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尋劍記 (第二卷 16) 作者:雲帆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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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尋劍記】(第二卷 16) book18.org

作者:雲帆為水book18.org

這次就把劇情更多一些,太久沒肉戲了,你們也等很久了吧,本來是想出個新系列純肉文寫著玩,但這一章工作量有點小大,所以還是擱置了,那就等以後再說吧。book18.org

然後就是收大狐狸的呼聲有點高,所以收大狐狸的劇情安排提前了,大機率過幾章就會有所推進了,期待大狐狸蘇夢璃的朋友們可以放心一手了。book18.org

——分割線——book18.org

第十六章 喪book18.org

「陛下想要的,應該不只是齊梁國的援助吧?」book18.org

「你這小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機靈了?」東方筱紅檀木龍椅後的青竹屏風忽而閃出一隻赤紅窈窕的柔媚身影,蘇夢璃手上還拿著半壺沒喝完的清酒,醉色的酡顏泛起七月朝霞般的艷紅。book18.org

醉醺醺的狐妖抬手捻起蘭花指,紅絲寬袖嘩啦落下,露出大片雪白泛紅的玉臂,左晃右晃地將半數清冽甜香的清酒倒入口中,半數對不準灑落半敞衣襟的胸前,在那對渾圓剔透的羊脂玉乳上流下一道道晶瑩靚麗的涓涓細流。book18.org

這女人是真不會喝啊,才這麼點酒量就別和別人拼酒了唄。book18.org

蕭煙雲頓時一陣頭疼,看來待會兒自己還要把她給扛回去了,這女人的尾巴實在不老實,上次喝醉了差點要纏著他把他強上了,這次可得提防著點。book18.org

「你倒還沒有那麼令人生厭,心思倒是敏銳,那孤也不用與你拐彎抹角,」東方筱嘴角上揚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孤鳳體欠恙,已是難靠凡物所能醫治。」book18.org

她竟傷到這種程度,怪不得連自己和萱瑤的抵禦都難以招架。book18.org

「所以,我們親愛的陛下,需要一個……機緣,能讓她踏入半步仙人的契機,嗝~」蘇夢璃足尖點地,貓步踏雪無痕,盈盈不足巴掌大小的白嫩玉足踩在地板上好似糯米糰子一般軟糯。book18.org

朱玉圓潤的五根足指挑逗般的抓撓蜷伏,帶著一身酒氣芳香繞近蕭煙雲身邊,五根纖長白指宛如細竹葉一般按撫在他的肩頭,狐媚妖嬈,魅惑眾生的傾世絕顏靠近他的耳邊,紅唇傾吐醺醉之言。book18.org

「半步仙人……」也就是說,現在只有讓她的修為更進一步,直到臨近突破大關的程度才能治好自己的外傷。book18.org

傷重的不是一點點啊……book18.org

而且一旦踏入半步仙人境,也就意味著要接受天道的認可了,如果她真的被天道所認可,就不得不進入上界,拋下大夏,成為上界的新一代仙人。book18.org

但她真的願意嗎?她的一生心血,都紮根在了大夏這片土地上,她為之奉獻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這片祖輩江山,仙道?修為?不過浮云爾爾,都是她坐穩這鳳椅寶座的保障罷了,可要她拋棄這一切,還不如殺了她來的實在。book18.org

她被逼到絕路了。book18.org

可這大夏都沒有能治好她的天材地寶,那齊梁又有什麼值得她覬覦的呢?book18.org

蕭煙雲只能想到一個——風盈袖身上的追日神果,如果是以妙手仁心著稱的摘星折月靈狐仙子種下的果樹結下的靈果,說不定真能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看你這樣子,是還遇到了什麼本座不曾聽聞的機緣?」蘇夢璃就算半醉半醒,狐妖敏銳的感知也盯上了他眼下的深邃思索。book18.org

搭在肩上的纖纖玉手順勢摸上他的臉頰,柔軟酥香的身子也緊緊貼在他身上,蕭煙雲只感到後背撞上兩團極其豐滿圓潤的肉球,但狐妖的手貼在他的臉上,就連轉頭去瞄一眼都有些困難。book18.org

「數月前,我曾在離這兒不遠的一處鎮上結識過一位女子……」蕭煙雲將風盈袖的事一併托出,想來現在這個時間她也該在師尊那兒完全吸收了神果,已無性命之憂,若是她有心回家,也早該回到齊梁了。book18.org

「還有這事……神果若是已被她接收,那豈不是齊梁皇室也要……」東方筱聽完面色微沉,低眉信手,冷傲萬分的丹鳳朱眼閉闔半分,節骨分明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花梨木桌面,蕭煙雲知道這是她斟酌思考的信號。book18.org

「你先退下吧,把這醉狐狸也給孤帶出去。」book18.org

「遵旨。」就算他不想帶,蘇夢璃現在倒是已經趴在他背上睡著了,這女人賴上別人的本事可是一套一套的。book18.org

帝王營帳厚重的帘子掀開,帶著濃郁酒氣的夜風撲面而來,蕭煙雲半扶半抱著已然爛醉如泥的蘇夢璃,這位千狐門主此刻全無平日顛倒眾生的儀態,赤發凌亂,紅裙歪斜,口中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book18.org

蕭煙雲眉頭微蹙,正思索如何將這尊大佛安然送回千狐門駐地,卻見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迎著夜風,穩步走來。book18.org

是韓玥。book18.org

她已換回那身標誌性的北鎮撫司指揮使官袍,玄底金紋在營地篝火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高馬尾一絲不亂,丹鳳眼在夜色中依舊銳利。book18.org

但她的眉宇間似乎比白日少了幾分冰封的戾氣,隱隱透著一絲罕見的,近乎輕鬆的沉靜——那與父親沉重心結的首次碰撞,雖鮮血淋漓,卻也卸下了背負多年的巨石一角。book18.org

「蕭……公子。」韓玥在幾步外站定,目光掃過醉態可掬的蘇夢璃,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看向蕭煙雲,聲音比平日少了幾分刻意的疏離,「蘇宗主這是?」book18.org

「與陛下敘舊,酒興頗濃。」蕭煙雲無奈地託了托往下滑的蘇夢璃。book18.org

韓玥微微頷首,沒有多問,她頓了頓,看著蕭煙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沉靜的臉,短暫的沉默後,韓玥似乎想說什麼,目光在蕭煙雲臉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問道。book18.org

「陛下深夜召見,可是有要事吩咐?」book18.org

「陛下命我擇日啟程,前往齊梁國,尋求援助。」蕭煙雲沒有隱瞞。book18.org

「齊梁國?」韓玥瞳孔微縮,臉上那點剛浮起的,不易察覺的輕鬆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驚愕和憂慮,「百花谷乃是齊梁鎮國之教,你與百花谷結怨甚深,此去豈非自投羅網?百花穀穀主陰險狡詐,其門下手段更是防不勝防!你孤身前往,如何能……」book18.org

她的語速自己都感覺得到越來越快,帶著不加掩飾的焦急,甚至下意識地向前踏了半步,繡春刀的刀柄被她握得咯吱作響。book18.org

蕭煙雲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微動,但面上依舊平靜。book18.org

「聖旨已下,不容更改,況且,北境戰事吃緊,任何助力至關重要,此事非我莫屬。」book18.org

「不行!這太危險了!」韓玥斷然道,語氣突然堅決到不可置否,「我這就去面見陛下,陳明利害,求陛下收回成命!另派他人前往!」book18.org

「韓指揮使!」蕭煙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陛下聖意已決,諭旨已下,豈可朝令夕改?我既已領旨,便無退縮之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book18.org

「蘇宗主醉得厲害,我先送她回去,告辭。」他扶著蘇夢璃,微微頷首,說罷,他不再給韓玥勸阻的機會,帶著蘇夢璃,步履沉穩地走向千狐門駐地方向,那一抹雪白的皓色身影終是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book18.org

韓玥僵立在原地,看著蕭煙雲消失在篝火光影交錯中的背影,丹鳳眼中充滿了掙扎和擔憂,夜風吹起她官袍的下擺,獵獵作響,蕭煙雲此去,無異於孤身闖龍潭虎穴!她緊抿著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book18.org

躊躇僅僅片刻。book18.org

韓玥猛地轉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帝王營帳。book18.org

「臣韓玥,求見陛下!」 她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book18.org

帳內沉默了一瞬,才傳來東方筱聽不出喜怒的聲音。book18.org

「進。」book18.org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韓玥自知根本就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為他做掩護,但她還是想試一試,「關於……關於方才探討一事。」book18.org

「哦?」東方筱依舊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玉如意,鳳目微抬,帶著一絲慵懶和審視,「韓卿對此事,有何高見?」book18.org

「陛下!」韓玥抬起頭,目光灼灼,「齊梁國乃百花谷根基之地,蕭煙雲與百花谷結怨已久,此去求援,無異於羊入虎口!百花穀穀主陰狠毒辣,其門下擅長背後暗算,蕭煙雲縱有通天修為,孤身深入敵境,恐遭不測!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另遣穩妥之人前往!book18.org

「畢竟……畢竟他也算一等不可替代的戰力,如此修為高深之輩,若不能為我軍所用,反而身死他鄉,必是我大夏之損失!」book18.org

她一口氣說完,語氣急切而懇切。book18.org

東方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韓玥說完,她才緩緩放下手中剛剛從皇都送來的信箋,鳳目微眯,銳利如刀的目光落在韓玥臉上,仿佛要將她徹底看穿。book18.org

「韓玥,」女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孤的諭旨,何時需要你來質疑更改了?」book18.org

「孤派蕭煙雲前往,自有孤的道理,百花谷?不過跳樑小丑爾,若連這點麻煩都應付不了,他也不配為孤所用。」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心悸的弧度。book18.org

韓玥怔了怔,身為女帝一手提拔的左膀右臂,她深知這就是東方筱的用人之道,當年自己也是如此——book18.org

用一樁樁震天動地的手段和實力向她證明,自己可以為她所用,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她的看重,現在的蕭煙雲在她眼中不過是初露頭角的無籍之輩,更何況他還不是大夏的臣子,甚至拒絕過女帝的封賞,這就更加重了陛下對他的猜忌。book18.org

「可是陛下!蕭煙雲他……」韓玥還想爭辯。book18.org

「夠了!」東方筱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刺骨,「孤意已決!諭旨已下,斷無更改之理!韓玥,你今日……似乎格外關心蕭煙雲的安危?」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韓玥焦急擔憂的臉上逡巡,帶著一絲玩味和越來越濃的探究。book18.org

韓玥心頭猛地一沉!女帝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讓她如芒在背!她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已經引起了女帝的懷疑!book18.org

來自帝王的猜忌,無論自己為她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無論自己對她有多麼突出卓越的貢獻,但她才是帝王,她的想法才是至高無上的一切,一旦君臣信任崩塌,後果只有一個……book18.org

「臣……臣只是為北境大局著想!蕭煙雲戰力不俗,完全不輸於任何人!若在齊梁折損,於我大夏邊防……」她連忙垂下頭,試圖用公務掩飾。book18.org

「大局?」東方筱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毫無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諷,「孤看,不盡然吧?」book18.org

「孤的韓指揮使,一向最懂分寸,對孤的旨意,從來都是不折不扣地執行,沒有一句多言,今日,卻為了一個蕭煙雲,不惜深夜闖帳,質疑孤的決定,甚至…還想替他求情?」她緩緩坐直身體,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向韓玥壓來。book18.org

「韓玥,你知不知道,孤最看重你哪一點?」book18.org

韓玥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就算現在東方筱重傷在身,但大乘境巔峰的境界差距,君臣關係百年以來的潛移默化,都壓迫到她快要窒息一般痛苦。book18.org

「你從來不會與孤說話,韓玥,不會說話的臣子才是君主喜歡的臣子,你很符合這一點……可既然你要開口,孤希望你的嘴裡說出來的話,能是孤喜歡聽的。」book18.org

東方筱的聲音越來越冷,鳳目中的寒光幾乎要將韓玥凍結:book18.org

「告訴孤,你對他,究竟存了什麼心思?嗯?孤的北鎮撫司指揮使,何時成了他蕭煙雲的護身符了?」book18.org

韓玥臉色瞬間煞白!巨大的惶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猛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book18.org

「陛下明鑑!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臣……臣只是……只是……」 她一時語塞,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解釋自己這反常的關切。book18.org

「只是什麼?」東方筱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她緩緩站起身,玄金色的裙裾無聲地拖過光潔的地面,一步步走到跪伏在地的韓玥面前。book18.org

冰冷的,繡著金線龍紋的鞋尖,毫無預兆地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踩在了韓玥低垂的頭上!將她精心束起的高馬尾壓得緊貼冰冷的地面!book18.org

