 book18.org

  若母親仍在忙碌中,我只能捧著書佯裝看會或痴傻般的盯著落滿塵埃的房梁,任由思緒飄蕩,我貌似認真思索些什麼,但腦子卻空的像沒水的大缸一樣。   小時候,父親在我印象中是少見的,他大概只有過年時才會衣鮮亮麗,氣勢洶洶的騎著那輛紅色摩托車大踏步回到家中。 book18.org

  我曾仔細觀察過這輛牛氣哄哄的摩托車,它油箱側邊鑲著 XING FU的銀色字book18.org

母。 book18.org

  至於為什麼說它是牛氣哄哄的呢? book18.org

  因為在當時這是整個鎮上僅有兩量摩托車之一,至於另一輛是誰?好像是被人們稱為「龍爺」的人,他大概是一群地痞無賴的頭頭,我聽母親說外地來的小偷都要到龍爺這裡上香,孝敬孝敬他,這樣被人捉住,報上「龍爺」的姓名以不至於被打個半死。 book18.org

  反正我父親大概擁有了這量摩托車,和這量車是一樣,都是牛氣哄哄的了。   家裡的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各種新奇的玩具,衣服等等都是父親從這輛摩托車上帶下來的。順便說一下,電視機是24寸彩電,這大概是整個鎮里獨一份,我想這也是父親驕傲的成本之一了吧。 book18.org

  說實話,我不太清楚父親是在外面從事什麼,為什麼能搞到這麼多別人沒有的東西。我問母親,母親說大概是倒賣一些東西。 book18.org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賣東西能這麼厲害嗎?鄰村賣豆腐常常穿著個破汗衫,看著苦哈哈的。 book18.org

  村裡嘴碎人的話有時能夠飄到我的耳邊,從他們嫉妒且略帶譏笑的語氣中我獲取到了「倒爺」二字。 book18.org

  我不明白「倒」是什麼意思,但既然帶上「爺」字,那麼父親必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book18.org

  我想父親在外面或許是什麼幫派的大佬,畢竟「龍爺」裡面也帶著個爺字。   我對父親的歸來是又喜又怕,我喜的是父親帶來的各種玩意,我怕的是父親要從我身旁奪走母親。 book18.org

  我仍記得在我更小的時候吧,我記不清有多小,大概是很小吧…… book18.org

  我常常被一種失落,孤寂的空蕩感從睡夢中驚醒。我睜大眼鏡,伸手一模,空蕩蕩的,只剩涼涼的被褥,母親已然不見。 book18.org

  隨後我便隱約聽到父親房間傳來的聲音,那種肆虐的聲響,像利箭一樣刺穿我的靈魂,使我全身上下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book18.org

  我聽見父親像條耕田老牛似的喘著粗氣。 book18.org

  「時月……時月……你要吸死我啊!」那是我母親的名字,母親姓李,叫李時月「你小聲點,別把利利吵醒了,要不然他又該鬧了」 book18.org

  「月兒……月兒……我要淦死你!」 book18.org

  父親聲音小了些卻急切而狂熱。 book18.org

  「你發什麼顛啊,輕點!」我聽見母親用力拍了我父親一下,伴隨輕聲而又悠揚的嬌叫,我不明白為什麼。 book18.org

  一股老舊嗆人的哀痛從我心底打了個轉,慢慢升騰上來,又被濃稠的夜色死死壓在心口,壓的我的淚都要流出來。 book18.org

  我打了寒顫。悽慘的哭叫起來「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book18.org

  「哎,媽媽在這呢」母親立刻回應了我,「寶寶,別急,媽媽馬上就來,別哭了哈」 book18.org

  母親親和,溫暖的聲調,和風一般拂過我的心田。母親不叫我哭,我便不哭。我眼裡殘留著淚水痴一般望著黑洞洞屋頂,我什麼都不想,我只等著母親。   我不知道過來多久,大概很久,大概不過幾分鐘,窸窸窣窣的穿衣身,床板唧唧呀呀的幾句叫聲,和父親幾句埋怨「這孩子都多大了,還天天離不開你半步,不像話」 book18.org

  「小孩子不都是這樣,長大了就好」母親說隨後母親便帶著微微熱氣,輕輕喘著,坐在床邊,我一下子便撲在母親懷裡。 book18.org

  「媽媽,別離開我……媽媽……一起睡覺」 book18.org

  「好,媽媽,不離開你,媽媽才捨不得離開利利呢,快睡吧」母親一邊用手摸著我的頭一邊整理好被子。我蜷縮在母親的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book18.org

  我想父親應該有一米八的個子,這在當時是算是高個了,村裡我幾乎沒見過比父親更高大的存在了。說實話我有點怵他,他往那一坐,便拉著長調,顯得極為得意,讓我給他點根煙,或泡杯茶,咖啡。是的,我父親喝咖啡,這大概在當時農村蠻稀奇的。我曾抿過一口,又苦又酸,說不上來的難喝。我想父親也是不喜歡喝的,儘管他儘量裝作品味的樣子。 book18.org

  他有時會摸摸我的頭,與其說是摸,倒不如說是「摁」,他的手大而有力,五個指頭分的很開,蓋在我的小腦袋上,用指頭一緊一松的「摁」起來,每次我總有種被扼住咽喉的恐懼感,有時「摁」的有些痛,我會左右甩起頭來,瞪著眼看他。他會笑著說「這樣對腦子好」 book18.org

  我並不喜歡這樣,我喜歡母親摸我的頭,母親的手纖柔,溫暖,會輕輕的一遍又一遍撫弄,之後又會把我的頭髮捋順,摸摸,捏捏我的臉。母親一摸我,我就老想往她懷裡鑽。 book18.org

  我想曾經的父親大抵是得意極了,是的,這是毫無疑問的。父親的第一場勝仗,就是娶了我母親,我母親是不是所謂的村花,鎮花,我不清楚,我想那時那有什麼村花,鎮花這些概念,這種名稱怕不是鬼扯出來的。但是我在記憶長河中,像母親這樣動人心魄的女人,我從未見過。 book18.org

