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春秋繪】 book18.org
作者:鈕祜祿燕book18.org
2025年3月18日發表於:pixiv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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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亂世將至,天下英豪應劫而生。 book18.org
如今,亂世再至,少年俊彥嶄露頭角,紛紛崛起於微末。 book18.org
春秋畫冊中隨手翻開一繪,恰似江湖浮沉數十年,只是伴隨而來的,是仙子淪落煙塵,道姑褪去清凈。巾幗俯首賤為下流,便是那位昔年鳳冠霞帔、獨霸天下的女皇帝,到頭來也折腰沉淪在蠻人膝前…… book18.org
紅塵滾滾,大道茫茫,唯嘆世事無常。英雄起落,凡塵悲歡不過指間沙,待到回首之時,若錯過了,那便再難追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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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少年、少女與開封城book18.org
三日過後。 book18.org
慕廉睜開眼睛,神識自氣海中抽離,眼神清明,唇角微微上揚。這一笑,半是慰藉自身,半為苦修七日終有小成。 book18.org
低頭內視己身,但見廣袤無垠的內景世界中,一點靈光在其中搖曳不定,似江面螢火,照亮了七寸方圓的水域,這正是他閉戶苦修所得。 book18.org
若是再有半月苦修,當可水到渠成。 book18.org
彭羅彭羅。 book18.org
燒爐中的柴火歡快地跳動著,縷縷青煙裊裊升起,在院中飄散。 book18.org
院外傳來熟悉的叫賣聲:「油炸糖餅咯,剛出爐的糖餅!」 book18.org
這吆喝聲不是許大叔又是誰。 book18.org
慕廉推門而出,但見許大叔正挑著擔子站在院門口,一臉汗水,那身量不甚高大,卻筋肉結實,臂膀上青筋暴起,似是煉了硬功夫。 book18.org
一旁站著許蘭,一手撐著腰肢,臉蛋紅潤,卻眉宇間泛著幾分疲態,嗔道:「你個老冤家,趕了一天的集,走了一天的路,嗓門還中氣十足的,一進門就嚷嚷得跟趕大集似的。這般鬧騰,也不曉得先進屋喝口茶水歇歇腳,把嗓子潤一潤……」 book18.org
眼角餘光瞥見慕廉出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恢復如常:「……哎哎,我們廉哥兒來得正巧呢,快來嘗嘗你許叔這城裡帶回來的糖餅,可香著呢!」 book18.org
她說著話。 book18.org
另一隻手從許大叔的擔子裡取出一塊糖餅,捏著油紙包著的糖餅遞了過來,只是那腰肢微微佝僂,似是有些不適,腳步也略顯踉蹌,豐腴的臀肉微微顫動,一步一搖,似是不勝重負。 book18.org
「廉哥兒,快嘗嘗,趁熱吃才好呢!」 book18.org
許嬸微笑著,聲音卻帶著一絲沙啞。 book18.org
…… book18.org
許家。 book18.org
那邊廂。 book18.org
慕廉安坐桌前,一頭青絲用布帶束起,清俊的面容帶著幾分書生氣。他靜靜聽著,開口問到:「聽聞開封城節慶繁華,不知許叔此行見聞如何?」 book18.org
說起開封城的繁華,許大叔更來勁了:「這幾日咱在開封城裡頭轉悠,還是頭一回趕上這除夕,那叫一個熱鬧!人擠人,肩挨肩……」 book18.org
「……天街兩旁,攤子挨著攤子,南邊來的綢緞,軟得跟水似的,俺偷摸了一下,嘖嘖,比咱家那老婆子的手還滑溜!你說這話對不?」 book18.org
許大叔朝著灶間喊道:「婆娘,咱可沒說錯吧?那綢緞比你的爪子滑多了!」 book18.org
他不等回應,又轉嚮慕廉繼續道:「小子,你可別不信,見過東洋來的珠玉嗎,亮得晃眼睛,最絕的是那肉鋪子,一串串燻肉掛得比人還高,香味飄得老遠。瞧那些城裡人忙活著,有的挑著年貨,有的扛著松枝,還有婆子們抱著紅紙,都在張羅著過年呢!若不是咱這身子骨結實,轉你嬸子進去一趟,怕是早就被擠成肉餅了!哈哈哈!」 book18.org
許蘭在灶間忙活。 book18.org
聽著許大叔還在說自己的不是,咂嘴罵道:「又在胡說八道!瞧你說得,天都要被你吹破了!吃你的糖餅吧,都說了半天了,那張嘴比驢唇子還能張,一刻不得消停!再說,咱的手粗糙是給誰洗衣做飯磨的?還不是伺候你這個老東西!」 book18.org
她艱難地在矮凳上坐下。 book18.org
下頭兩瓣渾圓翹挺的臀肉,坐在小板凳上,撐起兩個小山包來,好生豐腴。 book18.org
許大叔爽朗一笑,嘿嘿道:「咱的婆娘就是心疼俺!」 book18.org
那粗糙的指節扣了扣桌面,環顧四周,似乎在找什麼人。 book18.org
「咦,那黑小子去哪了?」 book18.org
許嬸揉腰的的動作明顯一頓,輕咳一聲:「阿牛啊,他…大約是去後山摘野果子了吧。天兒冷了,山上那果子也不知道成熟了沒有。」 book18.org
阿牛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糖餅,咽了咽口水。 book18.org
許大叔瞥見了阿牛的饞相,大手一揮:「來,小子,也嘗嘗。」 book18.org
說著便遞了一塊給阿牛。 book18.org
阿牛接過糖餅,狼吞虎咽起來,那股子狼狽相,引得許大叔大笑:「慢些吃,又沒人與你搶。」 book18.org
慕廉也接過一塊糖餅,咬了一口,只覺香甜酥脆,回味綿長,便問道:「許叔,這除夕將至,您打算如何過?」 book18.org
許大叔放下糖餅,抹了抹嘴,興致勃勃道:「其實咱尋思著,不如咱們一道進城過年如何?開封城裡熱鬧,彩燈高懸,各色花燈挨著街道,那熱鬧勁兒,是咱們這小山村比不得的。」 book18.org
許嬸聞言,轉過身來,臉上的疲態不知何時已消散幾分:「這倒是個好主意,廉哥兒和他娘這些年,怕是也沒好好過過年,若是能去開封城看看,也是一樁好事。」 book18.org
慕廉心頭一暖道:「只是娘親身子……」 book18.org
「這有何妨?」 book18.org
