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一：一個劍靈的獨白book18.org
我叫獨還，是一個劍靈。book18.org
自我主人尤邈死後，我已經被觀音睏了五萬年了。book18.org
我永遠記得我主人死去的那天，也永遠不會原諒觀音。book18.org
見她之前，我的主人還是滿心歡喜，預備著將他的妻子的魂魄帶回去，回他們的家。可在看到觀音的剎那，我的主人便再也沒有一絲希望了。book18.org
我的主人那麼絕望，他受了那麼多苦，為她折翼，為她換血，為她祭魂，都沒有一刻痛苦過眼下。book18.org
他是那般狂妄囂張的魔，但菩薩好手段，竟能叫一隻魔絕望至此。book18.org
主人他這一生也不過痛哭過兩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為了她，主人才落下淚來。book18.org
太痛苦了，比他折翼祭魂還痛，我與主人感同身受，劍身都為之震顫。book18.org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楚，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忘記。book18.org
我聽見我主人的心聲，他想問她為什麼戲弄他，但最終沒有開口。book18.org
痛不欲生，他當真是痛不欲生，毫無留戀了。book18.org
主人死的那一剎那，觀音還在笑。我滿腔怨恨，卻被強留了下來，自此被困於南海五萬年。book18.org
主人之死沒有令觀音有片刻動容，可她的凈瓶毀了，竹林枯死了，她才終於慌了神。book18.org
哈！她活該！她困住我，不過是為了復原她的竹林，恢復凈瓶里慈悲的力量，這才苦苦搜尋我主人的魂魄。book18.org
最可笑的是，她甚至把幽鳴的鳳凰認作了我的主人，自以為是地守在那隻鳳凰身邊。book18.org
我太愛看她這樣愚蠢的行為了。book18.org
那年鳳凰來了南海，被我的劍身吸引，握住了劍柄。剛開始，我努力不讓他觸碰，為的就是騙過觀音，讓她徹底相信主人就是鳳凰。可惜，那時法力虛弱，只勉強支撐了片刻，還是被鳳凰握住了劍。book18.org
兩萬年過去，我始終不肯回應她，她的竹林也沒有恢復，終於忍無可忍將我扔下了凡間。book18.org
可巧讓我遇見了斐孤。book18.org
他也不是我的主人，他只是和我的主人太相似了，窮途末路的墮仙，又是為了情愛淪落至此。book18.org
他拿到了我主人的典籍，上頭記載了陰血陣的陣法。我主人試煉了無數次的血淚經驗，被他輕鬆地學了去，這小子運氣真好，不用一遍一遍投入魂魄，一遍一遍嘗試殺人，來確認陣成。book18.org
我本不想現身的，直到那日斐孤也險些步我主人的後塵，自戕於司命面前。book18.org
那一天就好似我的主人再度自戕於我眼前，我主人死去的場面還那般鮮明，讓我也跟著難受起來，我不想看他死，終於還是現身阻止了他。book18.org
這一刻，觀音又察覺了我的存在。book18.org
我想她以為斐孤是我主人也好，以為鳳凰是我主人也罷，都好，我就要她以為我的主人還存活於世，卻眼睜睜瞧著她的竹林再也無法復原！book18.org
可惜，觀音終究是觀音，她沒有為斐孤停留太多目光，也不再徘徊在鳳凰身側。book18.org
那可不行啊，她想就此釋然？book18.org
她做夢！book18.org
三千年後，斐孤與司命漫步在隨月仙山，恰巧觀音也在，鳳凰也在。我在斐孤神識中傳話，要他將劍拋至身後，他不明所以，還是照做了。book18.org
哈！果然砸中了鳳凰，這一次，我拼盡全力阻止了鳳凰觸碰魔劍。book18.org
