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滿溪book18.org
第六章十二年後（1更） book18.org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book18.org
指縫很寬，時間太瘦，仰頭俯首間，十二年匆匆從指縫間溜走。 book18.org
二零一二年的莫城，十二月底，隆冬。 book18.org
千山鳥飛絕，雪深江霧濃，樹枝上掛起長短不一的透明冰棱。 book18.org
莫城東部佛葵鎮，政府近幾年耗資十個億打造出一處旅遊景點，位於若梅湖一帶，南距莫城市區二十公里，北與聞名遐邇的陶城相接，東依連綿的山丘，面臨西江。據說此處原是唐朝彩瓷的發源地，遺址面積20萬平方米，經過整改修飾，取名為「佛葵窯」。 book18.org
佛葵窯雖是歷史遺址，裡邊的景點卻不僅限於殘存窯場的窯址，其中的若梅湖沿岸風光令人目不暇接，亦是吸引五湖四海的遊客前來的好去處。 book18.org
大寒，昨夜下起一場厚雪，室外溫度低，哈氣便成了茫茫的白煙，儘管如此天寒地凍，佛葵鎮若梅湖畔，賞雪景的遊客依舊絡繹不絕。 book18.org
四處大雪覆蓋，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白茫茫一片，湖心亭中有位佳人從清晨起便獨坐其中，正在寫生。 book18.org
她額前髮絲齊眉，鬢間佩戴簡單樣式的復古髮飾，如瀑般的烏黑長發流瀉至腰間。 book18.org
佳人身上一襲古色古香的冬款漢服，上身為狐裘圓領的藕粉寬袖短襖，下身是由湖藍、淺粉、暖白、淡紫、薄荷綠拼接成的襦裙，顏色雖多效果卻是和諧美觀，衣裙上皆繡著精緻的手工烏絨花紋，令人頻頻側目。 book18.org
服飾美，人更是出塵，如同墜落凡間的仙女，成為整個若梅湖中最使人驚艷的奇觀。 book18.org
許多賞景的遊客們走去她身旁，並不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凝神地欣賞，正作畫的林蘿隔段時間起身走動休息會兒，朝身後的大人小孩們淺笑，不施粉黛的臉上五官小巧精緻，氣質古典溫婉，眾人盯著她心動出神，有遊客誤以為她是景點特派的模特類的工作人員，要與她合影，她微笑搖頭，解釋自己只是一個漢服愛好者和繪畫作者。 book18.org
她朝冰涼的手掌呼了幾口熱氣，接著望向遠方的古塔與白雪皚皚的山脈，彎腰用毛筆蘸灌中半結冰的顏料，泰然自若地勾勒線條、填充水彩，忘我地繼續投入手中未完的收尾工作。 book18.org
待到薄暮時分，作品完成，大雪後的若梅湖畔半湖風光在叄尺長的宣紙上像活了一般，真切得令人嘆為觀止。 book18.org
林蘿起身，活動活動已經快要凍僵麻木的腿腳，十幾個水彩顏色小罐，各樣大小毛筆擺放在小水桶中，旁邊一位穿著儒雅的男士溫聲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收拾，林蘿搖搖頭，對他笑了笑，說要自己來。 book18.org
等到全部整理好，已經到六點，夜的輕紗不知不覺地遮掩了遠遠近近的一切。 book18.org
往回走的路上，手機在布包里震動，她接起，是江小姜的來電。 book18.org
「小林子，你到哪兒啦？」江小姜踢掉鞋子，窩在「胡桃里」清吧的一個大沙發里，少年男女圍坐在她身旁，她小小地嘗了口紅寶石色的楊梅酒果酒，清脆的聲音很是嘹亮，她撒著嬌，「你快來，今天是我的成年禮，你作為見證人怎麼可以遲到？」 book18.org
林蘿站在臨街的馬路邊，正招手打的士，水母狀的乳白色路燈燈光映照在她臉上，芳華動人，她是濕漉的黑夜裡一抹難以忽略的光亮。 book18.org
「正火速趕來，等我。」林蘿吸吸鼻子，一輛的士終於款款在她面前停下，她將隨行物品放到後備箱裡，坐上了車。 book18.org
「快點哦，小林子，我發小特想見你。」 book18.org
林蘿戴上白色耳機：「哪個發小呀？」 book18.org
