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殭屍嬤嬤book18.org
第16章 book18.org
距離上一次收到薛玲的郵件，已經過去小半年了。高中轉學之後，薛玲接受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治療，由於藥物原因，思維遲緩，等康復後再步入學校，成績已大不如前。如今她在青海就讀普通的二本，寒假來臨，她和男友旅行來到D市，想與陳諾敘敘舊。 book18.org
見面的時候卻只有她一個人，隆冬臘月，陳諾帶她去吃海鮮火鍋。 book18.org
「好幾年沒見，你變了不少，看樣子平時伙食應該不錯吧。」 book18.org
薛玲確實胖了許多，聞言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還行，你也變化不少，有女人味了，而且臉蛋比小時候還要銷魂呢。」 book18.org
「……」陳諾見她精神狀態這麼好，也不自覺地哈哈樂著：「對了，你們家那位呢，怎麼沒一起啊？」 book18.org
「他有個好哥們兒在這裡當兵，倆人喝酒去了，我們分頭行動來著。」 book18.org
陳諾點點頭，從鍋里撈出兩隻大蝦，不知為什麼感覺有點發悶，一邊剝一邊忍著胃裡不舒服的感覺，說：「幾年前你第一次跟我聯絡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被盜號了。」 book18.org
薛玲淡淡的笑：「那會兒你剛到法國不久吧？」 「嗯……」陳諾思索：「也有小半年了。」 「我那時還在讀高三呢，」薛玲說：「過的也不太開心，學習成績下降，又不愛跟同學接觸，壓根兒找不到人說話，要是沒有郭凱，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鬼樣子呢。」 book18.org
陳諾安慰她：「都過去了，只要以後郭凱一如既往地對你好就行。」 book18.org
她略微嘆氣：「我也這麼想，但有時候還是很擔心。」 book18.org
「擔心什麼？」 book18.org
「擔心他知道……」說著頓了下，「雖然我媽已經帶我搬到了青海，但過年總要回外公外婆家的，如果不回去，郭凱可能也會覺得奇怪，可我媽娘家那邊知道的也不少，我就怕他聽到什麼閒言碎語……」 book18.org
「不會的，你就說跟老家親戚關係不好，不去走動，他應該也不會多想。」 book18.org
薛玲難掩憂慮：「其實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主動把這件事情告訴他，畢竟這麼瞞著我心裡也不踏實，中國看起來很大，但我們又不是在深山裡隱居，總要面對社會上複雜的關係網，保不齊哪天就會被人捅破秘密，而且這麼瞞著我老覺得是在欺騙他一樣。」 book18.org
陳諾愣住，「你，你打算告訴他？」 book18.org
薛玲見她表情錯愕，臉色也有些微變，「算我瞎想吧，這種事情，一般人哪裡接受的了呢……算了，不聊這些了。」 book18.org
陳諾的心卻被她那番話給打亂，胸口本就發悶，這下更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book18.org
是她把一切幻想得太美好了嗎？原來離開故鄉，離開所有知道底細的人，也還是會提心弔膽嗎？陳恕是否和薛玲一樣惶惶不安呢？他被她逼到這一步，以後可會過得快樂？ book18.org
回家路上，陳諾拚命甩掉這些念頭，告訴自己，她沒做錯，她付出這麼多代價只是為了和他在一起，沒有什麼比失去他更可怕，在法國的那幾年她早就受夠了。 book18.org
對，她沒做錯。 book18.org
進到家門，看著布置妥帖的屋子，終於稍稍定下心來，這裡以後就是他們的家了，一切都是值得的。陳諾一邊想著，一邊換下衣服走進浴室洗漱，目光掃到盥洗台上的兩包衛生巾，突然頓住。 book18.org
她有多久沒來例假了？ book18.org
一個月？ book18.org
還是，兩個月？ book18.org
陳諾不知想到了什麼，胃裡突然一陣翻滾，她彎腰扶住洗手台，「哇」地乾嘔不止。 book18.org
*** book18.org
接到電話的當天，陳恕搭乘最早的航班來到D市，一路上他的腦子一片麻木，面無表情的臉看上去冷若冰霜。 book18.org
直到在機場看見陳諾，他心中仍舊沒什麼波瀾，只是牽住了她的手，問她冷不冷，肚子餓不餓。 book18.org