我故意的。我就是要觀音親眼看著鳳凰無法觸碰魔劍，讓她相信鳳凰就是我主人的轉世，讓她再度圍著鳳凰打轉，卻眼睜睜看著凈瓶無法復原，竹林永遠死寂！book18.org
我永遠也不會告訴她，我的主人他死了，早死了，死了七萬年了，死得乾乾淨淨，同陰血陣一樣毀得徹徹底底。book18.org
我也隨我的主人一起死了。book18.org
菩薩你不知道罷，當初鬼差被我主人斬於劍下，發出怨毒的詛咒：「尤邈，你犯下如此重的殺孽，弒神屠城，終將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book18.org
一語成讖。book18.org
我的主人確實不得好死，被陰血陣里萬鬼撕咬，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了。book18.org
陰血陣，菩薩你明白嗎？他投入一魂，都要忍受被萬鬼啃噬的痛楚，每一次用魂魄作引子都要時時刻刻同那些冤魂廝殺。book18.org
每一次失敗，便徹徹底底失去一魂，直到最後唯餘一魂一魄。book18.org
陰血陣是禁忌的殺陣，也是死陣。book18.org
我的主人性子決絕，做事孤注一擲，不留餘地。他本身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尋她的。無所謂痛苦，也無所謂生死，若是陰血陣不成，他便坦然赴死。book18.org
可惜，他成了。我的主人便是太聰明了，只要他決心要做的事，總是能做到。book18.org
可是他也太愚蠢了，一隻魔怎能生出真心來，怎麼敢妄想和一個凡人長相廝守，永不分離？book18.org
何況那不是凡人，那可是觀自在菩薩。book18.org
菩薩啊菩薩，自然看不起裊谷焚燒的血，看不起聆音觀里堆滿的銅板，看不起紫薇樹上綁滿的紅綢，看不起他一顆魔心，看不起他身體里骯髒的血。book18.org
更看不起我主人種滿遍地姜花，相思楠榴之樹的宿心地。book18.org
她見都沒見過，我主人打造宿心地的溫柔神色，她也不在乎。book18.org
畢竟她連牽魂契都無法與我主人締結，那可是情契啊。她對我主人沒有一絲情意，自然是不成的。book18.org
哦，對了，還有那座山像。book18.org
妘女國的人依菩薩的令推倒了聆音觀，鑿毀了那座他親手雕刻的山像。book18.org
那是我的主人用魔劍為她雕的像啊。book18.org
他死了，法力盡失，保護聆音觀和山像的結界全消，非常順利輕鬆地被世人毀了。book18.org
無所謂了，她們可是依照菩薩的命令啊。book18.org
菩薩的神殿遍天下，信徒千萬，又怎會在意一座拿不出手的山像。book18.org
沒關係，她也不必知道，反正對我主人也不重要了。book18.org
毀了好。毀了，我的主人至少還能保留一些微薄的尊嚴，顯得不那麼可笑，毀了好。book18.org
太蠢了我的主人，菩薩第一次給他的護身符他也不打開瞧瞧，就那麼妥帖地存放著。只要他打開便能發覺那裡頭放的可不是平安符，而是滿含殺意的鎮魔符。book18.org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菩薩不就想殺他了嗎？book18.org
菩薩給我主人送的禮物是隨時能要我主人命的鎮魔符，幾株自己並不喜歡的蒼白姜花，一個虛假的夭折嬰孩和洗不清的無數殺孽。book18.org
而菩薩給妘女國的人送的則是掛在脖頸，飽含護佑之力，世代相傳的愈瘡木，命令她們推倒神廟是想避開神官的耳目，怕仙家插手她們的生活，甚至最開始菩薩不欲讓倡女殺人，也是怕她們輪迴以後再受苦楚。book18.org
菩薩早就為那些倡女打算好了，她們不過短短几十年的陽壽，菩薩都考慮得如此周全。book18.org
可菩薩卻從未為我的主人考慮，無論他沾了多少殺孽，無論在菩薩離去的百年後他有多痛苦，菩薩都不在乎。book18.org
