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離影 (34)作者:煙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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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鵰離影】(34)book18.org

作者:煙雨樓 book18.org

2025/07/26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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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千山無聲book18.org

  此境非初臨,此夢亦非初入。book18.org

  黃蓉心知身在何處,神識卻似被無形絲線牽引,沉淪於這片虛實之間。  四面峭壁如巨靈合抱,圍起一方隱秘天地。崖上光潔如鏡,不生藤蘿,天光自穹頂圓心處傾瀉而下,照得潭水碧藍如玉,宛若太古。唯有遠處一道飛瀑,如銀河倒懸,轟然之聲不絕,是為此間唯一的律呂。book18.org

  水畔,那白衣人默然佇立,一如往昔。book18.org

  黃蓉赤足行於青石之上,蓮步輕移,終至其面前。她抬起螓首,一雙明眸在塵世中早已浸染風霜,此刻卻清亮如初,更添幾分審視之鋒。book18.org

  「閣下究竟何人?」她語音清冷,一字一句,皆是問心。book18.org

  那人聞言,不答,僅唇角微揚,一抹笑意似春風破冰。剎那間,他身上那襲白衣竟如雲煙般悄然散去。book18.org

  一具毫無遮瑕的男子之軀,呈現於天光之下,其形之健美,幾非凡人所有。黃蓉只覺呼吸一窒,目光掠過其肩、其胸、其腹,最終落定一處,心神俱震。  此物,她並非初見,卻是在這神域之中,第一次看得如此真切。她體內無數次的翻江倒海,無數次的沉淪起伏,似乎在這一刻,盡數找到了源頭。book18.org

  那是一柄絕世神兵,通體白皙如玉,其上青脈隱現,如山川地理,暗合天道。而頂端處,卻是一點殷紅,宛若血瑪瑙,凝聚了至陽至剛的精氣,神聖勃發,卻無半分邪念。book18.org

  此念方生,黃蓉頓覺所有詰問皆成虛妄,身子竟比心意更先一步做出回應。一股熟悉的燥熱自丹田湧起,霎時傳遍四肢百骸,眼中的清明鋒銳,頃刻間化作了迷離水汽。book18.org

  她朱唇微啟,意欲言語,忽感周身一涼,環體羅衫竟也憑空而逝,不留片縷。她一驚之下,本能地雙臂環胸。可那一對高聳飽滿的雪乳,原就豐盈得幾近盈手難握,此刻被她驟然環抱壓迫,反而自臂彎間半露半藏,宛若兩團滑膩膩的雪脂在臂下掙扎,飽脹得幾欲溢出。book18.org

  乳肉被迫聚攏,深深的乳溝間水潤微光若隱若現,粉紅的乳珠貼著手臂內側輕輕顫動,仿佛嬌羞地探出花苞,卻又不甘被藏,反添一層欲語還休的媚態。  她一張俏臉已是紅霞滿布,然則體內熱流奔涌,如潮如浪,豈是羞澀矜持所能阻擋。book18.org

  貝齒輕咬,她終是放下了顫抖的雙臂。那具毫無瑕疵的玉體,便在這神域的天光下,全然展露。book18.org

  緩緩轉過身去,雙手撐住潭邊青石,俯下了纖腰。book18.org

  霎時間,一幅絕美春光圖浮現。自纖腰而下,雪臀豐隆,挺翹如月輪,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光。雙腿修長筆直,緊緊併攏,更襯得幽壑微啟,水光瀲灩,仿佛晨曦未啟的秘境,靜待天風拂過,潮起花開。book18.org

  他從她身後貼近,熾熱的氣息拂過她肩頭。黃蓉只覺一股熟悉得幾乎令她窒息的氣息,仿佛自千年前便在她血脈中潛伏,此刻終於甦醒。book18.org

  他的指腹緩緩滑過她的脊背,溫熱的觸感如絲綢般撫過每一寸肌膚,最終停留在那飽滿挺翹的雪臀之間。他俯身貼近,熾熱的慾望在兩人肌膚交接間蠢蠢欲動。就在她臀瓣輕輕一顫、身子微繃的剎那,他猛然挺入!book18.org