大腦仿佛啟動了防禦系統，自動屏蔽掉那些令人極度不安和惶然的信息，就像很多年前父母去世，還有讓娜去世時一樣，衝擊太大，情緒反倒被麻痹了。 book18.org
陳諾看上去瘦弱而憔悴，他們去小館子打包飯菜回家，兩人說說笑笑，誰也沒有提那件事。 book18.org
可是吃飯的時候，陳諾反胃，跑進浴室吐了。 作嘔聲仿佛驚雷一般，在胸腔里炸裂。 book18.org
回到餐桌前，發現陳恕臉色難看到極點。 book18.org
她坐在他身旁：「那次，你沒做措施，我以為在安全期，而且你沒有在裡面……所以事後我就沒有吃藥。」說著慘澹一笑：「原來安全期也不安全的啊。」 book18.org
陳恕靜默的眼眸深不見底，他緩緩吸一口氣，問：「打算什麼時候去醫院？」 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明天。」 book18.org
他說：「那你待會兒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 「嗯。」 book18.org
他垂下眼帘，沉默著繼續夾菜。 book18.org
「爸爸，」陳諾忽然喊了他一聲，見他眉頭倏地一蹙，心下頓痛，自嘲般笑問：「你為什麼一直不看我？」 book18.org
他聞言動作微滯。 book18.org
「是覺得噁心嗎？」陳諾緩緩地說：「我也覺得很噁心，在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給我看B超，當時我就想，指不定將來長成什麼畸形的怪物……」 book18.org
「別說了。」他克制的聲音冷得像冰。 book18.org
陳諾端起碗，喝了口湯，點點頭：「聽著不舒服是吧？我也不舒服，這玩意兒在我肚子裡呢，我比你更不舒服。可是明天它就要被打掉了，我心裡居然有一點點……不過你放心，我沒瘋到那種地步，這孩子肯定會拿掉的，不然還能怎麼樣？即便他健康正常，出生以後怎麼稱呼我們？叫你爸爸還是爺爺？叫我媽媽還是姐姐？」 book18.org
「我讓你別說了！」他猛摔掉手中的碗筷，逕直起身走到陽台，「砰！」地關上落地窗。 book18.org
屋子裡一片沉寂，陳諾坐在餐桌前一動不動，發白的臉上全無表情，雙手卻抑制不住地顫抖。 book18.org
過了好久，陳恕抽完半包煙，冷靜些許，回到她身旁，大掌撫摸她的腦袋，然後彎腰親吻她的額頭：「是我不好。」 book18.org
她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你心裡根本就沒有真正接受我，更加沒有接受我們的關係，所以才會是這樣的反應。」 book18.org
陳恕無奈：「諾諾，這是兩碼事。」 book18.org
她搖頭：「一樣的，你不肯直面現實，承認吧。」 他蹲在她跟前，仰頭望著她：「那你說我該是什麼樣的反應？聽到這種消息，你……你懷了……難道你覺得我該高高興興地接受嗎？」 book18.org
陳諾說：「也許你會難過，會痛苦，但不會是這麼……厭惡。」 book18.org
他愣怔片刻，垂頭拉住她的手，黯然嘆氣：「諾諾，你不要鑽牛角尖好嗎？別再逼我了。」 book18.org
陳諾咬住唇，黑溜溜的大眼睛水波搖曳，她滑入他懷中，喃喃抽噎：「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了，我害怕你離開我……」 book18.org
「怎麼會呢？」他抱她坐到沙發上，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好了，別哭了，我不是在這裡嗎。」 book18.org
「你會一直在嗎？」 book18.org
「會。」 book18.org
「是心甘情願的嗎？」 book18.org
他笑：「是。」 book18.org
陳諾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享受這一刻被哄著的感覺，不再追問其他。 book18.org
第17章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陳恕帶她到醫院計畫生育科做手術。沒想到今天排的人還挺多，辦好手續之後他們在等候室靜坐，周圍的女人們七嘴八舌地交流著，互相詢問價格啊，疼不疼的，倒挺熱絡。 book18.org
陳恕攬著陳諾的腰，試圖緩和她身體的僵硬和緊張。 來動手術的女人幾乎都由家人陪同，要麼母親，要麼丈夫，要麼姐妹，要麼自己一個人，還沒見過哪個父親帶女兒來做這種手術的。 book18.org
