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ilum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城內奇兵：我+露娜=殺殺殺殺殺殺殺（無H血腥） book18.org
新朗貝錫斯城的主幹道筆直且寬敞，貫通南北兩門，而隨著一條條纖細的小路延伸到各家各戶，各種歪七扭八的岔路、轉角和死胡同透著統治者對城市規劃的毫不關心。 book18.org
我走在主幹道上，一手牽著滿臉開心的湯姆，一手牽著貌美如花的露娜，如果不是我們兩個都穿著鐵甲，挎著武器，一定像個出來散步的一家子。 book18.org
「要下雨了嗎？」看著從威尼西亞方向（西南）飄來的烏雲，我喃喃道。 book18.org
露娜攥住我的手，「那天也是大雨啊。」 book18.org
聽露娜說這句話，我的思緒飛回了半個多月前的那個晚上，那個時候我們剛進城不久，也從未想過會在這城中經歷如此多的事情。 book18.org
我呵呵一笑，「那你還會像那天一樣把我榨乾了跑路嗎？」 book18.org
露娜也笑了笑，「榨乾可以，跑路就不用了。」 book18.org
「哥哥，你們在說什麼啊？『榨乾』是要榨葡萄嗎？」 book18.org
想到另一隻手還牽著城市衛隊長喬森的孩子湯姆，我咳嗽了一聲，「這是我和姐姐暗號，你長大了就懂了。」 book18.org
湯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這個懵懂的孩子，我不禁感到一陣愧疚——我們主動把孩子卷進了衝突當中。 book18.org
如果不把孩子卷進來，城市衛隊那些臭魚爛蝦我們真的解決不了嗎？可以，但這座城市中還有些未知的危險，讓城市衛隊去趟總比讓我們的人去好。 book18.org
「哥哥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book18.org
「嗯？哥哥為什麼這麼說？」 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湯姆，而是看向露娜，「待會兒這個孩子怎麼辦？真的帶到妓院那邊嗎？我沒十足的把握。」 book18.org
露娜聳了聳肩，「我是無所謂了，先生你要是在意的話，那就等等路希娜他們，他們一定要走主幹道的。或者——」 book18.org
「或者什麼？」 book18.org
露娜指著不遠處的聖三一教堂，「菲尼克斯和他的相好肯定在那裡面。」 book18.org
「好主意！」 book18.org
我們趕到了教堂，把孩子託付給在裡面避難的菲尼克斯和吉賽爾，厭惡爭鬥和流血的他們正好可以坐鎮教堂，湯姆一臉疑惑地問我，不是帶他去找爸爸嗎？ book18.org
「外面要下雨了，」我摸了摸他的頭，「你爸爸怕你淋濕了，說待會兒來找你。在此之前，你先跟這兩位哥哥姐姐玩，好不好？」 book18.org
湯姆點了點頭，我心中的石頭也算是落下了。 book18.org
「露娜姐！」海倫娜從教堂二樓下來，原先活潑的她此時像是被壓住的彈簧般，把「憂心忡忡」寫在了臉上。 book18.org
她衝到我們面前，但不論如何都鼓不起勇氣去碰露娜的手，「那個，我聽菲尼克斯牧師說，要變天了，是真的嗎？要流血死人了嗎？」 book18.org
露娜道，「已經死了一批了，之後還有幾批吧，城市裡估計沒多少人死，主要是城外，你就在教堂里做好自己的事。」 book18.org
海倫娜不敢去看露娜的眼睛，只是點頭，「路希娜姐呢？」 book18.org
「在外面，別去找她，」露娜擺擺手，「做好你自己的事。」 book18.org
「是！」海倫娜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怯生生地補了一句，「那個，萊特先生呢？」 book18.org
「萊特和亞蘭蒙德一起呢，」我對海倫娜豎了個大拇指，「你放一百個心！」 book18.org
海倫娜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朝我道謝後上了二樓。 book18.org
「老菲啊，」我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你能讓我們和肯納茲人搭上線，就已經是很大的貢獻了，現在守好教堂就好了，外面交給我們。」 book18.org
「嗨，」菲尼克斯拍下我的手，「你這就小看我了，」他瞟了眼一旁正端詳著馬賽克畫的吉賽爾，「我又不是小白，我超勇的好不好！況且還有吉賽爾，對了，她的父親——」菲尼克斯最後小聲地說了半句。 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這種地界找人太難了，如果最後找不到的話，可能就——」 book18.org
「好吧，」菲尼克斯嘆了口氣，然後把他脖子上的十字架取了下來，掛到我的脖子上，「別覺得我gay哈。」 book18.org
「你不說我還真沒往那邊想。」 book18.org
菲尼克斯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願主保佑你，羅穆。」 book18.org
我點頭致意，「多謝，菲尼克斯，走之前我還有些事想問你。」 book18.org
「你儘管問。」 book18.org
我看了看露娜，「露娜告訴我城裡的軍事力量非常有限，只有城市衛隊和妓院那邊的打手——」 book18.org
露娜點點頭，「之前在城裡搗亂的騎士已經去了比武大會，再之前的邪教徒也處理得差不多了，城裡能打的不過城市衛隊、妓院的打手還有一些零星的僱傭兵。」 book18.org
「那問題就來了，」我繼續說道，「老非，城裡的賭博行業路希娜是查過的，不僅隱蔽，還賭博放貸一條龍，那自然就有站台和催債的打手，這些人又是誰？賭博行業在新朗貝錫斯城裡的規模很大吧。」 book18.org
「我沒法直接告訴你他們是誰，」菲尼克斯微微皺眉，「但城市裡確實有不少形色各異的人成天帶著武器明碼標價地給人辦事，其中也有城外軍營的士兵。」 book18.org
「掙外快？」 book18.org
「估計是，」菲尼克斯道，「我在城裡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士兵，教堂旁邊很少，但是在商店和妓院附近很常見。」 book18.org