菩薩可真公平，可真慈悲。book18.org
怪我主人蠢，臨死之前才想明白，原來你開始送的就是鎮魔符。book18.org
原來一開始你就沒想讓他活。book18.org
主人妻子死去的那日，他也該隨她一起死去的。那樣他也不至於發現全是菩薩你的謊言，悲哀地自絕於南海，被萬鬼撕咬，永世不得超生。book18.org
真的很痛，我每每想到主人那日的痛楚，我的劍身便會顫抖。book18.org
多痛啊，痛到我也恨不得立刻意識全消。book18.org
他終於在我眼前灰飛煙滅，一縷魂魄也不剩了。book18.org
永世不得超生啊，菩薩，你明白嗎？book18.org
他死得很徹底很痛苦，菩薩，你滿意了嗎？book18.org
你竟然還以為他可以轉世，以為這樣一縷魂魄都不剩的魔能順利降生為天生神格的尊貴鳳凰。book18.org
哈，菩薩你不覺得可笑嗎？我的主人怎麼配啊？他可不配成為眾星捧月的鳳凰殿下，他沒有那麼好的命。book18.org
鳳凰身上只是一縷因被你無數遍搜尋而拼湊起來的縹緲意識。book18.org
鳳凰他陰差陽錯跌入了孽海，孽海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孽海是匯聚世間愛恨嗔痴之地，主人那一縷散碎的過往意識附在鳳凰身上，又在孽海之中被喚醒塵封的記憶，才叫鳳凰受了重傷。book18.org
鳳凰他可不識情愛，菩薩你一定以為他是我的主人轉世，畢竟只有我的主人一片痴心，深陷情愛，才會導致鳳凰無緣無故被孽海之水所傷。book18.org
哈！可惜他不是，主人過往的記憶終究會消逝，那殘存的附在鳳凰身上的僵硬意識也單薄如斯，歸無是遲早的事。book18.org
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我的主人了。book18.org
菩薩你也永遠別想當作無事發生，就一直將鳳凰認作我的主人，以為他死而復生了罷。book18.org
我喜歡看你這般困惑不解的樣子。book18.org
你一定不明白為什麼竹林枯死，凈瓶破碎。你明明對我主人無情，視若無睹地看著他飽受折磨，怎麼他一死你的凈瓶便毀了呢？book18.org
菩薩啊菩薩，你以為你犯下這般重的殺孽，真的能全身而退嗎？book18.org
你以為你斗贏了天，天罰便真的沒有賜下嗎？book18.org
你以為你的雙手有多乾淨嗎？book18.org
你以為你想殺的所有人里當真沒有一個無辜純善之人嗎？book18.org
你當然看不見我的主人如何對襁褓中的嬰兒、孱弱的老者，盡職的鬼差痛下殺手的。book18.org
稚子何辜？老者何辜？鬼差何辜？冥君何辜？book18.org
菩薩，你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真的就乾乾淨淨了嗎？book18.org
觀音低眉，所以慈悲六道。book18.org
菩薩，你根本就不再慈悲了，你一次次地失態，一次次地憤恨，你早就不似當初一般心如滿月了。book18.org
菩薩，你不是要當女子嗎？正好，菩薩你別忘了，哪怕你再不喜歡他，你到底是和我主人結下了緣。book18.org
他若活著，那麼滿身殺孽便要一力承擔。他死了，那麼你也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那些殺孽你也要承擔一半。book18.org
你的嗔心，你的殺心，是實實在在存在過的。book18.org
你對我的主人沒有一絲情意，對他沒有一絲憐憫，可殺心與嗔心到底是有他的。book18.org
菩薩，你們佛家不是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book18.org
那麼菩薩，一起下地獄罷。book18.org
