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尋劍記】(第一卷 10)(無綠,仙俠,後宮,玄幻,純愛) book18.org
作者:雲帆為水 2024年6月17日首發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下一章大肉,終於可以寫肉了,我也很手癢難耐啊,別急,讓我先急。無獎競猜,男主一血是誰的。 男主現在總是被人拿捏,也沒什麼辦法,一來是初出茅廬,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沒什麼靠山,處境會比較被動。二來是因為遇到的都是些強者(壞女人),不過後宮嘛,肯定都不會害他的。這一章以後肉戲就可以多起來了,也會暫時轉入日常階段,主線可以先放放了。 ———————————————— book18.org
第十章 鏡家/追雪 「成,成親?」蕭煙雲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不行不行,這是什麼主意?!」 「你先聽本座說完,」蘇夢璃伸出一隻尾巴按住他的嘴,毛茸茸的觸感貼在嘴上癢嗖嗖的,「你與萱瑤成親,女帝知曉你成親後定會有所猶豫——畢竟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女帝,怎會娶一個有婦之夫?而且你現如今在這神州大陸無依無靠,你想找絕情劍定是難上加難,可你有千狐門一層關係,也算有個依靠,本座亦會幫你尋劍,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 「怎麼,你不喜歡她?」蘇夢璃瞥了一眼已經睡熟的鏡萱瑤,她這一路周多勞頓,加上身上的傷勢已經是極限了。 「……前輩,你說我天煞孤星,可是真的?」蕭煙雲還是擔憂自己的命格,尤其是之前被蘇夢璃強調後,甚至在比武大會上也靈驗過,他已經對此信了七八分了。 「是。但,如果是這樣,你就認命了?你害怕傷害到其他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現在不是這命格的問題,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這已經是一步險棋了,你如果就此離開又能如何?逆水行舟在你身上,天地之大你無處尋劍,你依舊是那女帝的掌中之物,你的師尊,還在等著你去救。」蘇夢璃說這話並不是威脅或者誘導,而是真心實意的勸解,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蕭煙雲的痛處,他現在的確無路可走。 「至少,先問問鏡姑娘,還有她家裡人的想法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希望能明媒正娶。」蕭煙雲沒有多做猶豫,畢竟說他不喜歡鏡萱瑤也是假的,這麼多次的並肩前行,還有千里奔赴尋他的情意,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辜負。 「很好。」蘇夢璃攤手,硃紅色的碎劍劍柄赫然出現在她手中,素手前伸,將劍柄遞給了她,「本座向來信守承諾,絕情劍。」「多謝前輩。」接下劍柄,蕭煙雲的心裡卻始終未曾平靜,總覺得,一切仿佛才剛剛開始………… 不日,等鏡萱瑤恢復良好後,蘇夢璃便讓二人離開千狐門,前往南國,鏡萱瑤的故鄉去見她的父母。 「鏡姑娘,你的傷勢如何了?」進入城內後,二人選擇步行前往表示誠意,路上蕭煙雲也是時時刻刻關心著她的身體狀況。 「沒事了,九轉還魂丹已經被我全部吸收,只要不是全力運功就沒有大礙了。」鏡萱瑤勉強地笑了笑,這苦澀的笑容在她清艷的臉蛋上霎是違和。 「……鏡姑娘的家中是做什麼的,為何從未聽鏡姑娘說起過?」蕭煙雲能看得出來,鏡萱瑤和自己家中的人關係似乎並不和諧,但畢竟馬上就要見面了,自己多多少少還是要了解一下。 