  那一刻,如電光火石——book18.org

  黃蓉脊背弓起,嬌軀劇震,仿佛整個人都被劈成了兩半。體內驟然充盈的脹痛與衝擊,讓她發出一聲本能的哽鳴,細嫩的穴肉狠狠絞緊,仿佛要將他整個吞沒。book18.org

  他卻如蛟龍入海,一往無前,肉身與肉身的撞擊聲清晰炸響,節奏急促而沉猛。每一次衝刺,都深抵花心,如浪擊岩岸,震得她渾身發軟,卻又無法逃避。  兩人緊緊相貼,像兩道早已註定會在此刻重逢的靈流,在彼此體內穿越千年,終得歸一。book18.org

  ……book18.org

  黃蓉猛地睜開雙眼,胸口起伏不定,額上已是香汗淋漓。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古樸的屋頂梁木,窗外雀鳥啾鳴,清脆悅耳。她怔怔地躺了片刻,只覺體內仍有異樣餘韻流轉,俏臉不由得一燒。這夢境,委實愈發真切了。  她緩緩坐起,環顧四周,乃是一間陳設簡樸的木樓,空氣中飄著淡淡藥草之氣。book18.org

  回憶如潮,霎時湧上心頭。book18.org

  她記起山谷中的對峙,十幾道不善的目光如利刃加身,情勢劍拔弩張。那為首的以刀尖指著完顏胤忠腹部的傷口,口中念念有詞,神色猙獰。book18.org

  其後,那人的目光無意間落於完顏胤忠緊握的右拳之上,黃蓉隨之望去,這才發覺,即便昏迷之中,他仍死死攥著一物。book18.org

  那人蹲下身,頗費了些力氣,才將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開。book18.org

  掌心之物,赫然是一截殘斷的獸角,其上血跡斑駁,質地粗糲,鋒銳無匹。黃蓉何等冰雪聰明,只一眼便認出,此物正是從那山中巨蛇頭頂,由完顏胤忠親手摺下的獨角!book18.org

  那人一見此角,登時臉色大變,猛地將斷角高高舉起,以當地土語大喝數聲。周遭那些山民,竟齊齊發出一陣驚呼,望向她與完顏胤忠的目光,已由方才的敵視,全然化作了敬畏之色。book18.org

  黃蓉心思急轉,已然明白,他二人能保住性命,皆因此角之故。book18.org

  其後,山民們便以樹枝紮成擔架,小心翼翼地抬走了完顏胤忠。她一路跟隨,穿過密林山道,來到了這座隱於深山的寨子中。book18.org

  黃蓉輕撫額頭,待那夢中餘韻徹底散去,這才緩緩起身。book18.org

  木樓雖簡陋,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牆角青花瓷盆中清水澄澈,她掬水洗臉,冰涼水珠順著臉頰滴落,讓她徹底清醒過來。book18.org

  正理著凌亂青絲時,她餘光瞥見床榻一側多了一套衣裳。她走近拿起,衣料是某種不知名的棉麻,厚實而柔軟,深藍的上衣上,用銀線繡出的山茶花紋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配著一條沉甸甸的黑色百褶長裙。book18.org

  換上身,尺寸竟是分毫不差。上衣的剪裁緊貼著身子,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纖腰與胸前動人的曲線。book18.org

  她不自覺地轉了個身,那厚重的黑色裙擺,隨之如波浪般漾開,又緩緩垂落,更顯出她身姿的輕盈與挺拔。那份獨屬於江南女子的靈秀,並未被這身厚重的山民服飾所掩蓋,反而像是被深色的沃土滋養的白茶花,愈發顯得清麗奪目,別有一番驚心動魄的美。book18.org

  站在屋中片刻,黃蓉似也察覺不到自己這番變化的驚艷。只是隨手理了理鬢邊髮絲,抬步走向門前。book18.org

  門扉輕啟,山間清風撲面而來,帶著青草與木葉的氣息,拂動她衣袂輕響,也將晨光與遠山一併送入她的眼中。book18.org

  眼前的寨子依山而建,數十棟吊腳樓層層遞升直抵半山腰。青瓦飛檐泛著古樸光澤,屋脊上的獸頭雕刻張牙舞爪。竹橋連接樓宇,有的橫跨溪流,有的凌空飛架,形成立體交通網絡。book18.org