  父親的勝仗,是我可憐姥爺一輩子最大的敗仗,我姥爺辛辛苦苦培育17年的大家閨秀,就這樣被一個混帳街溜子(我姥爺眼中的父親),硬生生的搶奪而去。姥爺氣的是一蹦三尺高,當然這只是我的想像,反正姥爺自打母親嫁給父親後,就未曾給我母親一個好臉色看過。姥爺沉著老臉瞪母親的樣子,到現在我還能清楚的重現在腦海中。 book18.org

  母親是13歲初中畢業,上的中專,當時中專畢業是國家包分配的,這對鄉野小鎮的人民來說,能吃上國家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17歲母親中專畢業,便懷了我,而那時姥爺已經替母親訂好了親事,可惜那人並不是我父親,但奈何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任我姥爺氣的亂蹦,也無濟於事。 book18.org

  我想不明白父親是如何把我母親勾到手的,我問母親,母親摸著頭笑著對我說「那時候那裡懂這麼多啊,你爸人高還……有些帥氣,穿的又時髦,天天死皮賴臉的,稀里糊塗的……哎,當時候啥也不懂」我還想再問,母親哄我快睡,明天還要上學,我只能乖乖睡覺。 book18.org

  我姥爺是鎮里小學校長,在鎮里頗有些威望,用土話來講就是說話中用。他是上海知青,上山下鄉跑到了這個窮溝溝,我聽母親說我姥爺的姥爺的父親曾經是知府,我姥爺額頭生得方而寬闊,天中飽滿,面相瘦而不柴,兩眼亮而厲,叫人多少有些生畏。這大概就是和那個祖先知府大人多少有些關係。 book18.org

  提到我姥爺就不得不說我姥姥了,說來慚愧,我對姥姥最大的印象是那對大奶,像對蜜瓜一樣圓挺挺的掛在胸前,吸人眼睛。我想母親也是得了些許姥姥的真傳。母親說姥姥以前是食品店的營業員,是鎮里出了名的美人,我姥爺一見我姥姥就走不動道了,我想不出姥爺那樣嚴肅的人是怎麼走不動道的。但我仍記得母親講述時捋著耳邊頭髮,笑出聲的輕快與優雅。 book18.org

  父親的第二場勝仗,是對母親極大的傷痛與羞辱。我還記得大概是我小時候,我的記憶是多麼模糊,我甚至記不清是我幾歲的時候……,我只記得我像book18.org

個傻逼一樣在路邊玩著些什麼……或許什麼都沒幹,只是呆著,我總是這book18.org

樣。 book18.org

  從路邊走過了一個穿破牛仔褂黑瘦的小伙,我記不清他長什麼樣,他那由於笑露出白亮的牙齒,卻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每次看到黑人牙膏上那裂開嘴笑的黑人,我不禁便想到他。我有些疑惑這樣的天氣,他不冷嗎?哦,我想起了些,那時大概是春節前後的日子。 book18.org

  「喲,還擱著玩呢,你爸爸都不要你和你媽了知不知道?你爸在外面有了新老婆,都有孩子了,哈哈」 book18.org

  我當時還聽不太明白這句話意思,但我能從他的笑聲中聽出譏笑與嘲弄。我站起身來,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book18.org

  「你這小屁孩,還用眼翻我?我不跟你說,你和你媽還悶在鼓裡呢,傻乎乎的」 book18.org

  「管你什麼事」說著我就準備走「艹,怎麼不管我的事,如果你爸和你媽離婚了,我當你爸怎麼樣?我保證比你爸好一百倍」 book18.org

  「去你的!」我受了極大侮辱一般,從嘴裡甩出這些詞,從小到大,我幾乎沒有講過髒話。 book18.org

  「你這屁孩,看著怪老實,張口就罵人,不是我說你爸,我要是有這樣的老婆,還他媽是副所長,老子從早淦到黑」 book18.org

  我沒等他說完,急匆匆的回到家中一把從背後抱住母親,母親正在擇菜準備做飯呢。 book18.org

  「咋了?」母親問「沒咋,抱抱」一抱著母親,聞著母親身上暖融融的皂香與體香,我方才激盪的內心終於平緩下來,我想剛才的事不能告訴母親,否則一定會有極可怕的事情發生。我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但我認為結果一定是極壞的,我像是受到危險的兔子一樣緊緊縮在洞中,不敢出聲。 book18.org

  然而,我所擔心的極可怕事情還是發生了。在我記憶中,幾天的大雪剛停,天冷的嚇人,屋檐的冰錐子有的能有半個胳膊這麼長,在太陽照射下,散著陣陣白色煙氣。我真的想鑽進母親熱乎乎的懷裡,一口氣睡到中午天大亮。可惜母親起了個大早,母親還要做早飯呢。 book18.org

  早飯正吃著,院門「咣當」一聲被摔開,一個大波浪黃色頭髮女人似野豬一樣沖了進來,紅色過膝羽絨服像一團火套在女人身上。女人張口便吼起來,嘶啞而刺耳。 book18.org

  「王八艹的!余偉民,老娘為你打了胎,你倒好陪你老婆兒子熱炕頭,一腳把我踹了!」 book18.org

  父親臉色白的像骨頭,一支筷子從手中滑落到桌下,他緩緩站起身來,臉立刻黑了下來,下顎上的橫肉一動又一動,惡狠的低吼道「我不是給了你三千了嗎?咱可是說好的」 book18.org

  「三千?你打發要飯的呢?你知道打胎受多大罪嗎?就算不說打胎,這麼多年老娘陪你玩了多少次?這期間我可沒有找過其他男人,你當我是狗呢,說踹就踹?!」 book18.org

  「艹他媽的婊子,信不信我揍你?」父親說著捋起一隻袖子上前幾步。這時門外已經有幾個好事的村民探頭探腦的欣賞著這場鬧劇,他們對別人醜事的敏感與熱愛,往往比他們一日三餐還要重要的多。 book18.org