「我……不瞞公子,鏡家曾經是南國護國公一脈的旁支,曾祖母曾是護國公的長房妻子,可鏡家常年多女兒少男子,到我母親這一代時,已經不被貴族器重了。」說起自己家道中落的歷史,鏡萱瑤曾經明媚的鳳眸更加暗淡了。 「公子……如果以後……我……我生的是女兒……你會嫌棄我嗎?」鏡萱瑤似乎很在意這個問題,即使現在還沒成親就要提前問他,不過因為實在羞人,自己那光滑潔白的後頸都已經泛起微紅了。 「呵,我挺喜歡女兒的。像我小時候一天聒噪得緊,沒少惹師尊生氣,我可不想再體驗一回師尊的苦澀。」蕭煙雲一邊寬慰她一邊開著玩笑,終於讓她的眉頭舒展了些。 「家族沒落後,奶奶一直嚮往著以前的生活,所以她一直希望母親能嫁與貴族,可惜那時的鏡家已經不被重視,母親只能將一個秋榜末尾的舉人招為贅婿……可幾年以後,母親也因病去世,那時我才三歲……」「鏡姑娘……」 「母親死後,奶奶本將希望寄託於哥哥身上,希望哥哥能出人頭地,可偏偏他只愛花鳥魚蟲,不思進取,於是奶奶便看中了我……我不願被家族綁縛,正好千狐門那年來招收弟子,我便瞞著奶奶出逃,來到了千狐門。我原本希望以我的天賦,在修仙界闖出名堂,能讓奶奶放棄世俗的名利,以我為榮,但現在看來……」 「萱瑤?!」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一位中年男人提著裙擺騰騰地跑了過來,一把抓住鏡萱瑤的肩膀著急地左看右看,「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爹有多擔心你。你去參加那個什麼比武,聽說受傷了?傷哪兒了?」「爹,我沒事,女兒好好的。」然而,鏡萱瑤面對父親的關心只是淡淡地回應,還推開了他的手,然後挽住了蕭煙雲的胳膊,「爹,這是……我的未婚夫,是師……是我自己挑選的,他就是和我一起參加比武的那個人。」「未……未婚夫?你這丫頭怎麼回事?!真是胡鬧!你奶奶會生氣的!」男人一看到兩人親密的樣子就被嚇得不行,好像攤上什麼大事了一樣滿頭大汗,焦急地直跺腳。 「這是女兒自己的決定,和奶奶有什麼關係?」鏡萱瑤冷冷地回應道。 「你……!那你自己去和你奶奶說!」男人氣的額頭青筋迸起,卻好像又不敢發火一般,自暴自棄地甩了甩袖子。 「這位便是伯父大人了吧,晚輩蕭煙雲,有禮了。」蕭煙雲有些奇怪地看著這位人父,總覺得他有些怪怪的。 「你……出身何地?」只有在面對蕭煙雲這個外人的時候,他的腰杆似乎才挺直了些,一副書生儒氣撲面而來。 「晚輩是南國鵬搖山人氏。」 「鵬搖山?那是個什麼地方?」 「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而已。」蕭煙雲有些詫異,他以為師尊的名號已經足夠響亮了,至少在修仙界,鵬搖山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沒聽說過? 「也就是鄉下小子吧……萱瑤,別說是你奶奶了,就是我也是會生氣的。奶奶想讓你嫁給王公貴族是要振興家業,但我也至少希望你能錦衣玉食,無權無勢的人……你未免太把自己的人生當兒戲了。」這下他像是終於找到了立足之點,說話也開始有了底氣。 「那又如何?!蕭公子天資盎然,在師父眼中也是冉冉新星,他日也定是天驕之子!權勢,地位,就那麼重要嗎?!」鏡萱瑤突然大聲疾呼,柔荑挽住蕭煙雲更加用力,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對軟白玉兔在手臂上壓成了橢圓形。 「你!那好,你去和你奶奶說!我看你還有什麼說的!」男人目眥欲裂,抬手抓起鏡萱瑤的手腕就要拽走,但蕭煙雲同時也抓住了他的手腕。 「伯父,我們自己會走。」 男人被蕭煙雲這突如其來的強勢嚇了一跳,原本剛剛積累起來的氣勢嘩啦一聲就被澆滅了,頸椎又彎了下去,整個人似乎矮了一個頭。 鏡家 即使已經有些許的凋零,但依舊能看出鏡家曾經也是有過短暫的輝煌。大門的檀木已經有各種各樣的劃痕破損,但依舊沒有更換,院內的石獅滿是酸雨侵蝕的破敗,偌大的魚塘綠草叢生,大堂屋檐蛛網林立。一切都是一副昨日黃花般的夢幻。 