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命格 book18.org
大夫定定看著我，「你這麼擔心我們，可以留下來陪我們一起喂狼，怎麼樣？」book18.org
我頓時氣極，明明是擔心他們的安危，怎麼還要被冷嘲熱諷，劈頭蓋臉潑我冷水，這麼討厭，和葉時景一個樣，不愧是葉時景身邊的狗，要學主人做事的。book18.org
於是我鬆開抱著他的手，自己往暗渠刨過去，那暗渠底下鋪了磚，我能夠踩到底。就是水淹到脖子，只露個腦袋在外面，呼吸很不暢快，我是側著身走的，都覺得有些擠，大夫與那些將士都是男子身形，確實進不來。book18.org
裡面很黑，根本看不見終點在哪兒，我走得很慢，因為腳上還帶著沉重的金鍊，水裡的磚滑膩膩的，長滿了青苔，我沉心靜氣，不讓自己踩滑——要是一不小心摔倒在這兒，就真的完蛋了。book18.org
約摸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我看見前方有微微亮的小口，意識到那就是盡頭，於是加快速度，想快點逃離這陰暗逼仄的環境。book18.org
越近，空氣中腐敗的味道越大。book18.org
我忍不住乾嘔，還好方才在馬上已經把該吐的都吐了乾淨，否則現在我估計會很崩潰。book18.org
暗渠的外面，是個很大的池子，我謹慎地站在渠口沒有直接出去，耐心聽了陣外面的聲音，什麼都沒有，整個新露城靜悄悄的，只剩黃沙刮過的粗糲風聲。book18.org
池子裡漂浮著許多什麼東西，我辨認半天，認出那是屍體，難怪這水的味道那麼古怪，泡了不知幾天的死人，還在如此惡劣的氣候下，味道不可能好。book18.org
拂曉，赤金天光破開沉寂的青黛色，我借光看清池邊岸上無人，才從渠口出來，浮屍不知怎的往我這邊漂來，我趕緊揮手把它們推開，一推，那些爛肉全化在水裡，場面更噁心了。book18.org
新露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我一邊想，一邊撲騰到岸邊，手腳並用往上爬去，爬一半，頭上罩下來可疑的陰影。book18.org
還未抬頭，就聽見怖人的低吼，我嚇得渾身發軟，怯怯抬眸，入眼一從未見過的生物，像狸子又不像狸子，比狸子大得多，要說像老虎，身上又是純黑皮毛，沒半點花色。book18.org
它看起來身強體壯，力大無比，嘴裡露出的利齒能瞬間把我開膛破肚。我欲哭無淚，這大漠到底是中了什麼邪，剛從巨狼口中死裡逃生，又落到另一巨獸的口中，難道我就是給畜生做食物的命格？book18.org
心一橫，跳回滿是屍體的池子裡泡著。book18.org
那巨獸也不追下來，顧自在岸邊趴下來，懶洋洋地歇息，金色的獸瞳一直盯著我，它巨大有力的長尾巴在身後慢悠悠的來回擺動，拍打在地面，發出「啪啪啪」的鞭響。book18.org
日頭高升，紅日金光照在我臉上，我左思右想，決定順著暗渠走回去找大夫眾人，告訴他新露城裡有個凶獸，我橫豎是死，還不如同他們一起死，黃泉路上有個照應。book18.org
這麼想著，我摸到城牆，突然，耳畔風聲呼嘯，有什麼以極快的速度從我臉龐擦過去，我微愣，看清手旁邊，深入城牆表面的箭矢，猶疑著回頭。book18.org
只見一金髮男人手持大弓，弓弦拉滿，一隻蓄勢待發的箭在弦上瞄準我的眉心，日光照耀著他，在他周身鍍了一層神聖的淺金。book18.org
金髮的人，好古怪，看他面相深邃，又是異國五官，與梁國人迥異。他皺眉看著我，開口說了什麼，我聽不懂，應是胡語。book18.org
完了，這下更要逃了。book18.org
那巨獸從地上站起來，走向他，順從地趴在他腳邊，看起來是這男人養在身邊的，很親他。book18.org
他低頭和凶獸說了什麼，我看準機會，往暗渠內躲閃，哪想肩頭突然被箭矢貫穿，劇痛席捲全身，我本就怕疼，淚水一下就溢出眼眶，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顆顆下墜。book18.org
接著，我聽見弓弦第二次拉開的聲音。book18.org
一隻利箭貫穿我胸膛，我呆愣低頭，看見明晃晃的染血箭頭，血涌如洪，從胸口被破開的傷口往下流，流到池水裡，把周圍的水染紅一片。book18.org
我仰面倒在水池裡，與那些倒在裡面的浮屍一樣。沒想到，我和他們只是先來後來，結局並無不同，死在荒無人煙的大漠孤城，離我的故鄉那麼遙遠。book18.org
男人與巨獸遠去，我聽著他們離開的腳步，在昏沉中越來越疲累，或許，我欠閻王的壽命，要還回去了。book18.org
自爹娘死後，我總覺得我在梁國無根，像漂泊的浮萍，去哪裡都可以，同葉穆青到邊疆的青州城待著，日日在府內閒散度日，得過且過，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book18.org
為家族內上下一百多口下地府的人復仇的想法從未放上心間，爹與叛黨勾結，忤逆皇族，違背天命，當誅九族，保下一個我來，還是葉驚梧看在我與他自幼相伴，做了許久守夜小官的份上網開一面。book18.org
我知道，因此事他也受了朝中大臣不少阻礙。book18.org
與葉驚梧的間隙說來好笑，他同我講他會在死牢中保住我爹娘，給我備了車馬，要我在夜半等人把我爹娘帶出來，叫我們離開錦安，隨便找個山頭住下。只要我爹不再問政，他便放我們生路。book18.org
我等來了什麼呢？book18.org
站了一夜，睏了不敢入睡，強撐著到天明，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全是蚊子包，裙擺被露水打濕透。book18.org
晌午，接應的人沒來，我帶著斗笠，渾渾噩噩走入錦安城，想再回一趟家裡。塵封的府邸大門依舊貼著封條，死氣沉沉，徘徊一陣，聽聞路邊閒言，都要去市集看熱鬧，心隱有不安，跟著去了。book18.org
我等來了什麼呢？book18.org
爹娘兩顆頭顱懸掛錦安街市，被千人指點，遭萬人唾棄，我甚至不敢取下斗笠，怕被人認出來。坐在街邊的石階上，淚水滾落，面紗貼在臉頰，我的哭聲在人群里是那麼微不可聞。book18.org
但是，竟然有人聽見了。book18.org
那人騎著高頭大馬，人群為他讓出路來，金胄銀甲，威嚴無比，他直愣愣朝我走來，一絲猶豫也沒有，我看著他同葉驚梧一模一樣的臉，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誰。book18.org
他下了馬，站在我身前，頗有煞神氣勢，我小聲啜泣，說你要殺我就殺吧，就是刀要快一點，我怕疼得很。他半蹲下來，保持與我相同的高度，壓迫感一下子減輕不少，大手撩開我斗笠上的輕紗，粗糙的指腹摩擦我眼角，把那處磨到發紅。book18.org
我不殺你，他說。book18.org
我哭得更厲害，覺得很委屈，腦子稀里糊塗的。book18.org
——你看起來可不就要殺我？book18.org
他把佩劍從腰間解下來，交到我手裡。book18.org
——那你拿著這個。book18.org
那劍重死了，我抱在腿上，感覺抱了一塊石頭，又冷，又硬，我對著劍哭訴。book18.org
——我爹娘沒了。book18.org
他點點頭，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我同你一樣。book18.org
我停下哭來，奇怪地看了看他，然後低下頭小聲埋怨。book18.org
——安慰人不是這樣安慰的。book18.org
他陷入沉思。book18.org
與他沉默了一會兒，我擦擦眼淚，湊過去在他耳邊說，周圍都是看熱鬧的人，先是看我爹娘熱鬧，現在看你我熱鬧。book18.org
他摸了摸耳朵，把耳朵摸得好紅，語氣悶悶道，不礙事，我可以把他們趕走。於是他就把街上的人全趕走了，賣菜賣藥賣衣物賣藝的，買油買鹽買首飾買開心的，店鋪都開張，小攤也支著，就是不見人，大家都躲起來了。book18.org
你，你這樣要遭人說閒話呀，我說，他叫我不必的擔心，每個人他都拿銀子打發過，還說閒話的他就割人舌頭泡酒，再叫那人喝下去。book18.org
是麼，真威風啊，大將軍，我破涕為笑。book18.org
咳咳咳咳咳咳，應該的，大將軍咳得面紅耳赤，震天動地。book18.org