菩薩，你以為你贏了嗎？如來沒有告訴你嗎？你早就在受天罰了啊。book18.org
你永遠也別想再獲得仁慈的力量，也永遠別想再看那青青翠竹重新發芽了。book18.org
我祝願你，永遠尋不到答案，永遠以為我的主人活著幸福美滿。book18.org
而你便永遠被困在一片枯敗的南海罷。book18.org
這即是你與天斗的代價。book18.org
番外篇二：菡萏book18.org
那是司命將斐孤囚後的一段時間，她赴望心山歸來，卻於無塵林遇見了觀音。book18.org
她甚少與這位菩薩打交道，幾萬年來也不過見了叄兩面。book18.org
無塵林是仙林，四周皆是縹緲雲霧，往下望去恰是人間，紅塵萬丈。那位菩薩靜坐於柳樹下，神色是慣有的溫柔，手上卻不是雪白凈瓶，而是持著一支未開的青色菡萏。book18.org
前面便是人間之景，已瞧得見淡青色的遙遠輪廓。風微微吹拂觀音雪白的衣擺，她像是坐在懸崖邊，很安靜的姿態。book18.org
司命一頓，上前行了個禮：「見過菩薩。」book18.org
觀音聞聲回頭，略頷首，卻未起身：司命。book18.org
「菩薩方才在瞧什麼？」book18.org
觀音微笑道：「還能瞧什麼，無非是這風。」book18.org
司命也望向人間，低嘆一句：「這風已吹了數萬年了。」book18.org
觀音一聽，轉了轉手中菡萏，她像是看透了她，「你的情劫已然解了，怎麼？還有何棘手之事？」book18.org
司命並未接話，沉默幾瞬。book18.org
觀音只端詳手中青色菡萏：「任他自生自滅罷。你殺他、不殺他，都無妨。縱使愛恨糾纏，你最明白聚散終有時。」book18.org
「於司命而言，緊要的無非只有這天地。」book18.org
「他不若你殿中那棵命緣樹，於你之緣孽在你回頭那日已然消解。」book18.org
「只有那棵樹，如這天地，如這風一般亘古不變。」book18.org
司命靜靜聽著，末了低聲回道：「多謝菩薩指點，我明白。」book18.org
觀音再度看向她，溫和的目光極盡包容：「你明白怎還煩擾？」book18.org
「我只是」book18.org
「只是不忍心？」觀音淡色的眸子望向遠處，「到底是憐憫他呢，還是愛他呢？」book18.org
觀音的聲音依舊溫柔如水，低低訴來：「其實，你清楚你對他什麼也不剩了。」book18.org
「他便像個燙手山芋，你扔不掉卻也拿不得。」book18.org
「不。」司命反駁道，「不是的。」book18.org
「是與不是，你總歸會有答案的。」觀音並不在意，「不過，我倒有一事要與你說。」book18.org
司命一愣：「菩薩請講。」book18.org
「我聽聞他習得陰血陣乃是從古籍中學來的，是嗎？」book18.org
是。斐孤從人間的裊谷得來的。司命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一施法手中立刻多了本斑駁陳舊的書冊。「他入天牢之時已呈上此籍，絕無藏私，菩薩可要一閱？」book18.org
「這上頭有許多」book18.org
觀音低頭輕嗅手中菡萏，眉目柔和，司命手中的古籍卻在一瞬間化為齏粉，她手上一空，雪白的碎屑飄飄散去。book18.org
她怔怔望向那位菩薩，觀音的神情沒有片刻的變化，甚至一點目光也未留給那本寫滿筆墨的書冊，溫聲道：「便是因這魔典生出諸多是非，累你受苦，想來到底是我的不是。」book18.org
「菩薩何出此言？」book18.org
「是我太不在意一隻小小的魔，才會叫這魔典流傳於世。」觀音微微偏頭，「我想了許久才想明白這個道理。」book18.org
「不可心慈手軟，司命。」她將那枝菡萏微微舉起，很專注地打量它，司命不明白她為何一直望著那枝菡萏。book18.org
卻聽菩薩繼續道：「他還有一把魔劍，是與不是？」book18.org
司命道：「是，可那劍不在我身上，是他的命劍，自然」book18.org