她朝凍得通紅的掌心哈氣，搓搓手背，從包里掏出一隻膏藥來，塗抹因長凍瘡而皴裂的部位。 book18.org
她瞧了眼膝蓋上裝著畫軸的水墨色錦袋，心滿意足，一天的努力是值得的，雪景中的若梅湖畔與佛葵鎮，宛如仙境，她猜小姜一定會喜歡。 book18.org
「就是葉明揚啊，常跟你說的那個，你知道嗎？我剛和他聊天，發現他妹妹是你的忠實讀者，你知道他剛剛怎麼吐槽你的嗎，他說『小林子』不是個太監的名字嗎，我靠，我好說歹說，他偏不信你是個萬里挑一的美人，你平日又不愛跟我拍照片，嘿，急死我了，我連為你代言的證據都沒有，你趕緊來，替我亮瞎他的狗眼！」江小姜同學此時語氣很是猖狂。 book18.org
「……」雖然這些年對江小姜活潑靈動的性格與調皮隨性處事作風已經見怪不怪，林蘿仍是汗顏地撫額，無奈地低聲道，「小姜，你當初不是答應我保密，不跟人說的嗎？」 book18.org
「哎呀！」江小姜努努嘴，糾結地瞄了正和朋友門搖骰子的葉明揚，她後悔地輕輕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委屈地解釋自己是如何賣了她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嘛，你別生氣噢，我就是看他那副嫌棄你筆名的樣我就急得不行，我一急就忍不住告訴他你是我朋友嘛……」 book18.org
「好，這回原諒你，誰讓你今天是壽星，你最大。」車停了，林蘿從口袋裡掏出十元錢給前排的司機師傅，一路不知道盯著上方後視鏡看多少次的師傅回頭找了她兩元，直勾勾瞧了她幾眼，咧嘴由衷夸道：「小美女，你是明星吧？冰天雪地的，你小胳膊小腿的抬東西方便嗎？需不需要我幫忙把東西給你送進去？」 book18.org
林蘿掛斷電話，禮貌地回以微笑，對方強調說是免費，林蘿搖搖頭說謝謝好意，懷裡抱著畫軸，獨自下車去取後備箱的畫具。 book18.org
走進「胡桃里」，她將畫具存在前台，進洗手間洗手消毒，才往全場最熱鬧的角落走去。 book18.org
「小林子，你可算來啦！」望眼欲穿的江小姜一眼看到她，從沙發上跳起來，腳飛快套進雪地靴中，衝過來一把抱住她。 book18.org
江小姜摸摸她後背上跨背著的錦袋，好奇地問：「小林子，這是啥？」 book18.org
林蘿將背上的禮物取下來給她，「吶，生日快樂！」 book18.org
「給我的？！！！」江小姜傻乎乎地取出裡邊的畫軸，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打開，直到全景都展現在眼前，她不可置信地尖叫，欣喜若狂地高呼，「我的天吶，我的天吶，好喜歡啊啊啊啊啊！好美！我愛死你了小林子，你對我最好了，我要把我爸那幅土的掉渣又礙眼的《龍鳳呈祥》扔掉，把這個裱起來掛在我家客廳里！」 book18.org
江小姜愛不釋手地抱著畫沖向沙發邊，揚眉吐氣地給一群剛剛不信自己有個漫畫家朋友的人看，在眾多的哇哇驚嘆聲中，她洋洋得意地戳戳少男少女中一高個子男生的頭，「睜大眼睛瞧瞧吧你葉明揚，你以後還敢不敢大放厥詞？」 book18.org
那男生穿著件清爽的白色休閒羽絨衣，眼神格外乾淨清澈，他的目光落在林蘿身上，通透且炯炯有神，林蘿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主動跟他打招呼，「嗨，我也是小姜發小，我叫林蘿。」 book18.org
「小林子，你別搭理他。」林蘿被江小姜拉過去，坐在一群人中間，她從小好靜，其實不大習慣這麼多人在身邊，不過她也深知，有江小姜的地方，是很少有「鴉雀無聲」這種東西的。 book18.org
葉明揚臉上綻放出陽光閃耀的笑容，露出的小虎牙使得容貌有幾分俏皮，他擼了把還在咋咋呼呼的江小姜，在她的抗議中快樂地朝林蘿眨眨眼睛，直率爽朗地說，「小林子，久仰大名，我妹妹特別喜歡你的作品，尤其是《英雄養老院》和《我們的家——爺爺、爸爸和落落》，家裡有個書櫃，專門放她集齊的漫畫，她平時怕我們碰，還落鎖呢……我之前一直以為小林子是個老頭子，沒想到你原來這樣年輕，年紀居然比小姜還小。」 book18.org