新朗貝錫斯城的賭博形式承接自古諾曼帝國，只需要一個店鋪後的小房間、桌椅，還有幾個骰子就能開賭，這種流程簡單的賭博在古諾曼帝國繁盛時期就屢禁不止，甚至其開國皇帝就十分熱愛此類賭博，不惜發錢給別人，讓他們和自己賭博。 book18.org
「商店、妓院可都算不上什麼好地方啊，」我摸了摸下巴，「老非，城裡沒有大賭場吧。」 book18.org
菲尼克斯搖搖頭，「這裡的商人交稅都是上交實物，幾近一半的交易都是以物易物，怎麼會有專門經營獨立賭場的商人呢？妓院開設可能還要和販賣奴隸掛鉤，賭場有地方就行。」 book18.org
「那怕是城外的士兵就是他們的打手了，我們得小心，老非一般城裡會有多少士兵？我不記得我之前看見過啊。」 book18.org
「你這問題我可沒法回答啊，這城是不大，但我也不天天逛啊，我很忙的，」菲尼克斯咂咂嘴，「那些士兵出現很不規律的，肯定是沒人管到處跑的，除非特意去找，不然誰知道犄角旮旯里會不會就有一個。」 book18.org
「他們的軍紀——」 book18.org
「老羅啊，」菲尼克斯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期待些什麼？」 book18.org
「我懂了，」我點點頭，「還是得先把城市衛隊和妓院的那些人擺平，不然這些城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士兵再跟著鬧起來就危險了。」 book18.org
露娜將擦亮的劍插入鞘中，「該出發了，先生。」 book18.org
「好。」我和菲尼克斯道別後，與露娜一同衝出了教堂，直奔妓院而去。 book18.org
妓院位於下城區，距離城牆很近，周圍也都是居民的住房，看不到任何形式的工坊和商店，這在新朗貝錫斯城中極其的少見，這座城市的大多數是那些住在工坊當中的居民，他們在家裡做工，也在家裡售賣，工坊、店鋪和住房都在一起。 book18.org
走在這座城市的很多道路上，路邊房屋的結構布局從外面就能看得七七八八，但到了妓院的周圍，每座房屋都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只能看到抹了泥的石磚、擦了油的木料、屋頂的茅草還有木門與窗。 book18.org
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地面上撒著幾攤新鮮的血，染髒的鮮紅指向深巷，那裡就是妓院。我站在街邊等了會兒，看著露娜帶了幾個拿著武器的陌生人回來。她笑道：「那個軍營的士兵其實也沒那麼難找。」 book18.org
我做了個口型，「你給了錢？」 book18.org
「當然，」她點點頭，然後拔出劍來，「會回來的。」 book18.org
露娜轉過頭，看向那幾個武器粗糙生鏽、穿著各式各樣、身上藏污納垢的男人，「你們上去見人就砍，完事兒按人頭算錢。」 book18.org
「還能給錢？」 book18.org
露娜掏出一枚銀幣丟給了那人，那人趕緊揣起來，「儘管交給我們！」 book18.org
我眼見這幾個人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他們不知道這裡是妓院，有打手嗎？」 book18.org
露娜輕笑一聲，拍了拍腰包，「叮噹響的銀幣比什麼都管用。」 book18.org
「也是，」我點點頭，「畢竟這裡甚至都沒有普及金錢交易，那他們的無差別攻擊——」 book18.org
「喬森的城市衛隊不會這麼容易就被衝垮的，那些打手也不會。」說完，露娜拔劍。 book18.org
「你親自上？」 book18.org
「不然呢先生，看你的表情，你不想那個孩子失去父親吧。」 book18.org
我聳聳肩，「如果他活下來會讓我們多添一個仇人的話，那還是乾脆點吧。」 book18.org
露娜輕揚了下眉毛，「只需要看他有多少兄弟和親人死在我們的手上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可以對城市衛隊的人下手輕一些，但終究都是些痞子罷了，沒差。」 book18.org
「畢竟旁邊有座軍營，名義上又收到國王保護，戰鬥人員是些臭魚爛蝦也很正常。」我感慨了一下，接著又咂了咂嘴，「亨利總說我想太多，我也這麼覺得，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我也還是在想能不能少死點人。」 book18.org
「沒關係的，先生，」露娜笑了笑，「你儘管想太多，剩下的交給我就好，我從小就是為了執行命令而被培養成人的，如果不為了這些想法而揮劍，那我就不知道我該幹什麼了。」 book18.org
看著露娜的笑容，我也笑了，「有你真好，那，看情況吧，我也不是不切實際的人，而且我覺得這個時候再提些這那的要求，只會束你的手腳。」 book18.org
露娜的劍眉微微一彎，眉宇間似有無數的話，「我知道。先生，差不多了。」 book18.org
「好，上。」 book18.org
露娜先沖了進去，然後是我。 book18.org
妓院的門外早就亂做了一團，剛才衝進去的士兵開始無差別地攻擊是其一，還因為這些人光從穿著上就毫無紀律性。 book18.org
在場的四十多人身上看不見幾件盔甲，沒有統一的武器，穿著上非常勉強地做到了統一，通過臂章、綁帶和武器上的一些記號，可這些第一眼是很難分辨出來的，尤其是真打起來的時候。 book18.org
總之，當我真的拔出劍來衝進去的時候，我只看到了一群穿著黑、白、灰、紅等素色衣服，綁著紅色帶子、戴著同色帽子或者其他不起眼裝束，拿著各式武器的男人們，唯一能一眼辨認出來的是雙方的頭領。 book18.org
城市衛隊的明顯是喬森，那個正在敵人面前大吼的中年人，比起他一通亂打的戰鬥技巧，他的嗓子似乎更加有力。而妓院打手的首領——已經被露娜一劍劈了，這個快比露娜高上一頭的痞氣男人一定沒想到當自己一刀砍在敵人肩頭，眼前見紅，馬上就要再一刀斬殺敵人時，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的女人一個把自己身子都拋出去的全力斬擊就把自己和武器一同劈倒在地，血流如注。露娜還是一如既往的恐怖。 book18.org
我緊跟著露娜的腳步殺入亂成一團的戰場，原本鋪了些碎石的道路被男人們踩得一團糟，算不上坑窪，就是有的地方撒著一灘暗紅，踩進去粘粘的。我一腳跺在浸了血的泥土上，用力蹬地把整個身體都送出去，一劍將距離最近的男人砍倒。 book18.org
這是個稱不上健壯的年輕男人，皮膚偏黑，穿著被不知道誰的血染紅的粗布襯衣，拿著一把帶著些銹跡的短刀，一身下水溝的腥臭味。他是誰的小弟，又為誰服務，又是哪家出來的潑皮無賴？ book18.org