許大叔擺擺手:「托老周頭的福,這趟進城,還打聽到個好消息,城裡那些大戶人家,馬上就要辦年貨市集了,咱們山裡的皮貨、乾貨,運去准能賣個好價錢……」 book18.org
說著,許大叔拍了拍大腿,繼續道:「就這麼定吧!老周頭家的馬車寬敞得很,你娘坐在裡頭,保管舒坦。咱們這就給你娘收拾收拾,好好休整一日,明日就啟程!」 book18.org
阿牛聽到要進城,猛地躍起:「真的嗎?俺能去嗎?俺還沒進過城呢!」 book18.org
許嬸看了阿牛一眼道:「你自然是要去的,不然留你一個人在家,還不知道會闖出什麼禍來。」 book18.org
見許大叔如此熱心,慕廉也不好推辭。 book18.org
他點頭應道:「如此,多謝許叔、許嬸了。」 book18.org
這一日,院中忙碌不停。 book18.org
許嬸張羅著收拾行囊,將一應用品打點。 book18.org
許大叔則去找老周頭商議馬車之事。 book18.org
慕廉則陪在娘親身邊,輕聲講述著開封城的繁華景象,雖不知娘親能否聽懂,但他依舊耐心細語。 book18.org
阿牛在一旁幫忙,那雙黑手倒也麻利,一會兒搬這個,一會兒抬那個,忙得不亦樂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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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旭日東升。 book18.org
一行五人早早便收拾停當,在村口會合。許大叔趕了一輛馬車,算是周老頭的一點心意。比不得前些天坐過的車駕,卻也將就湊活,寬敞舒適,足以容納五人同行。 book18.org
許大叔坐在馬車前端,握著韁繩;許嬸則扶著慕廉的娘親上了車,在車內鋪了厚厚的被褥,讓她靠著坐好;慕廉緊隨其後,坐在娘親身旁;而阿牛則像個好奇的猴子一般,靈活地爬上爬下,最後,他就跟個小尾巴似的,擠在許蘭身旁: book18.org
「嬸子,這位阿姨可真好看,皮膚白得跟那雪塊兒似的!比村東頭王婆子家閨女強了十倍不止!」 book18.org
大宋的春秋劍葵看著也是三十出頭年紀,只是神情恍惚,眼裡無光,像是丟了魂似的。若非她兒子跟著,他都以為是個不知那來的冒牌貨。 book18.org
這般人物,怎的會淪落到這鄉野之地?莫非和新任的劍閣閣主有些關聯? book18.org
許嬸連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斥道:「小猢猻,莫要胡言亂語,成何體統!這位是廉哥兒的娘親!」 book18.org
阿牛掙開許嬸的手,滿不在乎:「嬸子,俺只是實話實說嘛!俺娘常說,好看的人就該夸,這才叫做禮呢!」 book18.org
這嬸子緊張個什麼勁兒? book18.org
若真是如那拐子婆所說,現在說不定能有俺的造化。 book18.org
他身子朝前傾了傾,似乎想更近地瞧瞧那位不言不語的美婦。 book18.org
許蘭見狀,立即拉住他的衣襟,毫不客氣地將人拽回原位:「老實坐好了,別亂動!若是再胡來,回頭看嬸兒不抽你的筋!」 book18.org
慕廉一直安靜如水,此時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娘親不喜歡陌生人靠得太近。」 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不知何時多了幾分戒備和警惕。 book18.org
阿牛眨了眨眼,佯裝無辜地坐回原位,嘴裡嘟囔著:「俺又沒做什麼,瞧把你們嚇的。」 book18.org
居然敢瞪俺。 book18.org
不過這大宋人倒是與他娘親親近,一舉一動都護著,若想探個究竟,怕是要費些手段,不過不打緊,路途遙遠,有的是機會。 book18.org
只消嘗過俺這杆子,還真沒誰能不淪陷。 book18.org
不過嬸子居然到現在還不向著俺,看來要再肏上她幾次。 book18.org
許大叔一聲吆喝:「出發嘍!」 book18.org
馬蹄聲踏響,車輪滾動,一行人緩緩駛出了村口那道殘破的籬笆門。 book18.org
道路兩旁的景色不斷後退,田野、山丘、小溪。 book18.org
慕廉低聲為娘親描述著窗外的景色,偶爾用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希望能傳遞一些溫暖與安全感。 book18.org
許嬸坐於車廂對面,腰身便似受了窩囊氣般,每逢馬車過坎面,她便微微皺眉,挪動大屁股以尋舒適。 book18.org
阿牛倒是活潑得很,不時將頭探出車窗,又猛地收回,回過頭來問許蘭:「嬸,那縣城裡當真如鄉人所說,有那般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book18.org
許嬸故作嚴肅,嚇唬道:「當然有,不過你這野小子可得老實些,別亂跑。若是走丟了,丟了可沒人去找你咧。」 book18.org
「俺才不會丟咧!」 book18.org
阿牛咧嘴一笑,厚厚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齒:「俺要粘著嬸娘,連個影子都不分開。」 book18.org
這話說得有幾分曖昧,教許蘭面露驚慌。 book18.org
她作勢要打,又見這小潑猴做出畏懼狀,忽然想起這小黑娃背後的疤痕,心頭一軟,那本就綿軟無力的手臂更是輕飄飄地落下。 book18.org
她忙轉移話題,看嚮慕廉道:「廉哥兒,你這回進城可是尋那岳老先生?聽聞他醫術通神呢。」 book18.org
慕廉微微頷首:「上次與岳老有約,如今我娘這病遷延日久,也想請他看看。」 book18.org
許蘭輕嘆一聲:「你這娃娃…」 book18.org
馬車顛簸中,時光流逝。 book18.org
時近午時,遠處城牆漸漸顯現出輪廓,許大叔回頭大喊:「快看,開封城到了!」 book18.org
車內眾人紛紛探頭望去。 book18.org
許嬸驚嘆道:「哎呀我的老天爺,這才幾年不見,城牆竟又高了這許多,真是氣派得很哩!」 book18.org
阿牛眼睛瞪得滾圓:「哇,好大的城牆!」 book18.org
蠻荒哪有這般氣象,那怕是一個邊境城,一時間竟是看得呆了。 book18.org
慕廉將娘親扶起,讓她能夠看到遠處的城牆:「娘,您看,開封城到了。」 book18.org
娘親依然面無表情。 book18.org
馬車緩緩駛向城門,隨著人流漸漸密集,車速也慢了下來。遠遠望去,城門口車水馬龍,人頭攢動,果然是一派繁華景象。 book18.org