「找死啊葉明揚，不可以說女孩子年紀大！」小姜氣急敗壞地揮拳。 book18.org
「呵，你是哪門子的女孩子，女漢子差不多！」 book18.org
林蘿見他們冤家似的打打鬧鬧，頗為忍俊不禁，她端起桌上的熱飲暖暖手，長凍瘡的地方痒痒的，葉明揚目光掃過她的手，片刻出神，林蘿不露痕跡地用衣袖擋住，真誠地說，「感謝令妹的喜歡，作為作者，我非常榮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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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十二年的風景，都在落落的畫里。 book18.org
女大十八變，她長大啦！ book18.org
第七章千與千尋（100珠加更） book18.org
「胡桃里」以酒吧、餐廳、咖啡館混血兒的新融合模式，打造一站式娛樂新體驗，在莫城是比酒吧更具文化氛圍的夜生活新地標。 book18.org
清新可愛的小歌星在唱台上哼唱，白襯衣黑西褲的男士坐在鋼琴曲旁優雅地伴奏，如潺潺流水的音樂緩緩傾瀉而出，曲調柔如冬日暖陽，盈盈亮亮，那旋律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遼闊湖面，乾淨、生動、溫情而平和。 book18.org
淡黃色的向日葵地毯上，坐著一群少男少女，他們圍著古樸木質長桌，長桌一旁的食物像山般堆得老高，他們邊吃邊興致盎然地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book18.org
「來來來各位預備備！抽牌啦！」喝完叄瓶低度數果酒的江小姜，脖子以上的皮膚染上緋紅，運氣極壞的她已經連續被懲罰了七八輪。 book18.org
死黨們對她從小到大的那些事兒一清二楚，沒人明知故問地拷問她，於是都壞心地讓她喝酒，她心裡那股不服的勁頭翻湧著都衝到喉嚨那兒了，殺紅了眼，搖搖晃晃地站起，將洗了好幾遍後迭放整齊握在掌心的撲克牌一一讓大家抽。 book18.org
葉明揚第一個抽。 book18.org
江小姜嬰兒肥的臉上光澤嬌嫩明艷，齊劉海下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她不懷好意地朝他壞笑，葉明揚目光流轉，沉思著挑挑眉，「江小姜你可別詐我，不會有鬼吧？」 book18.org
江小姜拿撲克的手裝腔作勢地扇了下他腦袋，葉明揚往後瑟縮，只聽見她急不可耐又氣呼呼地說，「哎呀，葉明揚你別磨磨唧唧的，大家都等你呢，你是不是男人啊！」 book18.org
葉明揚聞言伸出手，不顯山不露水地抽出最後一張牌，往桌上一甩，一個黑桃4。 book18.org
他春風得意地說，「你哥哥我可是京城一中本屆男生中被票選數額最高的陽光大少，你說爺是不是男人？爺不僅是男人，還是名列前茅驚為天人那種！」 book18.org
江小姜夥同幾個男孩故意噓他，「暈，還好我轉學得早，沒去一中，一中的女的真可憐，年紀輕輕就全瞎了。」 book18.org
該林蘿抽牌了，葉明揚伸個懶腰，往後靠靠，雙臂彎著腦袋枕在上頭，朝始終安靜乖巧的林蘿笑笑，沒再說話。 book18.org
江小姜將剩下的牌杵到林蘿跟前，眼睛賊亮，興奮地說，「小林子，該你了!」 book18.org
林蘿最後一個抽，她面不改色地直接取了第一張牌，瞄了眼，淺色的眼眸里掠過幾分驚訝，不過幾秒後變得釋然。 book18.org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機率問題，她不可能一直是贏家。 book18.org
「好了好了，該亮牌了朋友們！」牌都已選好，接下來一起出示自己的牌面，大家都將自己的牌面擺在桌面上。 book18.org
葉明揚看向左邊林蘿的牌面，紅桃4，他笑了笑，輕輕推推一旁安靜的女孩，懊惱地低聲說：「呀，小林子，咱倆難兄難弟啊，都中招了！」 book18.org