「唔!」韓玥悶哼一聲,巨大的屈辱和力量讓她額頭緊緊貼著地面,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冰冷的觸感和沉重的壓力,如同烙鐵般灼燒著她的尊嚴。book18.org

東方筱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卑微的身影,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在韓玥心上:book18.org

「韓玥,給孤記住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是孤給的!孤的決定,輪不到你來置喙!更輪不到你為了一個男人,來質疑孤!」book18.org

鞋尖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碾磨著韓玥的頭顱。book18.org

「收起你那不該有的心思!再有下次……」東方筱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宣判,「孤不介意,換一個更懂規矩的指揮使!滾吧!」book18.org

冰冷的話語伴隨著鞋尖的撤離,韓玥只覺得頭上的重壓驟然消失,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屈辱卻如同跗骨之蛆。book18.org

她不敢抬頭,額頭被碾磨處火辣辣地疼,混雜著塵土和一絲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最後的體面,聲音嘶啞破碎。book18.org

「臣遵旨……臣告退……」book18.org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以最卑微的姿態,踉蹌著退出了帝王營帳,厚重的帘子落下,隔絕了帳內冰冷的威壓,也隔絕了帳外篝火的光。book18.org

韓玥靠在冰冷的營帳外壁,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額頭抵著粗糙的帆布,夜風吹過,額頭的刺痛和心底的冰冷,比塞外的寒風更甚百倍。book18.org

她終於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觸碰,代價便是粉身碎骨,而她對蕭煙雲那點連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book18.org

剛剛萌芽的關切,已被女帝這一腳,徹底踩進了塵埃里,她抬手,用冰冷的玄鐵護腕狠狠擦去臉上額頭的污跡,卻忽然驚覺自己正在流淚,為什麼?因為陛下對自己的傷害?還是……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腰背,韓玥重新戴好那冰冷的面具,步伐僵硬地退出帝王帷帳。book18.org

……book18.org

東方既白,天際僅透出一抹青白,軍營的輪廓在稀薄的晨霧中若隱若現,寒意刺骨,蕭煙雲心中惦記著女帝昨夜交付的齊梁國之行,早早便醒了。book18.org

走出營帳,寒氣撲面,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微瀾,昨日韓玥終於與韓雲少有了些許破冰,希望他們這對父女終能有和解之日吧。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瞥見營地邊緣,一道熟悉的,略顯孤寂的身影正欲悄然離去。book18.org

是韓雲少,背負著他那柄標誌性的古樸長劍。book18.org

「前輩!」蕭煙雲快步上前,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怎的不與韓大人道個別再走?」book18.org

韓雲少聞聲頓住腳步,轉過身來,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此刻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釋然的平靜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目光落在蕭煙雲身上,帶著一種長輩的審視與認可。book18.org

「不必了,」他聲音渾厚低沉,帶著塞外風沙磨礪出的粗糲感,「該說的,不該說的,昨日都已了了,能再見她一面,聽她……罵上幾句,老夫我心裡,已無遺憾。」book18.org

「後生,你是個好人,韓玥……那丫頭性子倔,這點倒是像我。往後,煩勞你多照應些。」他走近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蕭煙雲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滿是託付的意味。book18.org

「晚輩知曉。」book18.org

「嗯,有你這句話,我也放心了……我已告知老大老二和老三,以後就由你領著他們走一段路吧,你的實力,我放心。」book18.org

「說起來,我為什麼是老五?」臨走前,蕭煙雲頗為玩味地看著他問道。book18.org

「對,我是老四,比你來這兒的時間其實長不了多少,」韓雲少無奈地盯著他,伸手在他頭上使勁揉了揉,「你個臭小子,老夫都要走了還不忘擠兌我兩句。」book18.org

「把這些,交給阿玥。」韓雲少把指間的納戒取下,鄭重地交予蕭煙雲,「我多年奇遇修行,所得之物皆與她娘治病,身無長處,只剩這些東西了。」book18.org

言罷,不等蕭煙雲回應,韓雲少哈哈一笑,帶著江湖兒女的洒脫,腳下微一用力,身形拔地而起,背後那柄白龍長劍嗆啷一聲輕鳴,竟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色匹練,宛如一條矯健的白龍環繞其身。book18.org

他足尖輕點龍首,整個人便如融入晨霧的流星,悄無聲息地朝著西邊天際掠去,只餘下那道凜冽的劍光迅速消失在微明的天光里,留下蕭煙雲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蹉跎萬分的舊戒指,心中百感交集。book18.org

「煙雲?」book18.org

一聲帶著晨露般清潤溫柔的呼喚自身後響起,驅散了周遭的寒意,蕭煙雲回頭,只見鏡萱瑤不知何時也已起身,正俏生生地立在不遠處。book18.org

她顯然也是匆匆而來,身上只著一件月白配淡紫色的單薄寢衣,外面鬆鬆地披著一件極為華貴的雪白羽絨大裳,那裳衣不知用何種奇珍異獸的絨羽織就,蓬鬆柔軟,潔白如新雪,在微光下流轉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長長的後擺曳地,領口和袖口處精心點綴著幾縷銀線繡成的狐飾雲紋,更襯得她氣質出塵,不似凡俗。book18.org

她快步走近,清晨的寒氣讓她白皙如玉的臉頰微微泛紅,如同初綻的粉荷,一頭如瀑的紫發並未仔細梳理,只是隨意地挽在頸側,幾縷柔順的髮絲調皮地垂落在光潔的額前和優美的鎖骨邊。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那件蓬鬆溫暖的大裳披在蕭煙雲肩上,動作輕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靠近時,蕭煙雲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似有若無的淡淡幽香。book18.org

「清早霜寒露重,怎的穿這麼單薄就出來了?」鏡萱瑤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微啞,更添幾分柔婉,她仔細地為他攏好裳衣,指尖不經意划過他的頸側,她的眼眸清澈如兩泓深潭,此刻盛滿了純粹的擔憂,墨玉般的眸子映著未褪的星辰和丈夫的身影。book18.org

蕭煙雲心中一暖,他早已寒暑不侵,但這份來自妻子的溫柔關懷,卻比任何暖爐都更熨帖心扉。他順勢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入手滑膩柔嫩。book18.org

「無妨的,這點寒氣傷不了我,倒是你,穿得這樣少就跑出來。」book18.org

「我也不像你說的那般柔弱,你我都是寒氣不侵,唉……倒是我關心則亂了。」鏡萱瑤微微搖頭,任由他握著手,眉宇間卻籠上了一層薄薄的憂色,如同遠山含黛。book18.org

「我醒來想去找你,卻尋不見你的蹤影,心裡有些不安。」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那清麗絕倫的臉上,愁緒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這些時日,總覺得心緒難寧,像懸在半空,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book18.org

「莫要多想,天魔雖凶,但陛下調度有方,還有我們在,定能渡過難關,不會有事的。」蕭煙雲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試圖將力量傳遞過去,他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揮之不散的憂慮,溫聲安撫道。book18.org

晨風拂過,捲起她披散的幾縷髮絲,纏繞在蕭煙雲的手腕上,帶著清冷的梅香,鏡萱瑤依偎在他身側,望著丈夫堅毅的側臉,那件雪白的羽絨綿裳包裹著兩人,仿佛成了這肅殺天地間最後一點溫存的暖意。book18.org

……book18.org

青丘 千狐門book18.org

千狐門境內,一處栽滿奇花異草的幽靜山谷上空,空間驟然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宛如融入畫卷的墨痕。book18.org

左側一位,身著月白雲紋廣袖長袍,手持一柄玉骨摺扇,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正是天上仙,他姿態瀟洒,仿佛踏青賞景,目光卻如鷹隼般掃視下方。book18.org

右側仁德王面容剛毅如同刀削斧鑿,眉宇間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他雙手抱臂,眼神如電,沉凝的氣勢讓周遭的空氣都顯得粘稠幾分。book18.org

「找到了。」仁德王聲如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鎖定山谷深處一團模糊的,如同水波般扭曲的光影,那光影極其微弱,若非二人修為通玄,幾乎難以察覺。book18.org

「哎呀呀,小殿下可真會藏,累得在下一頓好找。」天上仙唰地一聲展開摺扇,輕搖慢擺,語氣慵懶,桃花眼裡卻精光一閃。book18.org

那團光影似乎被驚動,猛地一顫,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谷外激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幾乎消散的銀線。book18.org

「追!」仁德王低喝一聲,一步踏出,腳下空間仿佛被壓縮,身影已在百丈之外,沉重的甲冑竟未發出半點聲響,只有一股磅礴的威壓碾過虛空。book18.org

「仁德王,您這動靜可小點,莫要嚇壞了這青丘的小狐狸們,壞了太上真仙的規矩。」天上仙摺扇一合,身影如柳絮般飄忽,速度卻絲毫不慢,如影隨形地跟上,口中還不忘調侃。book18.org

前方奔逃的光影中,驀地傳出一個清脆嬌嫩、卻又帶著十足十刻薄意味的少女聲音,如同銀鈴碎冰。book18.org

「呸!兩個跟屁蟲老不休!一個假風流,一個真古板!你們跟捉賊似的!本殿下犯了多大事兒?至於像攆兔子一樣追著我不放嗎?臉都不要啦?」book18.org

隨著話音,那光影猛地一頓,瞬間凝實!一個看起來約莫豆蔻年華的嬌小身影顯現出來,她周身籠罩在一層流動的朦朧朧朧的七彩霞光之中,面容身形皆被這霞光完美遮掩,只能隱約窺見一個玲瓏的輪廓和一雙在霞光後熠熠生輝,靈動狡黠的眸子。book18.org

「玄妙清雲,你私逃下界,觸犯天規,還敢口出狂言!速速隨我等回去向太上真仙領罪!」仁德王大手一張,一隻覆蓋著玄金甲冑仿佛能擒拿日月的巨大金色手印便朝著樹梢上的少女抓去,威勢駭人,卻又奇異地控制著不波及下方山林。book18.org

天上仙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凝重,熾霞的命令是不得被凡人發現,此地雖僻靜,但方才追逐的動靜和玄妙清雲這毫不掩飾的嚷嚷,難保不驚動千狐門的修士。book18.org

「小殿下,得罪了!」天上仙不再猶豫,手中玉骨摺扇朝著少女方向猛地一擲!book18.org

摺扇在空中驟然展開,扇面之上並非尋常山水花鳥,而是一片浩瀚無垠,正在緩緩流動的潑墨山水!剎那間,一股無形的龐大的空間法則之力沛然降臨!book18.org

「畫里乾坤——開!」book18.org

隨著天上仙一聲清叱,那扇面上的水墨世界仿佛活了過來,瞬間膨脹擴散,如同一個巨大透明的琉璃罩子,無聲無息地將以玄妙清云為中心的方圓數百丈空間完全籠罩進去!book18.org

外界山谷的景象瞬間模糊又扭曲,最終被水墨山水的幻境所取代,青樹花草天空盡數消失,三人已置身於一片雲霧繚繞,奇峰突兀的畫中世界!book18.org

「哼!天上仙,你這破扇子裡的假山假水,也敢拿出來困本殿下?」被罩入畫界的玄妙清雲絲毫不慌,反而叉腰嬌哼,她周身的七彩霞光流轉加速,一隻小巧玲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與灼熱氣息的赤金色長弓憑空出現在她手中。book18.org

弓身古樸,仿佛由最純粹的陽光熔鑄而成,兩端雕刻著振翅欲飛的金烏圖騰。book18.org

「看箭!」玄妙清雲嬌喝一聲,也不見她如何動作,那一人高的逐日弓已被她拉成滿月!一支純粹由刺目金光凝聚而成的箭矢瞬間成型,箭尖所指,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book18.org

她的目標,並非抓來的金色巨掌,也非展開畫界的天上仙,而是剛剛怒斥她,正欲再次出手的仁德王!book18.org

金光箭矢離弦的剎那,整個水墨畫界都仿佛被點燃!極致的熾熱與光芒爆發開來,帶著洞穿一切,逐日追風的恐怖意志,直射仁德王面門!book18.org

那光芒之盛,連遮蔽她容貌的七彩霞光都似乎被短暫穿透,隱約可見其後一張精緻小巧、卻寫滿得意與挑釁的嘴角上揚。book18.org

「老頑固,吃本殿下一記逐日弓!看你那身烏龜殼能不能烤熟!」清脆毒舌的嘲諷,伴隨著毀天滅地的金箭,一同襲向面色鐵青的神武大帝,畫中世界,仙尊鬥法,一觸即發!book18.org