等待入城的隊伍前進緩慢,許大叔不時回頭向車內報告情況:「前面排隊的人真多,估計要等上一陣子才能進城了。」 book18.org
阿牛早已耐不住那性子,在車內扭來扭去,就像一條活蹦亂跳的小泥鰍,時不時碰到許蘭的身子,惹得這村婦連連輕呼:「哎喲喂,你這孩子,老實些!莫要亂動!」 book18.org
這小冤家! book18.org
方才又碰到嬸兒那私處,若不是有外人在場,定要好生教訓他一番。 book18.org
終於,輪到他們的馬車檢查。一名年輕的官兵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從哪裡來?運的什麼貨?」 book18.org
「回大人的話,我們是從青山村來的,運的是些山貨,皮革、乾貨之類的,打算去年貨市集上售賣。」許大叔恭敬地回答。 book18.org
那官兵點點頭,又瞥了一眼車廂里的人:「裡面坐的都是誰?」 book18.org
「都是自家人,」許大叔連忙解釋:「我媳婦、侄兒還有他娘親,哦,還有個小子是我們收養的。」 book18.org
官兵沒有往裡看,揮了揮手:「通過!」 book18.org
馬車緩緩駛過城門,進入開封城。 book18.org
那城內,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笑鬧聲交織成一片喧囂,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高懸,各色貨物琳琅滿目;街角處,雜耍藝人正在表演絕活,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整個城市沉浸在年節的喜慶氛圍中,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紅燈籠,街巷之間飄著節日的香氣。 book18.org
許大叔駕馭著馬車,穿行在擁擠的街道上,問道:「小子,咱們先去哪裡?」 book18.org
慕廉微微低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去萬草堂吧?見過岳老後,再作安排。」 book18.org
許大叔爽朗一笑,點了點頭:「嘻,你啊你,客氣什麼。」 book18.org
便調轉馬頭,向城東方向駛去。 book18.org
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巷,馬車終於停在一座古樸的門樓前。 book18.org
萬草堂。 book18.org
門樓上三個大字遒勁有力, book18.org
兩側石獅威武雄壯。 book18.org
慕廉下車後,先幫娘親下了車,坐上了輪椅,然後轉向許大叔和許蘭:「二位可以先去街上遊玩,我帶娘親去見岳老,事畢後,咱們在這裡會合。」 book18.org
「成!」 book18.org
許大叔爽快地答應:「正好帶著你許嬸和阿牛逛逛街,買些年貨什麼的。」 book18.org
許嬸卻有些擔憂:「廉哥兒,你自己能照顧好伯母嗎?要不要我陪著你?」 book18.org
慕廉微笑搖頭:「無妨,嬸子儘管去遊玩,我定能照顧好娘親。」 book18.org
見慕廉這般說,許蘭也不好再堅持,便拉著許大叔和阿牛,轉身向熱鬧的街市走去。 book18.org
他目送二大一小離去,心頭沉重如鉛。 book18.org
天地之大,何處為家? book18.org
大約只有娘親在的地方,才算是家吧。 book18.org
慕廉搖了搖頭,拋開這些思緒,推著娘親的輪椅,踏入了萬草堂的門檻。 book18.org
…… book18.org
萬草堂一會。 book18.org
熏一爐沉香,人未到而香先至,好一個清雅寧靜之所。裡頭,站著三三兩兩官兵,見有人到來,不過撇了一眼。 book18.org
慕廉輕輕整理了一下娘親肩上的披肩,垂了垂眼帘,略略退後兩步,避在廊柱之後。 book18.org
官場之事,他生怕冒昧打擾,惹來禍事。 book18.org
這時,與一名丫鬟說話的婦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她慕廉含笑行了一禮:「慕公子來了,老爺今日正有貴客,現在後堂會客,還請稍候片刻。」 book18.org
她身著素裙,鬢邊簪著一朵白玉蘭,顯得雅致端莊。 book18.org
淡淡的松木清氣飄過。 book18.org
慕廉連忙躬身回禮:「夫人安好。」 book18.org
姜素秋笑盈盈地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輪椅上的慕恨初身上,神情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對著慕廉道:「隨我到客房歇息片刻。」 book18.org
慕廉應了聲,推著輪椅跟在姜素秋身後。 book18.org
…… book18.org
開封城,一座最靠近邊疆的城鎮。 book18.org
而在封城的另一邊。 book18.org
許婆娘領著許大郎和阿牛,搖搖晃晃一頭扎入開封城的人潮之中。這一家三口,怎麼看都是地地道道的鄉下人模樣——許大郎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至於那阿牛,膚色黝黑,模樣與中原人略有不同,一看便知是邊疆來的。倒是許婆娘,只見她穿了件簇新的藕色褙子,頭上簪了支木梳,雖不似大戶人家的太太那般雍容華貴,卻也有幾分鄉野婦人的樸素美感。 book18.org
「哎喲喂,快看那個賣糖人兒的老頭子,多好的手藝啊,一個個跟活了似的!」許蘭指著一個攤位說道。 book18.org
許大叔手裡已經提了好幾個包裹,都是剛才逛街買的年貨。他笑呵呵地看著許蘭:「哎,婆娘,你想要啥儘管說,今個兒為夫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依著你。咱是鄉下人不假,但也不能讓自家婆娘在城裡人跟前抬不起頭來,那多沒面子!」 book18.org
許蘭白了許大郎一眼:「去你的吧,誰要你依順了,咱們又不是三歲小娃娃,還吃糖人兒呢!錢不是風刮來的,留著買實用的東西要緊。」 book18.org
倒是那阿牛,盯著那些糖人:「嬸,嬸,俺想吃那個!」 book18.org