  「哎呦!還我是婊子,余偉民,你又算什麼東西!背著老婆孩子亂搞,你們男人都是王八蛋!你有種就打死我,瞧這打,不打死我,你就不是男人!」女人用力剁了剁地,手拍著那掛滿白粉的肉臉。父親又上前大踏幾步,好似真的要打。每每想到這個場景我都忍不住要發笑,天下的這樣艹蛋的事情好像都他媽的拿了一樣的劇本。 book18.org

  母親終的是看不下去了,抱著我進了屋,母親坐在床上,我撲在母親的起伏胸上,母親豆大豆大晶瑩的淚珠順著臉滾了下來。我難過極了,窗外和周遭的一切都消散的遠遠的,我的眼裡只有正抽泣母親。可嘆的是,越是這樣的苦悶與心痛,我越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安慰母親,我的嗓子像是灌了黃沙般又干又澀。我呆看了母親一會兒,竟然伸出熱熱的舌尖去舔母親的淚珠,母親的淚是鹹鹹的,澀澀的。我傻傻的舔了一會,母親噗嗤一聲笑啦。 book18.org

  「好了,傻孩子,別弄了,癢」 book18.org

  「媽媽別哭,爸爸壞……媽媽好……媽媽……」母親不哭了,我反倒哭了起來,淚止不住的流,真不像話。 book18.org

  「好,媽媽不哭,利利也不許哭,聽話」母親眼紅紅的,輕撫著我的頭,抹去我的淚「嗯,不哭……」母親說不哭,我便不哭了,我痴傻的看著母親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大概是過了一段時間,周圍突然靜起來,我甚至聽到了空氣翻動的聲響,哄哄的。 book18.org

  母親抱著我搖了搖,小聲的開口道「寶寶啊,如果,我是說如果,媽媽和爸爸你只能選一個,你要選誰?」 book18.org

  我從母親的話中意識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本能的恐慌起來,我有些驚恐的看向母親,又看向窗外。我突然聽到有什麼東西咔嚓咔嚓的裂開了,掉進了雪窩中。我又往母親懷裡鑽了鑽。 book18.org

  「要媽媽,爸爸不好,我只要媽媽就夠了」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我是被母親從小養到大的,我喝的是母親的奶,吃的是母親做的飯,我只要不是個真正的大傻逼,就一定會選母親。 book18.org

  「嗯,小利利永遠是媽媽的寶貝,永遠和媽媽在一起」 book18.org

  「嗯,要媽媽在一起,永遠……」 book18.org

  母親把臉貼我的臉上,微笑著,我聞到了絲絲洗髮露的香味,不知道為什麼到顯的苦澀了。 book18.org

  父親最終又給了那女人3000元,這可不是個小數,那時候母親在是鎮里工商所副所長,一個月工資也就才50來塊錢。母親一沒鬧二沒上吊,村裡農婦那一套母親大概是一輩子也學不來。母親鐵著臉要離婚,一分錢也不要,只要帶著我就行。父親是千哀萬求,卻沒一點結果。母親把我摟在懷裡,時不時還逗逗我,母親平靜的讓我害怕。 book18.org

  最終,還是我那可憐的爺爺跪在母親面前,說偉民不是個東西,但他要是還敢胡搞,我保證打斷他的腿。就算為了孩子,也不能離婚,利利還小不能沒了爹。母親終的還是心軟了下來…… book18.org

  日子總得湊合著過,我想這句話是准沒錯的。 book18.org

  父親的失敗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實在抱歉,我記性差的要命,我只記得是夏天吧大概,天熱的要人命,蟬快斷了氣般,一聲接著一聲。父親幾乎是趴在那輛摩托車上回來的,他塌著腰,脊椎像是被打斷了一樣,瓮聲瓮氣的半天吐不出來完整的話。他在床上像個死人似的躺了三四天,要不是他有時會出來喝口水,上個廁所,我還真怕他爛在床上。我從他不連貫的話中,聽到了什麼股票,大跌,破產之類詞。我聽不明白,但我明白父親再也不是那個牛氣哄哄的人了。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母親本來工資就不多,家裡養不起閒人,父親只好到建築隊里當小工。他拉不下臉,他有時會大叫著,吐沫星子噴的老遠「真他媽的不如叫我去死!」 book18.org

  但是父親到底是沒有死,建築隊里是把人當畜生使喚,父親天蒙蒙亮,就得從床上一骨碌爬,一直到天快要黑透,才灰頭土臉的回來。這段時間父親瘦的叫人發怵,眼窩深深的陷著,鬍子長的亂七八糟。 book18.org

  他回來不知道哪來的滿肚子無名的火氣,一旦有了可以發泄一氣的機會,父親便抓住不放了,哪怕是為了一丁點兒小事,也要狠狠的吼我和母親幾句。母親知道他累,苦,也不便多說什麼,我呢也是隨母親,要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呢?   就這樣不過有兩個月,也許是一個半月,父親便再也受不了,他叫嚷著腿痛,腰痛,背痛,全身都痛,痛的要命,再幹下去是真的是要把他小命都拿了去不可。可是他不上工地,又能幹的了什麼呢?母親叫他去我姥姥開的早餐鋪里幫幫忙,就是起的早點,又不累,省的在家裡吃閒飯,父親是死活不願意,叫他去看我姥爺臉色,不如拿刀把他捅死。 book18.org

  好吧,他在家裡又閒了近一個月,可算叫他琢磨出個活計,他可以到鎮里去賣些男人女人的內衣,襪子之類的衣服,成本不高,以前在外地也干過一段時間,主要是不累。就這樣父親成了個賣衣服的。 book18.org

  要是就這樣也就算了,反正生活嗎總得過。可是父親火氣比以前更大了,一句話說不對便摔杯砸碗,為啥?村裡的,鎮里的人都去看他笑話,就連小孩子也要譏笑他兩句,他常常氣的要和別人打起來了,當然,打是打不起來,畢竟生意還得做,這火氣自然就散到我和母親頭上了。我很多時候真想一拳頭把他掄倒在地上,難過的是我還遠不是他的對手。 book18.org