仁德王見那逐日金箭來勢洶洶,威能足以洞穿星辰,眼中厲色一閃,下意識便要召喚本命法寶——那柄曾開山裂海,威震寰宇的開天巨斧!book18.org

「不可!」天上仙的傳音如同冷水灌頂,瞬間在神武大帝識海中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開天斧神力無匹,一旦祭出,我這畫里乾坤必然崩碎!屆時餘威泄露,三界震動,凡塵遭劫,太上真仙的嚴令豈不成了空談?萬萬不可!」book18.org

仁德王動作一滯,臉上肌肉因強行壓制怒意而微微抽動,他低吼一聲,如同困獸,終究是收回了召喚開天斧的念頭,五指一張,金光涌動間,一柄造型奇古、通體流轉著溫潤佛光的蓮花金剛杵已握在手中。book18.org

杵身仿佛由純凈琉璃鑄就,其上天然浮現著細密的蓮花紋路與佛陀虛影,杵頭呈八面棱形,每一面都銘刻著一個梵文真言——book18.org

此杵乃蓮花生大師於佛陀心蓮中所化,蘊含定乾坤,破萬法的至上佛力,雖無開天斧的極致破壞,卻是一切邪祟法門的剋星。book18.org

「哼!臭和尚的東西也拿來顯擺!」玄妙清雲眼見仁德王換了兵器,霞光後的嘴角撇了撇,毒舌依舊。book18.org

她身形靈動如穿花蝴蝶,在畫中水墨山巒間急速飛掠,與仁德王始終保持距離,手中逐日弓頻頻開合,一支支灼目的金烏箭矢撕裂空氣,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熱浪射向仁德王。book18.org

然而,那蓮花金剛杵不愧是佛門至寶,杵身只是輕輕一盪,一圈圈柔和卻無比堅韌的金色佛光便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金烏箭矢撞上佛光,如同熾陽投入深潭,那足以焚滅萬物的恐怖威能竟被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連半點漣漪都未能激起!book18.org

任她箭出如雨,攻勢凌厲絕倫,在破萬法的佛光面前,竟似泥牛入海,毫無建樹!book18.org

與此同時,天上仙也動了。book18.org

他不再靠近,而是懸立雲端,手中赫然出現一支溫潤如玉,通體流淌著純陽氣息的太清陽笛,長笛橫於唇邊,悠揚清越的笛音驟然響起,初時如和煦暖風拂過心田,令人心神鬆弛。book18.org

但這笛音轉瞬即變,變得高亢激昂,如同九天烈日當空直射,蘊含著至剛至陽,焚盡陰穢的霸道力量!這力量並非直接攻擊肉身,而是無孔不入地衝擊著玄妙清雲的神魂!book18.org

「嗚……」玄妙清雲嬌小的身形猛地一顫,周身流轉的七彩霞光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她畢竟是女修之身,神魂屬性偏陰柔,這至陽的笛音對她而言如同酷刑,直透本源,攪得她識海翻騰,氣息不穩,連操控逐日弓都變得滯澀起來,她惱怒地瞪向天上仙。book18.org

「吹你那破笛子難聽死了!比凡間殺豬的嚎叫還刺耳!」book18.org

天上仙眉頭微蹙,笛音卻絲毫未停,他心中亦是無奈,仙規森嚴,仙人之間不可互相殘殺,他與仁德王縱有通天之能,此刻也只能以金剛杵防禦,陽笛干擾,拖延時間,束手束腳。book18.org

等待……太上真仙能早些帶著斬仙劍到來。book18.org

玄妙清雲強忍著神魂被炙烤的痛楚,眼中狡黠之光更盛,她一面繼續以逐日弓佯攻仁德王,一面看似狼狽地在空中以弓箭擦出爆鳴規避著陽笛音波,口中還不忘嘲諷:book18.org

「打又不讓打,殺又不讓殺!你們兩個大男人,追著我一個小姑娘不放,還要靠吹笛子擾人清靜,羞不羞?太上真仙怎麼派了你們這兩個討厭鬼下來!」book18.org

她的話音未落,卻嘴角列笑!book18.org

那些先前被蓮花金剛杵破滅掉,散逸在畫中世界四面八方的逐日箭矢殘餘力量——那些看似消散的金色光點,此刻竟同時亮起!如同暗夜中驟然睜開的無數隻眼睛!book18.org

玄妙清雲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紅唇微啟,一聲清脆又帶著戲謔意味的口哨聲,如同指令般瞬間傳遍整個畫界!book18.org

唿——!book18.org

口哨聲落下的剎那,無數金色光點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蟲,瘋狂匯聚勾連!book18.org

頃刻間,一個龐大繁複,燃燒著恐怖純陽真火的巨大法陣在虛空中驟然成型!陣紋流轉,核心處一輪金烏圖騰熊熊燃燒,散發出焚滅萬物,禁錮虛空的恐怖威能,正是玄妙清雲壓箱底的絕技之一——太丹炎光郁明陣!book18.org

「糟了!她最擅長的不是弓術,是陣法!」天上仙臉色劇變,瞬間明白了對方佯攻的用意!那些看似徒勞無功的箭矢,每一箭都在為此刻的大陣埋下伏筆!這丫頭從頭到尾都在演戲!book18.org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book18.org

玄妙清雲嬌笑聲中,小手一翻,一柄銘刻著北斗七星,通體金光璀璨的七星金劍出現在掌心,她毫不猶豫地將短劍朝著大陣核心狠狠擲出!book18.org

「主照臨六合,舒和萬匯,如世人運炁逢遇!太陽帝君,日宮之精……助我!」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七星金劍如同投入烈火的油桶,瞬間引爆了整個太丹炎光郁明陣!無法形容的毀滅性能量伴隨著刺目的金白光芒轟然爆發!畫中世界那看似浩瀚穩固的水墨山河,在這股源自仙神、又被大陣增幅到極致的爆炸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book18.org

「——破陣!」book18.org

咔嚓!轟——!!!book18.org

整個畫里乾坤小天地,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盞,發出震耳欲聾的破碎之聲!無數水墨碎片夾雜著狂暴的空間亂流四散飛濺!恐怖的爆炸衝擊波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將距離最近的天上仙和仁德王吞沒!book18.org

「呃!你……一介女修,怎會習得玄陽真火?!」天上仙首當其衝,玉骨摺扇瞬間黯淡,他如遭重擊,身形被狠狠拋飛,周身護體仙光劇烈閃爍,幾乎潰散,若不是天道的禁制足夠強硬,硬吃這一擊純陽真火恐怕連他都要神魂俱滅。book18.org

仁德王怒吼著將蓮花金剛杵擋在身前,杵身佛光大盛,硬生生頂住了第一波衝擊,但那焚滅一切的玄陽真火卻如同跗骨之蛆,順著佛光蔓延而上,將他魁偉的身軀包裹!玄金重甲發出不堪重負的鏗鏘呻吟,這位以剛毅著稱的大帝也悶哼出聲,如同陷入粘稠岩漿,行動變得極其艱難,再難追擊。book18.org

「嘻嘻!你管我?兩個笨蛋慢慢烤火吧!本殿下不奉陪啦!」玄妙清雲得意地拍了拍小手,周身霞光因剛才的爆發略顯黯淡,但速度不減反增,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就要從破碎的畫界缺口處遁走!book18.org

然而,就在她即將衝出缺口的剎那——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仿佛源自宇宙洪荒凌駕於萬道之上的浩瀚威壓,如同無形的天穹,驟然降臨!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book18.org

破碎的空間亂流停滯了。book18.org

燃燒的玄陽真火凝固了。book18.org

連玄妙清雲那得意的笑容和飛遁的身形,都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硬生生僵在了半空!book18.org

破碎的畫界之外,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縫隙。book18.org

一位身著素白無紋仙衣的女子,悄無聲息地踏出,她容貌清冷絕倫,雙眸如同蘊含了萬古星河的寂滅,周身並無耀眼光華,卻帶著一種令天地萬物都需俯首的絕對威嚴,正是凌慕雨所扮的九仙之首——太上碧落真仙,熾霞!book18.org

她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古樸,氣息內斂的長劍,卻散發著令所有仙神都為之膽寒的寂滅之意——斬仙劍!book18.org

熾霞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被困在玄陽真火中,狼狽不堪的天上仙與仁德王,最終落在了被她的威壓死死禁錮在半空,動彈不得的玄妙清雲身上。book18.org

清冷而毫無波瀾的聲音,如同天道律令,在破碎的虛空中清晰響起,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book18.org

「玄妙清雲,私離上界,擅離職守,更逃離天獄,罪無可赦。」book18.org

沒有斥責,沒有憤怒,只有冰冷的宣告。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熾霞手中的斬仙劍,動了。book18.org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毀天滅地的聲勢,只是看似極輕極隨意地朝著玄妙清雲的方向,隔空一划。book18.org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灰線,在虛空中一閃而逝。book18.org

時間恢復了流動。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玄妙清雲周身那堅韌無比的七彩霞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消散!霞光下,終於顯露出一張驚愕萬分,帶著難以置信神色的精緻小臉——那果然是一個粉雕玉琢,如同豆蔻初開般的少女面容,此刻卻寫滿了恐懼與絕望。book18.org

一道筆直的仿佛將存在本身都斬斷的灰痕,自她眉心向下蔓延。book18.org

少女嬌小的身軀猛地一震,所有的靈光,生機,連同那古靈精怪的神采,都在這一劍之下瞬間熄滅,她如同折翼的彩蝶,周身仙元潰散,帶著一道悽美的弧線,直直地從破碎的虛空中墜落下去,再無半點聲息。book18.org

一劍斬仙!book18.org

畫界破碎的餘燼與凝固的玄陽真火中,只剩下天上仙與仁德王震驚難言的目光,以及熾霞那仿佛亘古不變的,俯瞰眾生的清冷身影。book18.org

……book18.org

西境駐地,坐落於一片無垠的荒蕪之中。book18.org

舉目四望,只有灰黃的風蝕岩柱、乾涸的河床以及呼嘯著捲起沙塵的凜冽西風,天地間一片死寂,連耐旱的荊棘都罕見,最近的城鎮遠在千里之外,人跡罕至,鳥獸絕蹤,這片土地,仿佛已被世界遺忘。book18.org

也因此,此地的防備鬆弛得令人心驚,所謂駐地,不過是用粗糲岩石和夯土草草壘砌的營寨,比其他地位的長城都低矮的城牆上,象徵性的崗哨稀稀拉拉,駐守於此的正規大夏邊軍,不過寥寥數百之數,且大多面有菜色,眼神疲憊。book18.org

其餘充斥營中的,儘是些穿著不合身號衣,眼神閃爍,舉止散漫的「兵卒」——book18.org

他們多是聽聞女帝對戍邊者有所賞賜,抱著渾水摸魚,熬過幾年便能領份賞錢的心思聚集於此的烏合之眾,貪生怕死,是這些人臉上最清晰的烙印。book18.org

當韓雲少風塵僕僕地踏進這片荒涼營地時,撲面而來的不是邊關應有的肅殺與警惕,而是一種近乎腐朽的怠惰氣息。book18.org

守軍操練?不過是三三兩兩敷衍了事地比劃幾下,日常戒備?那低矮的城牆上,竟有士卒抱著長矛打盹。book18.org

此地駐軍長官,也不過是一個修為不過元嬰期的中年修士,聞訊匆匆趕來迎接這位上面派來的老前輩。book18.org

韓雲少僅一眼,心中更是沉了幾分,他這樣一個心境早已破損的合體期修士,竟能一眼看穿此地最高長官的深淺,何等諷刺?book18.org

「您便是韓大人了吧,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陛下已與下官吩咐過,此地便由大人全權接管了。」book18.org

「為何這裡守衛如此稀少懈怠?」book18.org

「韓大人有所不知,此地渺無人煙,離最近的城鎮也有數千里之遠,更別說中原人群密集之地更是連您這樣的修士都要數天才能抵達,陛下特意未曾在此設備傳送法陣,因此此地即使被攻下也毫無戰略意義,天魔基本可以說不會浪費大量魔物前來進攻此處的。」book18.org

「即便如此,也不該如此懈怠。」韓雲少面色鐵青,當即就要下令整頓軍紀,嚴加操練。book18.org

「韓老前輩!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那長官慌忙攔住,臉上堆著為難又無奈的笑容,壓低聲音道,「您初來乍到,有所不知,您看看這營里,真正能打的,就我們這幾百號人,剩下的……」book18.org

他環視一周那些懶散的身影,苦笑一聲。book18.org

「都是些只想混日子圖個賞賜的,可問題是,就憑我們這點人手,若真遇上天魔大舉來犯,連塞牙縫都不夠!趕他們走?軍心散了,他們鬧起來,我們更壓不住,留著他們,至少……至少還能充個人數,壯個聲勢,實在不行,當個肉盾也能擋一擋啊!對他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book18.org