他這一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邊地口音,周圍幾個過路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一個穿著綢緞的富家公子哥兒,皺了皺眉頭,刻意繞開一段路,好像怕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似的。 book18.org
許蘭瞧見了,心裡一陣不是滋味,卻不願當著孩子的面發作。只是從腰間荷包里掏出幾枚銅錢,遞到阿牛手中:「去買吧,可別貪嘴,買一個就成了,咱是窮苦人家,可不能學那闊人家的娃娃胡亂揮霍。」 book18.org
阿牛拿著錢,一溜煙跑向糖人攤位。 book18.org
等他買好糖人回來時,許蘭和許大郎正站在一家綢緞莊前,這漢子似乎想給許蘭買條絲巾。 book18.org
「嬸,嬸!」 book18.org
阿牛興奮地跑過來,嘴裡還含著糖人,含糊不清地說:「這個真好吃,你嘗嘗!」 book18.org
他將糖人湊到許蘭嘴邊,許蘭連忙後退一步,臉上寫滿嫌棄:「去去去,多髒啊,誰知道你那張嘴舔過多少東西,你自己吃吧。」 book18.org
「俺天天幫嬸兒舔洗那些豆豆罐子,沾了點兒甜水兒,倒嫌棄起俺來了。」 book18.org
「你在胡說些什麼!」許蘭伸手在那黑炭似的臉蛋上擰了一把,又輕又急。 book18.org
阿牛嘿嘿一笑,似乎並不在意,繼續津津有味地吃著糖人。 book18.org
綢緞莊的掌柜遠遠望著這一幕,皺著眉頭道:「這位大嫂,你們是要買東西呢,還是特意來我這兒看戲文的?若是看戲,前街口子有班子唱呢,我這小店窄,可容不下閒雜人等啊!」 book18.org
那閒雜人等四個字,明顯是衝著阿牛去的。 book18.org
許大郎漲紅了臉,卻又不敢在城裡發作,只能賠笑道:「買買買,當然是買。」轉頭又對許蘭媳婦兒道:「婆娘,你挑一條喜歡的絲巾,今年過年戴上,准教那些婆娘們羨慕死你。」 book18.org
許蘭先瞧了瞧那柜上擺的絲巾,又看了看掌柜那雙藏著輕蔑的三角眼,心中一股火起,忍不住罵道:「買你個頭!誰稀罕這破鋪子的貨色,走,咱們到前頭去瞧瞧,那掌柜起碼有副人樣兒。」 book18.org
掌柜見他們要走,卻又變了臉色:「怎地,嫌我這兒的東西不好?還是嫌價錢大了?」 book18.org
許大郎尷尬得直搓手:「不不不,是我們想再逛逛,比較比較……」 book18.org
「切,一眼便知是買不起的土包子,還帶個黑不溜秋的蠻子進城,晦氣!晦氣!」掌柜轉身進了內屋,留下這麼一句難聽話。 book18.org
這當兒,阿牛吃完糖人,舔了舔手指,似乎對方才的一切熟視無睹。他挨近許蘭,小聲道:「嬸兒,俺肚子裡那水兒要出來了,想去灑把尿。」 book18.org
許蘭環顧四周,指了指不遠處:「那邊巷口應當有公家的凈房,你去那兒方便方便。」 book18.org
阿牛卻扯住許蘭的衣袖:「俺不敢獨自去,嬸子。那些城裡人都瞧俺不順眼,怕他們又要罵俺是黑鬼。」 book18.org
許大郎聽了,長嘆口氣:「你帶他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們便是。」 book18.org
他搖搖頭。看來這城裡頭,真不是咱們這號人待的地方。上回跟著老周頭來時尚好,這次咱們自個兒來,怎處處不自在。 book18.org
許蘭牽著阿牛的手,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路過一個賣銅器的攤位時,阿牛忽然停下腳步,望著一面小銅鏡發獃。 book18.org
許蘭問道:「怎麼了,小猢猴兒?」 book18.org
阿牛輕聲道:「嬸,俺要是變成城裡人的模樣,是不是就不會被人笑話了?」 book18.org
許蘭心頭一酸,蹲下身子,直視阿牛的眼睛:「傻孩子,你這般模樣,嬸兒瞧著最順眼。那些城裡人有城裡人的活法,咱有咱的日子過。你記牢了,人活一世,能頂天立地做個好漢便足矣,管他什麼蠻不蠻的,黑不黑的。」 book18.org
阿牛眨巴兩下,咧嘴笑道:「嬸子,俺知道了。俺以後要像個男子漢一樣,『頂』天『肏』地!" book18.org
…… book18.org
岳老微笑,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小友,請進。」 book18.org
推著娘親進得內室,藥香更濃。 book18.org
一盞青瓷燈下,那位岳氏媳婦已備好茶水。見到他們進來,她斂衽欠身,輕聲道:「老爺,茶來了。」 book18.org
岳老接過茶盞:「好,放下吧。」 book18.org
慕廉上前行禮:「岳老先生,打擾了。」 book18.org
岳老擺手笑道:「說什麼見外話,快坐下!」 book18.org
卻在看到慕恨初時,神色陡變。 book18.org
目光中閃過驚訝、疑惑、懷念等複雜情緒。老者輕撫鬍鬚,定了定神:「這位可是令堂?」 book18.org
「正是家母。」 book18.org
慕廉眼尖,卻未多言,只是將娘親的搖椅輕推至合適位置,自己則在岳老對面坐定。 book18.org
岳向山回神間,面上笑意不減:「好小子!竟已踏入化氣二重境界了!老夫那小院門前的老槐樹,怕是都被你給瞧出了年輪來!」 book18.org
慕廉聞言一愣:「當真?晚輩尚未察覺。」 book18.org
話音未落,亭外忽然竄入一個身影,竟是個年方十一二歲的女娃,一襲紅裙似火,靈動異常,大大咧咧地叫道:「祖父!今日街上好熱鬧!我去看了那雜耍班子,竟有人能吞劍吐火!還有—」 book18.org
小女娃聲音戛然而止,才發現亭中還有客人,頓時紅了臉蛋。 book18.org
岳向山佯作惱怒:「巧兒,瞧你這毛手毛腳的樣子!哪有半點閨閣女兒的矜持!」 book18.org
被喚作巧兒的少女扭咧扭咧便搖曳了一個小小萬福,瞧見誰的時候,肩膀陡然一顫,就嘀嘀咕咕那麼一句:「叔母?」 book18.org
叔母。 book18.org
這是在喚娘親嗎? book18.org
岳向山擺手道:「去,給慕小友和我沏盞新茶來!」 book18.org
待岳小巧走後,岳老嘆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想當年她還是個小丫頭,整日黏在我身後,如今眼看就要出閣了。」 book18.org
慕廉是個明白人,微笑不語。 book18.org
比起笑話,人情世故,分寸拿捏,只是靜靜聆聽老人家的嘮叨。待嘮叨暫歇,這才好整以暇問上一句:「不知,巧兒姑娘為何會喚家母作叔母?」 book18.org