大堂是典型的江南堂院,左右玄關通往內院住所,堂庭中央一張檀木桌,左右各有一張檀木太師椅,左邊正坐一位閉目養神的老太太,神態威嚴,不怒自威。 「母親,萱瑤回來了。」剛進家門,男人就先他們一步快速走到老太太面前,恭恭敬敬地請安道。 「回去讀書吧,這兒沒你什麼事,我坐著休息一會兒。」老太太依舊不睜眼,而且似乎把他說的話無視了。 「呃……母親,萱瑤回來了。」男人也有些尷尬,只能再重複了一遍。 「回來了就回來了……」 「她還帶了個未婚夫回來。」 聽到這話,老太太的眼睛終於睜開了,男人趕緊低下頭不看她的眼睛,即使老太太的目光並沒有在他身上。這雙銳利的鷹眼直勾勾地戳向挽手的二人,鏡萱瑤回應著奶奶的目光,甚至還把另一隻手搭在了他肩上。 「晚輩蕭煙雲,見過姥姥。」蕭煙雲也絲毫沒有畏懼——笑話,大乘境的威壓自己都受過,這個凡人能有什麼威懾? 「奶奶,我回來了。」鏡萱瑤的聲音更加冷淡了,甚至她的周圍的氣息都有些凝霜。 「還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萱瑤,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老太太說話之間嘴裡的牙已經咬的咯嘣作響,「我默認你去那修仙之地,是為了讓你闖出些名分,好嫁給一個好人家,你可知道王府三公子也曾聽說你的名號,一個月前還曾來提過親?如此機緣你都不要,還給我帶野男人回來?!」「您不過是為了趨炎附貴罷了!我自己靠本事傳出去的名聲,憑什麼要成為你們攀上王公國戚的助手?!」鏡萱瑤怒斥著這一家人的虛偽,也發泄著自己長久以來的怒火,曾經她可能會因為無力反抗家族而無動於衷,可現在她已經有了實力,沒有再忍耐下去的理由了。 「你說什麼?!那你嫁給這小子又能怎樣?!他能給鏡家帶來什麼?!你母親一輩子只能招來一個上門女婿,你也要步她的後塵嗎?!」老太太氣在心頭,一時間還把她這懦弱的父親給奚落了一番,可男人始終低頭不語,連動都沒動一下。 「蕭公子是和我一起奪得比武大會魁首的天驕之子,有朝一日也是能和那些宗門大能一樣傲世天下的尊者,他憑什麼不能和那些貴族比?」「天真的丫頭,你們修仙者的壽命多麼長久,我鏡家的族譜加起來說不定都沒有他一人今後的壽命長,無論如何,他現在就是個碌碌無為的鄉村野夫,等個百年他成為一代大能,你就來山頭找鏡家的遺址罷!你要想清楚,你哥是個廢物,一輩子就這樣了,你是你母親唯一的獨苗,只有你現在能讓鏡家再度輝煌,你要讓你母親的願望埋沒嗎?!」「……我當然可以。」鏡萱瑤顫抖著櫻唇,雙目噙著淚水,抓著蕭煙雲的胳膊轉身就向庭院走去。 「鏡姑娘,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家裡的人……不是很待見你呢?」蕭煙雲相當奇怪,就算鏡萱瑤的行為有些叛逆,但這些人的態度有些太過冷淡了。 「……蕭公子,有些事,我還不是很想說……我先帶你去客房休息休息吧。」鏡萱瑤低垂著眼瞼,抓著他胳膊的柔荑在衣袖上抓出旋渦狀的痕跡。 就在二人向客房走的路上,迎面走來一位大步流星,手提鳥籠的男子。 「鏡錦城……」鏡萱瑤同樣淡漠地看了一眼來人,又補充道,「他就是我那不學無術的哥哥。」「原來是大舅子。」蕭煙雲挑了挑眉,戲謔地看著來人,這種傢伙,一眼就看得出來是那種敗空家業的紈絝子弟。 「你怎麼回來了……看來你在外面找野男人的事情是真的了。」鏡錦城看她的眼神同樣沒什麼好意,又看到她身邊的蕭煙雲,更加陰陽怪氣了,「果然,你和你那死老爹一樣喜歡在外面……」「你住口!」鏡萱瑤罕見地怒斥打斷了對方的話,這幅生氣的樣子,比那天在擂台上的模樣還要嚇人。 「他不也是你爹嗎,你就這樣罵他……」蕭煙雲還想說什麼,身後又傳來一人的聲音打斷了他。 「萱瑤,帶客人去休息吧。」男人再次匆匆趕來,催促著鏡萱瑤把蕭煙雲帶走,自己又去兒子那邊小聲叮囑著什麼,不過對方並沒有理會他,哼唧一聲提著鳥籠就走了。 「公子,我們走吧。」鏡萱瑤垂頭喪氣地拉著他往客房走,正主都選擇退讓,蕭煙雲暫時也只能冷靜下來。 