  遠山梯田如玉帶環繞,正值休耕,田地一片靜謐。book18.org

  寨中卻是另一番景象——溪邊傳來浣衣聲,清脆斷續,孩童在竹橋上追逐嬉戲,笑聲迴蕩山谷之間。book18.org

  歸來的壯漢肩扛柴枝,背筐里零星夾著幾株野菜;廊下老人圍坐編籃修網,偶有低聲方言交談。book18.org

  曬穀場邊,幾名少女正圍著石臼舂米,木杵聲有節無律,像是節餘未盡的迴響。book18.org

  炊煙裊裊,牛羊低鳴,一派冬盡春初的靜謐安然。book18.org

  黃蓉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覺衣角被人輕輕地、怯生生地拉了一下。book18.org

  她低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仰著圓圓的小臉望著她。女孩梳著兩條烏黑小辮,身穿靛藍短褂,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山泉般清澈純凈。book18.org

  見黃蓉注視過來,小女孩怯生生地用帶著土音的漢話說道:book18.org

  「阿姐,阿媽讓我叫你去用飯。」book18.org

  望著這雙毫無雜質的清澈眼眸,黃蓉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一路奔波中繃緊的神經,此刻竟不自覺地放鬆下來。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搖搖晃晃的竹橋。小女孩將她引到一座位於半山腰的吊腳樓前。book18.org

  一婦人正於門前縫補衣物,見她們到來,立刻起身。她看著黃蓉,臉現淳樸而略帶拘謹的笑容,指了指屋內,說了一串音調奇特的本地話。book18.org

  小女孩連忙仰頭,用清脆漢話翻譯道:「阿媽讓阿姐進去用飯。」book18.org

  黃蓉溫和一笑。book18.org

  婦人熱情相迎,只見屋中正中擺著八仙桌,桌上已置幾樣簡單飯菜。一身材魁梧、膚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正坐桌邊,見黃蓉進來,立刻起身抱拳,正是昨日為首的山民,亦即這寨子的寨主。book18.org

  「貴客……請坐。」寨主開口,漢話說得極為生硬,一字一頓,遠不如其女兒流利,「寨中……無甚……好物……莫嫌棄。」book18.org

  黃蓉客氣幾句,在小女孩引導下於下首坐定。book18.org

  婦人為她盛了一碗熱騰騰的肉粥,又遞來一雙筷子。book18.org

  黃蓉望著手中這雙打磨光滑的竹筷,心中泛起異樣。這筷子做工並不粗糙,長短勻稱,紋理細密,顯然經過精心製作。在她印象中,這深山僻壤之地,原該茹毛飲血,以手取食,卻不想此地之人竟也如中原般使用筷子,倒是出乎意料。  這時,寨主端起桌上粗陶大碗,內盛渾濁米酒。他起身,黝黑臉上帶著激動與誠摯,對黃蓉一字一頓道:book18.org

  「貴客……我……敬你!」book18.org

  說得極為生硬,似每個漢字都從喉中硬擠而出。不等黃蓉回應,便將那碗米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小女孩見黃蓉面帶疑惑,連忙放下手中烤肉,仰頭用清脆漢話解釋:「阿爸是說,謝謝你們殺了那條大蛇。它……以前老欺負我們。」book18.org

  寨主連連點頭,臉現後怕之色,又說了句本地話。book18.org

  小女孩翻譯:「阿爸說,那『淵主』乃我們山谷大禍害。以前打獵的阿叔們若離得太近,便再也回不來了。我們都怕它。」book18.org

  寨主夫人雖不懂漢話,但知在說「淵主」之事,激動起身,指著黃蓉又指著天,用當地話大聲說了一長串,眼中竟泛起淚光。book18.org

  「阿媽說,」小女孩看著黃蓉,眼神滿懷崇拜,「她說你是山神派來拯救我們的神女,要我們全家都記住你的恩情。」book18.org

  黃蓉聽著這淳樸言語,心中百感交集。寨主一家滿懷感激,她知自己除蛇之舉確解了這寨子心頭大患,可這無心立下的功勞背後,卻是完顏胤忠生死未卜的代價。book18.org