韓雲少沉默,布滿風霜痕跡的臉上肌肉繃緊,他環顧四周,那些散兵游勇們對上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紛紛畏縮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忠誠?這些人心中何曾有「忠誠」二字?他心中憂慮更甚,這哪裡是防線?簡直是堆滿乾柴的破屋,只待一點火星。book18.org

他不發一言,邁開沉重的步伐,開始巡視整個駐地,所見之處,觸目驚心。book18.org

營房破敗不堪,仿佛一陣強風就能吹倒,最令他心驚的是那低矮城牆的關鍵節點上——本該由女帝東方筱親自留下蘊含無上帝威,足以震懾低階天魔的強大法印,此刻竟黯淡無光,如同風中殘燭,其蘊含的力量稀薄得近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哪裡是邊疆要塞?分明是紙糊的堡壘!book18.org

「必須立刻稟報陛下……」韓雲少心中決斷剛下,腳步卻猛地一頓。book18.org

一絲極其微弱,卻迥異於修士靈力,更非天魔魔氣的……凡俗氣息,混雜在渾濁的空氣中,飄入他敏銳的感知。book18.org

他循著氣息,大步走向營寨後方一處被柵欄勉強圍起的角落,眼前景象讓他瞳孔微縮——這裡竟蜷縮著上百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凡人!男女老幼皆有,個個眼神麻木,透著一股被災難摧垮的死氣。book18.org

「怎麼回事?!」韓雲少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壓抑的怒火,質問身旁陪同的軍官。book18.org

「回……回韓老前輩,這些都是……都是從各個防線靠近魔災前線逃難過來的流民,您也知道,咱們這鬼地方,鳥不拉屎,哪有什麼大型傳送法陣?但好歹天魔不會閒的沒事來騷擾,久而久之,其他地方被天魔衝擊過的難民都湧向這兒來了。可這兒離最近的的城鎮,少說也有幾千里路!派兵護送?來回耗費巨大不說,人家那邊也不一定願意接收這麼多張嘴啊!一來二去,太麻煩……就,就只好先讓他們在這兒湊合著……」book18.org

韓雲少看著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的難民,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麻木不仁的守軍,胸中一股鬱氣翻騰,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斥責?怒罵?面對這片被遺忘的絕地和這些絕望的生靈,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他最終只是重重地疲憊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仿佛承載了千鈞重擔。book18.org

「給他們多搭幾個能擋風的棚子。」韓雲少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弄些熱食,哪怕是稀粥,看好我們的人,別讓他們去騷擾這些難民。」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的士兵和絕望的流民,最終投向荒原盡頭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仿佛預見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book18.org

要變天了……book18.org

……book18.org

廿二,沖龍煞北,屋上土,平執位,西方參水猿,大凶,忌諸事不宜。book18.org

大夏帝國邊境,天魔戰場前線。book18.org

肅殺的寒風卷過臨時搭建的指揮營帳,吹得旗幟搖搖欲墜,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氣殘留,些許時日天魔的進攻又頗具規模,已經完全出乎了目前能掌握到的境外信息。book18.org

關於派遣精銳前哨深入荒原,偵查疑似大規模天魔聚集地的軍令剛剛下達,帳內氣氛已是凝重。book18.org

蕭煙雲第一個站了出來,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勁裝勾勒出精悍的線條,腰間懸著那柄古樸長劍紅綾,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book18.org

「末將蕭煙雲,願率韓老將軍舊部,擔此先鋒之責。」他身後,幾名身披戰甲,眼神如孤狼般堅韌的漢子齊刷刷上前一步,無聲地表明了追隨的決心。book18.org

「不可!」清冷中帶著急切的聲音響起,鏡萱瑤分開人群,快步走到蕭煙雲身側,她今日未著華服,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泛紫月白色雲紋勁裝,外罩一件輕薄卻隱隱流轉靈光的雪蠶絲軟甲,墨紫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更襯得她膚光勝雪,清麗絕倫。book18.org

即便在肅殺的軍營,那份出塵的氣質依舊引人注目,她目光堅定地看向主將。book18.org

「鏡萱瑤願同往,千狐幻術於探查隱匿或有奇效。」她語氣平靜,但看向蕭煙雲時,眼底深處那抹化不開的擔憂卻泄露了她的真實心緒。book18.org

「我……我也要去!」蘇玲兒像只靈巧的火狐般從鏡萱瑤身後蹦了出來,她一身火紅的短打勁裝,身後那蓬鬆的雪白狐尾不安分地晃動著,玲瓏水潤的杏眼靈動圓睜,「公子,小姐,玲兒也要去!我不想留在這裡,等著你們去冒險……」book18.org

「這次很危險,玲兒。」蕭煙雲十分認真地看著她警示道,並非是嚴厲地斥責拒絕,而是提醒她這次出行的嚴肅和危險。book18.org

「我知道,可是玲兒會幫上忙的,有人受傷玲兒一定能治好,玲兒老老實實的跟在公子身後,不會拖後腿的!」book18.org

「蕭煙雲,這次巡邏不是你的親情團出遊,你未免太不把這裡當回事了!」老將軍虎視眈眈地瞪視著他,似乎之前那一肚子氣還未消去一般。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排眾而出,聲音冷冽如冰。book18.org

「北鎮撫司指揮使韓玥,請求加入前哨。」韓玥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玄甲,面甲覆面,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book18.org

她的出現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與鏡萱瑤的仙姿,蘇玲兒的活潑形成了鮮明對比,她目光掃過蕭煙雲,並未多做解釋,只是朝著老將軍抱拳行禮,姿態強硬,不容拒絕,她的加入可以說掃清了任何對蕭煙雲的流言蜚語,也帶著對這支隊伍,尤其是對蕭煙雲安危的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關注。book18.org

老將軍看著眼前這幾位身份特殊、實力不凡卻都主動請纓的「麻煩人物」,最終只能無奈點頭,這支前哨部隊的陣容,瞬間變得極為豪華,也極為微妙。book18.org

「多謝。」待眾人散去,韓玥無聲地繞過他們時,蕭煙雲才低聲向她道謝。book18.org

韓玥微微一怔,腳步只停頓了一瞬,但卻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依舊形單影隻地離開。book18.org

沉重的營門緩緩開啟,這支由精銳老兵,仙門仙子,狐族少女和冷麵指揮使組成的奇特隊伍,踏入了邊境荒原無盡的灰黃之中。book18.org

隊伍前方,蕭煙雲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前方灰黃的地平線,他的身邊,鏡萱瑤身披一件雪白內襯紫裳,清麗出塵,蘇玲兒則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靈動活潑,雪白的狐尾在身後微微擺動。book18.org

隊伍呈鋒矢狀行進,蕭煙雲與鏡萱瑤,蘇玲兒自然處於相對核心的位置,韓雲少的舊部們散在四周警戒,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前面那三道引人注目的身影。book18.org

「公子,您說那些天魔會不會都躲在地洞裡呀?像老鼠一樣?」蘇玲兒快步走在蕭煙雲身側,白毛狐尾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她清脆的聲音打破了行軍初期的沉悶。book18.org

「玲兒,天魔詭譎多變,未必如你所想,還是要提高警惕。」蕭煙雲嘴角微揚,帶著一絲寵溺的無奈,他雖如此說,但蘇玲兒那總是毫無陰霾的活力,確實讓這壓抑的旅程輕鬆了幾分。book18.org

「煙雲,此行兇險,前途未知,更何況還有諸多同僚,你切莫意氣用事,像往日那樣逞強。」鏡萱瑤則安靜地走在蕭煙雲另一側,步履輕盈,身姿優雅。book18.org

她微微側首,聲音如同清泉流淌,帶著關切和些微的責備,說話間,她纖白如玉的手指下意識地攏了攏被風吹起的鬢髮,那細微的動作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book18.org

「放心,萱瑤。」蕭煙雲看向妻子,眼神溫和而堅定,「我自有分寸,倒是你,狐族幻術雖妙,但消耗亦大,務必珍重。」book18.org

兩人之間那份無需多言的默契與情意,在簡單的對話中自然流露,這神仙眷侶般的景象,讓後面那些韓雲少的老部下們看得眼都直了,幾個老兵互相擠眉弄眼,不由得開始揶揄起來這位新上任的長官。book18.org

「嘖嘖,瞧瞧咱們蕭都統,真是好福氣啊!這位夫人,跟畫里走出來的仙子似的!」book18.org

「旁邊那個紅衣服的小丫頭,我看跟他關係也不淺吶。」book18.org

「怎麼,老大你是羨慕蕭都統左擁右抱了?我可是記得你還是有道侶的人呢。」book18.org

「幾……幾位大哥說笑了,玲兒不過是一介丫鬟而已。」蘇玲兒羞得面紅耳赤,害臊地躲在鏡萱瑤身後,早知道就不該和公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走的那麼近了。book18.org

「你可別亂胡說!我這叫……睹目思人!睹目思人你懂不懂啊!」book18.org

「呵呵,老大哥的道侶看來也是個不好惹的仙子呢。」鏡萱瑤聽著不由得莞爾一笑,沒有絲毫傳聞中那般清冷拒人千里之外的印象。book18.org

「唉,弟妹是有所不知啊,我那道侶可曾有『望天吼』的盛譽,修為也頗高於我,所以自是……」book18.org

「不就是怕老婆麼,直接說出來不就得了?」老三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諢,被老大追著一頓攆打,倒是徹底將緊張的氛圍給鬆緩了下來。book18.org

蕭煙雲耳力何等敏銳,自然聽到了後面的議論,他並未回頭,只是淡然一笑,那多年都未曾展露的笑容帶著一絲對當下情形的坦然,他也沒有因部下的羨慕而得意。book18.org

就在這時,蕭煙雲的目光落在了獨自綴在隊伍側翼,如同一柄孤懸寒刃的韓玥身上,她始終保持著標準的行軍姿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荒原的每一個角落,仿佛與前方那短暫的溫馨格格不入。book18.org

蕭煙雲略一沉吟,示意鏡萱瑤和蘇玲兒繼續前行,自己則放慢腳步,來到韓玥身側。book18.org

「韓大人。」他開口,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沉穩。book18.org

「蕭都統不去陪伴夫人與紅顏知己,倒有閒暇來理會我這孤家寡人?」韓玥腳步未停,甚至沒有轉頭,冰冷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和不易察覺的……酸澀?話語像裹著冰碴子。book18.org

「我倒是不知韓大人這麼關心別人的家事……」蕭煙雲對她的冷淡不以為意,目光投向遠方灰濛濛,仿佛蟄伏著巨獸的地平線。book18.org

可忽然,韓玥轉身靠近,趁所有人不在意的瞬間幾乎快要貼近蕭煙雲的臉上,那孤傲冷艷的鳳眸低低垂下,卻有著一股淡淡的惹人憐愛之感。book18.org

「若是他們知曉你還上了陛下的鳳床,又會作何他想?」韓玥細微的聲音幾乎不可聞,他甚至能感覺到面甲之下佳人在他耳邊呼出的熱氣。book18.org

「咳咳,韓前輩還有東西留給你。」他巧妙地避開了她話里的刺,從懷裡拿出了那枚不起眼的納戒,交還給了她。book18.org

「這是他的……」納戒里的靈氣並不充裕,裡面並沒有特別珍貴的東西,甚至對於她現在的境界而言,裡面的東西可以說是不值一提。book18.org

「這已經是他能給你的所有了。」蕭煙雲補充道。book18.org

「謝謝。」韓玥這次沒有任何拒絕,立刻將它戴上,即使自己並不需要裡面的東西,但她依舊願意接納它。book18.org

「韓老前輩提及的西境駐地,情形究竟如何?」蕭煙雲順勢問道,那種縈繞心頭的不安感最近越來越強烈了,甚至他開始相信鏡萱瑤的不安是否也是對的。book18.org

提到父親和那片被遺忘的死地,韓玥冷硬的聲音里終於透出幾分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book18.org

「唉,軍備廢弛,法印黯淡,幾近失效,守軍良莠不齊,十之七八為混賞之徒,軍紀渙散,毫無戰力可言,」她言簡意賅卻字字如錘,敲在人心上,「若非千里荒蕪,寸草不生,於敵我皆無戰略價值,此地早已是天魔囊中之物。」book18.org

「父親……對此憂心如焚。」她頓了頓,補充道。book18.org

「陛下有何指示,需要派兵再向那裡補充兵源嗎?」蕭煙雲問道。book18.org

「蠻荒之地,既無價值,亦有韓都督鎮守,陛下以為,眼下邊境兵力吃緊,不需再浪費,一切等你從齊梁搬回援軍再說。」book18.org

「毫無價值……」蕭煙雲低聲重複,眉頭鎖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紅綾冰涼的劍柄,「但為何我總覺得……有些地方,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book18.org