要死之前回憶的往事怎是這件，我想不清，我只是突然覺得小時候眼拙，分不清葉家兄弟，但事實上，葉穆青也沒那麼像葉驚梧吧。 book18.org
（十七）遇狼 book18.org
睜開眼，眼前是紅灰色的頂，定睛一看，發現那其實是紅灰色的岩石，日光斜斜地在空中築起光束，微塵在光中散漫遊盪。book18.org
我居然還活著。book18.org
但活著和活得好是兩碼事，我現在僅能說是活著，有一口氣吊著，沒死成，但稍稍一動就頭暈目眩的腦袋和酸痛難忍無法動彈的身體都證明我其實還在鬼門關打轉，半進半出。book18.org
這裡是一個岩洞，大漠中偶爾看得到一些巨石，石頭下可能存在天然的洞穴，對於往來的大漠旅人來說，這樣的洞穴是最好的過夜場所。book18.org
我記得，我本來是在新露，被不知名的金髮男人一箭射進胸膛，這一箭居然沒要我的命麼？究竟是我命硬，還是救我的人神通廣大呢……book18.org
難道是大夫救的我？！他們從狼群口中脫困，進入新露城，發現要死的我，把我撈上來救治。越想越覺得合理，否則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我怎麼可能還活著？book18.org
日光西斜，大漠又將迎來夜晚，我等了許久也沒等來大夫一行人，實在撐不住，就昏睡過去了。book18.org
又醒來時身體很熱，頭疼欲裂，好像有團火在身體里燃燒，而我就是燃料，不斷消減，伴隨頭疼而來的還有渾身痛不欲生的鈍疼，我想那些受了酷刑的人就是這樣的感覺，身體仿佛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book18.org
「熱……熱……」我難受嚷嚷，喉嚨乾得快冒煙了，我需要水，涼水，冰水，一切冰冷的，可以讓我舒服的。book18.org
水，有人在喂我水。book18.org
我急切地咽下，但由於人躺著，很快就被嗆到了，我痛苦地咳嗽，水從鼻子裡嗆出來幾滴，「好熱……好疼……」book18.org
心口疼，肩膀疼，受傷的地方辣得發疼，我感覺傷口上有什麼東西在動，熱熱的，潤潤的，不知道是什麼，有些像人在舔，我強迫自己睜眼，周圍黑得好像扔一座山進去也不會有聲響，根本看不見在我身旁的是誰。book18.org
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反覆數次，每次都覺得傷口處有人在舔，到天蒙蒙亮，我看見身前有個黑糊糊的影子，就是他舔我的傷口舔了一夜，真奇怪，還有這種療傷的手法，但好像確實不怎麼疼了。book18.org
這才好睡覺些，我安心閉眼，不知睡了多久。book18.org
醒來，是因為腹中飢餓難耐，人要活著，無非就是那幾樣本能，吃喝拉撒睡，滿足了就能續命，我睡夠了，撐起還酸軟的身子起來，打算問大夫與將士們要點吃的。book18.org
剛坐起來，我就癱了下去。book18.org
「救……救命……」我虛弱地往後面縮，這岩洞裡人沒有一個，狼倒是很多，在我身邊圍了一圈，站的坐的趴的躺的，我起身，它們藍幽幽的眼珠齊刷刷看向我。book18.org
身後抵住毛茸茸的東西，我尖叫一聲，趕緊躲開，回頭一看，頭皮發麻，這不是之前追著我們跑的那頭巨狼嗎？比其他狼大好幾倍，近看更恐怖，發達的肌肉，鋒利的牙齒，還有刀一樣的爪子。book18.org
它正坐著，眼睛懶懶地看著我，不一會兒又看向岩洞洞口，仿佛在等待誰回來。它的尾巴下有什麼在動，果不其然，小狗露了頭，它屁顛屁顛地向我跑過來，拿頭蹭我的手。book18.org
巨狼低吼一聲，小狗也不甘示弱，低吼回去，那巨狼就站起身到岩洞門口坐著了，其餘的狼明顯是尊敬頭狼的，全都給它讓了位置。book18.org
我沒心思陪小狗玩，它在我身上亂爬，我則驚恐地爬到角落去瑟瑟發抖，怎麼辦，我怎麼睡在狼窩，如果不是大夫他們，救我的會是誰呢？book18.org
岩洞門口，出現一隻半人高的狼影，巨狼站起來，嗅了嗅來者的鼻子，我認出來，這是之前和巨狼一起來營地的那隻黑狼，它的眼睛很滲人，黑沉沉的。book18.org
黑狼進來就直接往我這兒走，其他狼給它讓路，它湊到我面前，毛髮擦過我的皮膚，浮現雞皮疙瘩，剛要求饒，就見它伸出一隻手把小狗從我身上提起來扔到旁邊。book18.org
等，等等，屬於人的手。book18.org
我大著膽子仔細觀察這匹「黑狼」，直到他把狼頭直接摘下來，我終於意識到這是個人，年紀看著不大，身上披著狼皮毛。令人費解book18.org
「你，好了？」他用蹩腳的梁國話，很慢很慢地問。book18.org
「你會說話？！你是人，你居然是人，太好了，一定是你救了我……對了，對了，你知道青州嗎？你知道葉穆青嗎？一個將軍，還有葉驚梧，他也在找我，你可以送我回梁國嗎？我會給你報答，很多銀子，很多！」確認他真的是人以後，我明顯激動得不能自己，連忙跪下求他。book18.org
但他滿臉困惑，聽我說了半天后搖頭，「不懂。」book18.org
我也覺得自己說得顛三倒四，於是準備重新梳理一遍和他說，結果他一掌把我掀翻在地，力氣大到我咂舌，目光在我的胸口處流連，我不禁臉紅，用手擋著胸。book18.org
「拿，開。」他把我的手扣住壓在頭顱兩側，「我，要看。」book18.org
「恩恩恩恩人，我可以給你錢，你別，你別……」你別看了可不可以，我抖著嘴唇，後面的話含含糊糊的。book18.org
剛醒來時我就注意到了，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飛，那套薄得幾乎赤裸的衣服不穿也罷，但是，但是現在面對著一個陌生少年，害怕得快死了。book18.org
他沒有理我，而是專注地看我的胸口，然後從狼皮里摸出什麼放進嘴裡嚼，接著俯下身子，開始舔我的傷口。book18.org
我嚇得魂飛魄散，但他舔了很久也沒其他動作，我慢慢又放了心，傷口確實不疼了。book18.org
他舔完後把嘴裡含的東西吐到旁邊，吐了好幾下，我小心地問，「這樣傷口就會好嗎？」book18.org
「嗯。」他簡言意駭，找了個空地躺下，側身開始睡覺。book18.org
周圍的狼群也相繼睡下來，打哈欠的打哈欠，岩洞外面的狼嘯不絕於耳，天色漸晚，估計是看見了月亮。book18.org
我很不想打擾他，可肚子餓得發酸，有些受不了，於是伸手碰碰他的肩，小聲問，「恩人，你有沒有吃的？」book18.org
他沒什麼起伏，「沒有。」book18.org
我低頭道歉，到角落去繼續抱膝縮著，氣溫低下來，我開始感覺到寒冷，牙齒打顫，嘴唇發烏。大漠白天黑夜的溫差很大，沒有帳篷與衣物抵禦寒冷，肚子又那麼餓，我不覺得自己能睡著。book18.org
小狗跑過來挨著我，我嘆息一聲，把它抱在懷裡。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少年坐起來，「吵。」book18.org
「什麼？」我有些吃驚。book18.org
「牙齒，太吵。」他悶悶不樂道，我很愧疚，於是低聲說，「抱歉，有點冷，我控制一下。」book18.org
「坐角落，幹嘛？」book18.org
我看了眼周圍數十頭灰狼，不知他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我怕它們吃我。」book18.org
「我在，不吃你。」他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撓撓頭，半醒不醒的樣子，隨後朝我爬過來，大刺刺把我抓到他懷裡抱著躺下，小狗掙扎著從我倆之間鑽出頭，不滿地叫喚。book18.org
「吵，阿大，管管。」少年抱怨。book18.org
我看見那隻巨狼走過來把小狗叼在嘴裡，然後挨著少年躺下，它巨大的尾巴蓋在我們身上，像一床溫暖的衾被，小狗跳下來，跑到我頭髮上睡。少年則把我抱得死死的，他體溫很高，很暖和，我淡了掙脫的心思，就這麼安靜躺著。book18.org
外面的狼長嘯不絕，今晚，應該有一輪很圓的月亮吧。 book18.org
（十八）狼孩 book18.org
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book18.org
在狼群中看見人的欣喜沖昏了我本就不算清醒的頭腦，如今退熱，身子漸好，我突然想起淪落到此般田地，這群狼功不可沒，再者……大夫是不是已經被它們吃了，我一定得問問。book18.org