眼尖的江小姜也同時發現了他倆的牌數，而自己手裡的牌數和其他人都很安全沒有撞，她一時間像極起死回生的患者，仰天長笑：「哈哈哈哈，葉明揚你也有今天，看奶奶我整不死你！」 book18.org
大家的目光紛紛投射在林蘿和葉明揚身上，林蘿哭笑不得，葉明揚則朝她攤攤手，無可奈何地對江小姜說：「那奶奶，求你大發慈悲，手下留情。」 book18.org
「叫媽都沒用！」江小姜不客氣地將叄瓶果酒拎到葉明揚跟前，「砰」地一聲，擺得整整齊齊，「我選大冒險，走你！」 book18.org
「揚哥，叫你得瑟，哈哈哈，你也有栽跟頭的時候！」 book18.org
「揚哥，喝喝喝！雄起，殺它個一乾二淨片甲不留！」 book18.org
葉明揚在一眾朋友看好戲的嬉鬧聲中，迂迴地求饒：「姜姜啊，真要玩這麼大麼？我可是你情同手足的親弟兄啊！」 book18.org
「你剛剛讓我喝的時候，咋不說我是你親手足呢！少廢話，快喝！」江小姜跺腳，不耐煩地催他。 book18.org
「成，喝就喝！你別嚷嚷了，臉紅得跟柿子似的。」葉明揚不忘擠兌她，麻溜地用嘴邊尖尖虎牙撬開叄瓶酒的瓶蓋，仰頭「咕咚咕咚」下肚，動作一氣呵成，沒兩下叄瓶已經喝光，還頗為愜意地揩抹了下嘴角。 book18.org
就這？ book18.org
江小姜傻眼了，「你咋跟喝水一樣？」 book18.org
「不然呢？」葉明揚嫌棄地看向她，「這是果酒啊姐姐，只對你有殺傷力好麼！」 book18.org
江小姜小心臟受到傷害，嚶嚶嚶地坐回沙發上，心有不甘地威脅其他幾個還沒懲罰葉明揚的朋友，「你們是朋友地就給我搞他！」 book18.org
於是得罪江小姜的葉明揚接下來十分鐘都在接受花樣百出地刁難，就地單手做一百個伏地挺身、從桌子底下來回爬十次、甚至還有更過分的，什麼去樓上給某位臨窗的女士念一首徐志摩的詩…… book18.org
總之，場面一度失控。 book18.org
輪到林蘿，江小姜清楚她不是個會為難別人的性格，今晚她幾乎全程划水，拋出去的都是些輕描淡寫的話題，江小姜這會不幹了，坐到林蘿旁邊，搖晃著林蘿的胳膊，哀求道：「小林子，小蘿蘿，小落落，親愛的……你讓葉明揚大冒險好不好，你別放過他，他明天可就回京城了。」 book18.org
林蘿啼笑皆非，無可奈何地與葉明揚對視一眼，對方也正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林蘿偏著頭想了想，問：「葉明揚，你會彈《千與千尋》的主題曲麼？」 book18.org
葉明揚愣了愣，頓時笑得開懷，小虎牙露著很是親和，他爽朗地說：「鋼琴曲《Always with me》，是我最喜歡的一首。」 book18.org
他起身，那雙清透的眼睛會笑似的彎著，乾淨白皙的容顏熠熠生輝，語氣意味深長，「中文名叫《你與我永遠同在》，你等著，我彈給你們聽。」 book18.org
「等等！」好友中一個叫齊風的男生起鬨道，「林蘿你也去啊，他彈你唱這歌才完整。」 book18.org
林蘿頓了頓，眾人目光齊齊看向她，葉明揚的亦充滿期待，她願賭服輸地起身，悅耳的聲線娓娓動聽：「好啊，只是有些生疏，不知會唱成什麼樣。」 book18.org
此時音樂吧檯正好處於自由開放的時間，林蘿落落大方地隨葉明揚朝唱台上走去，取了麥，葉明揚則坐在在立式鋼前，手在黑白琴鍵上試了試音，林蘿清清嗓，兩人便默契地對視，算是開始。 book18.org
一人彈，一人唱，沒多久喧鬧的清吧漸漸安靜下來。 book18.org
台上的漢服少女歌聲空靈如天籟，鋼琴旁彈奏的少年偶爾望向台中央的女孩，琴聲伴隨婉轉動聽的歌聲飄蕩在偌大的清吧，悠揚如夜晚高山叢林間隨風吹拂的竹林…… book18.org
林蘿閉上眼睛，她清清淺淺地唱著，眉眼間有幾分哀傷，這些年在英雄養老院裡生活的點點滴滴又撲面而來。 book18.org
花開似錦，兩個人都抱不全的龐大合歡樹。 book18.org
夕陽下湖邊下象棋、練劍、打太極的爺爺奶奶們。 book18.org
鬱鬱蔥蔥的草坪，整整齊齊的橙色矮小房屋，還有還有，還有路盡頭，一個男人高大偉岸的身影…… book18.org