那種感覺如同潛藏在平靜沙海下的流沙,看似無害,卻暗藏殺機,這荒蕪本身,或許就是最大的陷阱?book18.org

就在二人低聲交談,試圖捕捉那一絲不安的源頭,隊伍在死寂的荒原上行進,唯有風聲嗚咽,和身後老兵們偶爾壓抑的交談聲時——book18.org

慘劇,突然發生了!book18.org

隊伍前方,突然地爆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緊接著,是人群驚恐的譁然與兵刃倉促出鞘的刺耳摩擦聲!book18.org

蕭煙雲與韓玥都被這一突變而震驚,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只見隊伍中央,一名士卒,正緩緩從另一名倒地的同伴胸口抽出染血的短匕!那倒下的士兵雙目圓睜,滿是驚愕與不解,鮮血正從他心口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沙礫。book18.org

行兇者抬起頭,臉上猙獰的笑意還未完全展開,整個身體就開始了恐怖至極的異變!book18.org

「大……哥……」book18.org

那倒下的士卒,正是老三,而行兇者——book18.org

卻是一直跟在他們身後默默無言的老二——他的大哥。book18.org

「老三!!!你他媽的……你!」老大被猝不及防的突襲震驚地口齒不清,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對兄弟居然會突然反目成仇……不,他已經不是老二了。book18.org

他的皮膚如同被投入強酸的蠟像,瞬間溶解、變黑,鼓起無數粘稠的膿包!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響,身形在眨眼間膨脹,扭曲,撐破了脆弱的靈衣!book18.org

原本屬於人類的頭顱裂開,從中探出一個覆蓋著光滑黑色甲殼,生滿複眼的畸形頭顱,口器開合間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液,一條粗壯,布滿倒刺的節肢狀尾巴破開脊背,在空中甩動,帶起腥風!book18.org

它的四肢化作了扭曲的利爪,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硫磺與腐敗甜香的詭異氣息。book18.org

天魔!book18.org

而且是絕非尋常魔物的恐怖存在!那股凝如實質,幾乎要壓垮空間般的威壓,瞬間讓整支隊伍如墜冰窟!book18.org

「噶哈哈哈——!!!」刺耳怪誕的尖笑聲從那猙獰的口器中爆發出來,如同無數玻璃碎片在刮擦鐵皮,衝擊著所有人的耳膜和心神,它那雙密集的複眼死死鎖定了前方的蕭煙雲,聲音模糊晦澀,卻又帶著刻骨的譏諷:book18.org

「蕭煙雲,蕭煙雲……吾潛伏身邊如此之久,汝竟一無所知,可悲……可笑!」book18.org

「百面千相之鬼?不,你不是,它已被陛下親手斬殺!你如何能變化人形?!」book18.org

「無知,」那天魔魔將的複眼中閃爍著詭譎的光芒,「吾等皆是魔尊化身,死亡非是終結,不過是力量回歸本源,再分配!死得越多,剩下的只會越強,噶哈哈哈哈!」book18.org

它的話語斷斷續續,卻道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真相——魔將的死亡,只會讓天魔魔尊的力量更加凝聚,更加強大!book18.org

它那扭曲的肢體興奮地舞動著,周身瀰漫的淫靡與慾望的氣息更加濃郁,仿佛在汲取著空氣中的恐懼和絕望。book18.org

「吾為……歡淫操欲之魘,此來,不為殺戮,只為被汝親手……斬殺!嗝哈哈哈哈!來吧,殺死吾!讓吾的力量,回歸魔尊!讓更強的同伴來享用……你的恐懼和你的女人。」book18.org

它的目光貪婪而邪惡地掃過瞬間護在蕭煙雲身前的鏡萱瑤和蘇玲兒,複眼中倒映出她們驚怒交加的絕美容顏。book18.org

「享受這死亡盛宴吧!」book18.org

歡淫操欲之魘的怪笑聲如同刮骨的毒風,瞬間撕裂了荒原的死寂!它那扭曲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其淫靡氣息截然不符的恐怖力量,漆黑的利爪裹挾著撕裂空間的罡風,直撲蕭煙雲!book18.org

「殺!」蕭煙雲怒吼一聲,腰間紅綾劍發出一聲激昂龍吟,悍然出鞘!赤紅劍罡暴漲,帶著焚滅邪祟的決絕,狠狠斬向魔爪!book18.org

轟——!!!book18.org

金鐵交鳴的巨響伴隨著靈力潰散的氣浪肆虐開來,將地面的砂石瞬間清空!book18.org

這魔將的力量,遠超所有人的預估,鏡萱瑤與蘇玲兒反應極快,一左一右護在蕭煙雲側翼,鏡萱瑤素手翻飛,無數道由純粹月光凝結的冰棱憑空浮現,如同暴雨般射向魔將的複眼和關節!蘇玲兒則嬌叱一聲,雪白的狐尾蓬鬆炸開,張口噴出一道熾熱的狐火,試圖焚燒那粘稠的黑色魔軀!book18.org

韓玥的動作更快!玄甲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手中狹長的繡春刀帶起悽厲的破空聲,直刺魔將肋下薄弱處!她的刀法狠辣精準,毫無花哨,只為殺戮!book18.org

然而,魔將的恐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它那布滿倒刺的巨尾如同攻城錘般橫掃,輕易擊碎了鏡萱瑤的冰棱,盪開了韓玥致命的一刀!蘇玲兒的狐火灼燒在它甲殼上,只留下淺淺的焦痕,反而激怒了它!book18.org

歡淫操欲之魘那刺耳的怪笑聲還在荒原上迴蕩,它那扭曲、散發著淫靡與死亡氣息的魔軀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蕭煙雲猛撲而來!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book18.org

「結陣!」老大久經沙場,反應不可謂不快,怒吼聲中,數十年沙場磨礪出的本能讓他們瞬間結成防禦陣型,法印翻飛,護盾交疊,電閃雷鳴,試圖阻擋這恐怖的魔物!book18.org

然而,在魔將絕對的力量面前,即使是高階修士也如同紙糊!book18.org

「嗤啦——噗!」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恐怖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過!那能攔下千軍萬馬的法印屏障如同朽木般碎裂!電光雷槍盡數折斷!沖在最前面的幾名老兵連人帶甲被攔腰斬斷,鮮血和內臟潑灑在灰黃的沙礫上,觸目驚心!慘叫聲瞬間被魔將更狂躁的尖笑淹沒!book18.org

「死!」鏡萱瑤清叱一聲,素手翻飛,數道凌厲的冰藍色狐火如同靈蛇般射向魔將複眼,試圖干擾,蘇玲兒嬌小的身影更是快如閃電,手中軟鞭帶著破空聲卷向魔將的節肢尾巴!book18.org

「螻蟻!滾開!」魔將狂笑著,布滿倒刺的尾巴猛地一甩,輕易盪開蘇玲兒的軟鞭,恐怖的力量將她震得倒飛出去!鏡萱瑤的狐火也被它周身升騰的、帶著精神污染的粉黑色魔氣抵消大半。book18.org

「退後!」韓玥冰冷的聲音響起,她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魔將側翼,手中一柄狹長的繡春刀閃爍著幽冷的寒光,直刺魔將關節連接處的薄弱點!她的刀法狠辣精準,完全是戰場上搏命的殺招!book18.org

「韓玥!配合我!」蕭煙雲眼中寒芒暴漲!紅菱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身瞬間被璀璨的星輝和隱隱的龍氣包裹!他沒有絲毫猶豫,將經脈強行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劍虹,正面迎向狂撲而來的魔將!book18.org

鐺!鐺!鐺!鏘——!!!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如同風暴般炸響!劍光與魔爪的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毀滅性的衝擊波,將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蕭煙雲劍勢如星河倒卷,大開大合,每一劍都蘊含著斬斷山嶽的偉力!book18.org

韓玥則如同附骨之疽,身形在魔將周遭遊走不定,每一次出刀都刁鑽狠辣,直指要害!鏡萱瑤和蘇玲兒則在外圍不斷以法術和鞭影襲擾,限制魔將的行動。book18.org

終於!book18.org

「就是現在!」蕭煙雲抓住魔將因韓玥一次險之又險的突刺而露出的微小破綻,紅菱劍上的星輝與龍氣瞬間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熾白劍罡!book18.org

「斬!!!」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蘊含著蕭煙雲全部力量與憤怒的一劍,如同熱刀切牛油,硬生生斬斷了魔將一條粗壯的節肢手臂和支撐身體的一隻主爪!魔將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栽倒在地!book18.org

韓玥眼中厲色一閃,沒有絲毫停頓,整個人如同蓄滿力的強弓,瞬間突進!手中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魔將那顆被複眼覆蓋的猙獰頭顱!book18.org

蕭煙雲的紅綾劍同時精準地刺入那顆碩大的複眼,粘稠腥臭的汁液爆開!韓玥的繡春刀帶著無匹的穿透力,狠狠斬入了魔將脖頸的甲殼縫隙!book18.org

「嗷——!!!」魔將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黑色的魔血如同噴泉般湧出!book18.org

兩人毫不遲疑,蕭煙雲手腕一擰,劍氣在魔將顱內爆發!韓玥則雙臂灌注全力,驚蟄刀向下猛壓!book18.org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book18.org

魔將那猙獰的頭顱,竟被蕭煙雲的紅綾劍氣從內部炸開一半,同時被韓玥的繡春刀硬生生斬斷了大半脖頸!龐大的魔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粘稠腥臭的黑血迅速污染了一大片沙地,荒原上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死寂。book18.org

歡淫操欲之魘那破碎的頭顱上,被劍刃戳穿的複眼依舊死死盯著蕭煙雲,口器開合,發出模糊斷續,卻充滿無盡惡意的嘲諷:book18.org

「太晚了……蕭煙雲……汝……根本……不懂……天魔本性……」book18.org

「殺戮……即是……目的……利益毫無……意義……」book18.org

「感受絕望吧……」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殘破的魔軀連同頭顱,竟開始迅速化作飛灰,只留下一股更加精純的魔氣,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向著荒原深處某個方向逸散而去。book18.org

蕭煙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魔將臨死前的話語和眼前這力量回歸的景象,印證了他心中那強烈的不安!book18.org

「大……哥……」book18.org

另一邊,老三已是奄奄一息,蘇玲兒半跪在他身邊,想要為他治傷,但無論灌入多少靈力始終是泥牛入海,歸於虛無。book18.org

「公子,我……我救不了他了……」蘇玲兒眼角含淚,只能無力地垂下柔荑,眼睜睜地看著方才還在和自己談笑的戰友即將痛苦地死去。book18.org

「小五……我大哥……怎樣了……老大……怎樣了……」老三抓住蕭煙雲的手臂,那無神的目光已經渾濁不堪,那最後一絲生氣馬上就要徹底熄滅。book18.org

「天魔……已經被我們消滅,老大……不見了,我……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了。」蕭煙雲沉痛地回應著他,他不忍心告訴他那些日子與他們相處的人居然是天魔,他也不知道他的哥哥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天魔殘害替代的……book18.org

「是嗎……小五……日後如果……你路過齊梁,去百花谷……替我們兄弟二人……看看……小弟……」book18.org

最後一絲氣息從他口中吐出,斷絕了他最後一絲生還的象徵。book18.org

「西邊駐地……」但眼下不是悲傷的時刻,蕭煙雲轉頭看向韓玥,眼中是難以承受的痛苦和憂心,「它們沒有目標,不是為了土地,就是為了殺戮本身!那裡最好攻破,那裡才是最危險的地方!」book18.org

韓玥也瞬間想通了關鍵,面甲下的瞳孔驟縮!西境駐地,那些毫無價值的難民,此刻卻成了吸引天魔的致命誘餌!父親!book18.org

「走!」蕭煙雲沒有任何猶豫,紅綾劍歸鞘,一把抄起地上殘留的一塊魔將甲殼碎片作為證物,對著鏡萱瑤和蘇玲兒急聲道,「萱瑤!玲兒!你們立刻帶著此物,以最快速度返回大營,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魔將臨死之言和力量回歸的景象,詳詳細細稟報女帝!快!遲恐生變!」book18.org

鏡萱瑤和蘇玲兒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她們雖想留下並肩作戰,但也明白傳遞情報同樣重要。book18.org

「小心!」鏡萱瑤深深看了蕭煙雲一眼,拉起蘇玲兒,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大營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我們走!」蕭煙雲對韓玥低喝一聲,兩人再無言語,體內靈力瘋狂運轉,身影化作兩道撕裂風沙的驚鴻,朝著西境駐地的方向,亡命飛馳!book18.org