想到這裡，陳恕心中微微有些怪異，正在這時，陳諾揚起腦袋望著他，欲言又止。 book18.org
他稍稍彎腰，她湊到他耳邊：「她們好像都帶了那個呢，手術之後要用，怎麼辦？」 book18.org
他不懂：「哪個？」 book18.org
「衛生巾。」 book18.org
「……」陳恕掃了四周一眼，「嗯，我下去買，馬上就回來。」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陳恕前腳剛走，旁邊的女人立馬湊上來笑問：「妹子，那是你老公啊？」 book18.org
陳諾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彆扭地點點頭：「嗯。」 「看上去比你大不少呢。」 book18.org
她扯扯嘴角：「是啊。」 book18.org
那女人說：「難怪對你那麼好呢，從進來開始我就看他一直抱著你沒松過手，誒，男人年紀大點就是知道疼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陳恕買完衛生巾回來，不一會兒排到陳諾，她隨護士走進了手術室。 book18.org
邊上的女人立馬又湊過來閒聊：「你老婆是哪國人啊，中文說的真好。」 book18.org
他不想搭理，但也不好擺臉色，只輕輕「嗯」了一聲。 book18.org
「幹嘛要做人流呢，小孩子生出來得多漂亮啊，混血寶寶最好看啦。」 book18.org
陳恕不冷不淡地撇了那女人一眼，對方見他有點兒陰涼涼的，便沒敢再搭話了。 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護士出來叫人，他走進去，看見陳諾光著下身躺在手術台上，將醒未醒的樣子。醫生把盤子裡的東西拿給他看，一團一團，仿佛染了血的棉花一樣，他的心臟頓時死死揪住。 book18.org
這是他和諾諾的孩子，她為他打掉了一個孩子。 陳恕額頭隱隱作痛，心中抽絲剝繭般分離出一條清晰的路徑，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般強烈的感覺到陳諾是他的女人。 book18.org
一個幼小的，脆弱的女人。 book18.org
而今天他們得到了慘痛的教訓，血肉模糊。 他不忍再多看一眼，手忙腳亂地把衛生巾貼在內褲上，然後給她穿好褲子，把她抱到休息室的病床上醒藥。她半寐的眼睛混沌迷茫，嘴裡支支吾吾地說著胡話，陳恕此刻的心疼和懊惱無以言狀，見她要喊爸爸，忙低頭親親她的嘴，哄說：「好了，乖，安靜。」 book18.org
離開醫院的時候還不到十點半，因為要動手術，陳諾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吃過東西，也沒有喝過水，回家路上陳恕打包了紅棗小米粥，讓她中午起來再喝。 book18.org
陳諾一直感覺很不舒服，腦子暈暈乎乎，肚子也餓，只是喝了一點粥卻又吐了，接著一直昏睡，再醒來時發現天色已經漆黑。 book18.org
「爸爸。」 book18.org
聽見聲音，椅子上黑憧憧的人影動了動，溫軟的大掌貼上她的臉頰，「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book18.org
她搖搖頭，伸手打開檯燈。 book18.org
陳恕看上去比她這個動過手術的人還要憔悴。 「怎麼了？」她抓住他的手：「不開心嗎？」 他默然坐到床沿，將她扶起來抱在懷裡，側臉緊貼著她，聲音低啞：「以後不會再讓你受這種罪了，諾諾，對不起，看我把你糟蹋成了什麼樣……」 book18.org
陳諾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她別過頭親親他的下巴，小聲說：「你心疼我呀？」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她得意地笑起來。 book18.org
陳恕一言不發地盯了她片刻，忽而吻住她，引誘著她的小舌頭，輕輕咬了一口：「沒心沒肺的，一副傻樣兒。」 book18.org
「……」 book18.org
他拍拍她的頭，「餓了沒有，我叫了外賣，現在給你熱一下？」 book18.org
她按住肚子哀嚎：「快去吧快去吧，都快餓瘋了。」 手術之後她在床上躺了三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幾乎沒下過地。只是陳恕並不太會照顧人，他做菜粗糙，雖然可以下咽，但絕談不上美味。陳諾將就著嘗了兩頓，打死也不吃了。 book18.org