「抱歉,公子,能不能……和我先去一個地方?」鏡萱瑤楚楚可憐地看著他,現在的她仿佛一座一碰即碎的瓷器,蕭煙雲心疼地將她抱住,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 「好,我跟你去。」 二人來到宅邸後面高高的山坡,這種地方一般也是家族墓地,蔥蔥林立之間,幾個不高不矮的陵碑扎人眼目。 「娘,萱瑤來看你了。」鏡萱瑤整理了一下百皺裙裙擺,撫摸著墓碑上刻著自己名字的地方,鏡萱瑤三個字刻在最末尾的下面。 「娘,萱瑤長大了,被大宗門收當了弟子,成為修仙界聞名的『仙子』……當然還差距不少。女兒還和蕭公子拿下了百宗比武的魁首,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意我們的婚事呢……」鏡萱瑤又跪了一會兒,這才起身。但蕭煙雲能看得出來,即使是面對自己的母親,鏡萱瑤也沒有高興太多。 「其實現在,對於母親的印象我也所剩無幾了,甚至已經記不得她的樣貌,只記得有一個把年幼我抱在懷中的身影,我多麼希望……」夜晚 紫衣素裳,少女的身影在暗淡的庭院中顯得如此醒目。乳白色的月光撒在池中,又反映在她身上,如仙子落塵,百花失色。令人不得不驚嘆,她被稱為「霓裳珏劍」也是理所應當。 看著家中破敗的模樣,說實話鏡萱瑤心中還是有些許感慨,還小的時候,奶奶經常和她說起家裡曾經有多麼富裕高貴,她還曾經幻想過那樣的生活,可自從發現哥哥是個不成材的傢伙,父親連考貢士不得,奶奶便性格大變了。 鏡萱瑤看著眼前之人——自己的哥哥,鏡錦城,多年以來自己稱他為兄,但從未在他身上得到過屬於妹妹的疼愛,甚至在這一家人中,她都沒有得到過疼愛,她本想一走了之,但……她必須把事情問清楚。 「哥哥,這幾年家中還好嗎?」先寒暄問話,至少身為妹妹,家中的一員,基本的禮數還是要遵守。 「和以前一樣……你大半夜叫我出來,就為了這點事?不去問你爹,問我幹什麼?」鏡錦城擺弄著他擺在庭院裡的花花草草,他寧願關注這些雜物都不願看她這個妹妹一眼。 「哥哥,我想問……你白天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鏡萱瑤抿著薄唇,柔荑緊攥成拳,將裙擺揉皺成麻花狀,這一次,反而是她低下頭不敢看哥哥的眼睛了。 「你就這麼想知道?」鏡錦城嗤笑一聲,斜眼瞪著她,只是被他瞪了一眼,鏡萱瑤的心就仿佛被揪了起來。 「告訴我,我究竟……是不是……娘……」 「你不配提我娘!」鏡錦城大喝一聲,手中花枝被他掐斷,鏡萱瑤也同樣被這一聲嚇得渾身顫抖,「你就一定要我說出口來?啊?」「你就一定要我說出口,說你是你那吃裡扒外的死老爹在外面生的野種?!」轟隆一聲,鏡萱瑤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地塌了下去,這麼多年,她終於聽到家裡人親口承認了。女孩眼中的淚水被強行扼住,櫻唇顫顫,雙肩痙攣不止。 「我才五歲那年,你那死老爹以為入贅鏡家就是攀附上了權貴,在外面不知道養了哪個妓女還抱回來一個孩子,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娘的臉色有多麼難看?你那死老爹當了半輩子秀才,還是靠我鏡家出力才讓他當上舉人,他這個畜生就是這麼報答我娘的?連我都不想承認他是我爹!要認你認!反正你們父女二人都是在外面養野種的好狗!」「我……我沒有……我沒有……」鏡萱瑤被罵的抬不起頭來,眼淚已經盈滿雙眶,連擠都不用擠就可以脫眶而出。 「可是啊……我娘終究是心善,那男人把你抱回來,她還是把你視如己出,讓我們把你養大,自己鬱鬱寡歡了三年就走了,可憐我娘……」說著,鏡錦城也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打在自己手中的花瓣上,「我娘走的多早,留下我和奶奶,還要被你們這天殺的賤父淫女給氣死!你當初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還要帶個野男人回家,你是不是連奶奶也要氣死?!」