身後,只留下那片被鮮血浸透,被魔氣污染的死亡荒原。book18.org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西境駐地。book18.org

城樓上,寒風凜冽。book18.org

韓雲少如同亘古的磐石,佇立在最前方,布滿風霜的臉龐凝重地望向荒原深處。book18.org

他身邊,是僅存的數百名大夏正規軍,個個面有菜色,卻緊握著手中磨損的兵器,眼神中帶著死志,而那位原駐地長官,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book18.org

城樓下,營地內一片混亂。book18.org

比守軍數量還要多的難民蜷縮在簡陋的窩棚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絕望的哭嚎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更讓韓雲少憂心如焚的是,這幾日,不知從哪裡走漏了風聲,得知此地「收容」難民,竟有更多從其他防線潰逃、走投無路的流民源源不斷地湧來!營地早已人滿為患,秩序瀕臨崩潰,難民的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守軍!book18.org

「韓老前輩,這……這可如何是好?」駐地長官聲音發顫,看著下面黑壓壓,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群,眼中充滿了憂慮。book18.org

韓雲少沉默著,濃眉緊鎖,他正思索著如何利用有限的資源安置這些無辜者,如何加固這形同虛設的防禦。book18.org

叮鈴——叮鈴——叮鈴——!!!book18.org

就在這時,城樓最高處,那幾面用於偵測魔氣的古老鎮魔鼓鈴突然發出了悽厲到近乎破碎的尖鳴!聲音穿透雲霄,瞬間壓過了營地的所有嘈雜!book18.org

所有守軍,包括韓雲少,猛地抬頭望去!book18.org

只見遙遠的地平線上,一片粘稠翻滾的,如同墨汁般的「烏雲」正以恐怖的速度蔓延而來!book18.org

那不是雲!book18.org

那是無數形態扭曲、散發著沖天魔氣的天魔!book18.org

它們匯聚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恐怖浪潮,嘶吼著,咆哮著,帶著毀滅一切生靈的純粹惡意,朝著這座孤零零的駐地席捲而來!book18.org

其數量之多,威勢之盛,足以讓任何看到的人心膽俱裂!book18.org

「天……天魔潮!!」駐地長官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城樓上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絕望的驚呼!book18.org

完了!徹底完了!以他們這點人手,這點破爛防禦,面對如此規模的天魔潮,連一刻鐘都撐不住!book18.org

「肅靜!」韓雲少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book18.org

他猛地轉身,面對城樓上所有守軍,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掃過每一張或驚恐、或絕望、或麻木的臉!book18.org

「將士們!」他的聲音沙啞卻蘊含著火山般的力量,在呼嘯的風中傳遍城樓。book18.org

「看看你們身後!那裡有手無寸鐵的婦孺!有我們的同胞!這座城樓,是我們最後的壁壘!我們腳下,是大夏的疆土!韓某一生四處漂泊,只知馬革裹屍,不知後退為何物!今日,縱使粉身碎骨,也絕不讓這些魔物,踏過此城一步!拿起你們的武器!隨我——死戰到底!!!」book18.org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壯的感染力,那數百名正規軍被他的氣勢點燃,眼中爆發出同仇敵愾的血性,齊聲怒吼:book18.org

「死戰!死戰!死戰!」book18.org

然而,這怒吼聲卻瞬間被另一股更加喧囂、更加刺耳的浪潮淹沒!book18.org

「打不過的!會死的!快跑啊!」book18.org

「開門!放我們出去!」book18.org

「老子是來混賞錢的,不是來送死的!」book18.org

那些原本就貪生怕死的散修和烏合之眾徹底炸了鍋!他們驚恐地尖叫著,推搡著,甚至拔出兵刃,兇狠地指向擋在樓梯口的正規軍!book18.org

兩派人馬瞬間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求生的慾望壓垮了一切,他們只想衝出這個必死之地!book18.org

「混帳東西!吃裡扒外!」駐地長官氣得渾身發抖,拔出佩劍就要下令,「給我宰了這些臨陣脫逃的懦夫!」book18.org

「住手!」韓雲少的聲音韓雲少抬手制止了他,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book18.org

他緩緩走到那群鬧事的散兵游勇面前,目光銳利地直視著為首之人。book18.org

「你們想走?」book18.org

「是……是!」那首領被看得發毛,硬著頭皮道。book18.org

「你們確定,憑你們這些人,能逃得出這片荒原,躲得過外面那無邊無際的天魔追殺?」韓雲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book18.org

首領和鬧事者們面面相覷,臉上血色褪盡,逃?在這片毫無遮蔽的千里荒原上,面對鋪天蓋地的天魔?希望渺茫得近乎絕望。book18.org

「我……我們可以試試!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首領咬著牙道,色厲內荏。book18.org

韓雲少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城下那些在恐懼中瑟瑟發抖,茫然無助的難民,又看了看眼前這群同樣被死亡嚇破了膽的烏合之眾。book18.org

一個決定在他心中瞬間成型。book18.org

「好,」韓雲少的聲音斬釘截鐵,「老夫可以放你們走!甚至可以把營里所有的馬匹都給你們!」book18.org

此言一出,不僅鬧事者愣住了,連王校尉和正規軍們都驚呆了!book18.org

「但是!」韓雲少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條件是——你們必須帶上他們!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book18.org

他伸出枯瘦但有力的手指,指向城下那黑壓壓、絕望的難民!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帶上這些累贅?!」book18.org

「不可能!帶著他們我們都得死!」book18.org

散兵游勇們瞬間炸鍋,一片譁然!book18.org

「肅靜!」韓雲少再次厲喝,威壓全開,瞬間鎮住場面,他目光如刀,盯著那首領。book18.org

「這是軍令!也是你們唯一的生路!帶著難民,分散逃!或許天魔不會分散力量去追每一股小隊伍,你們還有一線生機!若敢抗命,或者中途拋下難民…」book18.org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眼神重新變得兇狠、刀槍出鞘的正規軍。book18.org

「老夫保證,你們會死在逃出駐地之前!」book18.org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在城頭。book18.org

那首領臉色變幻,看看城外越來越近、如同黑色海嘯般的魔潮,又看看城下絕望的難民和身邊虎視眈眈的正規軍,再看看韓雲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book18.org

「好!我……我答應!我們都答應!」book18.org

眼見領頭的應了下來,那些貪生怕死的散兵游勇們也只能硬著頭皮紛紛應和。book18.org

「你,如果你還有一絲尊嚴的話。」韓雲少冷冷地看向一旁最坐立不安的散修,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起鬨,卻也沒有鼓起勇氣站在守軍一側,在韓雲少叫到他時,他先是一驚,確認是自己後才緩緩向前。book18.org

「如果你還有一絲尊嚴的話……」韓雲少再重複了一遍,「去找陛下,一定要讓它們在抵達最近的城鎮之前,把它們都剷除掉。」book18.org

這一番話,也就默認了這片駐地一定會失守,他已經決定和這裡的守軍們一起埋葬在這片黃沙之中了。book18.org

「將……將軍大人……我……」book18.org

「走!」韓雲少知道他已經想要留在這裡了,但不行,一定要有人去告訴陛下,「離開這兒,活命去。」book18.org

……book18.org

天魔的狂潮,終於撞上了西境駐地那脆弱不堪的防線。book18.org

如同黑色的,沸騰的死亡之海拍擊著礁石,無數扭曲,嘶吼,散發著腐臭與硫磺氣息的低階魔物,瘋狂地撲向低矮的城牆!它們用利爪攀爬,用身體撞擊,用腐蝕性的涎液潑灑!簡陋的岩石和夯土在魔物的衝擊下簌簌掉落。book18.org

「頂住!給老子頂住!」王校尉聲嘶力竭地怒吼,滿臉血污,早已不復往日那副混日子的頹廢,只剩下困獸般的猙獰,他揮舞著一柄缺口累累的長刀,將一隻爬上垛口的魔物連頭帶爪劈了下去!book18.org

「殺——!!!」僅存的數百大夏正規軍爆發出震天的怒吼,這一刻,他們不再是邊陲被遺忘的守軍,而是化身成最堅固的磐石。book18.org

刀光劍影,符籙炸裂,法器轟鳴!每個人都掏出了壓箱底的搏命手段,燃燒著精血,透支著生命!book18.org

一名年輕士卒怒吼著擲出家族傳承的雷火珠,將數丈範圍內的魔物炸成焦炭,自己卻被爆炸的餘波震得口鼻噴血,踉蹌後退。book18.org

一名斷臂的老兵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扣動重弩扳機,淬毒的弩矢精準洞穿一頭飛天魔禽的眼窩,隨即被另一頭撲下的魔禽利爪撕裂了胸膛。book18.org

數名修士聯手催動一面殘破的陣盤,勉強撐起一片搖搖欲墜的靈光護罩,抵擋著如雨般潑灑的魔焰酸液,每個人臉色都慘白如紙,七竅中滲出鮮血。book18.org

城牆上,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鮮血浸透,人類的,魔物的,混雜著內臟的碎片和殘破的兵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book18.org

但他們沒有後退一步!因為他們知道,多撐一刻,那些逃難的隊伍就多一分生機!book18.org

多撐一刻,陛下援軍到來的希望就多一分!book18.org

「為了大夏!為了陛下!」悲壯的吶喊在血與火中此起彼伏。book18.org

然而,就在守軍剛剛打退一波瘋狂的攻勢,喘息未定之際——book18.org

咚!咚!咚!咚!book18.org

一種沉重到令人心臟都隨之震顫的腳步聲,如同悶雷般從魔潮深處傳來,越來越近!book18.org

城牆上所有人都感到腳下的城牆在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book18.org

他們驚恐地抬頭望去。book18.org

只見遠方翻騰的魔潮如同被巨犁分開的海水,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恐怖身影,正一步步朝著城牆走來!book18.org

它形似人立而起的巨猿,卻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山岩般的漆黑骨甲!它的頭顱深深埋在高聳的肩胛骨中,只露出一雙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猩紅巨眼!book18.org

它的身軀高聳入雲,西境駐地那低矮的城樓,竟只堪堪達到它的腰間!每一次沉重的踏步,大地都為之龜裂,煙塵沖天而起!它身上散發出的純粹野蠻,毀滅性的威壓,讓所有低階魔物都瑟瑟發抖,本能地避讓開一條通道!book18.org

「天……天魔巨像!」有人發出絕望的嘶喊。book18.org

那山嶽般的巨魔,正是天魔大軍中恐怖的攻城巨獸!它低吼一聲,聲音如同萬鈞雷霆,震得城牆上的守軍耳膜破裂,頭暈目眩。book18.org

隨即,它抬起一隻覆蓋著厚重骨甲,如同擎天巨柱般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著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城牆,狠狠地衝撞而來!book18.org

「不——!!!」王校尉目眥欲裂,發出了絕望的咆哮,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抵抗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book18.org

就在那攻城巨魔沖塌的同一時刻,蒼穹之上,遠離地面的血腥廝殺,另一場更為兇險的戰鬥已至白熱化——book18.org

韓雲少腳踏白龍劍所化的白色匹練,鬚髮皆張,周身劍氣縱橫,如同風暴的中心!他的對面,兩道散發著滔天魔氣的身影凌空而立,將他死死纏住。book18.org

天魔,魔將!book18.org

一魔身形枯槁如柴,皮膚緊貼骨架,呈現一種病態的灰敗色澤,周身繚繞著令人窒息的毒瘴與死氣,正是「窮山惡水之魈」。book18.org

它枯爪揮動間,大片大片墨綠色的毒霧憑空生成,腐蝕著空氣,發出滋滋聲響,更不斷侵蝕韓雲少的護體劍氣。book18.org

另一魔則身形飄忽不定,時而凝聚時而消散,仿佛由無數扭曲的陰影組成,正是「含沙射影之魊」。book18.org

它無聲無息,卻能引動無形的空間漣漪,製造出無數真假難辨的幻影分身,更不斷釋放出干擾神識的詭異波動,如同無數根細針,狠狠扎向韓雲少的識海!book18.org

「老東西,放棄吧,你的劍早已鏽蝕了……」窮山惡水之魈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惡毒的嘲諷。book18.org

「心已殘,劍何用?感受你的痛苦,你的悔恨吧……」含沙射影之魊的聲音則直接在韓雲少腦海中響起,如同最惡毒的詛咒。book18.org

韓雲少鬚髮怒張,白龍劍在他手中發出高亢清越的龍吟,每一次揮斬都帶著斬斷山嶽的磅礴劍氣,將襲來的毒霧劈開,將幻影分身攪碎!book18.org

他的劍法大開大合,氣勢雄渾,但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讓他的臉色蒼白一分,心境早已破損的根基,如同布滿裂痕的堤壩,在魔將連綿不絕的猛攻和詭異手段下,承受著巨大的壓力。book18.org