「這麼不給面子，以後別指望我再給你做飯。」 陳諾樂呵呵地望著他，心想，日子這樣過下去就很好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四月，春暖花開，陳恕處理好三寶港的房產和生意，終於搬到D市定居。景區那間八十平米的店鋪也由他張羅著不聲不響地開業了，只是陳諾本以為他仍會從事海產方面的生意，但沒想到他竟然開了一家寵物店。 book18.org
以前在三寶港，閒暇時刻他總有許多消遣的活動，總不會孤單，而到了這裡他好像閒不下來，周圍環境變了，交朋友也並不容易，他把精力放在一屋子飛禽走獸中，也還算過的充實。 book18.org
周六中午，陳諾來店裡給他送飯，陽光正好，他躺在門外的藤椅上休息，臉上搭著一本寵物美容指南，整個人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 book18.org
陳諾放下飯盒，走過去蹲在他跟前：「睡著了？不怕店裡被人偷啊？」 book18.org
他輕笑一聲，拿開書，撇她一眼：「門口拴著狗呢，誰敢進去。」 book18.org
「這年頭還有人怕柴犬？」 book18.org
陳恕不答，只拍拍她的臉蛋：「對了，今天來了個新朋友。」 book18.org
說著手伸到後面拿了什麼，直接放在了她肩上。 陳諾驚恐萬狀地看著那隻蜥蜴，尖叫著跳開。 「啊——」 book18.org
陳恕愣了愣，緊接著忍俊不禁，彎腰大笑。 她氣得撲過去對他一頓啃咬。 book18.org
太壞了，怎麼老是喜歡捉弄她呢，簡直為老不尊！陳諾心裡憤憤地想。 book18.org
不過見他笑得那麼開懷，她又一點兒也不氣了。 這樣的笑容，現在已經很少看得到了，只有偶爾聽見他和三寶港的老朋友通電話的時候才會覺得他是快樂的。他在那座島上無拘無束，呼朋引伴，吃香喝辣，醉時有人陪笑，醒時有人陪聊，那個魚龍混雜的海鮮市場長年累月賦予他的市井氣早已根深蒂固，他們彼此適應，血脈相承，那種人間煙火不是她一個年輕小姑娘能給的。 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陳諾難以接受。 book18.org
六月的一天，陳諾從學校回家，看見陳恕剛洗完澡，似乎興致不錯，正吹著口哨逗家裡的貓玩兒。 book18.org
她的心情也頓時無比舒暢，走過去挨在他身旁，問：「你今天撿錢了？」 book18.org
陳恕眯起眼睛屈指敲她的腦門：「沒大沒小，一邊兒去。」 book18.org
陳諾見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咪的背脊，心頭竟然有點嫉妒，於是把它拎開，自個兒躺到他腿上去。他覺得好笑，像順貓一樣順著她的頭髮：「下星期老周五十大壽，準備辦酒席，我得回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book18.org
陳諾頓時僵了下，「你要回三寶港？」 book18.org
「嗯，最多待兩三天，和阿隆他們敘敘舊。」 陳諾沉默著從他腿上坐起來，臉色變得很難看。 「怎麼了？」 book18.org
她緩緩深吸一口氣：「我以為你會慢慢和那邊的人斷了聯繫，」說著眉頭緊蹙：「你為什麼還要和他們保持聯絡？」 book18.org
陳恕默然片刻，「有什麼問題嗎？」 book18.org
她咬唇，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我真不明白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三寶港是你給自己留的後路嗎？我千方百計想讓他們忘掉我，你倒是一心一意地惦記著他們，今天為了周叔叔回去，明天又為了誰？你壓根兒就不想待在這裡吧？」 book18.org
陳恕皺眉，「諾諾。」 book18.org
她點頭：「對，是我逼你來的，由始至終都是我逼迫你走到這一步的，你是這麼想的吧？」 book18.org
他聽到這話頓時有些不耐：「我沒有這麼想。」 「那你為什麼要給自己留後路？」她眼眶泛紅：「這半年真是為難你了，強顏歡笑的滋味不好受吧？別裝了，你根本就過得不快樂，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有罪惡感，對不對？」 book18.org
陳恕忽然覺得無奈至極，他認真點頭：「是，你說的對，我確實過得不開心，因為你是我的女兒，血緣是沒法抹掉的東西，我一輩子都會感到罪惡。但我還是來了，我搬來這裡生活，你還想讓我怎麼做？」 book18.org