我的劍砍在他的肩頭，劍刃在他的背上作畫般撕開他的皮肉，他的血管、肌肉和肋骨暴露在空氣中，鮮血噴在我的頭盔上，我迎上去，用力一推。 book18.org
「啊！」「砰！」男人剛叫一聲就已經趴在了地上，他慘叫著捂住自己的肩頭，然後被不知道誰踩到了腦袋。他是誰？不重要。 book18.org
「砰！」踩到他的人被絆倒在地，那人摸索著要爬起來，卻扭頭看到了被濺了一臉血的我，我不知道他眼中的我是什麼樣，但從他大睜著的眼睛看來，我這幅樣子一定很嚇人。不過那不重要，我舉起的劍揮了出去。 book18.org
他剛要叫出聲，我就一劍砍在了他的頭蓋骨上，他的頭皮被切成兩半，露出白色的顱骨，血像爆掉的水管一般噴得老高，又如瀑布一般幾秒就流滿了他的臉，他坐在已鋪了一層鮮血的地上放聲大叫，很快就被流進嘴裡的血灌進了肺，然而他沒活到咳嗽那一步——我側移一步，從他身後對著他的脖子揮出了第二劍，從斜上方襲來的劍刃切開了他的喉管，砍斷了他的頸椎，他的腦袋歪了下去，連著他的上半身一起撞在地上，喉嚨中發出難聽的咕嚕聲。 book18.org
他會慢慢地在自己的鮮血中窒息而死，或者被人踩死，後者會快一些。 book18.org
如追逐鹿群的獅子，我沖向距離我最近的男人，用我的一切技藝殺死他們，他們會垂死反擊，帶著銹跡的武器在我的甲冑上叮噹作響，而我的劍刃卻會撕裂他們的身體，奪走他們的性命。 book18.org
某個時刻，這些人開始落荒而逃，把後背露給我和露娜，有的人反應遲了、腳步慢了，亦或是被不知道哪個癟犢子絆了一下，慘叫著被砍倒在地上，從背上能看到跳動的心房和慘白的肋骨。 book18.org
地上到處都是血，粉紅、殷紅、鮮紅的血匯在一起流進泥土裡，塗在碎石上，把地面染成了褐紅色。二十幾具已死或將死的軀體躺在地上，悽慘的呻吟從各個方向傳來，我沒有從中看到喬森，不知道該不該為之鬆一口氣。 book18.org
環顧四周只有我和露娜還站著，我揮劍振血，也不收劍，上去敲了敲妓院緊閉的大門，「開門，你們的打手已經死的死逃的逃了，我只找經營這家妓院的老闆，不難為其他人。」 book18.org
門後無人應答，我推拉了幾下門，打不開。而旁邊的露娜已經用死人的衣服擦乾了劍，收劍入鞘，她全身都是未乾的血，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般駭人，卻又給我一種就該這樣的微弱觀感，真是奇怪。 book18.org
她用身上麻布還乾淨的那一小塊抹了抹臉，收起來後用力地踹了下門，「再不開門我就把這裡燒了！別想翻牆逃走，讓我發現一個逃了你們全都得掉腦袋！」 book18.org
「嘎吱——」門開了。 book18.org
露娜退了一步，我先走了進去，看著給我開門的中年女人說道：「我說過，不難為你們，我來這裡只為了收拾開辦妓院的畜生，此外，你們需要告訴我所有和妓院有關的人，尤其是大商人。」 book18.org
露娜進了一步，滴著血的皮革手套搭在劍柄上，對著女人說道：「老實點，先生不殺你們，我會殺，就像殺外面的那些牲口一樣，還有你們的朋友、家人······別給我耍花樣！」 book18.org
「是，是，是——是！」門外和露娜身上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中年女人被嚇得幾近摔倒，她後退了好幾步，「我，我什麼都說！別殺我！」 book18.org
我看了眼露娜，露娜看了眼我。 book18.org
「我們能做的就這些了，看路希娜吧。」 book18.org
「嗯，夠了。」 book18.org
是啊，已經夠了，把城市衛隊和妓院打手殺了一半，還順帶殺了幾個城外軍營的士兵，最後殺進了妓院。這座城市中現有的武力應該就只有零星的幾十人和城牆上的僱傭兵了，路希娜應該能輕鬆不少吧。 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城內亂象叢生，混亂中血濺三尺，阿森人外敵當前（血腥無H） book18.org
新朗貝錫斯城的南大門是一扇兩人高的木質方形大門，寬度足以讓一輛四駕馬車進出，厚度上有一指厚，驕陽之下，它如往常般向內打開，門外坐著一個穿著麻布衣服的老頭。 book18.org
這老頭坐在木椅子上曬著太陽，沒剩多少的頭髮已經半白，皮膚黝黑，身形消瘦，手上拿著個缺口的木杯子，腳邊擺著桶渾濁的葡萄酒，一把劍格磨損的短劍掛在椅背上生鏽，一件滿是酒漬的皮胸甲丟在一旁的草地上發臭。 book18.org
他打了個嗝，喝了口酒，崩了個屁，又低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咳了兩聲，撓了幾下，陰雲飄過，被遮蔽的陰影潛到他的腳邊，他抬腳攆死了只從陰影中爬到太陽底下的螞蟻，用手裡僅剩的酒給它辦了葬禮，再抬起頭，一匹不高的馬已經出現在了遠處，正從陰影中疾馳而來，然後是第二匹馬，第三匹馬，第四匹馬—— book18.org
馬上坐著一群穿著白袍的人，白袍下露出一層明顯的鏈甲，頭上還戴著頭盔，腰間挎著劍，身後背著盾，連最前面帶頭的那個紅髮女人都是如此，他們沉默著疾馳著逼近著城市。 book18.org
「啪」老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砸在被葡萄酒沁潤的那一小片地上，「咕嚕」一聲滾過被酒液浸泡的螞蟻屍體。烏雲還在飄，陰影爬上了他的頭髮，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一抹稀疏的頭髮連同枯槁的臉皮被陽光照得發亮，像極了從陰影中爬到太陽底下的螞蟻。 book18.org
老頭的嘴巴顫動，「老，老爺，各位騎士老爺——」隔著老遠，老頭小聲地叫喚，「咱，咱這兒，可，可不讓帶武器的進去，要，要另收錢的。這，這是上面的意思。」說著，老頭卻一步又一步地挪遠了，順手把椅子也拽進了一邊的溝里。 book18.org
「唰！」騎手們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一個，兩個，三個······近二十名著甲佩劍的騎兵飛也似地進入了城市，沒有一個人理會這個老頭。 book18.org
待陰影再一次漫過老頭的頭頂，他摸了幾下自己的上身，做了幾個深呼吸，隨後狠狠地往地上跺了一腳，抬頭指著城牆上的人大叫道：「我說過我會向下一個路過的收過路費！我做到了，我贏了，給我錢！」 book18.org
城牆上探出來個腦袋，「老頭，你把腦袋伸進褲襠裡面要的吧，有你喘口氣聲大嗎？你這個膽小鬼！」 book18.org
