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離影】（31）book18.org
作者：煙雨樓book18.org
2025/04/17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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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玉簪執念book18.org
呂府深處，一座僻靜院落與眾不同。夜色濃沉，院門兩側高掛著大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為這冬夜增添一抹喜色。book18.org
郭靖立於簾前，望著那盞紅燈半明半昧，忽地伸手——book18.org
簾影輕揚，帶著微冷的檀香氣息，一縷燈火從簾內灑落，映出屋內靜寂一幕。 室中陳設素簡，中間鋪著一方蒲團，一名女子正盤膝端坐。她身著一襲杏黃道袍，雲鬢高綰，鳳眼微闔，縱然靜坐不動，那份清冷孤傲也揮之不去，更隱隱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之意。book18.org
燈光下，容色雖是極美，卻毫無暖意，宛如冰雕玉琢，自帶三分寒氣。 郭靖腳步頓住，眼中神光陡然一凝！book18.org
——李莫愁！book18.org
呂府漸沉。book18.org
庭院深處，犬吠不再，迴廊之聲早沒入夜色。幾名殘醉未散的賓客還在前廳 說笑，可聲音已隔了數進院落，如夢中人語，模糊不清。book18.org
燈籠之紅，未必能驅盡長夜幽寒；道袍之素，也未必能遮掩心中塵念。世事紛紜，虛實難辨，正如人心所向那點溫暖星火，苦苦尋之不得，抬眼所見，卻往往是一縷冰冷詭譎的磷光。book18.org
行走紅塵之中，目所能及，儘是浮影幻光。層層掩映之下，那真實，幾人能識？越是情有所系，念有所牽，越易在迷霧深處誤入歧途，誤握荊棘，以為是花。 那一張真正渴望再見的容顏，尚不知流落何方；而眼前這局，卻早已悄然布開，叫人無從回頭。book18.org
隆冬時節，岳陽城外，風刀如割，寒意徹骨。book18.org
城西門外，孤零零地戳著一間破落的小酒肆，招牌上模糊看得出是「老王酒鋪」。此時天色薄暮，湖面白浪翻卷，岳陽樓隱在蒼茫暮色中。book18.org
酒肆內燈火昏暗，掌柜在櫃檯後打盹。角落裡坐著一個披蓑衣的瘦削漢子。 門外忽傳腳步聲，瘦削漢子警覺抬頭。只見一名魁梧男子跨步進門，他身後跟著五人，眼中儘是殺意。book18.org
魁梧男子冷聲道：「總算找著你了。」book18.org
瘦削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冷笑道：「鼻子倒是夠靈的啊，魯刀鳴。都說你像條瘋狗，沾上了就甩不掉，果然不假。這冰天雪地的，就這麼急著來送死？」 魯刀鳴滿臉寒霜，眼中幾乎能滴出血來。book18.org
「你劫我船的時候，怎麼不說這話？」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逼自己冷靜，「今日我若不把這筆帳討回來，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立腳？」book18.org
話音甫落，他猛地抬下巴，冷喝一聲：「動手。」book18.org
兩名打手當即上前一步，氣勢逼人，踏地之聲驟然響起。book18.org
瘦削漢子緩緩起身：「來得好。」book18.org
話音未落，雙方頓時混戰在一處，桌椅橫飛，酒盞碎裂。book18.org
數十息後，廝殺聲漸歇。book18.org
酒肆門帘被掀開，兩名打手踉蹌衝出，面色慘白，衣衫染血，向城內方向狂奔而去。book18.org
片刻後，瘦削漢子也跌跌撞撞地走出，肋下染血，步履蹣跚。他回頭望了一眼酒肆，冷哼一聲，隨即向荒野方向走去。book18.org
不遠處，一株老槐樹下靜靜站著一道身影。book18.org
那人一襲白衣，靜若幽魂，風雪撲身也不曾動彈絲毫，直到瘦削漢子的腳步聲遠去，這才輕輕邁步，緩緩走向先前的酒肆。book18.org
門帘一掀，酒肆內，魯刀鳴和另外兩人已成了冰冷的屍體。掌柜嚇得一個哆嗦，趕忙從櫃檯後探頭出來，聲音發顫：「客官……今日不做生意了，……出了命案……」book18.org
白衣人卻緩緩向前，腳步極輕，像是沒有重量。book18.org
他站定於櫃檯前，聲音低沉：「可曾見過一男一女同行的客人？」book18.org
掌柜一愣，隨即使勁搖頭：「不記得，不記得……來往的都是討口酒喝的主兒，小老兒哪記得清楚……」book18.org
白衣人語氣不緩，卻有種冰涼直逼骨髓的意味：「那女子，長得極好看。皮膚白，眼梢上挑，說話好聽。」book18.org
掌柜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像是被某段回憶撞了一下。他猶豫片刻，囁嚅著道：「這……若是說那模樣……數日前確實來過。不過不是兩人，是三人。」 白衣人眼神微凝：「三人？」book18.org
掌柜點頭：「是啊，兩男一女。年紀大的那個頭髮白了一半，另一個年輕些，倒也精幹。那女子……如您所說，確實生得極好，讓人過目難忘。」book18.org
白衣人道：「他們可說過要去哪？」book18.org
掌柜搖頭：「沒說……只是臨走前，好像提了一句'南邊的碼頭'……也不曉得是不是正事兒。」book18.org