陳諾一顆心直往下墜：「你實在用不著這麼委曲求全！」 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們凝視對方的眼睛良久，最後陳恕開口：「你想怎麼樣？想分開麼？」 book18.org
「你做夢！！」她咬牙切齒，說完起身跑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book18.org
第18章 book18.org
吵架過後，冷戰降臨，她不想與他說話，他也不想哄她，兩人白天不碰面，只有晚上在一個被窩裡躺著，但誰都沒有妥協的念頭，因為他們都認為自己沒錯。 book18.org
陳恕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但陳諾卻可以隨時找到願意陪她逛街吃飯的同學。 book18.org
周一宵夜，周二KTV，周三酒吧，周四聚餐，這天周五，她又在外面玩到很晚回來，剛進家門，手機響起，她樂呵呵地跟人煲電話粥，天南地北，聊得不亦樂乎。 book18.org
陳恕在沙發上默不作聲，等她打完電話，他的香煙也抽完了，冷幽幽地問：「你還準備這樣鬧多久？」 book18.org
她笑，無謂地聳聳肩：「你又不高興了嗎？那也沒辦法，我不會讓你走，將就著過吧。」 book18.org
第二天晚上，陳恕忍無可忍，十點半的時候打她手機，那頭接起來的卻是個陌生女孩。 book18.org
「陳諾喝醉了，我們在酒吧呢。」 book18.org
他詢問酒吧地址，抓起鑰匙和錢包打車直奔而去。燈紅酒綠的夜場，音樂震耳欲聾，他看見陳諾坐在吧檯的高腳凳上，腦袋枕著胳膊，醉態迷濛。 book18.org
身旁一個男生正在對她說話，陳恕沉著臉走了過去。 *** book18.org
每次面對陳諾，李徹都會莫名緊張，女孩的美貌讓他無法鎮定自若，但此刻，借著酒勁兒，他要向她表露衷腸。 book18.org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就是上次聚餐見到的那個人吧？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呢，他很有錢嗎？我看著不像，匪里匪氣的，和你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而且還比你大那麼多……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啊，陳諾，你別被老男人騙了，知道嗎？他們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最會騙你這種小女生了……」 book18.org
小女生歪著腦袋迷迷糊糊看著他，好像聽懂，又好像沒聽懂，咧嘴一笑，傻乎乎的模樣。 book18.org
李徹心跳紊亂，喉結滾動，埋下頭去親她，誰知卻親到一個冰涼的手背。他慌忙往後退開，抬頭去看來人。 book18.org
陳恕面無表情，收回擋在陳諾臉上的手，抽出吧檯上的紙巾擦了擦。 book18.org
「你……」李徹記得他是誰，想起剛才那番話不知被他聽去了多少，一下子心虛起來。 book18.org
陳諾倒是笑了，她雙手抱住陳恕的脖子，半掛在他身上，被剛才那一幕逗得樂不可支。 book18.org
「我……」李徹想要說點兒什麼，卻見那男人抱起陳諾，壓根兒不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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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夾雜著海潮的氣味從窗外灌進來，車子停下，他拽著陳諾的胳膊下車，一路走進小區，走進電梯，陰著臉沒有說一句話。 book18.org
陳諾仰頭看他，先是看到了喉結，接著是尖削的下巴，和微抿著的薄涼的嘴唇，不用再往上看，她已然心神晃蕩。 book18.org
「爸爸……」這個稱謂，每一次叫都那麼刺激，她的手忍不住摸向他胯間，「你多久沒跟我那個了？」 book18.org
說著揉捏兩下，像是捉弄，像是撒嬌。 book18.org
陳恕垂下眼帘看她，幾秒之後，忽而溫柔地拍拍她的臉，一字一句：「你放心，我馬上就跟你那個。」 book18.org
「……」陳諾一個激靈酒全醒了。 book18.org
她縮回手，往後退開兩步，臉頰緋紅，全然沒了剛才的放肆，連呼吸都變得侷促緊張。 book18.org