然而,更可怕的是無形的攻擊!book18.org

含沙射影之魊的魔音如同跗骨之蛆,引動著他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夢魘!book18.org

眼前毒霧翻騰,忽然化作一張蒼白而熟悉的臉龐!那是他早逝的妻子,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溫柔,而是充滿了刻骨的怨恨和絕望。book18.org

「韓雲少!你只顧你的劍!你的道!你可曾管過我們母女死活?!玥兒那麼小就沒了娘親,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是你毀了我們的家!」book18.org

場景變幻,他仿佛置身於冰冷的宮殿,年幼的韓玥滿臉淚痕,眼神卻冰冷如刀,那眼神與現在成年的韓玥重疊。book18.org

「爹?你不配!你只在乎你的劍!只在乎你的名聲!我的痛苦你何曾在意過?我恨你!我永遠恨你!」book18.org

那冰冷的眼神,比魔將的利爪更讓韓雲少痛徹心扉!book18.org

最猛烈的一擊!眼前猛地閃過一道驚艷絕倫,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劍光!book18.org

那是多年前,他與劍仙林鳳意氣之爭的巔峰對決!林鳳那冷漠而專注的眼神,那柄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仙劍,以及……book18.org

自己右臂被齊肩斬斷時那無法言喻的劇痛和隨之而來的無盡空虛與悔恨!斷臂處的幻痛瞬間席捲全身,幾乎讓他握不住手中的白龍劍!book18.org

「呃啊——!」韓雲少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晃,護體劍氣出現了一絲紊亂!白龍劍的龍吟也帶上了一絲悲鳴!book18.org

「桀桀桀!沉淪吧!在無盡的痛苦中腐朽!」窮山惡水之魈抓住機會,枯爪猛地暴漲,裹挾著濃烈的死氣毒瘴,直掏韓雲少心窩!含沙射影之魊也化作一道無聲的陰影,直刺韓雲少後心!book18.org

千鈞一髮!book18.org

韓雲少渾濁的老眼中,痛苦,悔恨,不甘如同風暴般翻騰!但就在那致命的魔爪即將臨身的剎那,他猛地咬破舌尖!book18.org

劇痛伴隨著一股腥甜直衝腦海!book18.org

城樓下,守軍絕望的怒吼,同袍臨死的慘叫,以及那攻城巨魔踏碎一切的恐怖腳步聲,如同驚雷般穿透了重重幻境,狠狠撞入他的耳中!book18.org

「不——!」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咆哮從韓雲少喉嚨里迸發!那不是恐懼,而是被徹底點燃的、焚盡一切的決絕怒火!book18.org

白龍劍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book18.org

那光芒,不再僅僅是劍氣,而是燃燒的生命之火!燃燒的意志之火!燃燒的,一個老兵最後的守護之魂!book18.org

「老夫……心可殘!劍可斷!但脊樑——永不折!」book18.org

「魑魅魍魎!給我——滾開!!!」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道仿佛要撕裂蒼穹的熾白劍罡,以韓雲少為中心,悍然爆發!book18.org

韓雲少那燃燒生命與意志的決絕一劍,化作撕裂蒼穹的熾白洪流!窮山惡水之魈與含沙射影之魊猝不及防,被這遠超預期的狂暴力量狠狠掃中!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窮山惡水之魈包裹周身的厚重毒瘴被硬生生劈開一道巨大的豁口,灰敗的骨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灼熱劍痕,墨綠色的污血噴濺而出,散發出更加惡臭的氣息!book18.org

含沙射影之魊那飄忽的陰影之軀更是劇烈震盪,發出如同無數玻璃碎裂的刺耳尖嘯,凝聚的身形瞬間淡薄了數分,顯然受到了不輕的創傷!book18.org

兩魔驚怒交加!它們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油盡燈枯,心防崩潰的老傢伙,竟能在最後關頭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book18.org

「老匹夫!找死!」窮山惡水之魈發出暴怒的嘶吼,枯爪上凝聚起更加深邃,仿佛能腐蝕空間的墨綠毒芒!book18.org

「你的靈魂……將永世沉淪!」含沙射影之魊的聲音充滿了怨毒,無數扭曲的陰影觸手在它周身狂舞,蓄勢著更加陰狠的神識攻擊!book18.org

韓雲少懸浮在空中,白龍劍的光芒黯淡了許多,劍身甚至發出細微的悲鳴,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如同破舊的風箱般起伏,剛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殘存的所有力量。book18.org

一縷刺目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緊抿的嘴角溢出,順著花白的鬍鬚蜿蜒滴落,在風中迅速冷卻。book18.org

然而,面對暴怒的魔將,他那布滿血絲,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中,卻迸射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book18.org

「呵咳咳……就這點能耐?」他艱難地喘息著,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刀,「兩個……只會躲在……幻境和毒霧裡的鼠輩……也配稱魔將?連老夫這殘軀……都拿不下的廢物……咳咳……」book18.org

他咳出更多的鮮血,身形在空中微微搖晃,但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如同荒漠中寧折不彎的孤松,那嘲諷的話語,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兩魔猙獰的臉上!book18.org

窮山惡水之魈與含沙射影之魊徹底暴怒!魔氣如同沸騰的火山般從它們體內噴涌而出,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譎的墨綠與深紫!book18.org

它們放棄了所有戲耍,準備動用真正的本源力量,將這個該死的老東西連同他的魂魄一起徹底碾碎!book18.org

「殺了他!」窮山惡水之魈的枯爪撕裂空間!book18.org

「碾碎他!」含沙射影之魊的陰影化作萬千毒刺!book18.org

就在兩魔的殺招即將落在韓雲少身上,這位老帥也握緊白龍劍,準備迎接生命最後一刻的絢爛燃燒之際——book18.org

異變陡生!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book18.org

一股無法形容的,超越了一切認知範疇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book18.org

這股威壓並非來自下方那攻城巨魔的野蠻力量,而是源自更高維度,帶著純粹的,冰冷的,俯瞰眾生的絕對毀滅意志!它如同無形的天幕,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book18.org

窮山惡水之魈與含沙射影之魊那狂暴的氣勢如同被澆滅的燭火,瞬間凝固!它們猙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與敬畏!蓄勢待發的殺招硬生生僵在半空!book18.org

韓雲少也感到呼吸一窒,一股從未有過的,仿佛直面宇宙終極冰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艱難地轉動眼珠。book18.org

只見在他與兩魔之間的虛空中,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凝聚顯現。book18.org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魔氣外泄。book18.org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由最純粹的「無」與「暗」構成,身形模糊不定,看不清具體輪廓,只能感受到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存在」本身!它手中,握著一柄同樣漆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刀。book18.org

僅僅是它的出現,就讓空間都為之扭曲,哀鳴!book18.org

窮山惡水之魈與含沙射影之魊瞬間匍匐下去,龐大的魔軀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充滿恐懼的嗚咽聲。book18.org

那漆黑的身影,甚至連「目光」都未曾落在韓雲少身上,仿佛他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book18.org

它只是極其隨意地,極其自然地抬起了手中的黑色長刀。book18.org

沒有光芒,沒有軌跡,沒有任何靈力波動。book18.org

只是輕輕一揮。book18.org

如同拂去一粒灰塵。book18.org

韓雲少只覺得頸間一涼。book18.org

時間恢復了流動。book18.org

窮山惡水之魈與含沙射影之魊依舊匍匐顫抖著,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那漆黑的身影,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連同那股凍結一切的恐怖威壓也一同消失,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book18.org

只有韓雲少知道,那不是夢。book18.org

他依舊保持著握劍挺立的姿態,懸浮在空中。book18.org

下方,那攻城巨魔山嶽般的腳掌,帶著碾碎萬物的恐怖力量,終於狠狠踏在了西境駐地那早已不堪重負的城牆上!book18.org

轟隆隆隆——!!!!book18.org

震耳欲聾,仿佛大地板塊崩裂的巨響猛然爆發!堅固的岩石和夯土如同沙堡般瞬間崩塌粉碎!煙塵混合著魔氣沖天而起,形成巨大的蘑菇雲!城牆上的守軍瞬間被這毀滅的洪流吞沒!book18.org

也就在這驚天動地的崩塌巨響傳上蒼穹的同一瞬間。book18.org

韓雲少那顆飽經風霜,鬚髮染血的頭顱,才帶著一絲平靜到近乎安詳的神情,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從他依舊挺立的脖頸上滑落——book18.org

我以前曾聽人講,如果刀夠快,血從傷口裡面噴出來的時候,會和風聲一樣。book18.org

好聽。book18.org

沒想到第一次聽到,竟然是我自己的血。book18.org

頭顱脫離軀體的失重感傳來,下方是城池崩塌的震天轟鳴與沖天煙塵,上方是魔氣翻湧,兩隻魔將依舊匍匐的詭異蒼穹,但這一切,對韓雲少而言,都已變得遙遠而模糊。book18.org

時間,在他意識剝離的瞬間,被無限拉長。book18.org

無數光影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入他即將熄滅的識海:book18.org

少年時於市井掙扎求存,為一口飽飯與人廝打的狼狽……book18.org

偶得仙緣踏入修真界,那份初窺天地的懵懂與狂喜……book18.org

仗劍天涯,快意恩仇,「劍聖」之名響徹神州時的意氣風發……book18.org

挑戰林鳳,那一劍斷臂帶來的劇痛,恥辱與道心的裂痕……book18.org

妻子病榻前,那無力回天的錐心之痛與刻骨悔恨……book18.org

韓玥冰冷怨恨的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book18.org

西境駐地,那些麻木的士兵,絕望的難民,還有城破時同袍們最後的怒吼……book18.org

這些畫面,如同狂風中的落葉,飛速掠過,色彩斑斕卻又轉瞬即逝,激不起他心中半點波瀾。book18.org

功名、恥辱、痛苦、悔恨……這糾纏了他一生的枷鎖,在死亡降臨的這一刻,竟顯得如此輕飄,如此無關緊要。book18.org

直到——book18.org

所有的喧囂驟然褪去。book18.org

眼前,只剩下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book18.org

河水潺潺,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河岸邊,青草茵茵,野花點點。book18.org

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女子,正背對著他,蹲在河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用力捶打著浸濕的衣物,木棒敲擊衣物的聲音,單調而富有生活氣息。book18.org

她的身姿並不婀娜,背影甚至有些單薄,烏黑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著,幾縷碎發散落在頸邊。book18.org

韓雲少就站在河岸不遠處,像個迷路的旅人,怔怔地望著。book18.org

女子似乎感覺到了目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回過頭來。book18.org

她的容貌,並非傾國傾城,皮膚是常年勞作的微糙,眉眼間帶著生活的疲憊。book18.org

但那雙眼睛——那雙望向他的眼睛,卻清澈得如同腳下的河水,沒有一絲雜質,沒有仙凡的隔閡,沒有怨恨,沒有疏離。book18.org

只有一種最純粹,最溫暖的……book18.org

等待。book18.org

那是一個妻子,等待遠行的丈夫歸家時,才會露出的笑容。book18.org

帶著些許嗔怪,更多的是化不開的思念和終於等到的安心。book18.org

在這一刻,韓雲少身上那因常年廝殺而積累的戾氣,那因斷臂和心境破損而滋生的偏執與癲狂,那飽經風霜,布滿溝壑的臉龐上刻滿的愁苦與絕望,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殆盡。book18.org

他不再是那個蓬頭垢面,背負著沉重枷鎖的西境老帥。book18.org

他身上那件染血的殘破戰袍,不知何時化作了一襲乾淨飄逸的青衣。book18.org

花白雜亂的鬚髮變得烏黑整齊,面容恢復了昔日的俊朗與英氣,眼神清澈而溫潤,正是當年那個仗劍天涯,意氣風發,卻又在河邊一眼誤了終身的——青衣劍聖。book18.org

他一步步走向河邊,走向那個等待他的女子。book18.org

女子看著他走近,眼中笑意更深,帶著一絲嗔怪:book18.org

「這次回來,能待多久?又要幾時走?」 她的聲音溫軟,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糯意,是他魂牽夢繞了一生的聲音。book18.org

韓雲少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book18.org

他抬起手,不再是握劍時青筋畢露的粗糙手掌,而是修長而穩定,他極其溫柔地,用指腹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濡濕的幾縷碎發。book18.org

他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到沒有任何陰霾的笑容,那是放下所有重擔,找到最終歸宿的釋然與滿足。book18.org