白衣人盯著他片刻，沒再追問，只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轉身欲走之際，忽又停住。book18.org
「可有旁人問過她的行蹤？」book18.org
掌柜愣了一下，剛要開口，一道銀光已自白衣人袖中斜掠而出。book18.org
細細一線寒芒劃破空氣，幾不可聞。book18.org
老掌柜低頭看了看胸口，一道血線正從破開的棉袍下慢慢洇出。他瞪大雙眼，身子晃了兩晃，軟軟倒在地上，連聲音都沒來得及喊出。book18.org
白衣人收劍入袖，踏雪而出，身影轉瞬沒入雪霧之中，宛若未曾來過。 天色昏暗，雪勢漸歇，風猶未止。book18.org
南浦渡位於岳陽城南，是一處橫跨湘水的古老渡口。往來河船寥寥無幾。一座老舊木橋在風雪中嘎吱作響，橋下停靠著一艘破船，無人看管，不知是被棄置於此，還是有意為之。book18.org
瘦削漢子尋了個廢棄的廟檐角落縮身，這才掀開油布蓑衣，低頭檢視肋下。那一刀斜斜劃入，傷口深可見骨，血早已凝成一片黑紅。他咬牙撕下衣角，胡亂纏了兩圈，又摸了摸後背，那一掌著實不輕，肋骨處還在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靠牆坐下，緩緩閉眼，呼吸沉重。寒意一寸寸爬入胸腔，回憶如水湧上心間。book18.org
那夜小屋中，燈影昏黃，帷幔低垂。book18.org
她斜倚床榻，酥胸半露，肌膚瑩白如雪，指尖緩緩轉著酒盞，唇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聲軟糯低回，如風掠簾：book18.org
「蔡幫主，奴家得了密報，不日將有一艘漕船經過鬼門灘，船上藏著三神器。若能得手，便是權在握、命由人。那時——世間快活事，盡可隨心而取。」 她說得漫不經心，像是與舊人閒話，卻字字纏人，舌尖輕舔唇角，眼波微挑，似醉非醉，三分真話，七分挑逗。book18.org
蔡彪聽著，心頭燥熱早已翻湧，目光死死黏在她胸前，壓低嗓子在她耳邊道： 「三神器是啥鳥玩意，老子才不稀罕。你這騷媚子扭來扭去，老子褲襠都快炸開花了。你要真有心，今兒光著腚爬進我被窩——別說那船，老子連祖宗神位都能給你換姓供著！」book18.org
她不怒不笑，只是靜靜地抬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就那麼一眼。book18.org
卻讓他呼吸一滯，心頭倏然一跳，喉頭像卡了口熱酒。book18.org
那眼中既無怒意，也不見羞澀，只是帶著一絲極淡的譏，極淺的媚，和一點……他從未在青樓妓女眼裡見過的東西。book18.org
那一眼，乾淨得過分，反倒讓他心裡起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意。book18.org
蔡彪緩緩睜開眼，夜色如墨，廟檐滴水如淚。book18.org
他低低罵了一句，不知是罵天，還是罵自己。book18.org
靠著牆喘了幾口氣，隨手將衣襟一攏，身子一晃，終是站了起來。book18.org
旋即提步，朝渡口走去。book18.org
雪地之上，腳印深淺不一，一步一頓，卻半點沒停。book18.org
剛要靠近木橋，耳邊忽聞一聲輕響。book18.org
「蔡彪！」book18.org
聲音不高，卻透著幾分森冷，自風雪中飄來，令人心頭微緊。book18.org
蔡彪陡然頓步，目光一沉，緩緩掃向橋頭石柱。book18.org
只見一人自石後走出，青袍束帶，腰懸長刀，神色冷峻。book18.org
緊隨其後，左右枯柳、破舟與橋下同時現出三人，同樣青袍束帶，四面合圍。 蔡彪神色一變，眉頭微蹙：「……條子？」book18.org
那青袍人邁前一步，語聲如鐵：「秘靖司，南路提舉李嶷，奉旨緝查通敵重犯。」book18.org
蔡彪眯起眼，嘴角一挑，帶著點涼意：「重犯？嘿……我蔡某何德何能，竟能驚動秘靖司下水撈人？」book18.org
李嶷不答，眼神一沉：「你劫了一艘船。」book18.org
蔡彪冷哼一聲，語氣輕慢：「我認的是貨，又不是船。那些東西飄在江上，不撈就是喂魚，我拿來換幾件棉衣幾口乾飯，有什麼不對？」book18.org
李嶷目光未動，語聲更冷：「你奉誰的命？」book18.org
蔡彪挑了挑眉，緩緩道：「我幹活從不看誰臉色——只聽自己的。」book18.org
李嶷輕輕一笑，緩緩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黃蓉。」book18.org
蔡彪瞳孔微縮，神情倏然一滯。book18.org
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腦中一道閃電划過——原來是她！book18.org
怔了一瞬，耳邊忽地響起李嶷冷冷一句：book18.org
「想起來了？」book18.org
蔡彪眼中的恍惚剎那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陰鬱與戒備。book18.org
他微微眯起眼睛，沙啞著嗓子擠出一句：「你們找錯人了。」book18.org
說話間，目光已向四下迅速掃了一遍，似是在盤算逃路。book18.org
風雪驟緊，氣氛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李嶷見他神情，目中寒光一閃，語聲沉如落釘：「別動妄念，你今日走不了。」 蔡彪咬緊牙關，手心滿是冷汗，卻偏偏擠出一句狠話：「走不走得了，得試過才知道。」book18.org
說話之間，他腳下忽然用力一蹬，揚起漫天雪花，身形疾退，竟是朝後急奔而去。book18.org