電梯打開，他牽著她的手走出去，掏鑰匙，開門，她沒來由的瑟縮了一下，被他一把給拽了進去。 book18.org
「你剛往哪兒摸呢？」他彎腰去親她的嘴，她略有些閃躲，他緊追不捨，吮著她含含糊糊地：「摸得開心嗎？嗯？」 book18.org
冷淡多日的熱情令人難以招架，陳諾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抵在了牆上，她的小弔帶和胸罩被扯得半掛在腰間，白皙嬌嫩的乳房被他用力搓揉著，那雙手仿佛發燙一般，捏得她心肝兒都在發顫。 book18.org
陳恕扯掉她短裙里的內褲，手指探入腿心，竟摸到了一汪濕噠噠的汁液，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為他情動至此。陳恕愣了愣，索性托著她的屁股將她抱進房間。 book18.org
陳諾沒有被放在床上，她聽到保險套的包裝袋被撕開的聲音，然後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嗯，或者說坐在他的分身上，然後把它吞了進去。腦袋還暈著，整個人劇烈晃動起來，下面好脹，好燙，她受不了這種摧殘般的顛簸，呀呀哭叫不迭，胸前跳躍的小兔子被他抓住了，嫣紅的頂端被他含在嘴裡廝磨吮吸，她更要瘋了。 book18.org
「爸爸，啊、不要、啊……」她喊著救命，痛苦、難耐又歡愉，整個人，每一分每一寸都渴望在他的疼愛里融化，與他融為一體。 book18.org
陳恕被女孩的緊緻絞得欲罷不能，她嬌泣的呻吟令他酥麻萬分，他抱她翻身倒入床鋪，扒開她的腿，要親眼看著她被自己疼愛的樣子，她粉嫩嫩的花心吞咽著他粗長的慾望，一股又一股的液體隨著抽動被帶出來，她的表情，她的眼神…… book18.org
「諾諾，你那裡緊得要命。」他貼在她耳邊，分享他的感覺，「好舒服……啊……」 book18.org
陳諾腳趾頭蜷縮起來，強烈的快感讓她魂飛魄散，「慢點兒呀……求你了爸爸……」 book18.org
女孩很快達到高潮，身子一挺，差點兒暈過去。 他也很盡興，最後射得酣暢淋漓，連骨頭都變得酸軟酥麻，滿足極了。 book18.org
好像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但他仍摟著她，埋頭親吻她的肩膀，無意識地喊了兩聲，「諾諾。」 book18.org
陳諾睡著了。 book18.org
第二天醒來時天色大亮，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爸爸？」 book18.org
外面沒有回應，陳恕好像出門了。 book18.org
她抓抓腦袋坐起身，正要下床，目光忽然頓住。 在她的左腳腳腕處莫名多出一條腳鏈，發白的紅結繩，中間串有一枚細小的銅鈴鐺，這不是她初中戴到高中的那條腳鏈嗎？ book18.org
混沌的腦子轉了好幾圈兒，她想到某種可能，心下震動，難以置信。 book18.org
光腳走出臥室，正在這時聽見門鎖轉動，陳恕提著早餐進來，與她遠遠的撞了個正著。 book18.org
男人站在玄關處的樣子讓她突然想起昨晚的場景，耳根子霎時燒得火辣，垂眸不敢與他對視，手腳也變得侷促起來。 book18.org
陳恕清咳一聲：「去洗把臉，過來吃早飯吧。」 「哦……」 book18.org
她慢吞吞地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坐下，默默地啃發糕，喝黑米粥。 book18.org
忍不住偷瞄陳恕一眼，暗暗腹誹，這人對傳統早點還真是情有獨鍾，家裡的麵包機從沒用過，西餐糕點更是一概不碰，土包子一個。 book18.org
「別看了，」他說：「多吃點吧，你體力可真差。」 「……」陳諾的臉又紅了，心下不甘，支支吾吾地說：「我的腳鏈原來在你那裡啊，你沒事藏著那破繩子幹嘛？」 book18.org
「鬼知道，」他冷哼：「大概我腦子有病吧。」 陳諾紅著臉嘀咕：「我看你就是有病。」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什麼，她驚訝地望向他：「今天不是周叔叔壽宴麼……你，你沒去啊？」 book18.org
「廢話。」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陳恕默然稍許，轉頭看著她：「你說為什麼？」 陳諾說不出來，她不確定，她從來都不確定他心中所想。 book18.org