「那不是他的劍。」觀音卻笑著打斷了她，「那把劍不屬於他。他真正的命劍不是被你親自毀了嗎？」book18.org
司命默了默，垂眸道：「是。」book18.org
觀音仍未起身，似從前從凈瓶中抽出楊枝那般，右手持著菡萏一揚，有什麼東西帶著冷冷血氣與寒風應召而來。book18.org
一柄凜冽長劍朝著觀音脖頸俯衝而下，端的是一劍橫刺而去的鋒利架勢。司命一驚，下意識伸手施法去攔，才將將抬手，卻見魔劍震動，爆發出巨大的血紅光芒，只堪堪停在菩薩身前一尺，不得往前。book18.org
「這是誰的劍？」司命下意識問道。book18.org
這位秉性溫柔的菩薩回首道：「是誰的劍，不重要。」book18.org
她終於回頭，持著那枝菡萏起身，一步一步往劍身而去，魔劍抵不過她滔天的佛印威壓，血紅的光像潰散的漣漪一般緩緩盪開，她一步步往前，劍光卻觸不到她雪白的裙裾。book18.org
咔嚓的聲響微動，這把千瘡百孔的劍再度碎裂開來。book18.org
長劍翻轉，劍鋒已偏，不得已收回尖銳的朝向，無力地往地下一刺。book18.org
「菩薩且住！那劍已有劍靈，何不」book18.org
司命微微皺眉勸道，卻已然太遲。book18.org
觀音停下了腳步，那把魔劍卻如方才的古籍一般輕輕化作齏粉，她握著菡萏緩緩啟唇：「去罷。」book18.org
柳樹之下，如煙一般飄散的齏粉看得司命有些悵然，她想起那位滿口主人的劍靈，多次擋在斐孤身前救他於垂危之時，在此刻竟一聲不吭，沒有半點還手之力地輕輕消散了。book18.org
司命望向那位神色溫柔的菩薩，她難得見識到這位菩薩的法力何等強大。book18.org
傳聞西天諸佛中，這位觀自在菩薩法力久已成佛，功德無量，更是法力通天，就連如來也得給她叄分薄面。book18.org
司命並未見過這位菩薩戰鬥時的模樣，以大慈大悲著稱的觀自在菩薩多於人世輾轉，度化眾生，想來是難得見她鬥法的。book18.org
「這劍的主人與菩薩是舊識？」司命想，何至於此呢？一把殘破不堪的劍，一個毫無生氣的劍靈，還能掀起什麼波瀾呢？book18.org
觀音搖搖頭：「算不得什麼舊識，不過是一隻魔罷了。」book18.org
那齏粉散於她裙邊，沒能留住她一點多餘的目光，也不曾沾染她半點衣裙。book18.org
她走到司命身前，道：「當日你驅傀儡於南海向我求救，我未能救你。而這把不該存在的劍卻也算是我害了你。」book18.org
「怎會呢？菩薩不必放在心上，我明白那自有菩薩的道理。」book18.org
觀音卻笑：「你不明白，不救能有什麼道理？不是不想救，便是不能救。」book18.org
司命一怔：「如菩薩這般法力通天，還有不能之事？」book18.org
觀音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司命面孔上：「這諸天神佛哪個不是法力通天？不能之事卻也數不勝數。」book18.org
這語氣平靜且淡漠，司命聽了卻像淋了一場秋雨，絲絲縷縷，沁傷人心。book18.org
「司命，你忘了，從前你對我說萬法依天命而行。」book18.org
司命想起上萬年前的模糊對白，應道：「是。」book18.org
「那便是如此，縱有通天之能，亦不能肆意妄為。」book18.org
觀音微微轉身，再度坐於柳樹下，好似方才輕易毀去一把魔劍，誅滅一位劍靈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book18.org
「我聽聞，昔年也有一位魔以陰血陣逼上西天？」book18.org
「不錯。」觀音答道，「你看了那本魔典？」book18.org
「草草翻閱過。萬年前我在人間歷練之時也曾看過一本古籍記載，有位妖魔為了凡人妻子的容貌闖裊谷奪不寐芝，令我印象深刻，覺得何其可笑，如今想來好似是同一人。」book18.org