「內心深處在呼喚你 我要找到你 book18.org
雖然悲傷在重演 但我仍堅信不疑 book18.org
雖然前途很飄渺 但我仍尋找光明 book18.org
因為你 我的存在變得很有意義 book18.org
我的夢想一次次的破碎 book18.org
不想回憶心中的悲傷 book18.org
那就讓我把心事輕輕的歌唱 book18.org
即使鏡片破碎也會映出新的景色 book18.org
即使夢想破碎也會留下美好回憶 book18.org
我仍相信一定會和你在某處相遇 book18.org
就算遇到困難我也不會輕易放棄」 book18.org
…… book18.org
不知何時一曲已罷。 book18.org
台上女子緩緩睜開淺色的眼眸，長而曠的天籟之音還久久縈繞在眾人的耳邊，像是隨著歌聲釋放了靈魂深處某種禁錮的深情。 book18.org
這是一次無與倫比的體驗，這是一場令人沉浸其中的視聽盛宴，整個清吧里響起如雷鳴般洪亮的掌聲。 book18.org
林蘿道謝走下去，她坐回原處，沉默地捏捏自己的掌心。 book18.org
又重逢了她。 book18.org
那個穿白裙的小小女孩子。 book18.org
她坐在養老院的夕陽下，望眼欲穿地注視路的盡頭。 book18.org
她在等待什麼？ book18.org
夜晚啦，燕雀都要歸巢啦。 book18.org
那小孩抬頭，悶悶地輕聲對著鳥兒們說：「好羨慕你們啊，我也想回家，你們可不可以幫助我，告訴我爸爸……」 book18.org
爸爸，我想你，你什麼時候來接落落回家？ book18.org
第八章他變心了（3更） book18.org
這場生日會，最終以江懷民出現，將醉醺醺的江小姜帶走告終。 book18.org
江小姜手裡緊緊攥著那幅捲軸，江懷民哄她老半天才鬆手，他將畫軸放進後備箱裡。 book18.org
平躺在后座的江小姜不知怎麼，突然坐起，捂著眼睛淒楚地哭起來，嘴裡含糊的聲音隨著啜泣斷斷續續，「爸，我不要陳姍掛的《龍鳳呈祥》……我不要她當繼母……我不喜歡她……」 book18.org
「多大的人，怎麼還鬧小孩脾氣？」江懷民嘆口氣，手忙腳亂地給她拭淚，半晌才安撫完女兒的情緒。 book18.org
他打開駕駛座邊車窗，叮囑世侄葉明揚，「明揚，拜託你了，幫叔叔把林蘿安全送到家。」 book18.org
「沒問題，江叔。」葉明揚點頭，「真抱歉，今晚讓姜姜喝這麼多酒。」 book18.org
江懷民回頭，女兒一副難受煎熬的樣子。 book18.org
心漸漸回溫，最柔軟之處被戳痛，他爬上皺紋的眼角閃過一抹幽微的哀傷，「讓她喝吧，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媽媽去世的忌日，這孩子心裡鐵定難受……」 book18.org
十二月末的深夜，車輛與人群散去，林蘿和葉明揚站在馬路邊，一時無話。 book18.org
林蘿跟葉明揚繼續在路邊等的士，過了會，林蘿主動叫他名字：「葉明揚。」 book18.org
「嗯？」葉明揚飛快應了聲，看向她，心中瞭然，「是不是想知道關於姜姜繼母的事？」 book18.org
「你見過？」 book18.org
葉明揚聲音低沉：「見過，是江叔以前的私人秘書，一個樣貌年輕的女人。」 book18.org
林蘿想起兩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冰冷的夜晚，聲音哭得嘶啞的小姜在電話里繼續嚎啕大哭的場景。 book18.org
她哭訴，媽媽姜唐去世後，把她當心頭肉的那個爸爸，也已死去。 book18.org
他變心了。 book18.org
他光明正大地包養公司里一個妖精似的女人，時常夜不歸宿。 book18.org
再到後來，乾脆將人帶回家，登堂入室。 book18.org
他直言不諱地告知她，他要和那個叫陳姍的女人結婚。 book18.org