李嶷微微側身，冷然吐字：「拿下！」book18.org
左右三人身形暴起，步法齊整如一，宛若鷹隼撲擊，瞬間已將蔡彪退路封死。 蔡彪心頭一凜，強撐氣力橫刀出鞘，招式狠厲卻已露出頹勢。刀鋒掠過雪地，揚起一片飛雪，身影交錯間殺機凜然。然而他終究負傷在身，步伐踉蹌，刀勢漸亂，只守不攻。book18.org
幾番交鋒後，秘靖司三人越戰越緊，合勢如網。蔡彪力竭之下，被一記掌風擊中胸口，身形踉蹌，仰倒在雪中，刀脫手墜地。book18.org
李嶷快步上前，一腳踏住他胸口，刀尖指咽，冷聲道：「捆了！」book18.org
兩名手下迅速上前，將蔡彪反手縛住。他滿身是血，氣若遊絲，雖眼神仍帶不屈，卻已動彈不得。book18.org
便在此時，夜空之中陡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聲——book18.org
「嗖嗖嗖！」book18.org
三支利箭裹挾著風雪，破空而至，角度刁鑽，直奔李嶷面門！箭勢之急，勁道之沉，猶如雷霆擊頂！book18.org
李嶷目光一凜，身形急閃，腳下疾點，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奪命三箭。 就在他身形甫定，尚未來得及喘息的剎那——book18.org
「嗒、嗒——轟！」book18.org
蹄聲如沉雷滾過，風雪深處，五騎駿馬竟如鬼魅般猛然衝出！ 馬背上的人皆身披厚重皮裘、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顯然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book18.org
甫一現身，馬上騎士便同時開弓，又是數箭齊發！ 這次箭矢不再集中，而是如驟雨般分襲秘靖司其餘三人！三人大驚，各自施展身法，被迫向兩側狼狽閃避，原本隱隱合圍之勢頓時被衝散。book18.org
與此同時， 為首那騎士一馬當先，如一道黑色閃電直衝而來，馬蹄揚起漫天雪粉，快得讓人幾乎反應不過來！book18.org
他身在顛簸的馬背上，竟是俯身探臂，絲毫不減馬速，單手如鐵爪般抓住地上奄奄一息的蔡彪腰間衣帶，猛地向上一提一甩，便如拎個破麻袋般，毫不費力地將其摜上了自己身前的馬背。book18.org
「攔住他！」李嶷又驚又怒，厲聲喝道，身形欲動，便要追擊。豈料，一支冷箭悄無聲息地再次襲來，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飛過，箭上附著的陰寒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驚出他一身冷汗！book18.org
就這稍一耽擱的工夫，那五騎已借著無匹的沖勢，悍然穿場而過。book18.org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兔起鶻落不過數息。待風雪稍定，渡口邊只剩下李嶷和三名手下，以及一片狼藉的雪地。book18.org
韓升快步上前，手中拿著一支羽箭，雙手遞給李嶷，低聲道：「頭兒。」 他臉型瘦長，眼角略尖，平日裡掛著的那抹似笑非笑此刻已然不見。身上自帶的幹練冷肅更甚，眉頭微皺，眼中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book18.org
李嶷接過羽箭，眼神微沉：book18.org
「……韃子的箭。」book18.org
風雪驟緊，四野寂然。book18.org
李嶷忽地一笑，笑意卻冷：「看來這蔡彪，比咱們預想的還要值錢。」 韓升眉頭微皺，壓低聲音道：「韃子竟敢出手奪人……這事恐怕不簡單。」 林慎向前一步，語聲低沉，神色凝重：「頭兒，要不要即刻調集人手？」 他身形魁梧如牆，膚色黝黑，臉上那道橫貫顴骨的舊傷，在風雪中透著幾分獰厲。book18.org
李嶷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那幾人出手利落、騎術精湛，絕非尋常嘍囉。眼下局勢未明，貿然動手，只怕反落下乘。」book18.org
韓升微一頓，拱手低聲問：「頭兒的意思是——」book18.org
李嶷眼神未動，只道：「先跟著，看韃子怎生落子。」book18.org
韓升領命：「屬下明白。」book18.org
說罷，兩指送唇，長嘯破空，嘯聲尖銳，刺穿風雪而去，遠遠傳出數里。 片刻後，雪林深處傳來蹄聲悶響，幾匹駿馬踏雪奔來，鬃毛覆霜，鞍韁簡裝，止步時雪花飛濺，靜若伏兵。book18.org
李嶷一步踏出，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如斬。book18.org
「駕——！」book18.org
他低喝一聲，馬嘶破雪而出，聲勢凜然。book18.org
三騎緊隨其後，馬蹄踏雪，裘袍獵獵。幾道身影在風雪中一掠而去，蹄痕未乾，轉瞬便被夜風吹散無痕。book18.org
湖心月冷，波影輕搖，小屋中一盞燭火，光影搖曳。book18.org
榻上女子斜倚而臥，上身只著一件近乎透明的月白輕紗，薄如蟬翼，堪堪遮住豐腴酥胸；下擺隨意散開，卻難掩她雙腿的優美線條，一側裙擺微微拂起，露出修長如玉的腿，肌膚勝雪，在昏黃燭光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她烏髮散亂地垂於肩上，隨意之間，偏偏撩撥人心。book18.org
蔡彪站在榻前，喉結不停滾動，眼中閃動著壓抑不住的渴望。身為水匪頭子，這些年來雖不缺女人，卻從未見過如此尤物，一雙粗糙大手不自覺地在褲縫上來回擦拭，呼吸越發粗重。book18.org