觀音持著菡萏，撥弄它未開的花葉，安靜垂下的眼睫柔如春雨，答道：「確實可笑。」book18.org
「我不明白那隻魔為何那麼執著，就好似我如今仍舊不解斐孤為何如此執著，竟也重蹈覆轍。」book18.org
「嗯。」book18.org
「敢問菩薩，那隻魔也是為了他死去的妻子闖仙界嗎？」book18.org
觀音手指一頓：「或許是為了他眼中的幻象。」book18.org
司命點頭道：「一隻魔為了凡人竟敢闖西天，何其瘋狂，那凡人便是他的執念。」book18.org
她是菩薩的化身嗎？某種直覺告訴她，強行聚合魔劍的神便是眼前的菩薩。book18.org
觀音並不掩飾：「是。」book18.org
「怪不得菩薩說連累於我。」司命望著她安靜的背影，「不痴不成魔。」book18.org
觀音只陳述道：「這世上不會再有人驅使魔劍，再煉血陣橫生枝節了。」book18.org
「萬年前，是菩薩誅殺了他？」司命卻問。book18.org
觀音嘆道：「我最後悔的事，便是沒有殺他。」book18.org
司命微訝。book18.org
「他是自戕而亡。」book18.org
司命倏然明白了，難怪菩薩說他是為了幻象。book18.org
為幻象而痴，可不得為幻象而死。菩薩了解他，也算是藉此殺了他。」book18.org
觀音輕笑：「我為何要了解他？我不過只是明白痴執而已。」book18.org
「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是他未曾看透。」book18.org
「我亦一葉障目許久。」觀音扯下一葉青色蓮瓣，隨手一擲，「而今才想明白其中因果。」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有朝一日，若是你不能任他自生自滅，司命不若親手殺了他。」book18.org
司命手心一涼，青色蓮瓣散著淡淡的佛光，靜靜躺於她手心。她倏然一驚，見那位菩薩溫溫柔柔笑道：「誅殺一隻滿身殺孽的魔，可是功德一件。」book18.org
「凡人常言可得解脫處，唯神佛前。那司命你猜，神佛又在何處得解脫？」book18.org
司命搖頭，觀音起身，語氣輕柔卻帶著某種隱秘的警醒：「須知，不得解脫的便算不上神佛了。」book18.org
「你拿這蓮瓣予他也好，還是忘情丹也罷，便當我今日贈你的禮。」book18.org
「司命，莫再煩擾。」book18.org
話音一落，眼前的菩薩便已消散於無塵林中，司命只聞到她離開時身上淡而清的菡萏香氣。book18.org
司命握緊手心蓮瓣，想起已然毀去的獨還，輕嘆一聲。book18.org
觀音正欲回南海，她今日未去大雄寶殿，只是折下南海的一株菡萏傳與世尊，世尊看了，便也明了。book18.org
回程之時，恰好在不周山偶遇龍女與麟逍。book18.org
兩人嬉笑著，見了她卻立刻斂神，恭敬地行了禮，其中麟逍格外侷促，目光落在那道雪白身影上，雖不痛苦，但卻十分彆扭，僵硬道：「見過菩薩。」book18.org
觀音笑著頷首，並不多言，舉步前行。book18.org
麟逍卻是一愣，直到那抹身影越過他，徒留一抹淡淡菡萏清香時，他才愣神道：「赤星，你有沒有發覺菩薩手上多了枝菡萏？」book18.org
「？沒注意。」book18.org
「我記得從前明明是柳枝才是。」他喃喃道。book18.org
「你腦子摔壞了，菩薩拿的是什麼容不得你置喙，別管啦！我還一天捧一朵花兒呢。」赤星稀奇地看著他。book18.org
「明明是清苦的味道。」麟逍卻道，「好像也變了。」book18.org
「你為何盯著菩薩，菩薩都走遠了？喂！」book18.org
麟逍搖搖頭，笑了笑：「想必是我記錯了罷。」book18.org
「走罷。」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