  他有時嘴裡嘀咕著:算了,再出去混,就不信再混不出個名堂來,在這裡受這個雞巴窩囊氣。然而父親終究是沒有再出去混個天昏地暗。他染上了賭博。   我仍記得父親回來時那副眉開眼笑的喜氣,他哼著歌,說老天算是又留了一道門給他。母親問他:咋了,這麼開心。他笑著吸溜著米粥,說:等著吧,等著我叫那幫孫子哭著喊爺爺。 book18.org

  然而我沒有見任何人哭著叫些什麼,如果說村裡被打的哭天喊娘的小孩也算的話。父親的脾氣卻是差的讓人要哭天喊娘了。 book18.org

  這種事是或許是瞞得住母親和我,卻瞞不住眼睛雪亮的有志群眾們,我父親染上賭博這等喜事,像改革春風一般吹到千家萬戶,自然包括母親和我。   母親能怎麼辦呢?只能皺著眉,叫父親老老實實幹好買賣,別再賭了。父親紅著臉,連連點頭,可是他聽不聽又是他的事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你總不能把他打死吧。好在,他還沒有糊塗到找母親去要錢,至於去借,誰會傻著臉把錢借給個賭徒? book18.org

  然而事情終於惡化到不可救藥的地步,老實講,我早有預感,可是誰能阻止了一個非要往火坑裡跳的人呢?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12歲那年,我剛上初二,離父親的大敗歸來已經過去一年多了,母親仍和我睡在一起,自從父親的第二次勝利之後,母親從未在父親床上過過夜。 book18.org

  夜裡,父親回來,幾點我不知道,總之是很晚了,他徹夜不歸也是常有的事這不稀奇。他喝個大醉,口齒不清的嘀咕著什麼,要麼踹門,要麼用腦袋撞門,爬在門縫上喘著粗氣,半死不活的叫母親開門。一開門,好嘛,他立馬翻騰起來,又是給他熱飯,又是給他到弄熱水,像個二大爺。 book18.org

  弄完還不算了事,他便開始折磨母親起來,他滿身的酒氣,煙氣,臭烘烘的嗆人,母親是一百個不願意。你不聽,他便又掐又擰,惹急了,用拳頭或胳膊肘悶錘,悶肘,母親常被打的叫喚起來。我怎麼可能睡得著呢?我的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淚在眼窩裡打轉,我能怎麼辦呢?有時偶然看見母親腰上,胳膊上青烏色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下格外燙人眼球,我會咬著牙想他怎麼不死在外面?   母親每被折騰個不成樣子,紅著眼回來,我一把摟住母親,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死一般的寂靜真叫人難熬。母親會摸著我的,叫我快些睡覺。好,我睡覺,睡著了什麼也不想,多好!我緊緊摟著母親睡去。 book18.org

  可是,我終究不是王八,可以縮在殼裡不出來。我將父親屋門推開,儘量不讓聲顫抖起來。 book18.org

  「媽媽,回屋睡覺!」 book18.org

  父親褲子半脫,半跪著將母親壓在身下,瘦屁股囧成一團,看著噁心。他一扭身,我便看見了母親雪白,渾圓的乳房,和那油亮亂遭的陰毛,在如水月色下熠熠生輝,扎人眼睛。母親不知是驚慌還是擔憂的看著我,用手臂遮住了要害之處。我不知怎麼呼吸都艱難起來,口中分泌些水,褲襠里的二弟也伸展開來。   父親扭過頭來瞪了我一眼,咋咋呼呼的說道「不好好睡覺幹嘛?回去!」   我仰起臉來,不讓淚流出來,沒動。 book18.org

  「你是聾了還是咋的,我讓你回去聽到沒?」 book18.org

  我沒理他,有些哆嗦的喊了聲「媽媽……」 book18.org

  母親急切的看了我一眼,起身撈衣服穿。父親一把母親推在床上。 book18.org

  「這有你什麼事?雞巴的都多大了,還離不了你媽,趕快滾回去睡覺,小心我扇你!」 book18.org

  我白了他一眼,嘴唇蠕動了一下,沒有出話來。 book18.org

  「我看你是真聾了」他罵罵咧咧的提起褲子,下了床,站了過來,瞪著我。鼻子,嘴裡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 book18.org

  我紅著眼狠狠的瞪了回去。 book18.org

  「艹他媽的,你真以為我不敢抽你!」 book18.org

  我仍直視著他,還是沒有動。 book18.org

  「皮癢了!」 book18.org

  「啪!」的一聲,我只覺得一陣悠悠的耳鳴,火辣辣的,我恍惚間看到母親赤裸著身體向我走來。隨後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從鼻腔中竄了出來。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回挨打。 book18.org

  「余偉民,你有什麼毛病?你再碰一下利利試試,不想過就別過了!」母親不知道那來的這麼大的力氣,父親被一下推坐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隨後母親便手搭在我肩上,領我回了屋,槓上了門。燈開了,光瞬間散滿了屋子,母親讓我仰著頭,用紙輕輕的擦我流出的血。 book18.org

  「還疼不疼?頭暈不?」母親問「不疼,我沒事……」 book18.org

  我仰著頭,餘光看見母親只披著一件白色紗衣,衣服淺淺蓋住乳頭,一大半軟嫩,飽滿的乳房赤裸裸暴露在空氣中。 book18.org

  我甚至能看見上面淡淡細細的碧玉色筋脈,再往下就是那輕輕起伏的柔軟小腹,還有……還有那亮而黑的陰……毛……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熱熱的要湧上來,我的嘴有些干。 book18.org

  母親終於注意到了,自己仍衣不遮體,抬起眉看了我一眼,我立馬轉過頭去。   伴著母親窸窣的穿衣聲,我偷偷將二弟,掰過來,直貼在肚皮上,他斜頂在內褲一邊,很不舒服。 book18.org