女子唇邊微揚，輕聲笑道：「蔡幫主若真肯替奴家辦了這件大事，日後自不會虧待於你。」book18.org
蔡彪忍耐不住，眼中慾火更熾：「日後？老子向來是見著肉就吃，見著酒就喝。空口白話，誰信？不若娘子先把好處給爺嘗嘗？」book18.org
他話音未落，已迫不及待地向榻上玉人撲去，粗壯的手臂張開，想把佳人攬入懷中，狠狠蹂躪一番。book18.org
豈料指尖方才觸及她雪白的小腿，眼前一花，女子的身子竟如滑魚般靈巧閃開，盈盈立於窗邊，回眸嗔道：「蔡幫主，話還沒說妥當，怎便想占奴家便宜？」 蔡彪撲了個空，心中慾念更熾，不由再度搶步上前。怎知女子腳尖一點，嬌軀如鴻羽般輕盈，衣袂翻飛，又繞回床側。蔡彪接連撲了幾次，次次眼見便可將她柔軀摟入懷中，偏偏總是差之毫厘，始終觸之不得。book18.org
他心頭火起，氣喘吁吁，又羞又怒，髒話脫口而出：「你娘的，你當真要這般捉弄老子？」book18.org
女子抿唇輕笑，眼底儘是媚意，卻並未答話，只用眼神挑逗。book18.org
蔡彪頓覺受辱，腦中氣血上涌，怒喝一聲，身形如虎再度撲上！這次他使出了真功夫，箭步如飛，雙臂箍緊，竟像抓獵物般精準。book18.org
女子竟未躲避，仿佛終於肯讓他如願。他喜極，一把將那柔軟豐盈的嬌軀牢牢抱住，迫不及待便要吻下去，粗糙的大手已經在她光滑的大腿上肆意遊走。 他剛剛親上去，便覺觸感不對，心頭一凜，猛然睜眼。book18.org
只見她一隻手靜靜地擋在唇前，遮去了半張面龐，只露出那雙眼睛。book18.org
那眼神，冷靜、平和，不喜不怒，仿佛萬事與己無關，又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又是這眼神！book18.org
蔡彪頓時僵在當場，心頭倏然一跳，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book18.org
與這眼神再度相對，他心中那股隱約的畏懼愈發強烈，遠勝先前。那目光乾淨得過分，冷冽得超乎尋常，仿佛能穿透他粗獷外表下的所有偽裝，直視他內心深處最不堪的慾念。book18.org
蔡彪喉頭一緊，仿佛卡了塊滾燙的烙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那隻原本在她腿上肆意遊走的粗糙手掌，竟不自覺地停住了動作，如同觸電般微微發顫。 女子緩緩放下擋在唇前的手，眼中的冷冽變成柔和，輕聲道：「男人啊，總是耐不住那一時之歡，卻不知忍得一時，便能享得長久。」book18.org
說著，她纖指探入鬢間，取下一支玉簪，動作優雅而從容。book18.org
「蔡幫主，」她輕輕一笑，眸光似水，柔媚中帶著三分調皮，「這簪子，奴家貼身多年，從未輕許旁人。今兒既交與你，便是情意在先——你若真想要這副身子，便得拿出些誠意來，把奴家託付之事，辦得妥帖周全。」book18.org
蔡彪咬緊牙關，死死盯著她指尖那支碧玉簪。她分明溫婉嬌媚，可那一轉一掂間，卻隱透幾分狠意與分寸，像一隻帶鉤的狐狸，笑裡藏刀，偏又教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他終究還是強壓心頭躁火，緩緩退後一步，悶聲道：「好，這事老子接下了！但你也莫要食言，到時別反悔。」book18.org
女子唇角一挑，輕巧將玉簪放入他掌心，指腹柔柔一按，語氣似柔似戲：「君子一諾，快馬一鞭。奴家既允，自不反悔。」book18.org
蔡彪皺眉欲問：「你究竟……是誰？」book18.org
話未完，她已欺身上前，唇瓣貼上他的唇角，輕柔綿長，如雪落檐前，似水漫心頭，香氣涌動，教人神魂俱醉。book18.org
蔡彪一時怔住，尚未回神，她卻已輕轉身影，裙擺微揚，款款步出，如夢中人行遠。book18.org
他情急之下喚道：「女俠，且慢！」book18.org
她步子一頓，回眸一笑。book18.org
那一笑，如月照寒潭，波光瀲灩。她緩緩抬手，將鬢邊碎發挽至耳後，語聲輕軟如羽：「記得帶上那支簪子——到時，你自會明白。」book18.org
門扉緩緩闔上，香氣猶存，燈火微晃，猶如她那一眼、一語，久久不散。 蔡彪呆立當場，心頭微顫，仿佛有一縷細絲，那一吻，穿心而入，纏纏綿綿，剪不斷，燒不凈。book18.org
忽地猛地一聲低吼：book18.org
「老子一定要得到你！！！」book18.org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撕出來，像是咒，也像是誓，帶著咬牙切齒的狠，直追著她遠去的背影而去。book18.org
門後無聲，簾影微晃，唯有那縷余香，在空中迴旋不散。book18.org
蔡彪仍立在原地，拳頭緩緩握緊，目光如釘。book18.org
這一刻，他心中那一點執拗，已悄然成痴。book18.org
而他卻不知——book18.org
那支簪子，原是鎖魂之釘，願未成，劫已至。book18.org
風勢漸緊，雪粒如刃。book18.org
夜色沉沉，天地一片死寂。book18.org
李嶷四人循著馬蹄與足跡，自南浦一路追來，至一處密林荒坡，遙見前方山坳中，一座破廟隱於積雪與殘枝之中。廟門半掩，燈火未明，唯風聲嘯過，捲起檐角零雪。book18.org
韓升壓低聲音：「就在那裡。」book18.org
李嶷目光一凜，舉掌示意停步，四人立即匍匐於坡上灌木叢後，借雪掩形，遠遠觀望。book18.org
破廟前無半點動靜，然而門檐下那一串新落馬蹄印，卻將殺意死死釘住了雪地。誰也不言，唯有呼吸在鼻中霧化，悄無聲息。book18.org