「但我要了，你說過我根本沒膽要！打賭是我贏了，給錢給錢給錢給錢！」 book18.org
老頭把椅子拽過來定在地上，上面掛著的短劍甩到了路中間，他也不管，一腳踩在椅子上開始罵：「你這個沒膽的小畜生，比我年輕也沒看你攔他們啊！老子上下嘴一碰朝人家要錢的時候，你人幹嘛去了？他媽的你還拿人家的錢呢，見人就縮著，臭不要臉，我看你站在我這個地方你當場就得尿褲子！給錢！這是我應得的！」 book18.org
「臭老頭，你對著空氣碰碰嘴就想拿兩枚銀幣，你他媽怎麼不去搶啊！你喝的是酒啊還是你自己的尿啊！你有本事你讓那些人聽見，你有本事你給人攔下來！你要能攔下來我給你加兩枚銅的！」 book18.org
老頭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兩枚銅幣就想買老子的命？你做夢去吧！除非是金的，還是兩枚！呵，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金的呢，嘿！你別說，要是真他媽有兩枚金的，剛才那幫人算什麼東西，就是偉大查理的軍隊我都能往那兒一站！」 book18.org
「你就別吹牛皮了，臭老頭，就你這身軟骨頭還能幹啥？能別喝死在你那爛椅子上就不錯了！」 book18.org
「我能幹的多了！你見過偉大查理那戰無不勝的軍隊嗎？老子見過！那個時候我才屁大點，被我媽抱著來到郎貝錫斯，這城是我爸媽建起來的，是偉大查理手下的伯爵軍隊保護著我們才建起來的！」 book18.org
「你又來了，老頭，你爸媽乾了什麼，跟你有屁大點關係？」 book18.org
「沒有我爸媽你憑啥在他媽的石頭城牆上刻你那個破壺！癟犢子我就問你，你見過一整套穿在人身上的，閃著光的鏈甲嗎？從頭到腳把人包進去，我見過！」 book18.org
「你就吹吧你！再說了，你個老東西見過有啥用？不還是得喝死在你那椅子上，連一枚銅幣都拿不到！」 book18.org
「我沒錢怎麼了？你們有錢了躺女人肚皮上睡覺很舒服吧，在他媽的商店裡賭錢輸得一乾二淨很快樂吧，又變成跟老子一樣只能啃樹皮一樣的麵包的窮逼那是真他媽的好啊！你們一定很年輕有為吧，喝過這裡最乾淨的水嗎？」 book18.org
老頭一腳踢翻那桶喝了一半的葡萄酒，渾濁的酒液滲進地里，「我小時候人們喝的都是乾淨的井水和新釀的葡萄酒，這種酸了吧唧的馬尿我們看都不看一眼，就是你們這幫完犢子的東西和我這個該死的老東西現在靠喝這個活著！呸！都死了算了！」 book18.org
城門上的人伏在城牆上，「你又犯病了，老頭，你在這裡罵我們有啥用啊？能罵出吃的喝的和錢來嗎？嘿，你把那桶踢了你今天可就沒得喝了，先說好，我們這些完犢子的東西可不會分你喝的，你就渴著吧，看你還犯不犯病，哈哈哈哈！去夢裡喝你的乾淨水去吧！」 book18.org
「我，我——」老頭支吾了一陣，轉頭把木桶又扶了起來，看著桶底僅剩的酒液和那一層葡萄渣滓，他嘆了口氣，「我真是該死啊，現在有喝的就不錯了，浪費。」說完舉起桶就要喝。 book18.org
「老頭你真喝啊，」城牆上的人探下頭來，「你是他媽真不挑，放下吧，你真喝死我們看誰發病去。」 book18.org
城牆上另一個人拍了拍那人，「怎麼，你真要分他東西喝？」 book18.org
「爺樂意，嘿老頭，咱就是說，你今天發病還挺厲害，咋了，被騎士老爺嚇軟了想在我們這兒找找場子？」 book18.org
「哼，」老頭把桶里的東西往外一潑，「誰知道呢？我就是看你們這幫小比崽子不順眼，一看一個不順眼，估計是看了那幫人之後，看你們更不順眼了，而且你們就說，同樣是年輕人，怎麼那些天天往教堂跑的就是比你們去賭得少嫖得少？還就願意自發地在城裡城外巡邏？」 book18.org
「別問我，我哪兒知道？大概是瘋了吧，沒錢也不愁眉苦臉，有錢也不去賭去嫖，我是想不明白他們揣著錢有什麼用，沒錢又不會餓死，有幾個破錢又能幹什麼？能去外面做買賣的商人都有幾百個幾百個的錢幣和不知道多少的貨物，攢一個兩個十個八個的，老死都出不去！還不如花了爽爽！」 book18.org
「呵呵，」老頭笑了，「那就是你們不懂了，他們是啊，有他們自己那一套的，他們相信去做了就會有神的幫助，就像我們那個時候一樣，大家都覺得這座城的建立一定是上天保佑，沒日沒夜地修建城牆、搭建房屋、開鑿水井和河道。」 book18.org
「那怎麼現在變成了這個狗樣子呢？老頭。」 book18.org
「要我說啊，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太沒骨氣了，乾女人就那麼爽？不賭兩把就要立刻掉腦袋？不餓死就行了？廢物一樣！連我們那個時候一根毛都不如！」 book18.org
「哎我說，這老頭都這麼罵你了你還分喝的給他？」 book18.org
「拜託，分點馬尿就能看一隻老狗吠來吠去『啊！我們那時候』『嘿！看看你們』真的很值好吧，我手上都快了不少。」 book18.org
「哈哈哈哈，也是，你別說，還真沒那麼無聊了。」 book18.org
老頭舒了口氣，不去看城牆上說笑的年輕人，低頭去找剛才甩出去的短劍，但路中間卻沒有短劍的影子，他眼光一掃，發現那短劍正被人拿在手上端詳。 book18.org
她站在城牆的陰影中，可那一身略薄的鏈甲以及外面穿著的白袍卻讓近距離觀看的老頭下意識地舉手擋住眼睛，只看她穿著皮革靴子的腳。 book18.org
「老人家，」她說道，「守衛城門卻把自己的武器和甲冑亂丟，這可算不上稱職啊。」 book18.org
老頭聽到那聲音，愣了愣，「路，路希娜大人？您回來啦？」 book18.org
路希娜笑了笑，「你來教堂領受聖體的時候可沒你現在一半健談，老人家，如果你當時告訴我你是築城者的後代，我可能還會跟你多聊幾句。」 book18.org
老頭低下頭，支吾著：「沒什麼好聊的，大人，就那些事，那點人，現在不也變成這個德行了。」 book18.org
路希娜拍了拍那柄沾了泥土的短劍，連著鞘遞給他，「老人家，現在這座城市充斥著罪孽沒錯，但建造它的人們一定都是被上帝保佑、指引著的，他們的靈魂升上天堂，他們的功績留在人間，他們的後人仍舊在努力著——許多我們的年輕人總會講起他們的親人長輩，那些築城者的故事。」 book18.org
老頭接過短劍，「講故事，那有用嗎？」 book18.org
「光講故事當然沒用，」路希娜笑了，從腰間拔出軍刀，「所以我們跟隨著天主的指引，用刀、劍和堅韌的靈魂來解救這座城市，那些年輕人便是我們的生力軍！」 book18.org