  就在這時,父親拍起門來「時月,我錯了,你看我,都是剛才太衝動,我不該打利利,都是我的錯,你快出來,那有做到一半完事的啊?」 book18.org

  夜很靜,我甚至聽到外面微風拂過。 book18.org

  「利利,是爸錯了,爸不該打你,你勸勸你媽,利利?」 book18.org

  母親用手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低聲說「別理他,睡覺吧」 book18.org

  「月兒,月兒」他幾乎是哀求道。 book18.org

  「你要憋死我啊!」 book18.org

  沒人搭理他。 book18.org

  「日他媽的,這娘倆一個德行」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隨後又用力砸了,踢了幾下門,一腳將堂屋的椅子蹬個四腳朝天,沒了聲。 book18.org

  第二天大清早,我和母親青著眼圈吃著早飯,好傢夥他倒好在屋裡呼呼大睡,他要是不一口睡到天黑,都對不起他打的山響的呼嚕。 book18.org

  到學校,我只要腦子一閒,不用說昨夜母親那明晃晃的乳房,黑而亮的陰毛像螞蝗一樣吸在我腦仁上,甩也甩不掉。我一頭抵在桌面上,兩個手指插在桌角上一個圓形洞裡,扭來扭去。心裡想這是那個天才鑽出來的洞,簡直比圓規畫的還要標準。 book18.org

  夜裡,鬼才知道是幾點呢,父親又趴在院門上,像頭豬似哼唧起來。母親長長嘆了一口氣,我甚至聞到了淡淡水汽味道。我拽著母親的手說別去。母親無奈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抽走了手。望著黑布隆冬的房梁,我突然想一拳把屋頂轟碎。   我嘴乾的厲害,我想要是再不喝點水,會裂出血水不可。我下了床,窗外聲動突然清晰起來。我得喝滿滿兩大杯,把茶瓶里的一口氣全乾完,我暗自的想。   最後喝沒喝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到了院子,打開了燈,燈不是很亮,院內的景象卻赫然暴露在我的眼底,母親叉著兩隻玉白的腿半躺在院內右側砌的水泥桌上。 book18.org

  那是我和母親平日吃飯的地方。我再次看到了那黑而亮的陰毛,甚至好像聞到那叢毛髮中散發的油脂香味和若有若無的尿騷味。 book18.org

  我很想扇自己一個巴掌,但是我卻用盡全力大吼了起來「夠啦!」 book18.org

  那個男人被嚇了一跳,他停下脫褲子的動作,愣了一會,隨後直起腰來,轉過身來兇狠的瞪著我。 book18.org

  「你是不是沒挨夠?昨天挨的還不長記性?給我滾回去睡覺!」 book18.org

  「你再碰我媽一下試試」我儘量平靜的說道「哈哈」他突然笑了「我看你是反了天啦,不挨揍你心裡難受」 book18.org

  我把牆上掛著的一把舊鐮刀握在手上,看了母親一眼,這時母親已經穿好衣服,長發還有些凌亂,幾縷髮絲掛在額頭,看著有些不安。我用力握了握手中鐮刀。 book18.org

  「真是反了天啦,我看你敢砍我,我是你爹!」說著,他大踏步走到我面前,揚手準備打我。 book18.org

  「利利,別衝動,聽話把刀給媽媽」母親跑過來,伸手要拿鐮刀。又轉頭對那個男人說「我看你敢打他,你回家打你兒子算什麼本事!」母親又轉過頭對我說「別理他,乖,咱回去睡覺哈」 book18.org

  剛說完,母親纖細的手腕就被一隻蠟黃的大手緊緊扼住。 book18.org

  「睡啥啊?還沒完事呢?真要憋死我啊?」他又看了我一眼「利利,聽話,你先回去睡覺,我一會就完事」 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會,我不知道為什麼想直挺挺的躺著地上,一口氣睡到天亮。   母親溫暖的小手正漸漸離我而去,一陣風吹過,裹挾著遠古荒蠻的舊氣,我突然覺得一切都荒唐的要命。我翻過手,分開手指,緊緊的和母親手扣在一起,一股暖暖的洋流從我的掌心穿過全身,我用力一拉將母親擁在懷裡。母親的頭靠在我的肩上,愣了一愣。 book18.org

        隨後而來便是那蠟黃大手的一巴掌,我差點沒跌倒。我痛苦的閉上眼,從小到大這是我挨的第二回打,你們罵我吧,反正鐮刀已經揮了出去。 book18.org

  之後便是一陣死寂,我緩緩睜開眼,母親呼喚我的聲音也漸漸清晰起來,我看見那男人張著口,幾乎能塞下一個鵝蛋,刀背離脖頸大概只有兩三厘米遠。我鬆了一口氣,腿軟溜溜的,像是沒了筋。舉著的鐮刀也落下去,垂在地上。母親一把奪過仍的老遠。 book18.org

  我不知道母親是怎麼把我弄回屋,當我有些意識時,母親正哽咽著,用拳頭不停的錘著我的背,一點也不疼,甚至還有些熱熱的癢。 book18.org

  「他是你爹你知不知道,你不要命了,傻子,傻瓜」 book18.org

  我抬起蒼白的面孔看著母親傻笑起來。 book18.org

  「你還笑,二桿子啊你,你知不知道媽媽剛才怕死了」 book18.org

  母親的眸子中還含著淚水,在燈光下,點點光輝流動迂迴,秀美的娥眉微微的蹙著,在她細緻的臉蛋上掃出淺淺的憂慮,幾縷青絲輕輕下垂,投下幾道孤影。   我死死的盯著母親,我多想把母親摟在懷裡,或者……或者用嘴堵住那有些發白的朱唇…… book18.org

  夜裡,一陣詭異聲響把我驚醒,嗚嗚咽咽,有時竟像嬰兒的啜泣,它隨風盤繞在屋頂讓我心裡有些發毛。我看了看母親,母親睡的正香,胸腹有規律的一起一伏,微微蹙著眉,不知道夢到了什麼。我用頭往母親溫暖肩上輕輕蹭了蹭,沉沉睡去。 book18.org