「我沒有……我沒有……」鏡萱瑤站起身來向後退縮,她無法再承受這樣的指責了,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要遭受這樣的痛苦,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 「你滾!再也不要回來!」 …… 扣扣扣! 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房間裡的蕭煙雲,正想著誰這麼晚了還要來打擾,門外的抽噎聲就提起了他的心。 「嗚嗚嗚……公子……我……我不是……我不是……」剛開門,鏡萱瑤就撲進了自己懷裡,沒命地哭著,蕭煙雲急忙蹲著將她抱在懷裡,拍著她的肩膀先等她哭夠了再說。 「哭夠了嗎?」足足哭了有一刻多鐘,懷中的少女才勉強止住了眼淚,但還是不停地抽噎著,兩片紅腫的眼睛哭的不成模樣,蕭煙雲用衣袖為她擦著眼淚鼻涕,始終緊抱著她,給予女孩最大的安全感。 「公子,再隨我去看一次娘親吧,然後……我們就走,再也不回來了。」鏡萱瑤依偎在他懷中,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般脆弱,那清冽如泉音般的嗓子也跟著沙啞起來。蕭煙雲不知道她剛剛經歷了什麼,但現在他只能安慰她。 「好,我們走,再也不回來了。」 臨到大門口,二人又碰見了鏡錦城,但鏡萱瑤似是害怕得很,躲在蕭煙雲背後不敢看他。 「萱瑤,你先去吧,我等會跟上你。」蕭煙雲改了稱呼,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先離開。 「啊……哦。」鏡萱瑤瀲顏浮起一片紅霞,突然親昵的稱呼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腦子也沒轉過來,下意識就答應了。 「是萱瑤的哥哥對吧。」待到鏡萱瑤走得看不見後,蕭煙雲這才沉著臉來到鏡錦城面前,「方才她哭的厲害,和你有沒有關係?」 「我?呵,你怎麼不去問她的死老爹……啊!!!」還沒等這傢伙的臉色甩完,蕭煙雲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將他扇飛數米遠,一張臉瞬間腫成了兩張臉大小。 「有關,那你就該打。」蕭煙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把他單手提起來,又甩了一巴掌,「這兩巴掌,是我替她打的。」可惜這兩巴掌對凡人已是極限,看著癱倒在地不省人事的豬頭,蕭煙雲這才滿意地拍拍巴掌揚長而去……再到山頭,鏡萱瑤已是跪坐在「母親」墳前,想哭,卻什麼也哭不出來了。 「娘,我曾以為……我只要出人頭地了,就能改變奶奶和爹的想法,可現在我發現……就算我修煉得再強……也沒辦法改變人心……」 「娘,我到底……是不是……你能不能告訴我……」鏡萱瑤哽咽地哭訴著,這麼多年,她從不被家裡看好,就算她多麼聽話,多麼乖巧,就算她現在早已出人頭地,卻依舊沒能得到家裡人的認可,甚至連自己父親都不認可她。她們,都是把自己當成攀附權貴的工具,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們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外人,是個比她的入贅父親還要外人的外人。 她一直催眠著自己,她在這個家中唯一的念想便是回憶中壞抱著自己的母親,因為這一點點殘留的記憶,她便認為,自己一定是娘親生的,娘一定是愛她的。 「娘,你到底……有沒有愛過萱瑤……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那回憶中模糊的身影,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娘親,還是這個養育自己的娘親,她都不知道,因為她都已經忘記她們的模樣了,而她們到底愛不愛自己這個女兒,她也就更不知道了……「我的人生,不是誰施捨來的!」 