江小姜差點發瘋。 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被逼急了，在陳姍面前對著江懷民放狠話，如果他真要娶這來歷不明的女人，她就跳樓自盡，死在他面前。 book18.org
江懷民似乎很失望，冷淡地說：「江小姜，我沒想到你會這樣不懂事。」 book18.org
小姜絕望地喃喃，她心在那一刻碎成齏粉。 book18.org
小林子，我該怎麼辦？她悲痛欲絕地問。 book18.org
林蘿心煩意亂，在床上翻來覆去，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因為自己，也面臨著同樣的、甚至更深更黑暗的絕境。 book18.org
江懷民結婚那天，小姜獨自跑來莫城。 book18.org
林蘿去機場接她，小姜風塵僕僕，只背了個雙肩書包，一雙眼睛腫得跟紅色核桃似的。 book18.org
她衝進林蘿的懷裡，難過得快要死掉。 book18.org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我替我媽恨死他了，我也恨死他了！」 book18.org
林蘿肩膀讓她靠，小姜溫熱的淚一滴一滴濺在地上，始終無法接受：「他說會永遠把我當公主寵的，他許諾我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他為什麼騙我？為什麼……」 book18.org
林蘿心如刀割，拍拍她的肩膀，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小姜，你已經努力挽回和改變，既然還是成定局，我們便向前走，好嗎？」 book18.org
小姜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沒有一滴淚，才木然地點頭。 book18.org
就這樣搬來莫城，一個人租房子，轉學，生活，一住就是兩年。 book18.org
江懷民在意這個女兒嗎？ book18.org
當然在意的，那天她失蹤，他以為她前晚的戲言是真的，報警托關係，癲狂地四處找她，丟下新娘子婚都沒結成。 book18.org
可江懷民還是從前那個江懷民嗎？ book18.org
不是，再也不是了，因為半年前，他還是結了婚。 book18.org
林蘿嘴裡不是滋味，小姜這兩年，心裡苦。 book18.org
葉明揚攔到一輛的士，兩人上車，司機問，「去哪？」 book18.org
林蘿從呆愣中回神：「人民路幸福養老院。」 book18.org
葉明揚挑挑眉，好奇地問：「你真住在養老院裡？」 book18.org
林蘿點頭：「嗯，我爸沒回來的時候，就跟爺爺住一起。」 book18.org
葉明揚飽含關切：「你爸在哪兒？」 book18.org
「京城那邊上班。」 book18.org
葉明揚默了會兒：「多久回來一次？」 book18.org
手攥在衣袖裡，體溫攀升，凍瘡發熱，像螞蟻啃噬般癢又刺痛。 book18.org
林蘿心裡堵得慌，面色麻木地望向窗外飛馳的風景，輕飄地說，「高中以前，一周一次，現在……不知道。」 book18.org
第九章他回來了（4更） book18.org
林蘿輕手輕腳地回到養老院二樓，門掩著沒鎖，客廳燈開著，她心裡暖暖的，出門時提到今晚會晚回來，爺爺明知她有鑰匙，還貼心地給她留了門。 book18.org
養老院叄年前裝修過一次，原本林蘿跟爺爺住在叄樓，一室一廳的老套房裡，爺爺見她年紀漸大，主動打報告跟領導申請，換成兩室一廳。搬過來後，爺爺堅持讓她住在主臥，說是女孩子用帶獨立衛生間的房間比較方便，他不需要。 book18.org
她將畫具放在爺爺專門給她定製的儲物櫃里，踮腳提起裙擺，熄滅燈，摸黑貓腰穿過客廳進入自己房間，洗完澡穿上睡裙，她躺回被電熱毯烤得溫熱的床上。 book18.org
不到八平米的臥室，裝潢成舒適大氣的暖色調風格，角角落落纖塵不染，靠床里側的整面牆上整齊擺放著各類書籍和畫冊，向陽的飄窗邊安置畫板、顏料、各樣筆等畫具。 book18.org
手機在柜子里震動，她取出點開，收到葉明揚的簡訊：「睡了麼？」末尾加上個與他那張臉格外匹配的陽光笑容。 book18.org