我醒來，縮在少年懷裡，他酣睡如泥，打著有規律的小呼嚕，外面日頭高升，已經亮了許久，他也沒有醒的跡象。我左等右等，等到飢餓幾乎讓我覺得自己快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還在呼呼大睡。book18.org
從他懷裡鑽出來，發覺小狗和巨狼不在，岩洞的狼似乎全都外出了，我稍微鬆口氣，扶著牆小心往外面走。book18.org
赤腳踩在太陽曬過的沙子上，我被燙得跳起來，趕緊躲在陰涼處打量外面的情況，不出意外，是單調的滿天黃沙與明晃晃的太陽，我已經看了太久大漠大開大合的景色，從最初的新鮮到如今的麻木，我都快忘了上次看見綠色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對了，是那雙翠綠的眼睛。book18.org
不想還好，想到我就氣得胸悶，也不知她去了哪裡，想必現在應該過得不錯，再不濟也不會像我這樣，和一群狼睡在同一個洞穴，餓得恨不得吃沙子……book18.org
「你在，幹嘛？」book18.org
回頭，少年盤腿坐著，拿手揉眼睛，他頭髮很長，發質毛躁，好像頂著乾枯的雜草，看起來滑稽好笑。book18.org
「我有點餓。」不是有點，是非常餓，餓得沒力氣走路，看東西也有些花。book18.org
「走吧，吃東西。」他站起來，站著伸了個懶腰，蜜色的皮膚與大漠相襯，身上的肌肉健碩發達，個子也高。我突然注意到他和我一樣赤身裸體，身下蟄伏在黑草叢裡的男根很惹眼，現在還是安靜狀態，形狀大小可觀，不知道興奮起來是什麼狀態。book18.org
昨晚岩洞裡黑黑的，都沒注意到與他赤身抱了一夜，我以為他再怎麼……褲子應當是穿了的。book18.org
「在看什麼？」他戴上狼頭披上狼皮，走到我身邊，那物事跟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龜頭顏色意外很粉，頂端圓潤巨大，想忽略都難。book18.org
我尷尬地別開視線，「那個，衣服不穿的話，好像有些奇怪……」book18.org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狼穿衣服，才奇怪。」book18.org
「你又不是狼。」book18.org
他搖頭，糾正道，「是狼養大我。」book18.org
聽了這話，我一時說不出什麼，他也不做解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手一扣，黑狼頭就蓋在他頭髮上，把上半張臉完全遮住，只露出線條鋒利的下巴來。book18.org
人被狼養大這種事簡直聞所未聞，但看他與狼和諧相處，還能與狼對話，似乎也不全是無稽之談。book18.org
「那你是怎麼學會說話的，這總不是狼教會你的吧？」我好奇問。book18.org
他眸色暗淡，「師父教的。」book18.org
「師父？你師父是梁國人？教你說梁國話。」我一頭霧水，不是被狼養大麼，怎麼還有個師父。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打斷我，好像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一腳踏入璀璨的金光中，逆著光懶洋洋道，「肚子餓了，走吧。」book18.org
我扭扭捏捏，伸腳踩在曬得滾燙的黃沙上，腳底瞬間就熱辣辣地疼，沒有鞋子，赤腳根本走不了，於是我為難地看著少年，「沙子燙腳得很。」book18.org
他撓撓腦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book18.org
我憋紅了臉，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可不可以呆在這裡等你回來，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分我一點點就好。」這話說出來實在讓我沒臉，要知道，在沙漠中獲取食物的難度不小，我被人救下來，還不幫著做點事，白吃白喝白住著，也太沒良心了。book18.org
少年搖頭，「不行。」book18.org
果，果然，這話說得太不要臉了。book18.org
我臉更紅，羞恥心折磨著我，少年想了想，走過來把我一把抗在肩上，「不只有狼，一個人，很危險。」他的斷字鏗鏘有力，很是負責地要保住我這條命。book18.org
但我被他抗起來時正臉朝下，正好撞在他側腰靠近陽物的位置，稍走幾步那物事就戳到我的臉上，發出羞人的聲響，我尖叫起來，用力掙扎，嘴裡大喊，「恩人！放我下來，放我下來！」book18.org
少年放下我，納悶道，「又，怎麼。」book18.org
「換，換個姿勢。」我哆嗦著唇，臉上還殘存著被陽物拍打的感覺。book18.org
這次，他把我背在背上，儘管這個姿勢讓我下面門戶大開，我還是覺得比剛才那樣好得多。狼皮被解下來披在我身上遮擋毒辣的太陽，我靠著一顆毛茸茸的狼頭，環住他的脖子，腿夾著他緊實有力的腰。book18.org
他開始在大漠裡奔跑，速度極快，汗水把我們相貼的皮膚打濕得粘巴巴的，還有些順著額頭滑到我的嘴裡，滋味甚咸。book18.org
也不知他如何辨別方向，周圍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色，我沉默地看著遼闊的天空，盤旋的鷹化作墨點，繞著日頭轉圈。book18.org
風沙，風沙，風沙，好像除了風沙，這裡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之前狼群追著我們跑，把我們逼到死路，不就是想吃掉我們嗎？為什麼要救我呢？我以為，我會被狼群吃掉的。」我被曬得渾身發軟，聲音也有氣無力的，不知道他聽清沒有。book18.org
很快，他回答我，「我的狼，想要你。」book18.org
我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想要我？這之間是不是缺了一個「吃」字，我的狼想要吃你，這麼想就很正常。book18.org
「當時除我之外的那些人，被你的狼吃掉了嗎？」我咬著嘴唇。book18.org
他搖頭。book18.org
我抓緊他的肩，有些緊張，「狼沒有吃他們？為什麼？不是因為覓食才一直追著我們跑的嗎？」book18.org
他側頭，我看見黑狼幽深空洞的眼眶，裡面沒有眼珠，怪不得看不見眼睛的光，「因為我的狼，只要你。」book18.org
我茫然地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十九）綠洲 book18.org
越過沙丘，入眼一片亮眼的綠洲，荒沙戈壁中，這抹幽深的碧綠更是奪目，仿佛鑲嵌在荒蕪之地的一塊碧色寶玉，而這背靠這綠洲的城池竟然就是新露，這便是新露會有護城河的原因。book18.org
我有些動搖，想繞到新露正城門去看看大夫他們還在不在，過了兩天時間，他們估計是走了，但我依舊想親自確認。book18.org
少年放開雙手，我沒注意，一屁股坐到滾燙的沙子上，燙得我叫喚，一隻泛著汗水的蜜色手掌立刻捂上我的嘴，黑狼頭壓在我前額，淡淡的血腥氣順著皮毛往我鼻子裡鑽。book18.org
「別吵！」少年低聲警告，屬於他身體的熱氣包裹著我，我生怕出現什麼意外情況，立馬噤聲。book18.org
水域邊有東西在動，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落單的壯年黃羊。少年鬆開捂著我的手，壯碩的身體匍匐在地上，汗水順著肌肉線條滴落在沙土中，升起不易覺察的白煙。book18.org
恍惚間，像看見一匹目光寒冷的荒漠狼選中今日午餐的情景。book18.org
黃羊很謹慎，時不時抬頭觀察水域周圍的情況，但少年與我都在它身後的位置，因此它暫時沒有發現我們。book18.org
少年作出野獸捕獵的姿態，四肢肌肉繃緊，蓄勢待發，我忍著地表的高溫，屏息凝神地看他慢慢往前挪動，足夠耐心地緩慢靠近，到達一合適的距離頓住，我還沒看清細節，少年就猛然發射出去，撲在黃羊身上！book18.org