  她眉宇間不覺浮現一抹憂色。book18.org

  寨主看在眼裡,沉吟片刻,放下酒碗,語氣放緩,帶著笨拙的安慰,用生硬漢話道:book18.org

  「貴客……放心。你朋友……阿婆……在救。阿婆……最厲害的巫醫。」  黃蓉聞言,露出勉強笑容。book18.org

  飯後,在小女孩帶領下,她穿竹橋,繞廊樓,來到寨子最深處一座木樓前。此處地勢僻靜,林木掩映,格外清幽,與熱鬧寨中宛如兩個世界。book18.org

  這座樓比其他的要古老得多,門前懸掛著數不清的獸牙、鳥羽和風乾的草藥串成的帘子,一股濃烈而奇異的藥香從門縫中飄出,無聲地昭示著此地主人的身份。book18.org

  小女孩仰起頭望了黃蓉一眼,眼中既有依依不捨,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怯意。她抿了抿嘴唇,小聲說道:book18.org

  「阿姐,我只能送你到這裡啦……阿婆不喜歡別人吵她。」book18.org

  說罷,小女孩退後兩步,輕輕向她揮了揮手,轉身蹦跳著離去,很快就隱沒在林間竹影之間。book18.org

  黃蓉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book18.org

  一股更加濃烈、混雜著草藥、薰香與某種奇異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讓黃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屋內的光線比外面要昏暗許多,陽光被門前懸掛的那些獸牙草藥帘子過濾得斑駁陸離。book18.org

  她的雙眼很快適應了這片昏暗,也立刻就看到了躺在屋子正中那張木榻上的完顏胤忠。book18.org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未著寸縷,自胸膛至小腹,都覆蓋著一層搗爛的、深綠色的奇異草藥。只有腹部那道猙獰的傷口上,敷著的是另一種黑色的泥膏,散發著濃烈的氣味。book18.org

  胸膛死寂,鼻端無息,斷絕了所有活人的跡象。book18.org

  然而,他的身體卻沒有尋常屍首的僵冷與敗壞之氣,那張蒼白的臉龐異常平靜,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深眠,呈現出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詭異狀態。book18.org

  黃蓉緩緩走上前,最終在那張木榻邊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她靜靜地看了他許久,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碰觸他的臉頰。book18.org

  肌膚是涼的,卻沒有死人應有的僵硬與冰冷,反而帶著一絲玉石般的溫潤。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屋子深處的裡間傳來,將黃蓉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道極為蒼老的身影,緩緩從裡屋的門帘後走了出來。book18.org

  那是一名老嫗,身形枯瘦,佝僂著背,滿頭銀髮用一根骨簪隨意挽著。她步履蹣跚,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每一步都踩得極穩。book18.org

  她緩緩走到屋子中央,停下腳步,然後慢慢地轉過身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精準地落在了黃蓉身上。book18.org

  「斬殺『淵主』之人,」她的聲音沙啞如枯木摩擦,「你來了。」book18.org

  黃蓉心頭劇震,萬沒想到這深山中的老嫗竟能說出流利漢話。book18.org

  「他的傷勢如何?」book18.org

  老嫗轉身望向榻上的完顏胤忠,緩緩搖頭:「淵主之毒已除,但他體內被天雷所傷,元氣大損。」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老身只能保他肉身不壞,至於能否甦醒……」  話未說完,黃蓉已明白其意,心如墜冰窖。book18.org

  她靜靜地看著榻上那個面容平靜的男人,看著他,想著他,想著這一路行來的種種。book18.org

  一滴滾燙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始終強撐著的眼眶中,掙脫出來。  那老嫗仿佛未曾看到黃蓉的悲痛,也沒有理會她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她拄著法杖,緩緩起身,踱至屋子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彎腰從一堆雜物下,抽出一本書來。book18.org

  那是一本尋常不過的漢家醫書,線裝冊頁因年久翻閱已顯鬆散,紙張也泛著舊紙特有的泛黃與乾脆之感,書角略有卷折,顯然經歷了歲月的磨礪。book18.org

  黃蓉抬手拭去淚水,正欲開口,卻見老嫗又自旁邊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輕輕開啟。book18.org