「可——」老頭望向路希娜身後，看到那些披堅持銳的戰鬥修士後立刻縮回了頭，「這些也不像是城裡的那些年輕人啊，他們還在外面吧，上哪兒去解救城市？」 book18.org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路希娜將腰間的水壺遞給了他，「老人家，我看你一直在喝那些葡萄渣滓釀的酸葡萄酒，還是喝點乾淨水吧，這水我祝聖過，你儘管喝，至於這城門——」 book18.org
路希娜看了看身後的修士們，又抬眼看向頭頂，「還是交給我們吧，上面的年輕人們，你們覺得呢？」 book18.org
雖然隔著門洞，但城門上的守衛們卻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們看著那些正在爬上城牆的披甲修士，「路希娜大人，偉大的聖女，您說啥就是啥，我們絕不忤逆！」 book18.org
「很好，」路希娜點了點頭，向前一步走出門洞，走進陽光，她手上的軍刀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你們賭博嫖娼的罪孽，之後必讓你們懺悔，但現在，你們需要先進行補救——老實回答我的問題！這是悔罪的第一步！以上帝的旨意！」 book18.org
站在陽光下的路希娜高舉軍刀，刀尖綻放強烈的聖光，老頭和守衛們忙捂住自己的眼，「是，是！」 book18.org
······ book18.org
身上沾血的喬森被手下攙扶著在小巷子裡穿行，他們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然後繼續緊趕慢趕地向前沖。 book18.org
「老大，沒人追咱了好像！」 book18.org
「別問，跑就對了！」 book18.org
「老大我跑不動了，咱後面真沒人了！」 book18.org
「沒人也別停，也別光看後面蠢貨，看看前面別被堵了！」 book18.org
「老大我，我，我真不行，不行了，我要吐了——」 book18.org
「吐了也要跑！」喬森大吼，「不想死就他媽給我跑！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啊老大，我真的要跑死了！咕——」 book18.org
「撲通——」一名手下跌倒在地，喬森也喘得厲害，雙腿打顫，跟著就坐在了地上，剩下的手下也停了下來。 book18.org
喬森做了好一會兒深呼吸才站起來，「他媽的，太可怕了，我明天就不幹了，為什麼那個女人會來這裡？那個騎士比武大會是魔鬼集會嗎這麼多可怕的東西都來了，該死！你們怎麼都沒見過他們！」 book18.org
周圍的手下低頭挨訓，喬森罵了一會兒後又坐到了地上，「我真是倒了血霉，那個女人應該沒有記住我吧。」 book18.org
「老大你到底在說誰啊，我們怎麼聽不懂啊。」 book18.org
「聽不懂就對了，那個披著女人皮的魔鬼，用鮮血泡澡的惡魔，」喬森渾身開始打顫，「有人說這個女人只要出現在某地，就代表某種詛咒已經被降下，以血祭的形式出現在世上，這個地方會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甚至死光了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媽的，要不是我兒子還在不知道哪個畜生的手裡，我今天就出城，再也不回來！」 book18.org
喬森又歇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他抬頭，看到教堂就在面前，「怎麼跑到這兒了，算了，應該也能收留我們吧。那個女人再怎麼說也是要效忠於國王的。」 book18.org
「我們城市衛隊進——」 book18.org
「閉嘴，蠢蛋！」喬森罵道，「我們現在不是什麼狗屁城市衛隊了，別亂說。」 book18.org
「明白了。」 book18.org
喬森和他的手下稍微整理了一下面貌，昂著頭進了教堂，聖三一教的教堂是一座二層的小樓，屋頂帶著些哥德式的神韻，從外面看，能勉強從一些貴重的馬賽克玻璃窗和獨特的屋頂看出這是一座教堂，但也僅此而已了。 book18.org
教堂中已經有了一些前來求助的平民，他們有的身上有傷，有的渾身淌汗，有的已經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book18.org
菲尼克斯、吉賽爾和海倫娜以及一些教會人員在救治和安置他們，可需要幫助的人已經快坐滿了教堂的大廳，突然，一個年輕人沖了進來，「菲尼克斯神父，城北著火了，聽他們說是有個亡命徒放的！現在城市衛隊連個人影都沒有，請您幫幫我們！」 book18.org
喬森一聽，低下頭，帶著手下灰溜溜地到大廳角落坐下來，一句話也不說。 book18.org
菲尼克斯聽到，趕緊放下手上的活，「著火了用水井裡的水救火便是，跑來這裡幹什麼，是有傷員嗎？」 book18.org
「有的，有些救火的人被那個亡命徒砍傷了，他完全瘋了，說要拉著我們陪葬！」 book18.org
菲尼克斯眉頭緊皺，「怎麼就這麼會兒那麼多得了失心瘋到處作亂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吉賽爾湊過來耳語道：「你忘了你那兩個朋友了嗎？」 book18.org
「怎麼？」 book18.org
「時間對得上，他們去那邊沒多久城裡就亂起來了，看來他們沒清理乾淨。」 book18.org
「額，」菲尼克斯比劃了起來，「你是說他們說要擺平那些人，但是讓一些人跑出來了，有人受不了被人像牲畜一樣宰殺，所以開始發瘋？」 book18.org
吉賽爾點了點頭，「不過跟我們也沒關係，救火你要怎麼辦？」 book18.org
菲尼克斯聳聳肩，「我能怎麼辦？我不會打架啊，過去也是送。」 book18.org
一個小朋友端著一盆清水出來放在吉賽爾面前，「吉賽爾姐姐，清水！」 book18.org
「謝謝你了，小湯姆，」菲尼克斯摸了摸湯姆的腦袋，「吉賽爾你拿水給傷員們沖洗下傷口，」他又看向來者，「不好意思年輕人，我們現在沒有能打的，制服不了那些亡命徒，我很抱歉，願神保佑那些傷者。」 book18.org
「我爸爸呢？」剛要走的湯姆轉過頭來，「我爸爸可厲害了，他平時就是帶人抓壞人的！」 book18.org
年輕人站在原地比劃了幾下，嘴動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你爸他根本不在家，衛隊的其他人也沒影了，我，唉，神父，那亡命徒——」 book18.org
「我們來吧，」喬森把臉一蒙，站了起來，「我們還能打。」 book18.org
「太感謝您了！」年輕人道，「我這就帶您過去！」 book18.org