他用牙齒咬住獵物的喉嚨，雙手死死握住黃羊的角，防止發瘋的獵物傷害到自己，有力的小腿橫掃過黃羊焦躁亂踢的羊蹄，旋即將獵物狠狠壓制在地上，再強行拖動黃羊入水，把頭部按在水中。book18.org
泥沙渾濁，獵物激烈掙扎的四肢過了一會兒就失去力度，只能小幅度動彈，這時，他才把黃羊從水中撈出來。book18.org
「吃。」他抓著獵物的脖子，扔到我跟前，羊血與冰涼的水濺到我身上，導致我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我看著黃羊的屍體，欲言又止，少年盤腿坐下，抱起黃羊的脖子開始吮吸裡面的血液，這茹毛飲血的未開化場景令我咂舌，我的沉默終於引起少年注意，他抬頭看我，語氣略略不滿。book18.org
「不餓？」看好文請到：rouseba.combook18.org
不，很餓，非常非常餓，但是這樣的進食實在是……book18.org
「你先吃吧，我吃剩下的。」我摸摸被曬燙的皮膚，心神飛往巨大的沙中湖泊。book18.org
之前在屍池裡泡過，又在岩洞裡耽擱兩日，頭髮與身體都散發著難聞的異味，在這兒洗個澡正正好。book18.org
到湖邊捧起乾淨的水暢飲完，我解開背上的黑狼皮放在岸邊，小心翼翼地踩進冰涼的天然水域裡，用手掌舀水澆在赤裸的皮膚上。book18.org
自從被葉時景擄走，我既沒睡過一天安穩覺，也沒吃好一頓飯，洗澡更是奢求，抓緊這珍貴的時機，我拚命擦洗身子和頭髮……日前葉時景射進去的東西也沒弄出來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殘留。book18.org
他射了好多，我又沒吃避子藥，要是真的懷了他的孩子，在這黃沙漫天的荒野，我又該作何打算……捂著小腹，心裡沒什麼底。book18.org
我沉入水中，只露出頭來呼吸，中指無名指併攏揉開柔軟的肉瓣試探性的往裡插入，內里的軟肉滾燙粘人，纏著我的手指，柔滑的觸感使我有些忘情地往裡探弄，摩擦過的褶皺上泛起無數細小的火花，稍微，稍微差一點。book18.org
差一點，才能弄到宮口。book18.org
無奈之下，我只能從內里抽出，食指揉上微微充血的蒂珠，悄悄觀察岸邊少年的動作，他撕扯下黃羊的腿肉往嘴裡塞，鮮血順著下巴流到赤裸的腹部與腰間，因為是盤腿的緣故，兩腿間的風光一覽無餘。book18.org
半軟的陽物蟄伏於少年濃密的下身毛髮中間，想起那東西拍打過我臉頰，似乎還擦過我的嘴，我就忍不住臉紅。book18.org
還，還是背對他吧。book18.org
甬道內湧出的滑液在水中變淡，我按壓著花蒂，加快指頭的速度，刺激後的性器興奮難耐，快感累積即將薄發，我小聲嗚咽，等待那個燦爛的頂點。book18.org
「嗚哇！！」背後突然有巨石落水的聲音，我驚得回頭去看，對上少年站在水中甩頭的身影。book18.org
正要高潮的身體被架在空中，不上不下，我游到離他遠一些的地方，想悄悄把這場自我撫慰迅速完成，手剛伸到下面，一隻有力的手臂就橫截在我腰間，把我瞬間攬回去。book18.org
我頓時有些氣惱，回頭皺眉輕斥，「別這樣拽我。」book18.org
少年悶悶道，「水深。」book18.org
我側眸，因身體處於臨界點的狀態而有些發虛，聲音微弱，「我不是小孩子，心底有數。」book18.org
身下的肉穴渴望地收縮，期待著強烈刺激。宮腔前些日被葉時景反覆進入，隨心所欲地操干頂弄，食髓知味，隱秘之欲下痴妄著壯碩陽物的強勢入侵。book18.org
少年身上淡淡的汗氣讓身下小孔銷魂一縮，慾望騰升，我暗道不好，於是扭捏著掙脫他的桎梏。book18.org
他突然彎下身子，狼頭一下子靠近，高挺的鼻子在我耳邊嗅聞，我羞得捂住耳朵，說話結巴起來，「你做，做什麼？別，別這樣啊，太近了……」book18.org
「有味道。」book18.org
我不解，「味道？」book18.org
什麼味道，是說我臭不可聞嗎？book18.org
他沒有解釋，肌肉緊實的雙臂鎖著我的腰，鼻尖貼著我的脖頸，如同尋覓著食物氣味的野獸。book18.org
目光移到岸邊被撕扯地血肉模糊的黃羊身軀，我屏住呼吸，沒什麼底氣地問他，「那個啊……剛才你吃飽了嗎？」book18.org
他不會是突然想換一種食物嘗嘗吧？!book18.org
想來在這與世隔絕之地，食物匱乏之下，為了生存生食人肉也算不得多罕見，無緣無故把我救活怎麼可能僅僅是因為他心善呢？book18.org
用作儲備糧更解釋得通。book18.org
少年厚實的上半身覆蓋著我，遮擋毒辣火熱的日光，水氣表面泛著陰涼，懸著的心仿佛也沉到水底冰冷不已。book18.org
倏然，面部濕熱的舔舐令我瞬間慌神。book18.org
皮肉之下恐懼陡然升起，激出一身寒意，這般舔吃姿態與方才少年狩獵黃羊有何區別？book18.org
那咬斷獵物咽喉的嘴毫無徵兆，熱氣騰騰地咬著我的臉頰，提起一塊軟肉，我拚命壓抑著哭腔，含混不清道，「唔唔恩人!你不是說不吃我嗎？我不好吃唔不好吃!」book18.org
少年仿佛嘗試肉質鬆軟，又咬又舔，許久才鬆開咬住我臉頰的牙齒，他粗喘，熱氣噴洒在我仰望著他的哭臉上，我雙眼泛淚，抿緊雙唇可憐兮兮地望著他。book18.org
「恩人……」book18.org
「可是，味道，在哪。」他煩躁地抓緊我的腰，白花花的軟肉從指間溢出，我覺得委屈萬分，明明沐浴過了，哪裡還有味道？就是尋個籍口吃我罷!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他雙臂用力，掐著我的腰往上提，我失去平衡，尖叫著趕緊伸手扶著他的雙肩，雪白的手與蜜色形成強烈對比。book18.org
雙腿亂晃，水花飛濺。book18.org
他順著我的小腹往下嗅聞，鼻尖落入私密之地，最後目光落在我腿心。book18.org
「味道，這裡。」book18.org
淫水衝出甬道，順著大腿縫隙流動。book18.org
直到少年強行分開我的雙腿，讓我雙膝彎曲跨在他雙臂上，抓著滑膩膩的臀肉吞吃穴水，強迫著邊高潮噴出汁液邊眼白上翻，我才逐漸回神。book18.org
顫抖著，感受射出的花液被野狼貪婪吞咽。 book18.org
（二十）意亂 book18.org
素了許久的身子敏感異常，尤其這高潮迭起太快，我痙攣好一陣，腦子都沒跟上事情的前因後果，只見腿間擠入一顆皮毛油亮的野獸頭顱，而下身因接連的刺激而不斷挺胯。book18.org
「放開我……放我下來……」有氣無力的反抗淹沒在獵獵風聲中，興許是淫蟲上腦，興許是達到頂點的歡愉燃盡了理智，不論何種緣由，都致使我慢慢溢出渴望的呻吟。book18.org
人倫常綱在這無垠寂寥的天地又值幾錢呢？我感覺心底顫動著，雙目禁閉迎接灼灼日光，似乎死了又死，活了又活。是啊，能不能活著回到青州還是未知，死之前，沉溺慾海何罪之有呢？book18.org
……原諒我吧，且當做被毒辣的太陽曬昏了頭。book18.org
我一邊默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一邊感受著容納於少年唇舌之間的性器被舔舐的快感，厚重柔軟的舌與唇瓣用力吮吸，幾乎將肉穴吸乾了。book18.org
意識到少年只有蠻力沒有技巧時，我顫抖著捧著少年的臉頰，輕聲道，「你先放開些，我教你……怎麼，出水……」說到此處，我還是忍不住咬唇，臉上燒得冒薄汗。book18.org
少年喉間上下滑動，聽話地放開我，銀線連接著他的下唇與那私密小洞，拉成細長的絲，他見狀，又在小洞處舔弄兩下，將銀絲舔斷，似是狸奴喝水的姿態，這一瞬，他又褪去野獸那面，變得像溫順的家畜了。book18.org
不像樣的狗東西，我沒好氣地想。book18.org
伸手去碰他的黑狼頭，他抬頭望我，那雙幽冥一般的眼睛總算能在亮光下看清，幼獸般稚嫩又濕潤。我緩緩開口，食指若有若無地抵著他飽滿健康的下唇，「什麼味道？」book18.org
他似是不解。book18.org
我偏偏頭，將淫液慢條斯理地塗抹在他唇上，「你的狗鼻子從我身上聞到了什麼味道？」book18.org
沉默半晌。book18.org
「不好講，反正，讓我，變奇怪了。」他移開視線，表情很不自然，恍若我出了難題為難他，我哭笑不得，怎麼還仿佛成我過錯。轉念道他與世隔絕，幾乎與不諳世事的孩童無異，更別提通曉男女之事，我此刻所為，就如往雪白的宣紙上肆意撒墨。book18.org