  盒中靜臥著一個形狀奇異的物事。book18.org

  那似乎是由某種烏黑的金屬絲線擰成的架子,前面鑲著兩塊渾圓的、透明得沒有一絲雜質的水晶片。老嫗拿起它,熟練地將其架在了自己的鼻樑上,又將兩個彎腳,掛在了耳朵後面。book18.org

  黃蓉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東西。她看著老嫗透過那兩塊水晶片望過來的眼神,竟覺得對方那雙本已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和銳利。book18.org

  戴上那怪異之物後,老嫗方以一雙乾枯如枯枝的手,翻開那本古書。book18.org

  黃蓉目光為之吸引,只見書頁之上,繪著她從未見過的、精細入微的人體脈絡與骨骼圖形,旁邊更標註著許多她全然不識的奇異符號,宛如鬼畫符一般。  老嫗以那長長漆黑的指甲,點在書頁上一副大腦圖形之上,道:book18.org

  「這書上說,像他這般,身子尚在,魂魄卻散的活死人,名曰……」book18.org

  「植物人。」book18.org

  「植物人?」黃蓉輕聲重複這陌生詞彙,細細品味其中含義,「植物……人……倒也貼切。人雖活著,卻如草木般無知無覺。」book18.org

  她眼中滿含好奇:「老人家,您所說的植物人,可有醫治之法?」book18.org

  老嫗緩緩搖頭,將那本古書輕輕合上,沙啞地嘆道:book18.org

  「書上雖有記載,卻無良方。這等症候,非草藥所能醫,亦非針石所能愈……」  她抬起頭,透過那兩片水晶看向黃蓉,話到一半,忽然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剛才還在說話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黃蓉的臉,仿佛見了鬼一般。她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書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book18.org

  「是……是你……」book18.org

  她的聲音比方才更加沙啞,帶著一種見了故人般的驚駭,「怎麼……怎麼可能……」book18.org

  老嫗顫巍巍地想要站起身,卻因過於震驚而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她死死盯著黃蓉的容顏,目光在她的眉眼間來回逡巡,仿佛在確認著什麼不可置信的事實。book18.org

  黃蓉見老嫗如此失態,不由得蹙眉問道:「老人家,您這是怎麼了?」  老嫗不再回答,步履踉蹌地朝裡屋走去。她走得很急,險些被門檻絆倒,那根蛇骨法杖「噠噠」地敲擊著地面,聲音凌亂而急促。book18.org

  黃蓉心中疑竇叢生,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book18.org

  門帘半掩,她側身貼在門框邊,小心地向內窺探。book18.org

  裡屋比外間更加昏暗,只有一盞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借著這點光亮,黃蓉看到屋子正中供著一座神龕,上面擺著香爐和一些她看不清的物件。book18.org

  老嫗正跪在神龕前,顫巍巍地點燃了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她將香高舉過頭頂,開始用一種古老而陌生的語言低聲禱告。book18.org

  那語言的音調起伏很大,時而低沉如泣,時而高亢如歌,帶著一種原始的韻律。黃蓉一個字也聽不懂,但從老嫗顫抖的聲音和激動的語氣中,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虔誠與狂喜。book18.org

  老嫗一邊說著,一邊將香插入爐中,然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蒼老的身軀伏在地上,久久不起。book18.org

  黃蓉的目光順著老嫗跪拜的方向望去,終於看清了神龕上供奉的是什麼。  那是一幅畫。book18.org

  一幅古舊的立軸掛畫,畫紙已微微泛黃,邊角處甚至有些許受潮的痕跡,顯然已歷經了無數風霜歲月。book18.org

  然而,當黃蓉看清畫中人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畫中是一個男子,青衫負手,立於雲海之巔。乍看之下,似乎是傳統的水墨手筆,可黃蓉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驚世駭俗的奧妙!book18.org

  尋常的肖像畫,重在「神似」,以簡練的線條勾勒風骨,講究意在筆先。  可這幅畫,卻於毫釐之間,追求著一種極致的「形似」!book18.org

  畫中人的眉眼、鼻唇,並非以寫意的線條一筆帶過,而是用無數她無法理解的、極細的筆觸與墨色深淺的變化,描摹出了真實的光影與輪廓。那雙眼睛……竟不像是畫出來的,倒像是真的有一雙眼睛在透過紙背,靜靜地凝視著她,瞳孔中甚至能看到一點晶亮的高光!book18.org