  第二天清早,天不甚明亮,風吹個不停,像是要下雨。我一進廚房,就看見母親正在打掃摔個稀巴爛的幾個瓷碗,還有半桶水的紅色膠桶被踢個朝天,水流了一地,濕精精的。 book18.org

  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幹的。我沒聽見他打的山響的呼嚕,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誰管他呢?也管不了。 book18.org

  我坐在自行車后座抱著母親讓我帶的黑色長雨傘,我常常拿它當劍使,把院裡的母雞嚇的格格直叫,快要飛到天上去。 book18.org

  學校里,說來可笑,我幾乎沒個朋友,幾乎這個詞用的也可笑,如果我那個一天說不兩句話女同桌也算是朋友的話。 book18.org

  果然沒錯,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濕潤風佛過教室,帶走了些許煩悶燥熱,那時候教室風扇都沒個影,熱起來真的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看牆樑上那裂開嘴的屎黃色白牆皮,我老是擔心這點破牆皮掉下來,把我頭砸出血來。 book18.org

  我沒什麼心思學習,腦子幻燈片似來回閃昨夜景象,閃來閃去真讓人頭痛,我一靜下心來,燈片便晃晃悠悠的停到那個固定的地方,那黑而亮的陰毛在我腦中放大再放大,仔細到每根毛髮的長短與曲度。 book18.org

  我吞了口口水,貼在桌子上又開始扣起那個圓洞,我想鑽出這個洞的人真該拉出去槍斃。 book18.org

  放學,起了些霧,天本來就黑沉沉,配上這些霧,看起來有些詭異。隨著擁擠人流出了校門,我一眼就看見了推著自行車的母親。 book18.org

  母親上身是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西裝褲,背直而挺立,傲人的雙胸在白襯衫下擁雪成峰,我的心不禁蕩漾起來。 book18.org

  我跑了過去,母親眼圈紅紅的,抿了抿唇。問了些稀鬆平常的話,無非是吃的飽不飽,好好學沒有,有沒有調皮,從小問到大,或許也要問一輩子。   之後便是死譚一樣沉默,我盯著母親看了一會,母親有些哀傷的看著我,淚好像又要溢出來,正要說,我先開了口。 book18.org

  「他咋了,出啥事了?」 book18.org

  母親用手拭了拭淚,用暖暖的手心揉了揉我的頭,說「你爸……,」book18.org

母親嘆了口氣「你爸他可能要做牢」 book18.org

  「為啥?」 book18.org

  「他……」母親說著淚便流了出來「殺了人……」 book18.org

  「為啥殺人……」 book18.org

  「因為和人家賭博,賠了錢……一怒之下就把人家……」 book18.org

  我說不出話來,心直直的揪了起來,濃稠的霧氣好像一股腦被我吸進肺里,又濕又涼,叫人心慌。 book18.org

  夜裡,我毫無心思的半臥在床上看著書,窗外傳來徐徐的風聲,竟讓我覺得有些涼颼颼的。 book18.org

  母親洗漱完,剛坐在床邊,我就立馬摟住母親柔軟的腰身,臉輕抵在母親的肩頭,母親身上散出暖融融清淡的香氣,我身上的骨頭都要軟在母親身上。   母親摸了摸我的頭告訴如果一個月後父親還沒有被放出來,就要到法院審判,至於怎麼判就不得而知了,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外面的風聲好像就在我的耳邊刮個不停。母親突然哽咽起來,肩頭微微顫著。 book18.org

  「利利,媽媽對不起你……跟著媽媽受苦了……」 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到母親纖柔脖頸上一起一伏的兩根筋,我心疼起這兩根優美白皙的筋來,喉嚨像卡了塊磚頭,憋不出響來,淚已模糊了視線。 book18.org

  業餘的,寫著玩,但是不會斷更的,就是更的慢。目前不打算收費,大家先看著玩。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第二天,出了太陽,還沒到七點空氣就悶熱起來,讓人心慌。我和母親如往常一樣,吃飯,上學,上班,也只能如往常一樣,否則還有什麼法子。 book18.org

  母親臉色蒼白,眼底還有些紅,叫人可憐,我埋頭對著飯苦幹,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路上母親安慰我說安心上學,別想太多,沒事的。我臉貼在母親軟而直背上,「嗯」了一路。 book18.org

  剛踏進班門,喧鬧的聲音就少了一大半,幾句竊語顯得如此刺耳,硬著頭皮坐到位上,我想一定還有些作業沒寫,便找起筆來,急切的亂翻一通,猛然才想起來筆在書包里,剛伸手去拿,亂堆書流水一般嘩嘩的全掉在地上。我的臉一下紅了,趕忙伸手去撿,「砰」的一聲,一本厚厚的書結結實實的砸在我的後腦勺上,我現在還記得那是一本紅綠皮子的新華字典,足足有兩千多頁。我聽見了幾句愉快的笑聲,我緊緊攥著手裡的書,真想把它們全撕個稀巴爛。 book18.org

  乾熬了一天,終於放了學,快到家時,清淡的夜色中,我遠遠就瞅見了大門口前4,5個黑影,有的一屁股做在門口,有的靠在樹上。還有個躬著腰乾巴巴老頭,不用想那是我爺爺,他頭皮上斜斜一長溜光禿禿的,露出皺黃乾癟的頭皮,在滿頭白髮上格外顯眼。母親對我說那是文革時我爺爺被打成地主,批鬥時叫人拿牛鞭抽出來的。我實在想不出來我爺爺這麼老實巴交的農民跟所謂地主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還沒走到門口,那幾個黑影惡狗撲食般的圍了上來,為首的一個瘦高個,光著膀子,衣服搭在肩上,肚子上的皮皺巴巴的。張著兩臂,腋毛亂七八糟的爆出來。母親和我被他攔了下來。他的聲音尖而嘶啞,像塊破抹布。 book18.org