岳向山的目光落在慕恨初身上:「小友莫怪。巧兒當年小,記不清,跟桌頭的小湯盞兒似的,一不小心就兜不住記憶。老夫長子,有個的道侶,跟令堂有幾份相象,就喚錯罷了。」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娘親從小就是個沒爹沒娘的可憐孩子,飄零得很,正巧一次際會,就被閣主老師父給接到了劍閣,一晃那麼些年了。但娘親從不曾提及父親的事,就連與外家有關的事,也不曾提及過。 book18.org
小時候,小慕廉也想過,娘親和父親的感情是否有什麼蹊蹺。 book18.org
後來想想,無有這等事。 book18.org
畢竟,娘親頭上那枚青玉小劍簪,每日戴著,不曾離身,據說是雨人親手所制,一柄飛劍,一生心意。 book18.org
若真的有什麼情債難解,翻臉無情,何必留著這樣一件信物? book18.org
想必如岳老先生所言,就只是巧兒姑娘看花了眼,認錯了人。 book18.org
岳向山走到慕恨初身前。 book18.org
彎腰仔細端詳了片刻,又輕輕抬起她的手腕,搭脈診斷,閉目感知,遂地他睜開眼,圍著慕恨初轉了一圈,又以指尖在她頭頂、後頸輕點幾下。 book18.org
娘親對此不置一詞,只是任由這位老者施為,臉上波瀾不興,眼神波瀾不興,便連呼吸都波瀾不興。 book18.org
這般動作,慕廉看得真切,卻不明其意,只能默默等待。 book18.org
岳向山長嘆一聲,轉嚮慕廉:「抱歉啊,小友,令堂這病…非同尋常。」 book18.org
慕廉心頭一緊:「還請岳老先生明示。」 book18.org
岳向山捋著鬍鬚,緩緩道:「據我觀察,令堂這病症並非身體上的疾患,而是神魂出了問題。」 book18.org
慕廉雖早有猜測,聽聞此言,心頭仍是一震。 book18.org
岳向山繼續道:「人有三魂七魄,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魂為陽,主神志,魄為陰,主形骸。令堂這症狀,看似如常人般飲食起居,卻又神思恍惚,魂不守舍,依老夫多年經驗看來,八九不離十,是魂魄不全所致。」 book18.org
慕廉恭敬問道:「岳老先生的意思是,娘親缺失了部分魂魄?」 book18.org
岳向山微微頷首,那頷首比起點頭,更像是一種默然的嘆息:「正是如此。依老夫推測,令堂或許是遭遇了什麼不可言說的變故,或者…是被人蓄意斬斷了某一部分魂魄。」 book18.org
被人斬斷魂魄? book18.org
慕廉只覺得一道冷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八年前的那一幕:娘親倒在血泊之中,胸前赫然插著一柄長劍,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神秘女子持劍而立…… book18.org
「岳老先生,這、這可有解法?」 book18.org
岳向山沉吟片刻,道:「要想治癒,需找回那缺失的魂魄碎片,或者尋得能修補魂魄的靈物。只是這等靈物世所罕見,非比尋常之物可比。」 book18.org
慕廉心中一動,急忙道:「岳老先生,我前些日子在山中巧遇一株通靈草,我當時取了半株回來,用以配藥,不知是否就是您所說的靈物?」 book18.org
「小友可曾還記得那草的具體形貌?」 book18.org
慕廉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上面詳細畫著一株草藥的模樣。這是他用過藥後,據記憶所繪製的。 book18.org
岳向山接過紙張,老花眼湊得老近。片刻,他抬起頭:「通體翠綠,莖幹似琥珀凝成,上有金線兒蜿蜒,恐怕並非通靈草。」 book18.org
慕廉心頭一沉。 book18.org
岳向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半晌,才緩緩道:「小友可隨老夫來。」 book18.org
說罷,轉身出門,慕廉連忙跟上。 book18.org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後院的一座小樓前。 book18.org
樓閣雕樑畫棟,古樸雅致,門前兩株勁松挺拔蒼勁,如同守護的武士。 book18.org
「這是老夫的二兒子所住的地方。」岳向山說著,推開了門。 book18.org
樓內陳設簡單,全是一些琴棋書畫的陳設,臨窗而放的搖椅,裡間卻又著那個蹲在廈房門口的小黑大炭,想必是照顧這位二公子的。 book18.org
門開處,有股松木清氣。 book18.org
樓內陳設簡單,卻處處見精心布置——左側一架古琴,琴弦塵封;右側一副棋盤,棋子早已布好,卻不見有人對弈;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卷,筆力縱橫;窗邊放著一把藤編搖椅,椅上鋪著軟墊,想是常有人在此守望。 book18.org
更有趣的是,裡間門口蹲著個黑不溜秋的大高個,那模樣活似個大炭團,正是那天在剪草的蠻夷,想來是負責照料這位二公子的小廝。 book18.org
岳向山吩咐道:「大炭,你且下去吧,老夫有話與這位小友說。」 book18.org
待那叫大炭的僕從退了出去。 book18.org
房間裡頭,擺著一張雲紋床榻,上面躺著一個面如冠玉的年輕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修長,容貌俊秀,濃眉修目,只是整個人毫無生氣,像是陷入了永久的沉睡之中。 book18.org
這模樣…… book18.org
與那人的畫像竟有幾分相似! book18.org
慕廉心中驚訝,但很快將這念頭壓下。 book18.org
「這便是老夫的次子,喚作岳峰,已是昏睡八載有餘。」 book18.org
岳向山的聲音里充滿了苦澀:「他這症狀呀,與令堂一般無二,只是我這峰兒啊,魂魄受損嚴重,連帶著形骸都不穩當」 book18.org
慕廉這才明白,為何岳老先生會如此了解娘親的病情,原來是自家亦有此症,一時間心生同情。 book18.org
「老先生家中親人憂患至此,晚輩深感痛惜。」 book18.org
岳向山苦笑一聲:「世事無常,命運弄人啊。你可曉得,老夫這兒子當初因何落得這般田地?」 book18.org