喬森帶著手下跟年輕人出了教堂，直奔著火的地方。 book18.org
「老大，那不就是您兒子嗎？您不跟他說兩句？」 book18.org
「蠢貨，就我現在這熊樣還去見我兒子？你腦子進水了？啊？老子在外面孬也就算了，在我兒子面前可不能孬，不然他大了也跟我一樣孬怎麼辦！」 book18.org
「您不孬吧，您看您這城市衛隊的隊長，新朗貝錫斯城裡一言九鼎——」 book18.org
「啪！」喬森一巴掌甩了上去。 book18.org
「拍你媽的馬屁呢，一個錢少事多的破崗位罷了，平時帶著你們這幫阿貓阿狗到處跑跑裝裝樣子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了，有出息的哪個不是出去經商了？拿著把破刀會點花拳繡腿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book18.org
「老大你今天——」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沒事！」 book18.org
喬森看著前方年輕人的背影，再看看遠處的濃煙，「我就是覺得，商人收了肯納茲人的錢再把零頭拿出來丟給咱們，咱們還覺得能揣把刀作威作福躺著拿錢真好，活像條他媽的狗。我不想我兒子也這樣。」 book18.org
「沒事老大，我連媳婦都沒有。」 book18.org
「我也沒有！」 book18.org
「沒出息的東西！」喬森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甩了幾巴掌出去，「你們這完蛋樣兒哪家姑娘看得上你們？城市衛隊之後估計也沒了，老子之後也不幹了，跑了，你們到時候給人打打工，好好娶個媳婦兒吧。」 book18.org
很快，喬森他們到了著火的地方，幾個年輕人拿著武器正在跟那個紅了眼的亡命徒對峙，裝了水的水桶就擺在他們腳邊，亡命徒周圍躺著兩個人，倒著幾個木桶，還有一些石塊，而他身後就是燃著大火的房子，他被烤得渾身是汗，身上被石頭砸得多處出血，卻一步也不挪。 book18.org
喬森看見那亡命徒，眉頭一皺，他喊道：「查理，你發你媽的失心瘋！你腦袋裡進了屎嗎燒人家房子還他媽砍人！把你刀放下！」 book18.org
查理見是喬森隊長，卻還是一步不動，「喬森，我去你媽的！魔鬼都降臨人間肆意殺人，你還在乎這些人的命和財產，你才是腦子裡進了屎！反正我遲早也會被那個魔鬼把腦袋擰下來，我要他媽的拉這些人陪葬！我早看他們不爽了，都給我死！」 book18.org
「你真是他媽的瘋了——」喬森拿出投石索，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我最後說一次，查理，你給我從這裡滾開！」 book18.org
「不，該死的是你！都是因為你這個懦夫，我們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查理大吼一聲，提著刀沖了上來，但還沒等到喬森甩起投石索，就有數根削尖的短矛扎進了他的肩膀、胸腔、腹腔和大腿，他的肩膀被扎透，大腿肉也被削下了一塊，心肺胃腸更是被不同人的短矛貫穿，血流如注。 book18.org
查理想要站住腳跟，但立刻有人搬起石頭砸在了他的腦袋上，隨著一聲脆響，他的腦袋凹下去了一塊，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然後身體撲通一下面朝上地倒在地上，他的腦袋開始快速噴血，血流了一地，搬石頭的那人又狠狠地把石頭扔到了他的臉上，把查理的臉都砸得癟了下去，一顆眼睛甚至都飛了出來，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了兩圈後被人踩爆了。 book18.org
喬森看著查理的死狀，搖了搖頭，「查理啊查理，唉——安息吧。」他嘆了口氣，把投石索收起來後帶著手下加入了救火的隊伍中。 book18.org
······ book18.org
路希娜盤問完，訓了幾句話，把年輕人們留了下來，老頭則被請去教堂。 book18.org
老頭走在街上，他直起腰來，挺胸抬頭，左手拿著帶鞘的短劍，身上穿著皮甲，讓路過的人都不免多看他一眼。 book18.org
「這老頭居然把那件發臭的皮甲穿上了，這人要幹啥？」 book18.org
「原來他的腰能挺直啊，平時佝僂著跟猴子似的。」 book18.org
行人們嘟囔著，看著老頭一頭扎進教堂。 book18.org
老頭跟教堂里的菲尼克斯說了下情況，幫路希娜帶了幾句話，就自告奮勇去看門了，「我一直都干這個，在輸光了錢後一直在干這個，交給我吧。」 book18.org
老頭站在教堂門口，附近有哪個傷員要幫忙他就幫一下，有個手斷了的要喝水，老頭就拿出路希娜給的那個水壺，把剩下那一半水全給他。 book18.org
過了會兒，喬森一臉陰沉地回來，正撞上老頭在門外站著，「老頭，你不看城門看教堂的門幹啥？」 book18.org
「你不也往教堂里鑽嗎？我看你兒子也沒跟家，在裡面玩得可開心了。」 book18.org
「不然呢，在家裡等著哪個瘋子把他殺了嗎？這兒至少人多。」 book18.org
喬森帶著手下站在門外，也不進去，看著老頭去裡面到處幫忙，他挑了挑眉毛，「老東西，你的腦袋啥時候撞的石頭，我看你背也不駝了，甲也穿上了，居然還會幫別人了，還是你要死了，臨死前做做好事？」 book18.org
「大概真的撞了，」老頭把空的水壺別在腰間，「我看那路希娜不到三十，那些修士也是，他們那一身鐵甲閃得我眼花，好像偉大查理還在的時候。」 book18.org
喬森靠在牆邊，「虔誠路易都快死了你還念叨著你那偉大查理呢。」 book18.org
「不念叨查理念誰？這城是偉大查理讓人修的，沒有他你們能在這裡活著嗎？」 book18.org
「在這裡活著很好嗎？嗯？我和手下們剛被血腥男爵殺得丟盔棄甲，小查理瘋了到處砍人，被人砸爆了頭，踩爆了眼珠子，但是死得好，他也不欠人錢了，而且死得也痛快，沒難受多久。」 book18.org
老人呵呵一樂，「我說句難聽的，活該！瞧瞧你們都在給誰工作，嫖娼的賭博的殺人放火的買賣奴隸的，你們干過幾件為民除害的事兒？瘋了的那個說不定倒是清醒了，知道自己白活了，死了算了。」 book18.org
「老東西你——」喬森的刀拔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你他媽說得對，但小查理是真的瘋了，被嚇瘋的，他爸媽死後他就不怎麼正常。」 book18.org