  「唉唉,別急著回去啊,事還沒說呢」 book18.org

  母親瞪了那人一眼,冷冰冰的說道 book18.org

  「有啥事?」 book18.org

  「有啥事你心裡清楚,你男人把我們兄弟捅死了,欠的一屁股賭債,你說怎麼了事?」說著,他向前走了兩步,想用手抓母親的手腕,我直接擋在了母親前面,一股濃烈臭汗味熏的我鼻子直抽抽。 book18.org

  瘦高個擠著眼看了看我,接著說 book18.org

  「我們也不為難人,你們孤兒寡母的日子也不好過,就這麼說吧,零頭就不算了,你男人總共欠我們賭債4萬,加上我們一個兄弟的命,他才剛二十出頭,怎麼說也值得5萬吧,哎,,,可憐我兄弟的命喲」他裝模作樣的嘆了口長氣,接著又說「總共9萬塊,我不好難為人,大家都不容易對不對?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得了,圖個吉利,8萬,一分不多也不能少,您看怎麼樣?」   母親嚅囁著嘴說不出話了,要知道那時候母親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就將近兩百塊錢。 book18.org

  我爺爺沙著嗓子喊了起來 book18.org

  「有什麼事沖我來,錢我來還,我就是累死也給你們還」說完,爺爺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book18.org

  瘦高個突然拍著肚皮大笑起來,其他人也笑個不止。 book18.org

  「你個屄老頭子,把你皮扒了賣了,能湊個一萬塊錢也算是老天開眼了,艹的!」 book18.org

  瘦高個又轉過頭來兩眼冒光的打量著母親說道 book18.org

  「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我不管你怎麼弄錢,砸鍋賣鐵也好,賣也好,弄不著錢,呵呵,別怪我們不客氣」 book18.org

  我血紅著眼瞪著站在我面前的瘦高個,真想高高舉起釘耙把他腦袋夯出三個血窟窿來。可惜我兩手空空,釘耙不知道在那個地方躺著生鏽發霉。 book18.org

  瘦高個看著我怪異的笑了笑,幾個人七扭八拐的走了,響亮的拍肚皮聲還迴蕩在漆黑的夜色中。 book18.org

  我爺爺氣的直哆嗦,我真怕他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半響他才從胸腔里擠出一句話來 book18.org

  「一群畜生!」 book18.org

  我轉過身看母親,母親扶著自行車,雙眼在夜色中閃著點點晶瑩的淚光,我不禁荒誕的想到暴風雨中飛舞流連的螢火蟲。我從口袋掏出一截皺巴巴的衛生紙來,輕輕擦著母親的淚。 book18.org

  「利利他媽,我對不住你們啊,誰知道偉民這麼不是東西,我,,,,」   母親沒等爺爺說完,突然異常平靜的回答道。 book18.org

  「好了,爸,反正都這樣了,我誰也不怨,時間也不早了,您趕快回去睡吧,我媽還等著您照顧呢」 book18.org

  我有些驚訝的望向母親,母親扭過頭,抿了抿嘴唇,微微笑了起來,像夜裡含著露珠的蘭花,優美生憐,母親低聲的說 book18.org

  「走,回去洗洗睡,明早還要上學呢,別想這麼多」 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淚偏偏這時候涌了上來。 book18.org

  第二天,到學校,我剛坐到板凳上,女同桌就下意識挪了挪板凳,我想她這麼做是不錯的,離殺人犯的兒子遠點總比近了強。我立刻埋起頭來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我干坐了一天,一肚子尿水快把膀胱都憋炸了。 book18.org

  夜自習放學,母親告訴我姥爺叫我們去他家睡去,床已經鋪好了,姥爺家離學校不到半里地。剛一進門,狗的咆哮聲就接踵而來,那是姥爺養的狼狗,純黑色毛髮,能有半個人高,然後就聽到姥爺洪厚有力的聲音,他這麼多年校長可是沒有白當。 book18.org

  「臥那!瞎著眼胡叫,利利,回來了」 book18.org

  「嗯,姥爺」我輕聲回答道,尿憋的我蛋疼。 book18.org

  「哎呦,乖孫,讓姥姥好好看看你」姥姥從廚房三兩步衝過來,一把我抱進懷裡,兩個大蜜瓜把我的臉包的嚴嚴實實。我一個沒喘上氣來,劇烈的咳嗽起來。 book18.org

  「咋了?」姥姥問 book18.org

  「姥姥,我想尿尿」 book18.org

  「好,快去吧,尿完過來吃西瓜,最後一茬子瓜了,再不吃就要等明年嘍」   我嗯了一聲,跑到廁所,尿就熱氣騰騰的灌了出來,燙的我馬眼疼。   尿完,院中昏黃的燈光下母親低著頭坐在小板凳上,手上拿著個只咬了一小口的西瓜,我姥爺坐在太師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盤著兩個深黑色的瓷球。我姥姥邊吃著瓜邊嘟囔著 book18.org

  「你看你,閨女好不容易來一趟,裝那一試」姥姥看見我來了,連忙說「利利快來吃瓜,坐那,那有個凳子」說著拿了兩牙最大的給我,啥也不用說,我埋頭干起瓜來。 book18.org

  我姥爺開口道 book18.org

  「這幾天就住我這,我那個不開眼的敢過來要債,一群王八蛋,他們乾的那些喪盡天良的勾當我不知道,正好離學校也近,剩的黑燈瞎火的跑二里地」   母親仍低著頭輕聲「嗯」了一下 book18.org

  我不知道跟瓜有什麼仇似的,把瓜的青瓤都要啃進肚裡。 book18.org

  姥姥叫了起來「乖乖勒,看把你饞的,別急,這還多的是呢,夠你吃的」說著她直接把瓜都推到我面前。 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姥爺又說「聽說衛東要當縣水利局副局長了」 book18.org

  姥姥回道「可不是嗎,前幾天,衛東他媽到處說呢,美得不是她了,衛東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 book18.org