鬼使神差下，我伸手掰開花唇，將嫩紅的內里展示給他瞧，接觸到空氣的嫩肉止不住收縮，我感覺熱血充腦，心底有個我正在瘋狂尖叫這是不對的，我已經是他人之妻，但嘴與行為上卻展現出完全不同的大膽姿態。book18.org
「伸出舌頭來，舔弄這顆珠子……沒錯……啊啊……嗯唔……對，從底部往上用力舔，然後用舌頭卷著它打轉，嗯嗯……很好……乖。」艷紅色的舌尖不斷繞著花珠遊走，我放浪地哼出聲，嘴裡繼續吐露淫詞艷語。book18.org
少年乖順照做，高挺的鼻尖沾了濕潤的淫液，閃閃發光，我伸手給他拂去，他羽睫微顫。book18.org
「啊啊……嗯……嗯……然後，舌尖用力地左右拍打，你瞧……底下的小洞，會流出水……」book18.org
少年將淫水舔吃乾淨後接著刺激花蒂，他甚至無師自通地用舌尖向上頂弄包裹著花蒂表面的肉皮，一瞬那肉皮被他往上抬了一下，粗糙濕滑的舌頭壓過內里嬌嫩的紅豆，我沒忍住往前挺腰，嘴裡溢出高昂地呻吟。book18.org
這下，他似是發覺了什麼，不斷用舌尖抵弄那脆弱的花心，下身爽得發麻，頭皮被人往上扯著魂魄都要給我扯出體外。我狂亂地尖叫，手緊緊拽著他的頭髮試圖讓他停下來，哭喊著，拍打著，腳趾都毫無辦法地張開，卻無法阻止身下那處無窮盡地快感。book18.org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啊啊啊——對不起——別！別！」我哭得涕泗橫流，心底一萬個後悔，他嫌棄我掙扎不斷，雙手緊緊掐著我的腰，幾乎要給我掐斷。book18.org
任憑我怎麼反抗，到最後都無可奈何地死死抓著那黑狼頭上的兩隻狼耳朵，身體拚命往前弓著高潮，少年將被玩弄腫脹的肉珠含在嘴裡吮吸，直到過多噴射的淫水順著他的唇角流下。book18.org
我高潮到渾身發抖，雙目失神，身體的水分全部都因為泄身流出去了。book18.org
已經無法流出什麼體液，花蒂還在他人口中用力舔弄著，我小聲啜泣著，埋怨自己方才鬼迷心竅，然後委屈巴巴地亂拍黑狼頭，「嗚嗚嗚嗚嗚放開啊恩人，已經腫了——不要吃了真的好痛——」book18.org
待他肯將花蒂吐出，我已經哭得耳鳴目眩，下身中心抽痛不斷，他將我放下來，我雙腿無力就要往水裡滑去，見狀他趕忙撈著我的腰，防止我沉到水裡。book18.org
我無力地靠著他，嗚咽啜泣，身下方才慘遭蹂躪的淫豆浸在涼津津的水裡尚且好受不少，但好景不長，回神後，我發覺小腹正抵著滾燙粗硬的物事。book18.org
抬頭，撞著少年垂眸，他似乎被我慘烈地哭狀嚇到了，猶豫著鬱郁道，「別，哭。」book18.org
都怪他，這句話讓我原本平復的情緒再度失控，為什麼不哭呢？我是多麼懦弱無能，府邸上下幾百口亡魂夜夜入夢，我卻連報仇的火星都燃不起一絲！只裝傻充愣，寧願隨葉穆青到邊關守城，遠離傷心地，也無法硬著頭皮求葉驚梧賜死我，留下烈女之名。book18.org
我原本已打算糊糊塗塗窩囊一生，怎料落入葉家么子手中，百般侮辱，我那麼努力地求活路，誰知又是遭異域少女欺騙，又是引得沙漠野獸圍攻，還差點成為箭下亡魂。醒來還慶幸死裡逃生，誰知竟是送入狼口！book18.org
明明我所求，僅僅是一方歸處。book18.org
到底何處是歸處？ book18.org
（二十一）生死 book18.org
眼淚打濕了我全部的理智，也將最後一絲力氣消耗殆盡，我抽噎著陷入黑暗。book18.org
如果醒來，發覺一切都是夢境該多好。book18.org
娘親會讓玉兒端一碗補氣血的藥來，看我捏著鼻子喝完，再將我趕去書房和夫子大眼瞪小眼，我磕磕碰碰背完文章，藉口出恭溜到廚房翻找廚娘在早市買的點心吃，夫子等不來我去和爹爹告狀，爹爹一臉嚴肅地應對完夫子後開始滿府找我。book18.org
在東宮住得越久，回家的日子越短，距離上次團圓是多久呢？我已經不太記得了。book18.org
……book18.org
再睜眼，眼前已是橘紅到發紫的岩頂，陽光粘稠到近乎膏狀，我艱難起身，發現自己回到狼的洞穴。除了洞穴外嗚嗚詭異如哭聲的風，什麼聲音都沒有，也沒有狼。book18.org
我瑟縮著環抱著赤裸的身子，原地坐著出了會兒神。book18.org
狼群不見了，那個神秘的少年也是，這裡空無一物。我回憶起他時，首先想起的是身體的觸感，以及濕熱滾燙的口腔。那些飄飄然的快感，在乾燥的熱浪里愈發遙遠。book18.org
這一切，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幻境呢？我苦惱地懷疑自己的神智是否如常，也許狼群只是我昏迷期間的夢，那個帶著黑狼頭的少年也是夢，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黑色？褐色？這才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粗粗喘氣，伸手捂著胸口，摸到一塊淺淺凸起的肉，那是之前穿心一箭留下的疤痕，痕跡粉白，泛著血色，是新長出來的肉。book18.org
這裡隱隱作痛，輕輕碾著還覺得腫脹。book18.org
啊……不是夢，我確實被救了，這傷不處理是無法自己癒合的。book18.org
那麼，我現在是被拋棄了嗎？我苦思冥想，頭都想疼了，還是想不明白，救下我，拋棄我，到底是全憑自己喜好，還是將我視作玩物呢？book18.org
葉穆青總和我說，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book18.org
之前剛到青州，我整夜整夜睡不著，總去想爹為什麼謀反的事，在家他不談政事，也鮮有門客，我未曾聽過他有什麼逆反之論。到最後，我總歸結於是我久居深宮，回去的日子太少，沒有提前覺察家中動向及時阻止的緣故，夢裡夢外都是淚水。book18.org
每次哭醒，葉穆青都醒著，他給我擦淚，起身用帕子沾冷水擦眼睛消腫，再給我把哭濕的枕頭換下去，坐在塌上陪我出神，這種時候他幾乎不說話，但會一直陪我。book18.org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小夜，有的事情不需要答案。book18.org
他會這樣哄我入睡。book18.org
沒錯，有的事情不需要答案。我開始整理頭髮，耐心地使用手指插入髮絲間往下拂去沙粒，待頭髮柔順，再合攏掌心輕輕拍打垂下的發梢，直到細碎的金色黃沙簌簌落下。book18.org
嘗試撐在地面緩緩站立，但是稍稍用力四肢百骸便疲軟酸倦，眼前更是一抹黑，浮現星星點點的白光。book18.org
好暈，許久未進食，根本使不上勁兒。book18.org
我慢慢爬到岩壁倚靠，慢慢回復精力。岩石陰涼，驅逐部分暑氣，我跪坐著，拂去黏在身上的黃沙。book18.org
狼養大的少年說，這裡除了狼，還有別的危險。book18.org
確實如此，望去洞穴口，能看見低矮的天空之上盤旋著幾隻大鳥，我有不詳地預感，儘量保持不動，忘記在哪裡聽說過，野獸只對移動的獵物感興趣，興許是葉時景說的，興許是葉穆青說的，但這不重要，此刻，我只祈求事情不要變得更糟。book18.org
可惜事與願違，它們似乎對這個洞穴頗有興趣，不斷試探著降低高度，最後落在洞口。book18.org
湊近了，瞧見這些鳥只有頭側生了些稀疏的黑色的絨毛，脖周圍著暗褐色的密緻絨羽，後頸則是部分裸禿，形象怪異可怖，眼中無光，就算收起翅膀也有半身高的圓肚瓷瓶那麼大。book18.org
不日前隨葉時景北上的途中我見過這種禽類——它們站在腐爛的野駱駝屍骨上虎視眈眈地旁觀我們路過。book18.org
我尚且記得，葉時景彎了眼角，動作粘黏地抓揉我的乳肉，問我將這裡的肉割下喂這些禿鷹好不好。我張著嘴不可置信地回頭望著他，他笑得得前俯後仰，穿透胸腔的震顫傳遞到我背部。那一刻，我無法比較到底是這些禿鷹更可怕還是葉時景更可怕，因為在他們眼底，我都只是一塊可以被隨意享用的肉罷了。book18.org
此時此刻，飢腸轆轆的禿鷹正走向飢腸轆轆的我。但顯然，在接下來可能進行的廝殺中，我占據了明顯下風。book18.org
環顧四周，除了沙子就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石頭，我選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死死捏在手心，用作反抗的武器。book18.org
我不想死。book18.org