就在這如死寂般的壓抑之中——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一聲悽厲慘叫劃破夜空，如同鬼魅般刺入耳膜，直讓人毛骨悚然。風雪中，李嶷眯起雙眼，與韓升、林慎對視一眼，三人皆屏息凝神，隱於破廟對面的山坡灌木叢中。book18.org
「來了！」韓升低聲道。book18.org
只見破廟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名白衣人緩步而出，雪花飄落在他肩頭，卻仿佛不敢久留，很快消融無蹤。他身後跟著五名蒙古武士，個個腰懸彎刀，身披皮裘，面容冷峻。book18.org
白衣人停下腳步，轉頭對身旁的蒙古武士說了幾句聽不清的話語。book18.org
「白連生！」李嶷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怎會在這？」book18.org
白衣人與蒙古武士牽過拴在廟外的馬匹，一躍而上，在皚皚白雪中留下幾道深深的蹄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book18.org
李嶷轉頭，目光落在身旁：「周時羲。」book18.org
最年輕的探子向前一步，面白無須，輪廓清秀。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射出一道銳利的目光，與李嶷眼神交匯，便已心領神會。他身形輕盈地一轉，消失在風雪之中，無聲無息地追蹤而去，雪地上竟未留下半點足跡。book18.org
李嶷向韓升、林慎一揮手，三人默契無言，悄然向破廟靠近。book18.org
木門搖搖欲墜，輕輕一推便「吱呀」作響。門縫乍開，一股凝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仿佛屋中還有熱血在滲出，未曾冷卻。book18.org
三人警覺地踏入漆黑的廟堂，眼睛漸漸適應黑暗。隱約中，他們看到一個人影倚靠在牆邊，姿勢扭曲，一動不動。book18.org
韓升立刻掏出火石，迅速點燃了一支火把，照亮了周圍。book18.org
火光驟亮，照出一幕駭人場景。蔡彪的屍體倚靠在破廟的土牆邊，身形扭曲，慘狀駭人。七竅溢血，面色發青，胸前一道深及肺腑的刀痕赫然在目。book18.org
更駭人的是——他的嘴被生生撬開，張得極大，腮幫已然撕裂，血涎與碎肉混雜滴落，仿佛死前曾被硬生生掰開咽喉，撕斷舌根。book18.org
林慎低聲道：「如此狠辣手段，竟只為逼問黃蓉下落？」book18.org
韓升看著屍體，沉聲道：「想來，韃子已從此人口中問得所需之信。」 李嶷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仔細搜一搜。」book18.org
韓升與林慎默然應聲，各自掠入廟中角落，細細搜尋。book18.org
破廟荒廢多年，四壁殘缺，地面塵土飛揚，偶有殘磚斷瓦滾落之聲，與風聲交織，聽來愈發陰冷。book18.org
李嶷獨自一人留在原處。book18.org
他目光如刃，一寸寸掃過蔡彪的屍體，從破裂的唇角到溢血的胸口，再到那被撕裂的腮幫，每一道傷痕都像一道無法彌合的訊息，在他眼中緩緩展陳。 忽然，他眉頭微微一動，視線停在了蔡彪的右手上。book18.org
那隻手緊緊握著，指節泛白，僵硬得近乎詭異。即便血早已乾涸，那五指卻如死前最後一刻仍不願鬆開什麼。book18.org
李嶷未語，俯身探手，緩緩掰開那隻冰冷的手掌。book18.org
指節僵硬如鐵，咔咔作響，骨節摩擦聲幾不可聞，卻讓人心頭一緊。book18.org
終將五指掰開，李嶷目光頓時一凝。book18.org
蔡彪掌心之中，赫然一道血跡繪成的詭異圖案，盤繞交錯，早已乾涸，卻似生生嵌入皮肉。book18.org
廟中倏地一靜，連風聲似乎都遠了一步。book18.org
「……這是符印？」他低聲呢喃，話未落，忽覺眼角餘光一動。book18.org
他的目光緩緩移去，停在蔡彪的臉上。book18.org
片刻前，那屍體明明斜倚牆角，頭側向內牆。可此刻，那張面容竟正正朝著廟門，眼窩空洞，嘴角微張，像是在朝外凝視。book18.org
李嶷心頭一緊，猛地後退一步，腳下踏出一聲極輕的「咯」響。book18.org
他定住身形，未發一言，周身氣息卻在瞬間繃緊。 那張已死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中，半明半暗，仿佛隨時會有異動，眼睛似乎將要轉動。book18.org
就在此時，廟外積雪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踩而過。 李嶷屏息凝神，目光緩緩移向廟門。book18.org
唰——book18.org
廟門外，一道模糊的人影閃過，只留下一抹殘影。book18.org
李嶷眼中寒光驟起，未作絲毫遲疑，身形一震，如出鞘利刃般衝出廟門！ 夜色深沉，雪花狂舞，寒風刀割般刺痛他的臉頰。book18.org
他站在廟前，目光如電，掃視四方。book18.org
樹枝搖晃，不似風吹，而像有人掠過。book18.org
前方林間，雪幕被撕開一道縫隙，一抹白色身影穿梭其間，裙裾飄蕩，宛如鬼魅。book18.org
「什麼人！」李嶷厲聲喝問，足下勁氣迸發，踏雪無痕，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直插林深。book18.org
眨眼間，他已穿過大半片林地，猛地停住腳步。book18.org
周圍空無一人，只有風聲嗚咽，雪花飄搖，樹影婆娑。book18.org
而這時，他眼角餘光一閃——book18.org
一抹異色忽然映入眼帘——三尺外，被劈開的雪地中露出一點蒼翠的光芒，在月色下異常醒目。book18.org