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老人泛紅的眼眶中,含著一汪濁淚:「八年前,家中遭逢橫禍,有仇家尋上門來,發誓要將岳氏滿門屠戮。老夫那大兒子不幸罹難;次子為救一名至親之人,自損神魂,這才淪為今日模樣……」 book18.org
說到傷心處,老人聲音哽咽。 book18.org
慕廉心中感慨萬千。這世間竟有如此多生死離別,骨肉至親的痛苦,大抵儘是人之常情,無可避免。 book18.org
過了片刻,岳向山才恢復平靜,從懷中取出一幅羊皮捲軸,緩緩展開:「老夫曾四處尋訪靈藥,終於在一部古籍中發現了一種可以修復魂魄的奇珍——『九魂花'。據說此花生於極陰之地,吸日月精華、天地靈氣而生,千年一開,有續魂通靈之效。」 book18.org
羊皮捲軸上呈現出一幅地圖,古樸而模糊,但隱約可見一處被圈起的區域——「向生淵」。 book18.org
「便是這裡了,九魂花生長之地。」 岳向山手指點著那處區域:「北原之北,向生淵,那裡終年冰雪覆蓋,寒氣逼人,更有凶獸出沒,蠻族盤踞。去那裡的人,十有八九有去無回啊!」 book18.org
慕廉緊盯著地圖,腦中已有了決斷。 book18.org
少年沒有衡量是否值得,但既然可以至親之人,哪怕九死一生,他也要一試。 book18.org
岳向山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低聲道:「萬草堂已準備三年後組織一支採藥隊前往此地,為峰兒尋這九魂花。若小友有意,不妨一同前往。」 book18.org
慕廉抬頭,拱手道:「多謝岳老先生指點明路。小子定當前往,為娘親尋得此藥!」 book18.org
岳向山欣慰地點頭:「小友有此心,已是難得。這採藥之行危險重重,需得好生準備才是。老夫這裡雖無靈藥可解令堂之症,但可先給她開些方子,助她安神養魂,延緩病情惡化。" book18.org
言談之間,岳向山已從書案上取出筆墨,揮毫潑墨,寫下一張藥方。 book18.org
慕廉恭敬接過,認真查看。 book18.org
藥方上儘是些安神靜心、益氣養血的藥材,雖非靈物,但精心配比,顯見岳老先生醫道精深。 book18.org
「藥材會令人去拿,這幾日你且住在城裡,待令堂安頓妥當,也好讓老夫隨時關注病情變化。」 book18.org
「多謝岳老先生厚愛。」 book18.org
岳向山捋須微笑:「小友不必客氣。你既為萬草堂做事,老夫自當相助。 book18.org
說罷,他轉身走向書架,取下一本古舊的書冊。 book18.org
「此乃老夫年輕時所著《百病考》,雖不成章法,但記載了不少老夫曾經遇過的疑難雜症,小友不妨一觀。待我們從向生淵歸來,不論成功與否,老夫都願將畢生所學向少友傾囊相授。」 book18.org
慕廉雙手接過書籍,只覺沉甸甸的,不僅是書的分量,更是那份承諾與期待的重量。 book18.org
他鄭重其事地將書貼身收好,躬身道:「晚輩定不負老先生厚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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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上的人啊。 book18.org
挨得比那油鍋里的酥魚還緊,你擠我我擠你,渾然天成一曲市井大戲。 book18.org
一個滿臉褶子像是老樹皮的糖人老漢,嗓門大得像是一口敲得震天響的銅鐘,那吆喝聲衝破雲霄:「冰——糖——葫——蘆——!酸裡帶甜,甜裡帶酸,小娘子們來嘗嘗嘍!嘗一口,想一天,日子甜得像是抹了蜜!」 book18.org
不遠處一個賣布的婆娘。 book18.org
那身材啊,端的是十年不減肥,一朝徒傷悲,她那腰圍足夠三個尋常婦人合抱,就是這樣,眼睛倒是機靈得很,見了幾個姑娘經過,立馬扯著嗓子高喊: book18.org
「綢緞嘍!綢緞嘍!觸手生涼,穿身俊俏!這布料啊,擱在水裡走一遭,曬乾了還是這般模樣。穿上身去,十里八村的小子們,眼珠子掉出來還不知道!走過路過,可莫要錯過咯!」 book18.org
慕廉背著個肩膊袋,倒也不急不慌,穿行在這市井亂燉鍋里,裡頭裝著整整百兩白銀,還有一本從岳老先生那裡才得來的藥卷。這就是他踏入紅塵俗世後的第一桶金,真真正正的白花花銀子;那藥卷則是他這半吊子醫者,頭一回捧在手心裡的真正大師手筆。 book18.org
淡淡的松木清氣飄過。 book18.org
姜素秋掩嘴輕笑:「慕公子,前面那隻土狗也挺眼熟,莫不是在瞧您那銀子?」 book18.org
「這狗也通人性,知道銀子比骨頭香……」 book18.org
慕廉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一塊乾糧,拋給那狗:「……可惜,我這袋子裡的不是你能啃動的硬骨頭。」 book18.org
那狗接住乾糧,朝慕廉搖了搖尾巴,叼著食物一溜煙跑了。 book18.org
姜素秋眼中含笑:「慕公子心性,連畜生都知曉。」 book18.org
慕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book18.org
兩人越過一處茶攤。姜素秋見慕廉頻頻回頭,笑道:「這念憶樓的茶水確實不錯,改日有閒,可來坐坐。今日先辦正事,轉給你名下的鋪頭就在前面拐角處。」 book18.org
慕廉微微頷首:「姜夫人,麻煩你了。」 book18.org
一個男兒與一名有夫之婦靠行,這般說來也有些不合於理。少年那份拘謹和不自在寫在臉上,說話聲音不由低了幾分。 book18.org
姜素秋見他這般窘迫,眼角舒展開來:「老爺看重你這個後生,這等小事何足掛齒。再說,我家相公也指望著你這位小神醫呢,這一份人情,我們岳家是記在心裡的。」 book18.org
慕廉不由撓了撓頭:「岳老先生德高望重,還親自指點我醫術,又贈藥卷又送鋪面,真真是折煞小子了。」 book18.org
雖說道理都懂,這多半是場面話,自己不過是個剛入練氣門檻的毛頭小子,哪裡值得他們這般高看。可面對這位婦人,他還是不知該如何自處,只恨自己沒有多學些人情世故。 book18.org
姜素秋莞爾,看他這般模樣,眼中不由帶上了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溫和:「岳家在城中有幾處閒置鋪面,本就打算尋個可靠之人經營。如今交給你,正好是兩全其美,你也不必覺得欠了什麼人情。」 book18.org