我逃避所有，受了這麼多委屈，流了這麼多眼淚，受了這麼多傷，怎麼可以死在這樣陰暗的山洞裡，怎麼甘心化作鳥獸的食物與糞便。book18.org
對，我貪生怕死，可難道貪生怕死錯了嗎？book18.org
咬住嘴唇，我用力將手中的石頭仍向朝我靠近的禿鷹，石頭砸在禿鷹腳邊，嚇得幾隻猛禽張開翅膀扇了扇，它們似乎不確定我是否具備威脅，所以猶豫著和我隔著一定距離來回走動。book18.org
葉時景說這種鷹愛吃腐肉，我想或許是我身上瀰漫的死亡氣息招來了它們。book18.org
從地上撿了幾塊石頭，我注意著保存體力，只在禿鷹朝我靠近時狠狠扔一塊過去，將它們擊退，沒有幾塊真的砸到它們身上，但是能讓它們多出一份忌憚。book18.org
我細微卻綿長的呼吸與風聲交織，我感覺嘴裡苦澀，鼻腔很辣，我感覺很餓，很渴，我抓起石頭握在手心，眼神緊緊盯著隨時可能發起進攻的幾隻禿鷹。book18.org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要活著走出這片大漠。book18.org
就這樣不知道與禿鷹僵持了多久，每次禿鷹試圖靠近我就惡狠狠地朝它們扔石頭，汗水打濕了我的頭髮，流到我的眼睛裡，我也只是抬起手臂快速擦乾，保持著最兇悍的眼神。book18.org
天空從燒得艷紅的橙慢慢融進黛色，我意識到夜晚即將到來，吹進洞口的風也多了些許涼意，等夜晚真正來臨，失去光和熱的我和死了沒有區別。book18.org
我從來沒有如此憎惡日夜轉換，我發泄地朝著禿鷹用力扔出一塊石頭。book18.org
石頭從禿鷹鋒利的爪子旁滾落到洞口，一處陰影擋住洞口的光亮，我緊張地望過去，看到逆著光的狼影。只見半人高的狼漸漸直立，有了人形，但他的頭依舊是狼頭，在昏暗中，就如一個長著狼頭人身的怪物。book18.org
他的身後跟著無數眼冒幽光的惡靈，其中一隻惡靈從洞口處蹭蹭向我跑來，然後擋在我身前，朝著禿鷹兇狠地低吼。禿鷹受驚，害怕地洞口飛去，卻被高大兇猛的狼影騰空躍起，狠狠撕咬，禿鷹發出悽厲的鳴叫，不一會兒就絨羽亂飛，抽搐不斷。book18.org
我一下子就軟了，呆呆地跪趴在地，看著狼頭人身的怪物朝我走過來，英勇當在我面前搖著尾巴的小狼對著我嗚嗚叫著，拿頭拱我的頭髮。book18.org
怪物蹲下來，歪著頭與我對視。book18.org
小狼衝到正在分食禿鷹屍體的狼群中，不一會兒銜著什麼東西又衝到我面前放下，然後邀功似的轉圈——它送來一塊血淋淋的肉。book18.org
少年撓撓頭，在地面鋪好身上的黑狼皮，隨後伸手架在我的腋下，將我提起後放在狼皮上，抓起地上的肉遞給我，「不夠，還有。」他那不熟練的梁國話聽著還是那麼蹩腳。book18.org
見我遲遲不接，他好像有點鬱悶，自顧自捏起我的手腕來，發現我還緊緊握拳，於是皺著眉頭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露出掌心的石頭，與滿是傷痕的手。book18.org
石頭鋒利的邊緣劃破掌心，指腹，留下大大小小的血痕，我這才慢慢意識到，我的手現在應該是很疼很疼的。book18.org
他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從掛在黑狼皮尾端的小袋子裡取出一些草，放進嘴裡嚼碎後抓著我的手指慢慢舔弄。book18.org
一開始我疼得縮手，但他力氣太大了我無法掙脫，只能忍著疼，掛著淚給他舔，片刻，疼痛減弱，我沉默地看著戴著黑狼頭的他，就像看著一匹黑狼正在舔我的手，真是怪異的場景。book18.org
小狼靠著我的腿玩耍，它抓著我垂下來的頭髮，玩得不亦樂乎，我伸手拍拍它的腦袋，它開心極了，對我露出了柔軟的肚皮。book18.org
「小狗。」我輕輕吐字，他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給我舔傷口了。 book18.org
（二十二）誘狼 book18.org
很餓。book18.org
我捧著血淋淋的肉犯愁。book18.org
吃飽喝足的狼群橫七豎八地臥在舒服的角落，不時舔舔掛著血絲的嘴，有幾隻在洞口徘徊一陣就跑出去了，還有幾隻體型較小的團在一起輕咬打鬧，不時傳來興奮地嗚嗚叫聲，小狗挺著圓鼓鼓地肚皮毫無形象地躺在巨狼背上打呼嚕。book18.org
少年正對我坐在一旁大快朵頤，他撕扯著禿鷹的肉，鮮血順著線條分明的下頜流到胸膛，最後隱沒在身下某處。book18.org
我盯著某處出神。book18.org
「吃。」他掃我一眼，簡言意駭。book18.org
突然下達的命令嚇得我渾身一顫，於是趕緊心虛挪開視線，將注意力放到手中的肉塊。book18.org
紅白相間，手感滑膩，滴滴答答著無法言說的液體。不管如何，我必須要緊進食，距離上次吃東西已經過去幾日，現在的我連站起來走兩步的力氣都攢不出來，必須吃東西才行。book18.org
但是，生肉真的能吃嗎？book18.org
……唉，在這大漠有的吃就不錯了，總比餓死好吧？這般安慰著，我總算鼓起勇氣將肉塊喂到唇邊，首先嘗試著聞，很生，沒有任何食物的香氣，接著伸出舌頭舔，嘗得滿嘴腥味，空空如也的胃翻上來難以控制地噁心。book18.org
我強忍著咬了一口，腥氣直衝天靈蓋，差點沒讓我把胃都吐出來，但是，但是，這是來之不易的食物，下一頓在哪裡還不知道呢。book18.org
捏著鼻子，我狠狠咬下一塊肉來強迫自己吞咽，這樣就只剩嘴裡生冷的口感，品嘗不到噁心的味道了，囫圇吃完，腹中飢餓帶來的絞痛並未即刻消除，我懨懨靠著岩壁，忍耐身體對生肉的排斥。book18.org
這麼吃不行，得想辦法。book18.org
「恩人，我想吃熟的。」我為難抬眸，囁嚅道。book18.org
少年根本沒注意我彆扭小聲的請求，他打了個飽嗝，將吃剩的骨頭大刺刺地往洞口扔，眼看他伸著懶腰就要躺下，我趕緊諂媚地湊上前去。book18.org
「恩人！」book18.org
話音將落，少年就猛地捂著耳朵，不可置信地偏頭盯住我，同時蹦出去好遠。我瞠目，他這反應讓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就這樣尷尬地保持我進他退的姿勢約摸半柱香的時間，他終於打破了沉默。book18.org
「你，嚇我。」少年眼底滿是責備。book18.org
他語氣生硬，臉上也很不高興。book18.org
旁觀的巨狼朝我齜牙，威脅似的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它危險的低吼比洞穴之外的詭異風聲更為清晰可怖，小狗卻什麼都沒聽見，只翻了幾個滾，從巨狼背上滾到地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後接著呼呼大睡。book18.org
我完全處在狀況之外，慌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要嚇你，我是想和你說這個肉是生的，我吃不下……」book18.org
他眉頭緊鎖，搖搖頭，「不懂。」book18.org
我意識到他懂得的梁國話有限，和他說太複雜的話他理解起來很吃力，於是我換了個方式解釋，「我需要，火。」book18.org
狼會捕獵，捕來的動物屍體有火就能將之燒熟，我現在需要生火的東西，但是茫茫大漠之中，哪裡來的火呢？book18.org
我想到之前與葉時景隨行，每每夜晚來臨，他們就會用用火摺子點燃收集來的乾枯草木——大漠中有一些灌木叢很容易燃燒，按道理說，找到火摺子與枯草就能升起火來。book18.org
「火？」少年跟著重複，「是什麼？」book18.org
我耐心解釋，「火是好東西，能在晚上帶來光明和溫暖，還能讓食物變好吃。」book18.org
「好吃。」說了一通，他捉住了最感興趣的詞，於是整個人朝我貼近，一改方才對我頗有微詞的模樣。籠罩在他的陰影下很涼快，我愜意地換了個姿勢，開始循循誘導。book18.org
「火讓肉變得很香，比直接吃好吃，你吃過在火烤過的肉嗎？如果你吃過，你就沒辦法忘記那種味道，加上調味料，肉能散發出無法想像的香味。」我故意說得很慢，方便少年理解，觀察到少年好奇地樣子，我心底竊喜。book18.org