他謹慎上前，半蹲身軀，伸手撥開剩餘的積雪。book18.org
碧玉簪。book18.org
李嶷將它拾起，指尖觸及那簪身，頓覺一股冰意透骨。book18.org
簪首雕著一朵半開的蓮花，瓣形纖巧，工藝極精，每一道線條都細若髮絲，毫無瑕疵。book18.org
玉質溫潤凝膩，卻非中原常見之材，色澤近翠而不綠，微泛青灰，似有雲氣流轉其中，觀之便覺神異。book18.org
他正凝神細看，忽聽身後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book18.org
「啊——！」book18.org
聲音悽厲，驟然劃破夜色，打破寂靜，如利刃劈空。book18.org
李嶷臉色一變：「不好！」book18.org
他將玉簪迅速藏入懷中，手中刀一提，身形一縱，飛掠而回。book18.org
幾息之間，已至破廟門前。他不作停頓，一腳踢開半掩的廟門，身影如箭般掠入其中。book18.org
「韓升！林慎！」book18.org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呼嘯。book18.org
廟內空空如也，不見一人。就連蔡彪的屍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地上的血跡、雪水，以及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全都不見了，仿佛從未有人來過此地。book18.org
火光搖曳，映照著空蕩蕩的廟堂，將李嶷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搖晃不定。book18.org
繞過供台，穿過耳室，忽在偏殿一角的破牆下，見到一道人影站著。book18.org
林慎。book18.org
他背對著他，頭微低，肩膀微垂，如同失了魂的人偶，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慎。」李嶷開口，語氣壓抑。book18.org
那人未應。book18.org
李嶷心頭一凜，不詳之感陡然襲來，五指握實刀柄。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咯……咯咯……」book18.org
一道壓抑、渾濁、詭異的笑聲從「林慎」的喉嚨里擠出來，如老鼠啃骨頭，細碎尖利。book18.org
下一瞬，那人緩緩轉身。book18.org
臉上血跡斑斑，嘴巴大張，舌根已然空缺，只剩一團模糊的血肉在蠕動，血水從口角淌下，順著下巴一滴滴落在胸前，濃腥撲鼻。book18.org
他嘴角卻依舊牽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笑因失舌而扭曲變形，混著血沫，扯得像裂開的傷口一般，詭而獰。book18.org
更令人心寒的是——book18.org
他左手下垂，掌心正托著那截鮮紅的舌頭，舌身尚在抽動，血絲如線牽連著指縫間的溫熱黏膩。book18.org
他緩緩將那條舌頭朝李嶷遞去，動作緩慢而機械，仿佛奉獻寶物，又仿佛交還某種屬於李嶷的詛咒。book18.org
那血肉模糊的嘴裡，竟還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頭兒……給你……」 李嶷心中一驚，猛地退後一步！book18.org
「唰！」book18.org
寒光閃電！book18.org
一把鋼刀從他左肩猛然劈下，直接斬斷了他的整條左臂！book18.org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半邊地面，左臂無力地墜落在地上，猶自抽搐幾下。 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猛然轉身——book18.org
韓升！book18.org
臉色同樣慘白如紙，五官仍是熟悉模樣，卻帶著一種毫無生氣的死氣。雙目泛灰，無神渙散，嘴角輕輕裂開，仿佛在笑，又仿佛那裡的肌肉早已壞死崩塌。 血，從他下頜滴落——他嘴裡，竟空空如洞，舌頭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口黑紅淤血，正汩汩而出。book18.org
「你……」李嶷咬牙怒喝，強忍劇痛，單手握刀，勉強站穩。book18.org
「林慎」也緩緩逼近，五官僵硬，嘴唇抖動，口中隱隱泛出血沫。他手中仍捧著那截斷舌，指縫間滴著熱黏的血，臉上那詭笑，像是撕裂的創口。book18.org
兩人步伐如一，神情空洞，面色灰白，宛若冥府釘魂，緩慢卻堅定地朝他逼來，似赴死，又似索命。book18.org
「林慎！韓升！」book18.org
李嶷喉頭一緊，聲音嘶啞，眼中滿是痛苦與掙扎，「是我！李嶷！你們怎的便認不得了！」book18.org
他努力喚醒眼前的同袍，試圖將他們從那死氣沉沉的空殼中喚回來。book18.org
可那兩具「死人」毫無反應，眼神空洞如死水，腳步卻越發逼近。book18.org
下一瞬，兩人同時暴起，合力撲來！book18.org
李嶷欲動，卻猛然一驚——腳下仿佛生根，雙腿如灌鉛一般沉重僵硬，竟連後退一步都難。book18.org
還未反應過來，那兩具「屍身」已撲至身前，韓升死死壓住他肩頭，林慎一手掐住他下巴，猛地將他下頜撐開！book18.org
「住手！你們瘋了！」李嶷怒吼掙扎，脖頸青筋綻起，口中嘶啞。book18.org