「那個小東西爸媽咋死的來著？」 book18.org
喬森頓了下，「他爸是個大賭狗，欠債要跑被抓回來要活埋，他媽是個痴情種，也跳下去一起死了。我填的土。」 book18.org
「你真他媽不是東西，那小東西是不是到死也不知道？」 book18.org
「不知道，」喬森看了看身邊的手下，「小查理是在我殺了他爸媽後加入的，在此之前我甚至以為那個年輕人能跑出去，因為他真的很會賺錢，但沒有他爸會輸錢，我倒是覺得他爸死得好。不過在那之後，我有點不想乾了，但是沒有錢，也沒有地方去。」 book18.org
「賭狗真幾把多。」 book18.org
「老東西，你可是個老賭狗。你不就是輸光了家產才去看的大門嗎？」 book18.org
「但我已經快十年沒賭了，光這點我就比大多數人強。」 book18.org
「那是你榨不出油水了。」 book18.org
「只要人還活著，總能榨出來的。你真不進去看你兒子？」 book18.org
「老東西，我比你更適合守在門口，我還帶著人。」 book18.org
喬森正說著，一個看上去有些年紀，穿著細麻襯衣的男人跑了過來：「喬森，你怎麼來給這幫信教的看門了，你快回去保護大人，現在城裡不太平。」 book18.org
喬森搖搖頭，「老子不幹了，你們呢？」 book18.org
「不幹了？為啥？」老男人的眉頭緩緩皺緊，「可以啊，你不幹有人干，我去城外軍營里，他們想賺錢的多著呢。」 book18.org
喬森冷笑一聲，「又是這種話，你嚇人也不知道換個，天天外面的軍營外面的士兵，你真當老子怕他們？」 book18.org
老男人歪頭一笑，「你不怕他們嗎？」 book18.org
喬森點點頭，「怕啊，四百來人他能不怕嗎？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沒有聞到嗎？城裡著了火，不只有燒焦的氣味，還有血腥的氣味、混亂的氣味，以及機會，呵呵，我怕他們沒錯，但我不怕你這條狗！」 book18.org
喬森說完，一巴掌甩了上去，打得老男人轉了半圈後癱在地上。 book18.org
他看向手下，又補了一句，「向肯納茲人收稅、給我們和軍營里那幫痞子發錢的幾個人中的一個，絕對是血腥男爵的目標，你們要錢還是要腦袋。」 book18.org
「我全都要！」 book18.org
「啪！」喬森一個巴掌甩了過去，「我看你是蠢到家了！」 book18.org
手下捂著臉，「老大，你把他綁了獻給血腥男爵不就全都有了嗎！」 book18.org
「她要是連我一起殺呢？」 book18.org
手下跪地，「我替您獻人，那魔鬼要殺先殺我！」 book18.org
剩下的手下喊道，「還有我們！」 book18.org
喬森笑了，「你們和我可都是不久前被人家嚇得屁滾尿流，狗幾把不是的東西，現在跟我這裡裝英雄了？好！那她殺你們之前，也得先殺我！老東西，我也要當一回賭狗，我要是沒消息了，孩子就送進教堂，我看那裡還不錯。」 book18.org
「喬森，我說啊，你的腿在抖誒。」 book18.org
「你他媽從聽到血腥男爵這四個字後就快尿了別以為我沒聞見，」喬森大手一揮，「把這個人給我拿下，我們走！」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你也瘋了，喬森。你就不怕外面軍營的那些士兵們插手嗎？這可是人家的金主！」 book18.org
喬森拔刀喊道：「血腥男爵都來了這裡，城市要變成地獄了，還管他媽的狗屁金主，我的手下被魔鬼殺死，房屋被瘋子點著，孩子被賊人拐走，你還能狗一樣地活著，老子他媽的要瘋了，大不了一起葬身火海！」 book18.org
這時，一個穿著素色袍子的小商人從南城門的方向跑了過來，邊跑邊喊：「阿森人打過來了！阿森人打過來了！我親眼看到阿森人的斥候靠近城門了！他們還帶著上百號人！」 book18.org
喬森聽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老頭，你看吧，瘋了，都瘋了！誰他媽說這是天佑之城？只要國王在世就無人敢打？撕了他的嘴扒了他的皮！現在要變天了，誰拿著傢伙，誰就是爺！平時都是賭狗，有點錢就賭，現在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膽賭上自己的命！拿下那條給我們擺臉子的臭狗，誰來我們都不怕！」 book18.org
喬森招呼著兩個小弟把那個被制服的老男人的頭按在地上，「喬森你要幹什麼？！」男人眼睛睜到最大，用力側過臉看著舉刀的喬森，「你瘋了喬森，不，你絕對是魔鬼，喬森已經死了，你們聽見了嗎，你們被魔鬼——」 book18.org
男人還沒說完，喬森一刀朝著他的脖子劈了上去，這一刀撕開了男人的後脖頸，但沒有完全砍斷男人的脖子，喬森立刻又補上了一刀，在男人剛慘叫兩聲後就把他的脖子砍斷了，血一下子噴了出來，喬森抓起一把摸到臉上。 book18.org
「黑森林的先祖給予我們勇氣，血祭我們的敵人！沖啊！」滿臉是血的喬森叫嚷著，朝著上層去衝去。 book18.org
手下都往臉上抹了一把血後，跟著喬森一起沖向了上城區。 book18.org
老人看著縮在教堂里不敢出一步的菲尼克斯，微微搖了搖頭，過去把要滾到街道另一邊的腦袋拿了回來，「神父，你要給他辦葬禮嗎？不用的話，我把他扔進廁所了。」 book18.org
「別，千萬別扔廁所，沼氣爆炸了怎麼辦。」菲尼克斯趕緊跑出來，「我辦葬禮吧，這人死得不明不白的。」 book18.org
「沼氣？爆炸？」老頭皺了皺眉，又搖了搖頭，「這城裡沒幾個死得不冤的，這都是命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和露娜從妓院裡出來，這個只有兩層樓、十二個房間的房子算是整個下城區里最大的房屋了，在裡面我們發現了十幾個被賣到這裡的男孩和女孩，還有幾個負責管理他們的人，男孩女孩沒有幾個超過20歲，其中有本地人長相的，也有皮膚更白臉部稍長的斯拉夫面孔，也有一頭紅髮的高盧面孔，真是地方不大，人種齊全。 book18.org
管理的人年紀都不小，見到渾身是血的我們，他們沒有一點抵抗的心思，但有沒有想隱瞞就不知道了。真正和妓院有關係的人，提供奴隸、經營妓院的頭頭都沒在妓院裡，也正常，他們說提供奴隸的商人去了東邊的阿森人領地，負責經營妓院的商人只把這裡當成副業，現在在妲努維爾河上游做生意，僱傭打手的也是他，另一個沾點邊的商人倒是沒有出遠門，但具體在哪裡他們就不知道了。 book18.org