「火，在哪裡，找。」他眸光熠熠，喉間滑動，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之前你救我的地方，那座城裡。」我不假思索道，確實，如果新露被燒毀沒多久，那麼裡面一定能找到生火的東西，除此之外應該也能找到其他還未腐壞的食物和日常用品。book18.org
不料少年卻搖頭，「那裡，不去。」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那裡，有很多人，狼不去，危險。」book18.org
「你是說大夫他們？」book18.org
「大，夫？」這個詞屬於他認知之外，他艱難學舌。book18.org
「就是最開始被你們狼群圍住的人。」book18.org
「哦。」他悶悶回應，「不是，他們。」book18.org
還有別人？可是新露明明被燒了，哪裡來的人？我回憶起泡滿屍體的水池，渾身寒毛倒立，整個新露城池都靜悄悄的，只剩火舌狂舞時噼里啪啦的聲音與悽厲風聲，哪來的人？book18.org
一抹沙金閃過腦海——對了，那個拉弓殺我的金髮男人！但是，我也只見到了他一個，少年口中的很多人到底是誰？是新露原本的住民還是燒毀新露的侵略者呢？這就不得而知了，畢竟是我昏迷後發生的事。book18.org
眼見少年對回城的提議否定堅決，我鬼使神差改口道，「那麼，只要找到商隊就好。」book18.org
話音剛落，我被自己這話嚇了一跳。找大漠中的商隊要火摺子，說起來容易，但實際上絕對不會完成得這般和諧。book18.org
首先穿越大漠的商隊一般來說出處相同，對外排斥，加上黃沙茫茫情勢譎詭，沿途往來者是商隊還是偽裝的沙盜難以分辨，人鬼不知。保險起見，不是同一派系的商隊之間很少交流，除非是遇到特殊情況，如缺水斷糧，別無他路可選才會向他人求助。book18.org
身為女流，若是我孤身片羽去尋求商隊幫忙，結果顯然不會好，要麼淪為商品賣去奴隸市場，要麼遭人欺辱後拋屍荒漠。book18.org
因此，我必須得誘哄少年帶著狼群隨我一同前去，只有在狼群里，我才不會受到威脅，只有我是站在狼群里的女人，別人才不會只看到我是一個女人。book18.org
要得到需要的東西，和平的手段是低效的，說白了，我想攛掇狼群與他們的主人隨我去打劫路過的商隊。book18.org
我意識到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從我冒出這個想法那刻起，我好像褪下了一層薄薄的外殼，我明白要活下去的話，我要面對的還有很多。book18.org
單調寂寥的夕陽西斜，殘陽似血，落日熔金，給整個岩洞畫上蜜與焰的顏色。book18.org
包括眼前的少年，也仿佛融進一幅濃墨重彩的畫里，我試著靠近他，面對著他，注視著他，「找到商隊，就有了火，有了光明，有了溫暖。」book18.org
儘管，那是劫掠來的火，光明還有溫暖。book18.org
他似乎因為我意義不明的靠近有些不安，眸光閃爍，聲音沙啞。book18.org
「你好近，有，味道。」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支起身子，跪坐著，由上而下的俯視他那雙如星如霜的深邃雙眼，都說眼是思緒流轉之地，我卻什麼都無法從中看出，興許是我太愚鈍。book18.org
少年高挺的鼻尖順著鎖骨往下，隨後在乳肉處流連，我輕輕抬起乳肉，將紅櫻放在他微啟的唇邊。book18.org
「含吧。」 book18.org
（二十三）夜焰 book18.org
打劫，我沒經驗。book18.org
但我知道劫匪不可以光屁股去打劫，會遭人恥笑的。雖然與狼長大的少年已經習慣只著狼皮，光著腚到處奔跑了，但我還沒有徹底放下薄面，能赤身裸體的跳到他人面前大喊一聲留下錢來饒你不死。book18.org
這我做不到，我真做不到，所以遮羞之物成為當下必需，而此前身上的輕薄衣紗早已不見蹤影，其實就算找到了，我也不是很願意穿在身上，穿了和沒穿區別不大。book18.org
我有些悲哀的發現，我能求助的對象，還是只有眼前的同族——被狼群養大的同族。book18.org
便又腆著臉向盤腿望著洞口發獃的少年靠去，「恩公。」book18.org
他單手撐著下巴，黑狼頭蓋住上半張臉，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聽得他散漫地應了我一聲。book18.org
「你這處，還有多餘的……衣物嗎？」我心虛地瞟著那身油亮的黑狼皮，「或是，多餘的能讓我蔽體的……」book18.org
黑狼頭轉向我，沉默。book18.org
臉面燒得疼，這洞穴就這麼大，瞎子都看得出來這裡沒其他衣服了，我這般問，多少是帶著希望少年能將那身皮毛讓給我的意思，這真是無恥自私之舉，我良心難安，因此嘴上連連補了含含混混地道歉。book18.org
「啊啊對不起，如果沒有的話……」book18.org
身上一暖。book18.org
同時壓過來的還有暖烘烘的肉體的味道，少年伸長手臂環過我，將那身黑狼皮披在我身上，他健碩地肉體赤裸於我眼前。book18.org
我鼻頭酸澀，用幾乎我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說了聲謝謝。book18.org
「晚上，就走。」他面對著我盤腿而坐。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晚上，狼看得見，他們，看不見。」book18.org
我聽明白他在說劫掠商隊的事，確實，在夜晚野獸有天然的優勢，趁其不備以迅雷之勢一舉拿下，能大大提高成功的可能。book18.org
順著官道能找到商隊，他們運輸貨物的路線基本是固定的，沿途有補充物資的要塞，因此方向偏離不會太遠。但問題是，我根本不熟悉這邊的官道，我連我此時在哪兒都不清楚。book18.org
「怎麼確定他們的位置呢？」我開口詢問道，目光移到黑狼頭，發覺從剛才起就他就直勾勾地盯著我，他越湊越近，逐漸溫熱地吐息侵襲到我的臉頰。book18.org
我沒有躲開，只是皮膚盪開一層酥麻，他仔細嗅聞，伸手牽起我的頭髮放在鼻尖，「味道，很好。」book18.org
我實在好奇，不知道他到底在我身上聞到什麼樣的味道，便直接詢問他，少年在我脖頸流連好一會兒才答。book18.org
「現在，都是，我的味道。」book18.org
我依然不太明白。book18.org
……book18.org
夜晚降臨，大漠撒上銀輝，皎潔孤月望著吹過千年風沙的遼闊荒漠，冷漠地凝視著這片土地上演繹的生死交織。book18.org
氣溫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我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狼皮，有些擔憂地看著身旁裸露於夜風中的少年，就在我伸手要解開狼皮還給他時，他緊緊捏住我的手腕，沉聲道，「披著。」book18.org
隨後將我抱著舉坐到白色巨狼背上，再利落地橫跨上來，將我壓在他身前。book18.org
我感到說不出來的新奇，我騎過馬，騎過駱駝，騎狼還是第一次，況且是從未見過的如此巨狼。book18.org
「阿大，走了。」他發出命令，胸腔中有力地心跳一下下砸在我的背部，巨狼騰空躍起，以極快地速度在荒野中飛奔，身體跟著輕盈到嚇人，我抓緊了狼毛，死死閉上眼睛。呼嘯凜冽地風吹過臉頰，吹亂我的頭髮，寒氣刺骨，但身後那人的身軀卻如此火熱，他就像巨型火爐，我忍不住往後坐進他懷裡，與他貼得更緊。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僵硬，他一隻手摟住我的腰，將我固定住，這才讓我心安不少，側頭望向周邊無限延伸的單調景色。book18.org
我看到狼群們緊跟其後，無數灰白色的身影為肅穆的死亡之地增添了生氣，彎月如勾，而四散的星子像被摔碎的碎玉，凌亂扎手。book18.org
狼群的方向很確定，不知是明確了這條路能找到休息的商隊，還是只單單沿著一條路碰運氣，我回首大聲問，「這條路，是對的嗎？」book18.org
但是風將我的聲音吞噬了。book18.org
我不再說話，伸手將紛飛的亂髮撥到耳後。book18.org
越過一個巨型沙丘，我看到往下的平坦之地上有一團暗橘色，適應了黑暗的雙眼凝神細看，發覺是幾頂挨在一起的油布帳篷，幾匹駱駝臥在一旁歇息，靠著駱駝的貨物看上去不算多，但這正好說明這是一隻小規模的商隊，很容易被狼群包圍控制。book18.org