兩人說話間,已然來到了那處鋪面前。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店鋪,門面略顯陳舊,但地理位置極佳,正處於市集繁華之地,門前人流如織。book18.org
然而,就在鋪門前,一個瘦削中年人正擺著一個簡陋攤位,上面零零散散放著些木雕、香囊之類小玩意,怎麼看都不值幾個錢。 book18.org
那中年人一臉菜色,眼窩深陷,像是好些日子沒見過油水,身邊坐著一個面色呆滯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本該是花季少女,眼神卻如死水一般毫無波瀾,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 book18.org
跟在姜素秋身邊的一名男隨從臉色一沉,大步上前道:「喂,這位老兄,這鋪面乃是我家主人的產業,你這般隨意搭攤兒,可曾問過人來?還不速速收拾挪去他處!」 book18.org
那瘦削中年人聞言,臉上露出慌張之色,剛要開口,卻見那呆滯少女突然有了反應—— book18.org
她猛地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而後竟然直接揭起裙擺,做出一個極為不雅的動作。 book18.org
「清婉!」 book18.org
那中年人臉色一變,嗖地竄上前去,忙不迭地扯住自家閨女衣裙:「莫要這樣,莫要這樣,爹在這呢,爹在這呢……」 book18.org
慕廉下意識撇開頭。 book18.org
姜素秋只是略微蹙眉,朝那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便退後幾步,不再緊逼。 book18.org
他滿臉羞愧地朝姜素秋和慕廉躬身道:「對不住,對不住!小女有病,並非故意冒犯。我這就收攤走人,不敢再擾貴人清凈。」 book18.org
人有三災六病,誰都躲不過。 book18.org
但又或許冥冥中自有命數。聽聞是病患,慕廉鬼使神差地開了口:「這位兄台,令愛這是怎麼了?」 book18.org
那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似是不知該說還是不說。他先是打量了一番慕廉,又悄悄看了眼姜素秋,才嘆了口氣,萎頓道:「小人姓寧名良,這是犬女寧清婉。她本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可前些日子……」 book18.org
說到這,寧良眼圈泛紅,聲音哽咽起來:「……前些日子,她被幾個畜生給、給糟蹋了。等尋回她時,她便成了這般模樣,見了生人,尤其是男子靠近,便會做出這等舉動。唉,都怪為父無能,保護不了女兒……」 book18.org
這少女遭此大辱,心理必然受創極深。他看向寧清婉,少女卻迅速躲在自己爹爹身後。 book18.org
慕廉往後退了數步,問道:「寧老兄,您可曾尋醫問藥?」 book18.org
寧良苦笑一聲:「尋是尋過的,可那些郎中開的方子都不管用。小人本想去大些的醫館看看,奈何前些日子被合伙人騙去了所有積蓄,如今只能在街頭擺攤,賣些粗劣小物,勉強度日。」 book18.org
他說著,指了指攤上那些不值幾個錢的小玩意:「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雖然粗糙,好歹能換些銅錢,給清婉買些吃食。" book18.org
慕廉望著那些手工粗糙的小木雕和香囊,心中更是動容。這位父親為了女兒,也是操碎了心。 book18.org
若果自己患了病,娘親恐怕也會為了自己操碎了心吧。慕廉沉吟片刻,語帶三分謙和七分真誠:「寧老兄,說來也巧。在下是一名醫師學徒。如若您信得過,或許可以試著為令愛醫治一二。」 book18.org
寧良聞言,先是一怔,而偷眼瞧了瞧站在一旁的姜素秋,目光似有深意,好像心中早有計較,卻又不欲人知,只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常態:「敢問公子,是哪家醫館的弟子?」 book18.org
慕廉本是個實誠人,打算藉此機緣積累些行醫經驗,並無意借萬草堂之名招搖。他正欲回答,姜素秋在一旁輕笑道:「慕公子雖是初學醫道,但頗有天賦,我家老爺對他也頗為欣賞。」 book18.org
寧良聽到這話,看嚮慕廉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意,「原來是萬草堂的高徒,失敬失敬!只是犬女這病……恐怕不易醫治。"book18.org
慕廉並未點破,只是溫和道:「寧老兄過譽了。我對醫道尚在學習中,遠談不上什麼高徒。至於令愛的病情,確實不易,但我想試一試。令愛所患,應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book18.org
「這……」寧良遲疑片刻,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又看了看慕廉,眼中滿是掙扎。 book18.org
姜素秋看出了幾分門道,往慕廉耳邊一靠,提醒道:「這人是個能人,鋪面事宜,慕公子不如交由我來周旋如何?」 book18.org
慕廉心頭一跳,強忍著耳根的窘迫,點了點頭。 book18.org
姜素秋見他應允,掩嘴輕笑,隨即轉向寧良,那張臉上已換上一副大家閨秀的端莊模樣:「寧先生,既是這般巧合,不如這樣。這鋪面本是要交給慕公子的,如今您父女無處安身,不如就暫住於此。慕公子也好就近為令愛醫治。」 book18.org
寧良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我等素不相識,怎能白白占人便宜?」 book18.org
慕廉思索片刻,提議道:「寧老兄若是不願白受,不如這樣。這鋪面我打算開設一間醫館,但我對經營之道卻不甚了解。若寧老兄不嫌棄,可為我這醫館掌柜如何?" book18.org
寧良驚訝地瞪大了眼:「我、我何德何能……」 book18.org
慕廉誠懇道:「寧老兄既然能做生意,必然懂得些經營之道。如此一來,您可有安身之所,我也能放心行醫,豈不兩全其美?」 book18.org
寧良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但仍有幾分顧慮:「只是犬女這病……恐怕會給公子添麻煩。」 book18.org
慕廉搖了搖頭:「醫者仁心,治病救人本是萬草堂的本分令愛的病,我會盡力醫治。您大可放心。」 book18.org