蕭煙雲終於知道她那天在擂台上為什麼要這樣說了。或許在她眼中,自己就是被那個男人施捨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所以她其實是在……討厭自己,討厭這個……不被任何人愛著的自己。 「萱瑤,我愛你。」溫暖的懷抱從身後靠攏,堅實有力的大手將自己團團包住,這是她從未感覺過的溫暖,「萱瑤,無論如何,我都愛你。」 「煙雲……」鏡萱瑤回過頭來,正好對上了蕭煙雲堅定的目光,少年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堅毅,充滿了愛惜和重視。 「就算所有人都不愛你,我也要大聲的說,我愛你!我!蕭煙雲!我愛你!鏡萱瑤!」蕭煙雲緊緊抓住她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唔!」唇瓣重合,年少的吻,青澀,懵懂,但充斥著真情實意,鏡萱瑤苦澀的嘴角終於揚起微微的弧度,白皙皓腕挽上愛人的脖頸,回應生澀的愛意。 「煙雲,我也愛你。」甜膩的淚水從女孩眼角滑落,女孩破涕為笑,同樣訴說著自己的愛意。 「比我說的敷衍。」蕭煙雲抵住她的額頭,開玩笑般的說道。 「我,鏡萱瑤,一生一世,永永遠遠,愛著蕭煙雲。我愛你,煙雲。」鏡萱瑤雙頰緋紅,再次在愛郎唇邊留下自己的印記。 「等我們回去,就成親吧。」 「嗯。」 二人心有靈犀地說道,熾熱的內心早早地為雙方留下相濡以沫,共攜白頭的決定。 「走吧,我們離來這兒,永遠也不回來了。」 「不行!萱瑤,你不能走!」 二人回頭,鏡萱瑤的父親的突然出現,打斷了二人的溫存,也同樣刺激到了鏡萱瑤被壓抑的苦澀。 「對不起,我一定要走,我和鏡家,再也沒有關係了。」鏡萱瑤起身時,再也沒有了方才的脆弱,她已經下定決心了要離開這個畸形的家。 「你不能走!你是我的女兒!無論他們怎麼看,你都是我的女兒!萱瑤,回到爹爹身邊好不好?爹爹錯了,以後爹爹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男人窮盡辦法地想要留下鏡萱瑤,但後者只是搖了搖頭。 「再見了,爹……不……付青山,你也不再是我的父親了。我們父女,恩斷義絕罷。」付青山,是他的名字。 「你不能走……啊!」付青山還要來拉她,鏡萱瑤只憑空一掌便將他推飛。 「煙雲,我們走吧。」鏡萱瑤挽上蕭煙雲的胳膊,冷眼一掃這傷心之地,二人攜手離去,再也不曾回首。 …… 「萱瑤,你……真要去看我師尊?」 「當然,你都見了我家裡人了,我還不能見見你師尊嗎?還是說,你覺得我修為太淺,不配見仙尊?」「當然不是!」 「那……仙尊的性格很彆扭?」 「也沒有啦……」 以蕭煙雲的「追風」之法,兩人不到幾日便來到了鵬搖山,只是一想到要帶鏡萱瑤去見師尊,他就有種不安的感覺。 「不過,這就是仙尊的秘法嗎,居然這麼快就能走這麼遠。」「這是『追風』,哪天你想學,我也可以教你,在師尊教我的秘法裡,算簡單的……」蕭煙雲正一路閒聊,突然感覺到了異常,眉頭也緊皺了起來。 「怎麼了?」 「怎麼可能……山上有其他人!」 …… 「仙人,你聽得到嗎,比武大會結束了……那個人好像拿了第一,不過比武的時候好像出了意外,有什麼人突然闖入了擂台把他帶走了……好像有人受了傷,還挺嚴重的……仙人,你聽得到嗎?」阮映雪嘆了口氣,這幾日她一直在嘗試和仙人溝通,但自從上次仙人給自己下了命令後,自己卻消失不見一直到現在。她也只能每天重複著和空氣說話,希望這樣仙人就能聽見吧。 拿了第一,擂台被闖入,有人受傷了……一開始她聽見這些,又驚訝又緊張,驚訝那個人居然這麼厲害,不愧是仙人的弟子,緊張害怕會不會出事,明明自己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為什麼會這麼心驚膽戰的呢? 難不成,自己還能在想像中愛上一個人?僅僅是因為聽說了一些傳聞,住在他的房間裡,每天和他身邊的東西住在一起,想像著他的模樣,就愛上了一個自己連看都沒看過的人? 