「真找到了……」我喃喃，「今晚，他們可真不走運。」book18.org
帳篷面前是將將燃盡的篝火，微弱的火星已經無法照亮周圍，清冷月色更是照不進這片漆黑之地，唯有狼群們幽藍的眸子宛若冥火，在寂夜中攝人心魂。book18.org
一道人影搖搖晃晃地從篝火旁站起來，打了個哈欠，隨後彎下腰在篝火里撥弄幾下，似乎是加了些枯枝，那火堆復燃，火勢稍稍旺起來。book18.org
「有守夜的，最好先控制起來，不要鬧出人命。」我咽了咽唾沫，感覺自己假惺惺的，明明都要做搶掠這種惡事，還表現出自我寬慰的仁慈來，真令人作嘔。book18.org
我悄悄撇了眼旁邊的人，有些害怕他鄙夷的目光，但我忘了他戴著黑狼頭，我只瞧見一雙空洞的狼眼，除此之外別無他物。book18.org
他嗯了聲，隨後從巨狼身上翻下來，四肢著地，擺出野獸狩獵的進攻姿勢，我想到那綠洲邊被咬斷氣的黃羊，頓時慌了神，擔憂他要上前撕咬守夜之人的脖子。book18.org
於是慌亂地從巨狼背上跳下來。book18.org
可惜我沒有那麼好的身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沙子上，若不是沙子有一定的軟度，我肯定要增添一點皮外傷。book18.org
儘管我需要依賴搶奪他人之物生存，但我依然不希望是在奪取他人性命後，再霸占其遺物，我那可笑地，繃緊在理智上的仁義道德仍然裹挾著我。book18.org
「別，別殺他！」我仰頭，無比狼狽地急促道。book18.org
少年懶洋洋地應答一聲，便在我眼前化作一道利刃，撕裂空氣，從沙丘之上極速沖向那沙丘下平地上的商隊駐紮的。book18.org
他四肢並用的方式既怪異又合理，我幾乎看見一匹強健的凶獸正以難以想像地迅疾姿態撲向獵物，只見他劃破夜色，猛地將守夜人撞倒在地，這個過程中，我沒有聽到守夜人發出一點聲音，唯有復燃的篝火因疾風扭曲了幾下身軀，接著恢復正常。book18.org
狼群無聲無息地一擁而下，巨狼尾巴一掃將我趕到它旁邊，我笨拙地抓著它的毛爬上去做好，然後體驗了幾乎是飛向沙丘之下的奔跑速度，那種內臟的飛到空的感覺讓我心驚擔顫。book18.org
直到狼群將整個商隊的駐紮地包圍，我才從巨狼背上滑下來，軟在地上。book18.org
再抬頭，只見黑狼頭的少年蹲在篝火旁，目不轉睛地盯著燃燒跳躍的銀紅色火焰，而他腳下踩著生死未卜的守夜人。book18.org
我連滾帶爬挪過去探那人鼻息……還，還好，還活著。book18.org
「這是，什麼？」少年伸手向艷麗的篝火。book18.org
我急忙起身，抱著他抬起的手臂扯回來，「別，別，會疼。」book18.org
光影變換，無數的狼在火光的之下投射出無數狼影，這裡似乎成為了狼的領地。book18.org
我對上那空洞的眼神許久，隨後輕輕牽著他的手，他沒用力，任由我引著他伸向篝火，伸向那些跳動著的仿佛有生命的東西，直到灼熱與刺痛傳到指尖，我再帶著他的手縮回來。book18.org
「這就是火。」我解釋。book18.org
「你說，光明，溫暖。」他歪著頭重複我告訴他的話。book18.org
「但也有灼燒，疼痛。」我接著說，「你都要記得。」 book18.org
（二十四）望月 book18.org
……book18.org
不勞而獲的滋味，只有品嘗過才知道。book18.org
帶著一群狼，我們在大漠中戰無不勝，每一隻商隊只要同時被幾十隻飢腸轆轆的綠眼睛野獸盯著，就會相當順從地獻上他們貨箱裡的東西。book18.org
加上，我還是個仁慈的強盜，我不會殺他們，貨物也只會取一部分，剩下的留給他們足夠他們走出大漠，因此並未遇到殊死反抗，要與狼群以命換命的情況。book18.org
我甚至在搶來的貨物里找到了品相不錯的，來自梁國的羅裙。然而大漠炎熱，我平日裡就只著小衣與里裙子，外面搭著輕薄的罩紗。book18.org
這在梁國看來幾乎是不知廉恥，毫無女德的穿法，也被我穿習慣了。book18.org
夜晚，我與少年帶著狼群氣勢洶洶地在冷月的注視下大行離經叛道之事，白日，我們清點好搶回來的物品，再躺在一起呼呼大睡。book18.org
少年穿回了他自己的狼皮，在我的強烈要求下，他不情不願地套上了搶來的褲子，我實在不想看到那個東西每天在眼前晃來晃去。book18.org
我把整個洞穴布置得花里胡哨，不倫不類。book18.org
有把竹子編的小椅子，有個案幾，玉盤子，甚至有個洗臉盆，以及西域的盆栽，很耐旱的植物，放在角落裡竟然活得不錯。我還在地上鋪了一些皮革，睡覺就會更柔軟溫暖，狼群也很愛擠過來睡，我現在幾乎接納了它們，不排斥和它們接近。book18.org
來自梁國的素色綢緞被我掛在岩石之上，蓋住那些凹凸不平的磚紅色石壁，再在門口掛上來自西域的串珠紅瑪瑙門帘，每次進來都撞出清脆悅耳的聲響。book18.org
那些晃動的長簾逗得年紀小的小狼跳起來抓撲，就連小狗也喜歡在那帘子底下跳來跳去，最後全給我扯散了，我追著它攆，它尖叫著到處跑，最後躲到阿大懷裡去。book18.org
白色巨狼斜了一眼小狗，懶散地把它從懷裡掃出來趕到我面前，我把它捉起來輕輕拍，然後又親親它，它高興得舔我。book18.org
它最近長胖了很多，因為我們搶回來了不少乾糧以及風乾的肉，平日裡狼群也會去綠洲捕獵前來解渴的獵物。book18.org
有了火摺子，我便撿來荒漠裡的枯死的草做火堆，支起烤架，把肉串上烤，有時候運氣好會遇到走私香料的商隊，那麼那幾日的肉食就會格外美味，恩人也很愛吃，他吃高興了就舔手指，有時候還抱著我的手指舔。book18.org
嚇得我趕緊把手上油都擦在沙子上。book18.org
吃剩的骨頭我會煮肉湯給狼吃，盛出來放在幾個盤子裡，每次看見他們在盤中進食，恍然之間我總以為是養了一大群狗。book18.org
也不是日日都行惡事，食物與所用之物足夠，我們就歇息，夜晚靠著火堆取暖，一大群狼全部圍過來，團在一起睡覺。book18.org
少年越發喜歡抱著我睡，他體溫高，現在還墊著皮革，靠著火堆，我有時竟會覺得熱，這在夜晚寒冷的沙漠裡真是一件離奇到可笑的事情。book18.org
我掙脫，他不肯，還狠狠捏我，把我捏得齜牙咧嘴，我不滿地背過去，他又趕緊貼過來，雙腿也夾著我的，把我死死困住。book18.org
身後那東西總硬著，我一開始總是僵硬著身子假裝睡著什麼都不知道，少年哼哼唧唧地往前頂，他像上次那樣舔我，我也慾火焚身，但是我告訴自己不能一錯再錯於是整個夜晚都難耐地度過。book18.org
他是，我也是，早上我們兩個掛著嚇死人的黑眼圈。book18.org
自從那次我哭得鼻涕泡都出來後，他就沒有在因為「味道」強迫過我，我大概明白他聞到的味道大概就是我情動的味道，夜晚被一具火熱的強壯的年輕身軀抱住我不可能沒有感覺。book18.org
但是……我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放縱慾望嗎？book18.org
我已經成親了，我還有丈夫，我就這般坦然地與他人產生肌膚之親，又該如何面對他？book18.org
夜晚降臨，岩洞裡只有少數幾隻狼，少年和阿大都不在，小狗剛剛醒來，在地上後爪匍匐著伸了個懶腰，它不斷仰天嚎叫，顯得很興奮。book18.org
而其他的狼也跟著仰天嚎叫，一時間，我聽得洞穴里，洞穴外，乃至天地間都是狼的長嘯。book18.org
意識到什麼，我走出洞穴之外。book18.org
天上掛著一輪無比完滿的圓月，我從未見過如此明亮，皎潔，溫柔的月盤，銀色的光芒籠罩著沙海，淡淡的薄霧浮在沙與天幕的交界。book18.org
我突然浮現出非常荒謬的想法，我意識到這將是一輪我永遠都無法忘卻的月，因為昨日的我死在了昨日，明日的我不知會不會死在明日。book18.org
但今日的我，是如此有力地活在這月光之下。book18.org
我的心跳，我的呼吸，從未有那一刻讓我意識到我就是我，而最高的沙丘之上，迎月而立的少年仰天長嘯，他的黑狼頭與皮毛讓他的剪影逐漸變成了一隻健碩有力的黑狼，他站在巨大的圓月中。book18.org
狼群響應著少年，大漠之上，動人心魄的狼族向月色傳遞著最強烈的情感。book18.org
今夜，他註定屬於月亮。book18.org
而我屬於我。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