林蘿回覆：「嗯，正要準備睡，你到酒店沒？」 book18.org
葉明揚被鼓勵，緊接著發來下一條信息：「剛進門，酒店條件還不錯，哪像別人說的，南方的空調效果其實並不比北方暖氣差。」 book18.org
林蘿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聊著，葉明揚越發熱絡，她中斷聊天，不再回復。 book18.org
視線不動聲色地瞥向床邊，實木柜上的手繪日曆末圈著紅色的弧線，她眉角猛地一跳，被深深蠱惑，心情忐忑不安。 book18.org
今天12月29日，離元旦只剩下兩天。 book18.org
周遭萬籟俱寂，她抱緊她的老朋友——咖啡色小狐狸布偶，蜷縮成一團，閉上眼睛。 book18.org
從月初起，她就已經開始倒計時，翻來覆去的數，早能倒背如流。 book18.org
只剩兩天。 book18.org
她藏不住的歡喜，按捺著狂亂的心跳，全身發熱導致昏昏沉沉睡不著。 book18.org
他會回來嗎？腦袋裡在吵架，她不堪其擾，冥冥間又有種直覺，他一定會回來。 book18.org
一晚上做些光怪陸離的夢，第二天早上按部就班地去上學，混混沌沌度過兩日。 book18.org
元旦這天，養老院裡張燈結彩，雪花四處飄飛，北風呼嘯寒涼，林衡那倆低調的豪車從蜿蜒的路盡頭穩穩開過來，鳴笛叫了兩聲，停在樓下院子裡。 book18.org
隨著林蘿長大，林文忠一天天變老，他早年走南闖北殫精竭慮，飢一頓飽一頓身體虧空嚴重，如今七十七歲高齡，精氣神已大不如從前。 book18.org
林文忠負著手站在二樓陽台上，側過身往下瞧了瞧，見渾身散發精英氣息的兒子從車上下來，旁邊車門隨後打開，一位穿著霧霾藍大衣的女子踩著白色皮長靴走出，兩人似乎察覺到樓上探究的視線，林衡修長的腿繞過車頭，握住女子的手，抬頭朝樓上的林文忠喊了聲：「爸，兒子回來看你了。」 book18.org
「叔叔您好。」蕭意瀾在風雪中禮貌地問好，林文忠沒什麼表情，蕭意瀾朝林衡俏皮地眨眨眼，嬌嗔地搖搖與他交握的手，臉紅地撒嬌，「阿衡，你怎麼這樣晾著我，都不介紹一下的嗎？」 book18.org
林衡親熱地攬住蕭意瀾的肩膀，蕭意瀾甜蜜地靠在他胸口，這個動作在他們之間像是進行過無數次，嫻熟自如，似一對尋常夫妻。 book18.org
林蘿目光瞬間黯下去，猝不及防被人剜了心臟，素麵朝天的臉上霎時血色盡失。 book18.org
「爸，這是我女朋友，蕭意瀾。」林衡笑著介紹，沉沉目光迎上二樓角落那張慘白絕望的小臉，心裡被狠擰了一道，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朝著小姑娘勾起唇角，「落落，你這孩子，怎麼看到爸爸都沒反應？」 book18.org
兩人像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他在那邊，她在這邊，如他所說，咫尺天涯，永遠無法相交。 book18.org
林蘿被一點點埋進厚厚的黃土裡，呼吸逐漸發緊，皮膚下翻湧叫囂著快要崩潰的躁動因子，她舔舔毫無血色的唇，堅強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爸、阿姨，你們好。」 book18.org
說罷，她怕自己會瘋掉，多一秒都克制不住，扭頭快步沖回了房間。 book18.org
第十章不值得 book18.org
晚上林衡訂了市中心一家遠近聞名的飯店，去的途中，蕭意瀾從副駕駛頻頻回頭，熱絡地找話題和爺孫倆聊，她噓寒問暖，但林文忠從頭到尾都冷著一張臉，對她不怎麼搭理，而林蘿雖有問有答，兩人之間又像隔著一層膜，對她始終不大親近。 book18.org
這讓蕭意瀾頗為沮喪，不過沮喪沒有維持太久，她忽然想起什麼，笑著夸林蘿：「落落，聽你爸爸說，你八歲就出版了第一部漫畫作品，並且上了新人暢銷榜，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book18.org