吃完早飯，陳恕似乎沒有打算這麼快去店裡，他坐在餐桌前抽完一根煙，正準備起身的時候被陳諾抓住了手。 book18.org
「爸爸，」她咬了咬唇，說：「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也想讓你過得輕鬆快樂。」 book18.org
「我知道。」 book18.org
「但你真的覺得很痛苦嗎？」 book18.org
他想了想：「我之前已經回答過了。」 book18.org
陳諾深吸一口氣，感到十分無力。她鬆開他的手，他卻揉了揉她的腦袋：「可是兩痛取其輕，聽說過沒有？」說完徑直走到玄關換鞋。 book18.org
陳諾一開始不明白他在跩什麼古文，等回味過來之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跑過去從背後緊緊摟住他的腰，「爸爸……」 book18.org
陳恕默了一會兒，從心底深處發出輕輕的嘆息。 和自己的親生女兒亂倫，很痛，真的很痛。 可是沒有她，會更痛。 book18.org
那麼餘生就讓他少痛一些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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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琴琴今年大學畢業，應聘進入本市一家廣告公司工作。組裡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的年輕人，帶她的小武自幼長在北方，兩年前來到南邊的這座城市，水土不服，冒出一臉痘痘，至今沒消下去。 book18.org
周琴琴喜歡跟他開玩笑，加了微信，時不時發些祛痘的偏方給他。 book18.org
五一放假回家，母親不停在耳邊嘮叨讓她找對象，她聽著煩，躲進房間刷朋友圈。 book18.org
小武半小時前發了一段視頻，點贊和留言的人還挺多。 book18.org
「當年我們學校法語系的女神啊，這支MV絕版了有木有。」 book18.org
「女神」這個詞已經爛大街了，周琴琴撇撇嘴，沒抱什麼幻想，意思意思點開了視頻，音樂響起，齊秦的歌，她聽過，據說當時暫別銀屏多年的王祖賢為他復出拍的這支MV呢。 book18.org
而現在這個畫面里的女孩…… book18.org
一分鐘後，周琴琴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螢幕，心跳加速，眼圈不知不覺變得通紅。 book18.org
她拿著手機慌忙跑進廚房，拉住母親：「媽，媽，你快看，這是不是諾諾姐！」 book18.org
周母嚇一大跳：「什麼諾諾姐？哪個諾諾姐？」 「就是陳叔叔家的諾諾啊，就是那個混血兒，長得好漂亮的那個諾諾啊，她和我一起長大的，你怎麼給忘了呢……」 book18.org
琴琴捂住嘴，哭得淚流滿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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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過後，天色漸暗，海鮮攤的各路人馬也終於清靜下來。方子早早關門，急沖沖地趕回家去陪老婆兒子，阿隆和老周嘲笑他：「小暖給你吃定時炸彈啦？晚一分鐘回去會死是吧？」 book18.org
「不會死，但她要是生氣了，我比死還難受。」那痴情種說。 book18.org
人走了，老周和阿隆商量：「他們家孩子滿月你包多少？」 book18.org
「三五百總要吧？」 book18.org
「前幾年菲菲西施給兒子辦滿月酒，你才包了二百吧？」 book18.org
「那都多久以前了，物價漲那麼快，紅包也跟著漲，二百塊你現在拿的出手？」 book18.org
「那倒也是。」 book18.org
話至於此，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另一個人，抬眸望向對面的店鋪，好像又看見他叼著香煙站在門口沖他們吆喝的模樣。 book18.org
「哥兒幾個來打牌啊！」 book18.org
打個屁的牌。 book18.org
不是說好會回來的嗎，祖墳還在這兒呢，人怎麼音訊全無了呢？ book18.org