女孩想著想著竟然開始走神發愣起來,就在這時,一陣短促的聲音愈來愈近,瞬間打破了她的想像——是人的腳步聲! 誰?是誰?賊人?不可能,仙人立有結界,不可能有人闖入,誰還能進來?而且,好像是筆直地朝她這裡來的! 在阮映雪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推開了房門——少年和少女的第一次對視,便是在這樣的情境下的。 阮映雪瞪大晶亮的眸子,愣愣地盯著眼前俊朗的少年,連嬌小的嘴巴都張起來了,想像中的外貌和眼前的少年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就連神態動作都是難麼一致。 「你是誰!」 …… 「你說,是師尊讓你留在這裡的?」蕭煙雲和鏡萱瑤坐在床上,阮映雪可憐巴巴地跪在地板上——這倒不是蕭煙雲讓她這麼做的,而是她自己主動這樣的。 「是……是……我是山下鵬揺鎮的人,父母不在了,只能來投奔仙人了。我……我不是有意要住在這裡的……是仙人讓我住在這兒的……」阮映雪說到自己住在這兒的時候直接把頭磕在地板上,鏡萱瑤想拉她都拉不起來。 「只不過是個小孩子,而且也沒有修為,看著不像壞人……」鏡萱瑤以手攏嘴,小聲對蕭煙雲說道。 「我師尊還在閉關嗎?」蕭煙雲沒有立刻接話,還是在向阮映雪提問。 「是……自從七天前仙人出現過一次後,就再也沒見過仙人了。」 「我不在的時候,就是你在打掃道館嗎?」 「是……仙人吩咐我三天至少打掃一次,我不敢怠慢,只要沒雪,每天都會打掃一次。包括您的房間,一直都有清理,您的床,我沒有睡過!」阮映雪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這幅認真的樣子惹得鏡萱瑤都忍不住輕笑出聲了。 「我……我真的有好好打掃的……」見到鏡萱瑤笑,阮映雪俏麗的臉蛋刷地紅成了個蘋果,怯生生地嘀咕道。 「你先出去一下。」蕭煙雲始終皺著眉頭,最後向她擺了擺手。 「大人……不要……不要趕我走!我什麼都可以做的!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只要能讓我活下去,我做什麼都可以!」阮映雪像是聽到秋後問斬的牌子落地一般,哭哭啼啼地在地上磕著小腦袋。 「別這樣,小丫頭,這樣,我和他商量商量,你先出去等一等好不好?」鏡萱瑤趕緊把她的腦袋扶住,輕聲細語地勸道,好說好歹地讓她先出去迴避。 「她不過是個小丫頭,留在這裡讓她清理道館也不錯嘛……」 「師尊說過她只會收我這一個徒弟,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仙人的山是不能隨便上的,就像皇帝的宮殿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一個道理。」女孩的耳朵貼在門上,努力地聽著房間裡二人的談話,但男孩的聲音卻不是她想要聽到的。 「如果什麼人都能上仙人的山,這裡就是數以萬計的難民營,是魔教邪徒眼中的聚寶盆,這結界就是為此而生的,她只不過是萬法不侵之體陰差陽錯罷了。」 「那讓她一直留在這裡不就好了?」 「這山上終日無人,睏乏至極,她會如此安心在此地孤獨終老嗎?她又是萬法不侵,可隨意上下山,若是難耐寂寥,下山去又管不住口舌,或是被人威脅,將山上之事透露給外面的人,尤其是師尊現在重傷閉關的事,那些個山下虎視眈眈的惡徒,誰不想來分一杯得道仙尊的羹?我不能……我不能拿師尊的安危開玩笑。」阮映雪已經聽不下去了,女孩蜷縮在牆角,緊緊抱住自己的小腿,懷中,母親留給自己的雞蛋已經發餿,這時候下山,她連三個雞蛋都吃不了了………… 「師尊,我來看你了……」蕭煙雲將手按在師尊的房門上,脆弱的木門卻有著超越成仙大道的至強封印,那一抹白衣素裙,清冽漣漣的身影此刻被長久地封在門後,自己連面都見不到。 「師尊,絕情劍我已經找到了一片,只要再找到另外兩塊就能回來救您了……」蕭煙雲將頭抵在門上,師徒之間的聯繫仿佛穿越封印,無法相見也能看見對方一般。 