「謝謝阿姨讚賞，」林蘿抬頭看了林衡一眼，他正目不斜視地開車，林蘿很快別開眼：「我當時不過胡亂畫罷了，是爸爸瞞著我投的稿。」 book18.org
蕭意瀾聽罷揚眉，修剪整齊貼著美甲的圓潤手指頭輕輕戳戳林衡的手臂，調侃他：「阿衡，你職業病呢，女兒這麼小就被你算著去賺錢啦？」 book18.org
林衡聞言莞爾：「還真是冤枉，當時畫稿放在辦公室，周秘書的小女兒過來玩恰好看到，哭鬧著要借回去一個晚上，第二天大清早，她老公突然聯繫我，問我是否有意向出版。」 book18.org
這樣一提，蕭意瀾才恍然大悟，「我沒記錯的話，周秘書丈夫是集英漫客的主要投資商之一吧？」 book18.org
「嗯，漫畫界元老級的出版社。」林衡滿意地頷首，感慨道，「落落天資聰敏，後天刻苦勤奮，畫出成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book18.org
蕭意瀾對林蘿的好印象倍增，從小姑娘身上仿佛可以看到她父親的影子，一樣的卓爾不群，一樣的光芒萬丈，蕭意瀾想，她很難不愛屋及烏。 book18.org
蕭意瀾試圖通過林衡來拉近與她的關係：「落落，你爸爸是你的忠實讀者，他書房裡擺了兩套你的漫畫集，上回我問他為什麼存兩套，他說，一套是出版社送的，一套是他自己特意去書店買的，他真地很疼你。」 book18.org
林蘿雙手交迭攥著，隱藏心裡的暗涌，努力做到面上神色如常，她淺淺地笑了笑，「爸爸對我很好的，他給我請的繪畫老師大多是畫工一流的大師，讀六年級的時候，他為了送我去參加一個國外的畫展，錯失了一個價值幾百萬的合同，他沒告訴我，是我在京城的好朋友寫信時無意提到，我才知道。」 book18.org
蕭意瀾笑靨如花：「落落，你很幸福，有一位好爸爸。」 book18.org
閉目養神的林文忠聞言扯扯嘴角，沒好氣地朝自己兒子冷哼道，「落落體貼孝順，才什麼都往心裡咽，京城到莫城才多遠，這回要不是我一把老骨頭腆著臉請他，他能老實回來嗎？哼！的確是萬里挑一的好兒子、好爸爸！」 book18.org
林文忠剛硬的臉面無表情，諷刺的話語一出，車內溫度頓時低到極點。 book18.org
林衡蹙眉沒吭聲，蕭意瀾見狀收斂面上的笑意，沒有搭老爺子的腔，怕惹他不痛快，只得轉而開導小輩林蘿：「落落，你心裡也別怨你爸爸，他現在手裡好幾家公司，幾千人跟著他吃飯，他有小家也有大家，許多事情得由他掌舵，有些大合同更要親力親為地跟進，沒辦法撒手不管，你要理解他。」 book18.org
林蘿面色蒼白地點頭，再點點頭。 book18.org
她如秋水的眼眸里籠罩茫茫的迷霧，「我一直都理解，爸爸很忙，他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我願意等他。」 book18.org
蕭意瀾欣慰地投去讚許的眼神。 book18.org
林衡眼睛跳了跳，車進了市區，路邊的霓虹燈在濕冷的夜晚中光芒依舊幽微，林衡從頭到尾沒有回頭，也沒看她，她的視線卻一直盯著他清俊的背影，端詳他堅毅的側臉輪廓，不知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手機導航提示前方可拐小路進巷子，路程會更短，林衡煩躁地關掉聲音，十字路口顯示紅燈，他穩穩將車停在了斑馬線面前。 book18.org
林衡沉默片刻才回頭，他微嘆口氣，就這樣與她對視，語重心長地勸告：「落落，莫城只是地圖上一個小小的地方，天地何其遼闊，美好風光無限，爸爸希望你能出去看看，別局限於方寸之間，耽誤了自己前程。」 book18.org
「我喜歡這裡，爸爸，這裡是我的家。」林蘿緊握自己顫抖的手，她直起背脊，執著地對他說，「沒有人會嫌棄自己的家鄉小的，爸爸，如果有，那也一定不是我。」 book18.org
林衡聞言眼角抽搐，他擰眉開窗，點了支煙猛吸兩口，又在聽到林蘿的咳嗽後狠狠摁滅，他再次回頭，咬牙看向她，目光如潮水洶湧：「落落，你還小，爸爸希望你向前走，別回頭，因為……不值得。」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