可林慎手中那截血舌已然遞至，然而就在貼近之際，李嶷卻赫然瞧見—— 那「舌頭」竟忽然扭動起來，血肉鼓脹，表皮裂開，一節節腫脹的環節翻卷蠕動，赫然化作一條血色肉蟲，滿身觸鬚，腥黏而惡，蟲首裂開尖喙，朝他口中直鑽！book18.org
「呃——！」李嶷駭然欲退，喉頭卻已被強行撐開！book18.org
熱黏的腥氣撲面而來，那蟲子帶著碎裂纖維與血肉腐臭，像是活物般死死纏住他舌下的筋脈，竟在他口中盤旋鑽動，仿佛要紮根生出第二條「妖舌」，將他化為另一個死人！book18.org
他拚命拉扯，口中血腥翻湧，劇痛從舌根傳來，仿佛有條惡蟲死死纏住了他舌下的筋脈，不斷鑽動、撕咬，似要把整條舌頭連根咬斷。book18.org
「呃——啊！！！」李嶷喉中發出瀕臨瘋癲的嘶吼，臉漲得通紅，眼珠幾乎突出。book18.org
他怒吼著，將那團蠕動之物死死攥住，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眼中血絲密布，額上青筋暴起，正欲孤注一擲。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乾陽在上，邪魅辟易！」book18.org
「一炁沖靈，破！」book18.org
一道清厲的斷喝，似破空利刃，猛然劈入李嶷識海。他心神一震，混沌中倏然透出一道微光。book18.org
他咬牙死撐，意念如鋼，死死攀住那縷光亮。頃刻間，幻境崩塌，陰霾盡散！ 他猛地睜開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肺腑如被烈火灼燒，每一口氣都如刀割般疼痛。book18.org
下一瞬，他才驚覺——自己的手，還死死抓著自己的舌頭！book18.org
「唔——」他猛然鬆手，喉頭一陣翻湧，幾欲嘔吐。book18.org
冷汗如雨，順著臉頰滴落，掌心鮮血粘膩，衣襟盡濕。他眼中驚懼未散，如從閻羅殿爬回人間，腳下一軟，身形搖晃，幾欲墜地。book18.org
周時羲自風雪中飛掠而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book18.org
「頭兒！」他沉聲低語，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你中了幻術。」book18.org
李嶷渾身如散了架般癱軟，嘴角余血未乾。book18.org
良久，他才慢慢抬頭，目光中猶帶茫然，艱難地辨認四周。破廟殘壁，火光搖曳，牆角陰影深沉，一切熟悉得可怕。book18.org
周時羲的聲音低低傳來：「頭兒……沒事了。」book18.org
李嶷緩緩轉首，看清那熟悉的身影正一手扶著他，神情凝重。他欲言，舌根卻一抽一痛，只擠出一聲沙啞的氣音：「……韓升……林慎……」book18.org
周時羲語氣平穩：「無妨。二人僅是昏迷。」book18.org
聞言，李嶷艱難地轉頭，望向廟中另兩道身影。book18.org
韓升與林慎側身倒臥一旁，面色平靜，胸膛起伏微弱，似是沉沉熟睡。蔡彪的屍體仍倚牆而坐，斷肢殘軀，一如方才，未曾移動分毫。book18.org
「我無事了。你且去喚醒他二人。」book18.org
周時羲默然點頭，取出一隻小巧瓷瓶，拔去瓶塞，一股辛辣藥香隨即溢散。他先在韓升鼻下輕輕一晃，又對林慎如法施為。book18.org
趁此空隙，李嶷已在一旁盤膝坐定，緩緩調息，吐納之間，壓下體內翻湧不休的驚悸與真氣錯亂。book18.org
一旁的韓升與林慎也已轉醒，二人揉著太陽穴，面色雖仍蒼白，卻已能掙扎著坐起身來。book18.org
「頭兒...」韓升嗓音嘶啞，眼中滿是疑惑，「我們這是...」book18.org
李嶷目光凝重，低聲道：「先別說話，打坐調息，穩住心神。」book18.org
韓升與林慎對視一眼，雖然仍舊虛弱，面上卻已恢復幾分血色，默默依言盤膝而坐，閉目調息。book18.org
周時羲拾來一些乾柴，生起一堆火。火光跳躍，將昏暗的廟堂映得稍有暖意。 不久，三人打坐已畢，緩緩睜眼，雖氣息未復巔峰，精神卻已好轉不少。 四人圍於火堆旁，神情皆有幾分凝重。book18.org
火光映照下，三人低聲講述各自幻境之中所歷。book18.org
所見雖各異，或見故人，或遇凶煞，然無一例外，皆以拔舌自斃而終。 若非周時羲及時破局，今夜只怕廟中多出三具屍骸。book18.org
幻術已入識海，三人皆是在真實拔舌，力道未減分毫。李嶷內力深厚，雖一隻腳已踏入生死關口，終究強撐著保住了一線清明；韓升與林慎功力稍遜，在幻術崩潰那一瞬，識海震盪、氣血逆沖，當場昏厥。book18.org
「拔舌聚魂之術。」周時羲忽然開口。book18.org
他向來寡言少語，此番一語既出，雖語調平穩，卻自帶三分森寒。book18.org
「此術陰邪非常，若無活人魂魄，難以成陣。」他說著，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蔡彪屍體上，語氣微頓，「我趕至之時，見你等三人，竟皆自毀舌根，狀若癲狂。」 他緩緩道來，語氣凝重：「那舌，原是從他身上取走，用以設陣。此間所起之力，便源於此人殘魂未散之身。」book18.org
李嶷神色一沉，低聲道：「你是說……此幻術，是借他屍身而成？」book18.org
周時羲微微頷首：「正是。其身雖死，血尚未寒，魂氣未絕，故可藉以施法。你等三人所陷幻境，雖景象各異，結局卻皆殊途同歸。並非誤入歧途，而是此陣本為我等所設。」book18.org
韓升聞言，怒意勃發，咬牙低罵：「好狠的算計……竟早伏我等於此！」 廟中靜默片刻，火光映在蔡彪那張僵硬的臉上，血跡未乾，瞳孔已散，唯嘴角仍微微張著，仿佛死前尚有話未出口。book18.org