阿隆輕聲嘆氣，老周心裡發酸，搖搖頭，不願再多想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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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港的旅遊開發做的不錯，這兩年遊客成倍增長，到這裡做生意的人也越來越多。 book18.org
胡菲的表妹來島上開了家小酒吧，和她的老公一起，兩個年輕人朝氣蓬勃，很有拼勁兒。 book18.org
酒吧開在老街，租住的地方卻在小島的另一邊，也是精心裝潢過的，搬進去的第二天他們邀請表姐到家裡做客。 book18.org
胡菲撇下兒子和老公，跟隨表妹去參觀她的新窩。 走著走著，腳步莫名慢了下來。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她搖搖頭，經過拐角那家經營十數年的早點鋪，心跳莫名亂了一兩分，但很快恢復平靜。 book18.org
這條路，這個巷子，她已經很久沒走過了。 前面那棟藍白色的房子逐漸出現在眼前，一如往昔般出現在眼前，紅磚牆上開滿薔薇，院門口停著一輛電動三輪車，儘管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的那輛小破車，她知道不是，但不知為什麼仍然鼻子一酸，喉嚨堵做一團。 book18.org
那個人啊，現在過得好嗎？ book18.org
也許再過幾年，三寶港不會有人再記得他，到那時候，也不會有人叫她菲菲西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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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天朗氣清，碧空無雲，午後的濱海碼頭安靜愜意，陳諾正躺在陽台藤椅上打瞌睡。 book18.org
白色紗簾微微飄動，屋內走出一人，俯身瞅她兩眼，屈指敲她的腦門：「我在裡面收拾行李，你居然在這裡睡覺？」 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醒來，打了個哈欠：「收拾好了？」 「差不多。」 book18.org
「要走一個月呢，店裡怎麼辦？」 book18.org
「有美容師在，沒事。」 book18.org
他們收到雷歐的邀約，決定去法國探望老人家，順便在歐洲旅行玩一圈。 book18.org
下午陽光正好，陳諾犯困，把書蓋在臉上，繼續小憩。 book18.org
陳恕在一旁看著她，發現她的耳朵在陽光里變得有些透明，連細小的汗毛都能看得清楚，他忍不住伸手捏了兩下，然後湊過去笑說：「豬也沒你這麼能睡。你上輩子是豬嗎？」 book18.org
她拿開書，撇著他：「我是豬，那你是什麼？」 他仔細思索：「估計是賣豬飼料的吧。」 book18.org
陳諾又氣又笑地瞪他。 book18.org
陳恕親親她的眼睛：「好了，睡吧。」 book18.org
「你不許再鬧我。」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她很快又沉入了夢鄉。陳恕想起半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明媚的午後，他從附近的寺廟出來，走下大雄寶殿，看見陳諾站在階梯下等他。 book18.org
「我怎麼不知道你竟然有拜佛的習慣？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book18.org
他想了想，但好像已經記不起來了。 book18.org
陳諾又問：「跟菩薩聊什麼了？他老人家會搭理你嗎？」 book18.org
他苦笑：「不搭理也得拜啊。」 book18.org
誰讓他犯下這種罪惡，除了大慈大悲的佛祖和菩薩，還有誰能饒恕他呢？ book18.org
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下地獄。 book18.org
旁邊這個女孩還期盼著和他的來生呢。 book18.org
他們會有來生嗎？ book18.org
如果沒有，那麼今生今世，請讓他們牽手走到末路吧。 book18.org
《佛恕》全文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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