恍惚之間,似有一隻淡淡的纖白柔荑撫上了自己的臉頰,拇指划過自己的眼角,像是在勉勵又像是在寬慰。 「這裡就是仙尊閉關的地方嗎?」鏡萱瑤也跟著將手放在了門上,「晚輩鏡萱瑤,見過仙尊了。」 「師尊,這是萱瑤,是……我的未婚妻……誒?!」啪的一聲,仿佛有一道閃電拍在了自己手上,封印的強度都鬆動了幾分,蕭煙雲還在疑惑,澎湃的靈力又沉寂了下去。 「這是……怎麼了?」鏡萱瑤也詫異萬分,沒聽說過閉關的封印還能主動打人的啊? 「額……可能,師尊也有些激動吧,哈哈……」蕭煙雲悻悻地撓了撓腦袋,只能慶幸師尊現在連神識都掏不出來了吧,不然………… 二人回到庭院,卻發現院子裡有些安靜,連蕭煙雲的房間裡也空無一人。 「那丫頭呢?」鏡萱瑤四處張望著,突然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張紙條——「大人,我是阮映雪,青元亮我的力開,不,也沒什麼好元亮的吧,仙人收六了我,我非長干寫,其實在您回來時,我邊知刀,我改走了,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仙人給了我第二條命,可西我只能用干雜活來還,可我不欠您什麼,在聽了您的話後,我也決定了力開,再生之恩,無以為報,娘生前給我六了三個雞蛋,讓我活下去,現在用來還救命之恩,也算是實現娘的心元了。」蕭煙雲看著旁邊用陳舊藍布包著的三個餿雞蛋,又看了看女孩笨拙,滿是錯別字的字跡,心情久久難以平息。 親手剝開三個已經發臭的雞蛋,強行讓自己吃下去,很噎人,很難吃,但蕭煙雲卻哭了。 「煙雲……」 「我娘生前,連一塊雞蛋都沒留給我,但她也和我說過,要讓我好好活下去……」蕭煙雲哽咽著,想到自己早已不在的父母,還有那天將他們親手埋葬的自己,「我活下來了,但是……」不再多言,蕭煙雲奪門而出,把一捧雞蛋殼趴在千里追蹤符上。 「追!」 …… 好餓……早知道,先吃完飯再出來了。 阮映雪找到了自己已經千瘡百孔的家,這裡似乎又遭了幾次賊,現在,連讓她打個地鋪的硬柴火都沒有了。 靠在冰冷的牆上,女孩用手指摳破土牆皮,幾塊黃土落在地上,大小和饅頭似的,她聽說有人會在餓急了的時候吃土,這種土叫觀音土,吃多了會有飽的感覺,但只要喝水就會被撐死。 她不想被撐死,但她真的好餓…… 女孩撿起一塊黃土,想像著這是一塊饅頭,就要喂進嘴中。 啪! 一隻手猛地將土塊拍落在地,少年的身影直挺地站在她面前,她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他,更沒想到——他會直接把自己扛起來! 「大……大人……」 「你不是怕自己被拐跑嗎?我把你拐跑了!這下你可別想走了!」蕭煙雲故意惡狠狠地說著,還拍了一下她嬌小的屁股。 女孩愣了愣神,隨即眼淚奪眶而出,無聲的抽噎化作狂風暴雨的哭泣。 爹,娘……我活下來了……映雪,真的活下來了……天空中飄散著微微的雪花,倒映著少女的名字。 …… 又過了幾日,蕭煙雲最後決定將阮映雪帶回千狐門,讓她和自己住在一起,阮映雪自是沒有任何怨言,心甘情願地一起走了。 臨走之際,蕭煙雲再次回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鵬搖山,自己剛下山時還是孤身一人,現在,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人生伴侶和期望,也找到了絕情劍的線索,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走吧,煙雲。」回首,鏡萱瑤溫柔似水的面龐映入自己的雙眸,女孩是那樣的耀眼,那樣的美麗。 「嗯,我們走吧。」蕭煙雲展顏一笑,同樣向她伸出了手。 這一天,是初六。冬至。沖豬煞南,忌嫁娶。 【待續】 book18.org
貼主:麻酥於2024_06_17 11:20:39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