  沒記錯的話這個衛東就是跟我母親訂婚的那個人。我瞥見母親手裡的瓜正微微顫抖,我一把把那瓜拿了過來。 book18.org

  「媽媽,你還吃嗎?你不吃我吃了」 book18.org

  母親看了我一眼,笑著說 book18.org

  「嗯,利利吃吧」 book18.org

  我姥姥嘟囔起來「你吃你媽的幹啥 這桌子不多的是嗎?這孩子」 book18.org

  我沒理她,對著母親咬過的那一小口,又輕輕咬了上去,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打了個旋,像三月里的小雨浸潤田裡綠油油的小麥,我的心又跳了起來。   夜裡,果然是被尿憋醒了,畢竟吃了這麼多瓜。 book18.org

  我躡手躡腳的出門尿尿,隱約聽到姥爺屋裡傳出來「哼哧,哼哧」的聲響與有些悠長的「啪啪」聲。我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我跑到廁所里把一大泡尿衝出來,夜裡有些濕涼,我哆嗦著打了個尿顫,想趕緊回去睡覺,到門口那灼熱的聲響又清晰起來,我鬼使神差的慢了下來,等清醒過來,我已經貼在姥爺房門的牆邊。 book18.org

  「哼哧,,,哼哧,,,」那是我姥爺發出的聲音 book18.org

  「你輕點,這麼大勁不怕閃著腰啊?」 book18.org

  「看不起誰呢,我身子骨硬著呢」 book18.org

  「你當你還年輕啊,都半百的老頭子了」說著「啪」的一聲,應該是我姥姥用手拍在了我姥爺背上。 book18.org

  「好好好,我老頭子,老頭子了」隨後是一陣更為激烈的「啪啪」響聲   「哎呦,還叫你輕點,犯什麼牛瘋,死老頭子,,,」 book18.org

  我的二弟已經悄悄將內褲頂起一個小帳篷,說實話我姥姥雖然今年已經50多,但是滿頭黑亮頭髮,找不到一根銀絲,歲月隨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但仍保留著當年大半的風韻,就是身材有些過於豐滿,可能是開早餐鋪的緣故。   「你說你個老頭,前天不要,昨天不要,非要今天,你不怕把乖孫吵醒啊?」 book18.org

  我差點以為他們發現我了,驚的一身冷汗,真想扭頭回去睡覺。 book18.org

  姥姥又說「你還生咱閨女的氣呢?她也不容易,偉民坐了牢,說不定要槍斃呢,這可苦了他們母子倆,哎,苦啊,,」 book18.org

  「,,,,,我知道,囉囉嗦嗦的,,,,」好半天我姥爺才憋出這句話。   我已無心聽下去,不到為什麼褲襠處出了一大堆汗,涼濕涼濕的,真難受。失魂落魄的回到屋裡,母親睡的正熟,微微蹙著眉,朱唇微開,鼻子輕輕微動,或許夢見了什麼不喜的事。母親穿著薄薄的白睡裙,在月光下像蠶絲一樣光潔,順滑。丰韻娉婷的身材完美暴露在我的眼球低下,我突然想到桂林山水甲天下那篇課文,真是荒唐,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爬上床。 book18.org

  躺在床上,我輕輕將手搭在母親的肚子上,縱使上面還搭著一個紅黃相間的毛巾毯,我還是能清楚感觸到母親腹部起伏溫暖的肉感。我慢吞吞的咽著口水,生怕吵醒什麼,我心裡直發毛,風扇搖著頭嗡嗡的轉著,身上還是出來一層密密的細汗,不知道用了多久時間,我的硬邦邦的二弟終於觸碰到了母親的側臀,柔軟豐盈的觸感,雖然隔著兩層薄布,還是讓我二弟抽了又抽,我身體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有什麼熱熱東西卡在尿道中,堵的我心慌,迫不及待想找個東西鑽進去,狠狠的戳出來。那黑而亮的陰毛一個縱跳扎進我的腦仁,我順著陰毛望下看去,明晃晃一片,閃個不停,什麼都看不清。一股沉沉哀傷湧上心頭,我突然想爬上學校光溜溜的旗杆,雙腿夾著旗杆,二弟抵在上面,一口氣滑到底。 book18.org

  我真的出來不少汗,嘴,鼻腔處吐出一股一股的熱氣,二弟輕輕摩擦著母親的側臀,龜頭處一陣酥麻,有種說不上來的輕快與舒爽,像在激烈狂暴的風雪中躺在一片無垠滾燙黃沙中。我的臉病態的發著噁心熱潮,一股哀心寒涼爬上我脊椎骨,我急切將手順著母親滑嫩的大腿,向那明晃晃的一片探去。 book18.org

  突然母親腿輕輕擺動了一下,我愣了一下,咽了口口水,聲音大的嚇人,我咬著嘴唇,真想咬出血來,又順著腿摸了起來,終於我摸到了大腿根部,手指觸碰到棉質的三角內褲,那地方真熱啊,暖騰騰的,像個小火爐。我剛準備伸出一根手指探進去,母親輕輕一個側身,我的半截胳膊便露出來一半,夜真特麼冷,冰刺一樣的東西,扎的我半截胳膊生疼。我像頭蠢豬似的呆著,一動也不敢動,不知道過了多久,「嗡嗡」的風扇聲裹挾著一陣沖人鼻腔的冷風,將我吹了個透心涼,頓時冷汗全出,我打了個寒顫,突然意識到什麼,一個軲轆滾向床內側,「嘭」的一聲,一頭撞在水泥牆上,眼淚差點沒掉出來,我把肚皮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藉以冷卻那糟亂荒蠻衝動。我突然想尿尿,今天盡他媽的是尿。   我不敢再爬起來,迷迷糊糊的睡著,不知又過了多久,迷糊中我感覺到毛巾毯被一隻手輕輕蓋在我的肚子上,那隻溫暖的手又輕輕的揉了揉我的頭,差點把我淚都揉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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