我們尋找了一番妓院的紙質文件，包括信件、帳簿和刻錄了文字的木板，結果很糟糕，沒有那些管理人在旁邊翻譯，我都看不懂那些木板上歪歪扭扭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最後我們只找到了一張以半年為單位記錄了妓院收入的羊皮紙，上面的數字只要不是單獨的一到五，個位數都是零，甚至一半數字十位數也是零，看下來我的腦中只有一個疑問： book18.org
真的會有人牽一隻羊過來當嫖資嗎？ book18.org
見我好像有點沮喪，露娜拍拍我的後背，「這些對他們來說已經很多了，尤利西斯家族也只有大小姐和幾個僕從負責做帳。她的那些哥哥只負責——」 book18.org
露娜五指張開，用偏向男性的聲線說道：「拿五千銀幣出來。」 book18.org
啊這，我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們走吧。」 book18.org
我們把妓院裡的人都帶了出來，正好看到一輛又一輛的馬車從城市東門開進城內，然後便是上百人的平民和在其中維持秩序的民兵，以及在後面跟隨的著甲騎士，帶頭的人就是索菲婭。 book18.org
我們就是站在街邊，妓院的人在前，我和露娜在後，但騎在馬上跟旁邊騎士閒談的索菲婭就是可以望穿人群立刻鎖定我們，或者說露娜。 book18.org
臥槽，什麼雷達。也不對，我和露娜這一身血她看不到就怪了。 book18.org
索菲婭招呼著騎士們開路，騎馬來到路邊，露娜也穿過前面的人來到索菲婭面前，摘下染血的手套扶索菲婭下馬。 book18.org
「小露娜！」索菲婭要抱，被露娜用手隔開。 book18.org
「身上有血。」 book18.org
「我知道······好吧，露娜你去洗洗吧，過段時間變得臭臭的可不好。」 book18.org
「打完，要晚上了，大小姐你去教堂，那裡安全。」 book18.org
索菲婭一聽不高興了，「你怎麼到我這裡就惜字如金了，我看你跟那個臭男人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book18.org
我一臉震驚，「有嗎？」 book18.org
「我說有就是有，」索菲婭指了指身後的騎士們，「小露娜，之後的事情交給他們吧，十個騎士，兩個斥候，夠讓你歇歇了吧！你跟我一起，我騎馬過來臉上全是土，髒死了，你跟我去洗洗，正好你的甲也脫下來，小露娜要香香的，好不好？」 book18.org
露娜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從索菲婭不太滿意的神情來看，露娜之前一定是想都不想就會直接答應的。 book18.org
露娜朝我招了下手後，被索菲婭拉走了，我帶著妓院的這些人又等了一會兒，等人過去了之後去城門找到了路希娜，跟她交代了我和露娜做的事情，把帶著的人也交給了她。 book18.org
把索菲婭放進城來明顯讓她很不爽，聽她嘟囔了幾句索菲婭的壞話後，我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她。 book18.org
「索菲婭確實把她的那些人交給了我，」路希娜道，「但這些騎士終究不效忠於她，格里一句話就能讓他們背叛我們，雖然我不會讓他們故意送死，但——本來硬骨頭就應該讓他們啃。不過還沒到那個時候。」 book18.org
「我相信你拎得清，」我看到那邊的亨利剛訓完幾個掉了隊的民兵，又跟守門的講了幾句後跑了過來，「你給亨利什麼安排？」 book18.org
「跟修士們一起，你有其他事？」 book18.org
「總不能讓上城區的人亂跑對吧。」 book18.org
路希娜聽完點點頭，「露娜大開殺戒把城裡攪得一團糟，是得有人過去，那交給你和亨利了，你要多少人？」 book18.org
「之後的城牆才是重中之重吧，我十個人就夠了。」 book18.org
「真不用多些人嗎？。」 book18.org
「真不用，那些阿森人可比城裡的可怕多了，你保重。」 book18.org
「我有天主保佑，你不用擔心了。反倒是你——」 book18.org
「你一定會讓天主保佑我的，你還擔心啥？」 book18.org
路希娜笑了，「凈會說些俏皮話，好了，閒聊到此為止，我要帶人去南城門了，那裡是重點。」 book18.org
「保重。」 book18.org
「你擔心啥。」 book18.org
我和路希娜告別，帶著亨利還有十個民兵往上城區趕，走在城市主幹道的時候有個穿了皮甲的老人把我攔了下來。我明明渾身是血，但老人卻一點都不懼怕，讓我略有些好奇。 book18.org
我和他保持了些距離，問道：「老人家，您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他又打量了我一遍，道：「我是看南城門的，然後又去看教堂，路希娜大人的民兵們到了兩個地方之後我就不用乾了，菲尼克斯牧師拜託我來給你帶路，這城我住了幾十年了，熟得很。」 book18.org
「恕我冒昧啊，你怎麼證明你是老非派來的？」 book18.org
「他讓我說，額，『土木人，土木魂——』」 book18.org
「好，帶我去上城區。」 book18.org
······ book18.org
夕陽即將西下，在城外一棟別墅的二樓里，格里還躺在長椅上呼呼大睡。 book18.org
「砰！」別墅的管家破門而入，「不好啦！」 book18.org
「叫什麼叫！擾我美夢！」格里抄起一旁的燭台扔了出去，燭台的尖銳處劃傷了管家的眼睛，他也不理會管家的慘叫，從長椅上起來。 book18.org
格里走到陽台往通往城市的道路上望，正看到幾十個穿著布甲提著刀槍的人往城市的方向跑，「那是——阿森人，那些野人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book18.org
又有一個僕人上了二樓，把捂著眼睛的管家扶了起來，管家狠狠地咬著牙，「大人，去看比賽的人回來說，阿森人來賽場大殺特殺，現在正殺向城市。」 book18.org
「什麼？」格里眉頭一皺，「那我的部隊呢？他們怎麼可能放任這幫野人在這裡胡鬧？」 book18.org
「我不知道，大人，我先告退了。」管家的眼睛血流不止，僕人攙著他下了樓。 book18.org
看著遠處的煙塵滾滾，格里咂嘴道：「這幫野人真是擾人興致，算了，只要能集結我的部隊，這些幾十個野人不足掛齒。索菲婭——我得去親自看看。來人！」 book18.org
兩位騎士聽到聲音趕了過來，格里一伸手，「來，給我穿甲，我們殺回去看看！」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