李嶷望著那屍體，忽地神情一動，緩緩伸手入懷，從中取出碧玉簪。book18.org
韓升看了一眼，疑道：「這是……」book18.org
「廟外拾得。」李嶷低聲言道，語氣沉著，將其所得經過緩緩述來。book18.org
末了，他凝望簪身，目光微斂，語意沉穩道：「方才之事，雖是幻境……此物，卻非虛妄。」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聲悶響忽地響起，在寂靜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牆角那具屍體緩緩傾斜，仿佛忽然失去支撐，悄無聲息地倒在地上。屍身僵直，面容依舊扭曲猙獰。book18.org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神情皆是一凜。book18.org
周時羲的目光落在李嶷手中的玉簪上，輕輕挑眉：「能否借我一觀？」 李嶷微一頷首，將玉簪遞了過去，簪上依然帶著雪地的寒氣。book18.org
周接過玉簪，摩挲片刻，神色凝重，隨即起身走至蔡彪屍前，低頭查看。片刻，他起身未語，神情微動。book18.org
眾人見狀，也圍攏過來，李嶷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可有發現？」book18.org
廟中火光搖曳，映得蔡彪臉上血痕未乾，神情猙獰。book18.org
周時羲沉聲道：「這幻術之局，布得極巧。陣已預設，真正觸發之時……當是你掰開他右手那刻。」book18.org
李嶷神情微動，沉聲問道：「那玉簪，又作何解釋？」book18.org
「此簪不俗，」他緩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讚嘆，「若我沒猜錯...這應是出自蔡彪之手。」book18.org
林慎眉頭微蹙，語帶疑惑：「可這分明是女子之物，怎會與他扯上關係？」 周時羲輕嘆一聲，將簪子在指間轉了一圈，火光映照下，那簪身竟泛起一絲幽幽藍光。book18.org
「此物雖為女子所用，落在他手中……」他抬眼望向眾人，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多半是他從那人處得來，或許是她所贈，亦未可知。但不論來由，他定將之視若至寶。」book18.org
韓升聞言，眉頭微皺，眼中仍帶著幾分不解：「此簪與幻術有何干係？」 周時羲低頭看著掌中玉簪，緩緩道：「頭兒能在幻境中尋得此物，非因清明之念……而是另有牽引。」book18.org
他將簪子托於指間，目光微凝，語氣低沉：「蔡彪氣絕之際，心神未散。他未出口之言，未了之事……皆繫於此物之上。」book18.org
說著，他抬眼望向李嶷與眾人，字字鏗鏘：「其生前執念未消，魂息猶存——所系之人，便是此簪主人。」book18.org
一語落下，廟堂中仿佛更冷了一分，火光在簪玉上搖曳，映出幾分詭譎微光。 李嶷沉默半晌，低聲道：「你是說……此簪，便是他執念所在？」book18.org
周時羲輕輕點頭：「此物乃他心神所系，死前未舍。施術之人雖借他屍身為陣，卻不知他心中執念深重。」book18.org
他看了李嶷一眼，語氣低緩卻清晰：「頭兒能得此物……怕是此人魂不甘沉，便在這陰雪荒廟中，留下一線牽引。」book18.org
說罷，他雙手將玉簪還回李嶷掌中。book18.org
李嶷接過簪子，緩緩摩挲簪身。book18.org
「……此簪，多半是黃蓉之物。」book18.org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卻無一人開口質疑。韓升與林慎交換了一個眼神，周時羲則回到火堆旁，垂眸沉思，似乎都已對此事有了幾分明悟。那簪子所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book18.org
李嶷將玉簪鄭重收入懷中，抬眼望向蔡彪殘破的屍身，語氣平靜，卻透出一絲說不出的感慨：book18.org
「埋了他吧。無論生前如何，死後終歸黃土。」book18.org
眾人合力，將蔡彪抬至廟後殘垣之下，用破瓦碎磚堆砌，又以積雪泥土一層層覆上。無經文誦讀，無紙錢燃燒，無香火祭奠，唯有一鍬又一鍬的冷土，掩埋了一段塵世因果。book18.org
風雪未歇，四野寂然。book18.org
李嶷負手而立，良久，忽然轉頭低聲問道：「韃子去向，可探明了？」 周時羲拱手答道：「出廟之後，直奔南方而去，蹤跡未作遮掩。依動向推斷，應是往潭州去了。」book18.org
李嶷微一點頭，眸光深沉。book18.org
秘靖司欲尋之人，韃子亦在搜尋。路既重合，刀鋒遲早相交。更何況，韃子中藏有擅長幻術之人，今夜之變，不過是血雨腥風的序章。日後再遇，若有一絲疏忽，只怕命喪當場。book18.org
風雪凜冽，天地蒼茫，殺機暗伏於無形。book18.org
黃蓉……此刻，她身在何處？是已落入敵手，抑或隱匿塵世，暗中謀劃？ 李嶷緩緩探手入懷，指腹摩挲著那支碧玉簪。簪身微涼柔膩，細膩光滑，觸感溫潤細緻，仿佛女子肌膚，柔軟中帶著一絲未了的餘溫。book18.org
他指尖微滯，眼神不由一沉。book18.org
蔡彪，對那女子，已是情根深種。至死仍念念不忘此簪，可見一斑。韃子縱有嚴刑逼問，所得之言，只怕也真假參半，難以盡信。book18.org
這一支碧玉簪，纏著未了的情，也纏著未竟的局。而眼下風雪茫茫，前路何處，生死未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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