「不走了。」他的聲音清朗而溫柔,如同山澗清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次,永遠都不走了,再也不和你分開了。」book18.org

女子眼中的笑意瞬間盈滿了幸福的淚光,她用力地點點頭,伸出手。book18.org

韓雲少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懷抱溫暖而有力,隔絕了世間所有的寒冷與喧囂,女子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河水的潺潺聲,棒槌敲打衣物的聲音,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交織成一首平凡卻無比動人的歌謠。book18.org

他們的身影,在這片溫暖的光暈中,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如同融入陽光的泡沫,徹底消散在這條記憶的長河之中。book18.org

韓雲少那顆墜落中的頭顱,臉上猙獰的血污,戰鬥的痕跡,風霜的刻印,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拂去。book18.org

所有的痛苦、掙扎、不甘與悔恨,都在那最後的幻象中得到了徹底的救贖與平息。book18.org

他渾濁的,失去所有生機的眼眸深處,最後倒映出的,不再是崩塌的城池與猙獰的魔影,而是那條清澈的小河,河邊光滑的石頭,還有那個回眸時,帶著純粹等待笑容的,樸素而溫暖的身影。book18.org

一抹極其安詳,近乎滿足的平靜,永遠地凝固在了他蒼老而冰冷的臉上。book18.org

仿佛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踏入了溫暖的家門。book18.org

白髮蒼蒼的頭顱,與那依舊緊握白龍劍,保持著戰鬥姿態的無頭身軀,在漫天煙塵與魔氣的背景中,在下方城池毀滅的巨響伴奏下,一同朝著下方那片被死亡徹底籠罩的大地,緩緩墜落。book18.org

白龍劍發出一聲悠長而悽厲的哀鳴,劍光徹底熄滅,追隨主人而去。book18.org

蒼穹之上,只剩下兩隻依舊匍匐在地,心有餘悸的天魔魔將,以及那瀰漫天地的,象徵著毀滅徹底降臨的滾滾煙塵。book18.org

……book18.org

當蕭煙雲和韓玥的身影撕裂風沙,終於出現在西境駐地那已然淪為地獄的景象前時,一切都晚了。book18.org

曾經低矮卻象徵秩序的城牆,此刻只剩下斷壁殘垣。book18.org

一個巨大到令人絕望的豁口貫穿了曾經城門的位置,破碎的岩石和夯土混合著焦黑的痕跡,凝固的暗紅血漿以及難以名狀的魔物殘骸,如同醜陋的傷疤,裸露在死寂的荒原上。book18.org

濃得化不開的魔氣如同污濁的瘴癘,從豁口處瀰漫出來,一路延伸向遠方天魔肆虐過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book18.org

濃烈的血腥,焦糊的皮肉,還有魔物特有的硫磺與腐敗的甜腥,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只有風聲嗚咽著穿過廢墟,捲起帶著血色的塵埃。book18.org

韓玥的腳步,如同灌了鉛。book18.org

她玄甲覆身,面甲下的雙眸,死死地盯著那片人間煉獄,她一步一步,機械般地挪動著,越過散落的殘破兵器,越過同袍扭曲僵硬的屍體,越過被踐踏得不成形狀的旗幟。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book18.org

終於,在靠近豁口內側的一處相對空曠的,被煙塵半掩的空地上,她停了下來。book18.org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具無頭的軀體。book18.org

殘破的戰衣已被血污浸透,沾滿塵土。book18.org

一柄失去了所有光澤、劍身布滿裂紋的古樸長劍,斷成兩截,散落在軀體旁邊。book18.org

而就在不遠處,一顆鬚髮染血,面容卻帶著一種奇異安詳的頭顱,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砂礫中。book18.org

韓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玄甲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摩擦聲。book18.org

她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踉蹌著向前撲倒,重重地跪在了那具冰冷的軀體旁邊。book18.org

面甲,被她顫抖的手猛地掀開,砸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悲鳴。book18.org

露出的,是一張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寫滿難以置信與巨大空洞的臉。book18.org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滲出血絲,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眼,冰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被洶湧的淚水瞬間淹沒,視線模糊一片。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冰冷的,布滿風霜痕跡的臉龐,卻又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book18.org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哽咽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徹底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線和偽裝。book18.org

終於,那壓抑到極致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受傷孤狼最後的悲鳴,衝破了她的喉嚨,響徹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上:book18.org

「爹——!!!」book18.org

那一聲呼喚,飽含著遲來的悔恨,無盡的悲痛,以及從未宣之於口的孺慕之情,是她壓抑了半生,最終卻只能在冰冷的屍體前喊出的唯一一聲。book18.org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沖刷著她布滿血污和塵土的臉頰。book18.org

蕭煙雲站在她身後幾步之遙,看著眼前這錐心刺骨的一幕,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沉悶得無法呼吸。book18.org

他經歷過無數生死,見過太多悲歡,但眼前的這份淒涼,以及韓玥這聲遲來的,絕望的呼喊,依舊讓他心如刀絞。book18.org

他想上前,想安慰,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個無言的守望者,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幾乎要凝固的悲傷。book18.org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沉悶的轟鳴,女帝東方筱率領的援軍主力,終於抵達了這片死亡之地。book18.org

當東方筱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踏出華麗的御輦時,眼前的景象讓她這位鐵腕女帝也瞬間失語!book18.org

殘垣斷壁,屍骸遍野,魔氣沖天!book18.org

那巨大的城牆豁口,如同被洪荒巨獸啃噬過的傷口,觸目驚心!book18.org

韓玥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更是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book18.org

東方筱絕美的臉龐上,震驚,難以置信,最終化為滔天的怒火!book18.org

那雙總是睥睨天下的鳳眸,此刻燃燒著焚盡一切的烈焰!她甚至沒有去看跪地痛哭的韓玥,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魔氣瀰漫的遠方——天魔肆虐過後,留下的毀滅痕跡!book18.org

她猛地推開攙扶的侍從,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那殘破不堪,搖搖欲墜的城樓最高處!勁風吹拂著她黑金色的龍袍,獵獵作響。book18.org

俯瞰著下方那片被魔氣玷污,被同胞鮮血浸透的土地,看著遠方那依舊在翻騰,昭示著天魔存在的魔氣,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與毀滅衝動充斥著她的胸膛!book18.org

「……」她嗚咽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book18.org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駭然的舉動!book18.org

只見她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蘊含著磅礴帝王精血的金紅色血霧噴薄而出!那血霧並未消散,反而被她雙手急速結印,瞬間引燃!book18.org

「以孤精血!燃此污穢!焚盡魔蹤——!!!」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道純粹由帝王精血點燃的,呈現出琉璃般金紅色的恐怖烈焰,如同咆哮的怒龍,從她掌心狂涌而出!這火焰並非凡火,蘊含著東方筱的帝王意志與生命本源!它帶著焚山煮海,凈化一切的恐怖威能,狠狠撞入腳下的殘破城樓!book18.org

火焰並非只停留在城樓!它們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順著城牆的裂縫,沿著大地的脈絡,瘋狂地蔓延傳導!book18.org

呼啦——!!!book18.org

以殘破的西境駐地為中心,金紅色的火線如同燎原之勢,瞬間席捲了整個視野所及的西境荒原!大地在烈焰中呻吟龜裂!book18.org

殘留的魔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被迅速凈化,焚燒殆盡!那些低階的,還未來得及完全撤退的魔物,在觸及火焰的瞬間便化作了飛灰!book18.org

整片西境,在女帝燃燒生命的怒火下,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如同為這片死難之地舉行的最悲壯的葬禮!book18.org

這火焰,暫時阻斷了天魔繼續深入的道路,卻也宣告了這片土地的徹底廢棄。book18.org

然而,強行燃燒精血,引動如此規模的本源之焰,代價是巨大的!book18.org

「噗——!」火焰剛剛蔓延開去,東方筱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一口滾燙的心頭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城垛!她眼前一黑,周身那強大的帝威如同潮水般褪去,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軟軟地向後倒去!book18.org

「陛下——!!!」下方傳來驚恐的尖叫。book18.org

離得最近的蕭煙雲臉色劇變!他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城樓之上,在東方筱即將摔落塵埃的瞬間,一把將她冰冷而輕盈的身體緊緊攬入懷中,入手處一片冰涼,她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嘴角還殘留著刺目的血跡。book18.org

「陛下!陛下!筱兒!」蕭煙雲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連忙將精純的靈力渡入她體內,卻感覺如同泥牛入海。book18.org

……book18.org

女帝的寢帳內,瀰漫著濃郁的藥香。book18.org

東方筱躺在錦榻之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總算平穩了些許。book18.org

蘇夢璃剛剛收回了搭在她腕間的玉手,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她剛剛耗費了不少本源妖力,才勉強穩住了東方筱因強行燃燒精血而瀕臨崩潰的舊傷和本源。book18.org

「如何?」蕭煙雲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聲音低沉。book18.org

蘇夢璃輕輕嘆了口氣,九尾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帶著渡劫期大妖的威儀。book18.org

「命暫時保住了,但她強行引燃精血,本源虧空,舊傷被徹底引動,如同堤壩潰決……若不能儘快找到修複本源,穩固傷勢的天地奇珍或特殊功法,恐怕……」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book18.org

就在這時,床榻上的東方筱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鳳眸,此刻顯得有些黯淡和疲憊,但深處的威嚴並未完全消散。book18.org

「陛下,您醒了。」蘇夢璃微微欠身。book18.org

東方筱的目光略過蘇夢璃,直接落在了站在床邊的蕭煙雲身上,她的眼神複雜,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感。book18.org

「蘇宗主……還請暫且迴避片刻。」東方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孤……有話,要單獨與蕭卿說。」book18.org

蘇夢璃微微一怔,美眸在蕭煙雲和女帝之間流轉片刻,隨即優雅地頷首。book18.org

「是,陛下,臣告退。」book18.org

她轉身離去,留下滿室寂靜和縈繞的藥香。book18.org

寢殿內只剩下蕭煙雲和病榻上的東方筱。book18.org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蕭煙雲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強勢無比,此刻卻虛弱不堪的女帝,心情複雜難言。book18.org

為她的決絕?為她的傷勢?還是為這片土地上剛剛發生的慘劇——恐怕都不是。book18.org

東方筱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book18.org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蕭煙雲的心上。book18.org

「你……多久看出來的?」book18.org

「……我說很早就看出來了,你會信麼?」蕭煙雲沉默許久,最終也不打算繼續隱瞞下去,他在她身邊坐下,眼色柔和地看著她柔美的鳳眸,手輕輕撫上她冰冷的柔荑,「多謝你的護心咒,不然那一記天雷,我還不一定能扛的下來。」book18.org

「你都知道了,那你還讓孤……等這麼久。」東方筱露出一個悽美的笑容,翻起手掌,和他十指相握。book18.org

「你騙了我好久,你騙了我好久……」蕭煙雲抓起她的手溫柔地貼在自己的臉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醉生夢死,原來只不過是你與我開的一個玩笑,這麼多年以來,我越是想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忘記,卻又會更加記得清楚。」book18.org

「你的心又在痛了……」東方筱伸出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胸口,感受著他鮮活的心跳,她像是哭又像是在笑一般,「你每次難過,孤都知道,孤的心也會跟著你一起痛,每次都會撕心裂肺的痛……孤每天都會在想——在孤離開你的那段時間裡,孤的心都是最痛的時候,雖然很痛苦,但其實……孤很開心。」book18.org

她貼在他臉上那隻手也輕柔地在他的臉上剮蹭著,仿佛在訴說著這麼多年以來自己深藏已久的,壓抑著的愛意。book18.org

「因為你捨不得孤,你是為了孤而難過……你是愛孤的,對麼?」book18.org

「當然,我愛你,筱兒。」蕭煙雲眼角流下一滴清澈的瑩淚,他俯下身子,毫不猶豫地在她唇邊留下一吻,將自己精純的靈力傳入她的體內。book18.org

「不要哭了,你難過,孤也會跟著心痛的……」book18.org

帳外,一道淺紫色的身影目睹了眼前的一切。book18.org

鏡萱瑤眼角同樣滑落一滴濁淚,並不是因為蕭煙雲深愛東方筱,而是她發現自己無法為了蕭煙雲做到像她這樣的事。book18.org

如果有一天蕭煙雲也要離開她,她做不到像東方筱一樣,能夠下定甚至忘記他的決心去讓他尋找自己的出路。book18.org

她已經無法離開蕭煙雲了,如果要讓她忘記蕭煙雲,她絕不可能答應,她寧願死也不會忘記他。book18.org

可她居然能做到,她為了他的幸福,為了他的感受居然能犧牲自己,她自以為已經沒有人比自己更愛他了……book18.org

可是,此刻她卻感覺如此的挫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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