就在兩人說話間,那一直低著頭的寧清婉突然開口,聲音細若蚊蠅:「我……我想住在這裡。」 book18.org
這一句話不大不小,卻如驚雷般炸響在寧良耳邊。他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清婉,你……你說什麼?」 book18.org
寧清婉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地面,重複道:「我想住在這裡。」 book18.org
寧良眼中瞬間盈滿淚水,連忙握住女兒的手:「好、好!爹答應你,我們就住在這裡!」他轉嚮慕廉,聲音哽咽:「慕公子大恩,寧良沒齒難忘!只要公子能治好清婉的病,讓我做牛做馬都行!" book18.org
慕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一愣,但很快回過神來:「寧老兄言重了。本是互利共贏,何談恩情?」 book18.org
姜素秋笑道:「既然都說定了,那就先進鋪面看看吧。"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鑰匙,走上前去打開了鋪門。 book18.org
門鎖『咔嚓』一聲開啟,灰塵隨著木門吱呀聲飄散開來。鋪面內部雖有些許塵埃,但空間寬敞,結構完好,前鋪後院,格局頗為不錯。 book18.org
「這鋪面空置些時日了,需要好好收拾一番。」 book18.org
姜素秋說著,領眾人進入。 book18.org
寧清婉緊隨姜素秋身後,小心翼翼地邁步,看什麼都充滿了警惕,但她沒有再做出異常舉動,這已是個不小的進步。 book18.org
慕廉環顧四周,心中已有了規劃。他轉向姜素秋,恭敬道:「多謝姜夫人今日引路相助。這鋪面我是真心喜歡,只是名字還未想好,不知姜夫人可有什麼建議?」 book18.org
姜素秋笑道:「慕公子既是醫者,不若取個寓意救死扶傷的名字?" book18.org
慕廉思索片刻,道:「既如此,就叫『春秋堂'吧,取『懸壺濟世,春秋無爭'之意。」 book18.org
也算是感謝岳老先生和姜夫人的恩情。 book18.org
「春秋堂…」 book18.org
眾人讚許地點頭:「好名字。」 book18.org
寧清婉突然抬頭,目光直視慕廉,輕聲道:「春秋……好聽。」 book18.org
這句話讓屋內眾人都愣住了。寧良更是激動得不能自已,連聲道:「清婉,你……你喜歡這名字?」 book18.org
寧清婉輕輕點頭,隨即又低下了頭,但這兩次開口,已然是不小的進展。 book18.org
慕廉心中微動,看來這少女的病情或許沒有想像中那般難治。心病之所以為病,往往是因為心中的結無法打開。若能找到打開心結的鑰匙,或許就能讓她重獲新生。 book18.org
姜素秋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不早了,我還需回府。慕公子,鋪面交給你了,若有什麼需要,儘管來萬草堂說一聲。」 book18.org
慕廉連忙躬身行禮:「姜夫人之恩,小子銘記於心。日後定當竭力為岳家分憂解難。」 book18.org
似乎是聊開了,姜素秋掩口輕笑,說話也隨意了些:「你這孩子,怎地如此多禮?好生照顧自己。」 book18.org
說罷,領著隨從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book18.org
鋪面內,只剩下慕廉和寧氏父女。空氣一時有些沉默,直到寧良尷尬地咳嗽一聲:「慕少爺,這鋪面需要好好打掃一番,不知可有什麼規劃?」 book18.org
慕廉回神,沒有著急矯正他的稱謂,只是笑道:「寧老兄且勿憂,我先去買些清掃用具和生活必需品回來。鋪面的事,咱們慢慢籌謀。」 book18.org
寧良連忙道:「慕少爺且慢。還是讓我去吧。我熟悉市場,知道哪裡的東西物美價廉。」 book18.org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想投個投名狀。 book18.org
慕廉思索片刻,點頭道:「也好。那就有勞寧老兄了。」說著,從袖中取出幾十兩銀子,遞了過去。 book18.org
寧良接過銀子,神情有些複雜:「慕少爺如此信任在下,寧良慚愧。」 book18.org
「舉寧老兄儘管去辦,我在此陪清婉姑娘便是。」 book18.org
寧良聞言,先是一怔,他猶豫片刻,低聲道:「犬女她……怕生人,尤其是男子。慕少爺切莫靠她太近,免得她又做出那等舉動。」 book18.org
慕廉點頭表示理解,"寧老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book18.org
少年眼神清澈。 book18.org
寧良不禁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慚愧。 book18.org
又叮囑了女兒幾句,這才拿著銀兩離去。鋪面內,只剩下慕廉和寧清婉兩人。 book18.org
慕廉並未刻意接近寧清婉,而是自顧自地查看起鋪面的布局,一邊走動,一邊輕聲自語:「前面可做診室,這間側屋可放藥材……" book18.org
寧清婉坐在角落裡,雙手緊緊攥著裙擺,目光偷偷地跟隨著慕廉的身影,但只要慕廉稍有轉頭,她便立刻低下頭去,假裝在看地面。 book18.org
慕廉察覺到了這一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卻故意不點破。他繼續自言自語道:「春秋堂,春秋堂……寓意醫者仁心,濟世無爭。不知清婉姑娘覺得如何?」 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寧清婉居然小聲回應道:「好聽……很好聽。」 book18.org
慕廉聞言,轉身看向她,溫和笑道:「原來清婉姑娘喜歡這個名字。不知姑娘還有什麼建議?" book18.org
寧清婉明顯緊張起來,身體微微顫抖,但她並未做出之前那般過激的舉動,只是搖搖頭,又低下了頭。 book18.org
慕廉見狀,便不再刻意與她搭話,轉而繼續查看鋪面,心中卻已有了幾分思量。 book18.org
這世間浮華如夢,唯望不負此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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