  整個人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會從畫中走下!book18.org

  這種畫法,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它完全顛覆了她對丹青一道的認知。  而畫中人那份仿佛能穿透紙背、遺世獨立的風姿,卻又與她夢中之人,一般無二!book18.org

  「這……」黃蓉低聲呢喃,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book18.org

  老嫗那沙啞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這是『畫師』。」book18.org

  她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緩緩道:「是我阿祖,憑著記憶畫下來的。」  「畫師?」黃蓉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古怪的稱謂。book18.org

  老嫗目光轉向牆上的男子畫像,神情忽地變得虔誠無比:「『畫師』,是我們寨子世世代代對他的尊稱。」book18.org

  她緩步走到畫像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畫框邊緣:「我阿祖年輕時,曾在他身邊侍奉。是畫師親手教她作畫——雖技不及畫師千分之一,卻也讓他這副容貌得以傳世。」book18.org

  黃蓉凝神細賞那幅寫意傳神的畫像,不禁暗驚:若這等淋漓生動之筆竟出自一位學徒之手,那麼那位被尊為「畫師」之人,其真跡豈非更臻化境?book18.org

  老嫗似是看出了黃蓉心中所思,緩步走到一旁櫃前,打開櫃門,從中取出一個細長的木匣。她動作極其輕緩,仿佛那匣中之物珍若至寶。book18.org

  匣蓋開啟,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軸畫卷,緩緩攤開在案。book18.org

  黃蓉只一瞥,便心頭劇震——book18.org

  那是一幅人物肖像,僅繪至肩頸,卻細膩得令人屏息。通幅無彩,並非尋常水墨,倒像是用最細的炭條,或是某種不知名的顏料,將無數層極淡的影子反覆疊加上去,才營造出一種無比真實的光影。book18.org

  畫中人臉龐該亮的地方亮,該暗的地方暗,可明暗的交界處,卻找不到一絲筆墨的痕跡,仿佛那光是真的從畫外照進來,那影子也是真的落在臉上。她甚至能從那額角與頰骨的微妙色澤變化中,感受到底下骨骼的起伏與肌膚的質感。  眉眼處更是精妙絕倫:眉毛並非一筆畫就,而是一根一根,仿佛真實生長出來一般;眼睫纖長,微微卷翹,邊緣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模糊,讓那雙眼睛顯得無比柔和、深邃。book18.org

  而正是那雙眼睛,奪去了黃蓉所有的心神——那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竟點著一粒米粒大小的、晶亮的光斑,甚至能在那光斑中,隱約看到一格窗欞的倒影!  黃蓉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這已不是畫,這是……妖術!book18.org

  一種能將人的氣息、溫度、甚至魂魄都一併囚入紙上的通天妖術!book18.org

  可她再凝神細看,臉色頓時煞白——book18.org

  那畫中人,竟與她容貌如出一轍,幾無分毫差別!book18.org

  黃蓉死死地盯著那幅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book18.org

  「據說,畫師在寨子住的那些年,最常做的事,便是對著天邊那最後一抹晚霞,靜靜地作畫。」book18.org

  老嫗的聲音低緩悠長,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仿佛不是說給黃蓉聽,而是在對時間傾訴。book18.org

  「他畫過許多幅……上百張也不止。可最終……」book18.org

  她停了停,目光輕輕落在那幅畫像上,眼中泛起微光:「只這一幅,是我阿祖偷偷藏下的。」book18.org

  黃蓉的指尖最終還是從那幅畫上緩緩收回,她抬起頭,望向老嫗,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老嫗緩緩走到窗邊,枯瘦的手指遙遙指向遠處那條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河流:  「後來,畫師走了。就從河上離開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深深的悵惘:book18.org

  「再也沒有回來過。」book18.org

  黃蓉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條河流,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book18.org

  畫師……這個名字在她心中反覆迴響。一個能畫出如此神技的人,一個在夕陽下思念著她容貌的人,一個沿河而去、再未歸來的人。book18.org

  她想起那些反覆出現的夢境,想起夢中那個白衣身影,想起那股越來越強烈的、來自南方深處的神秘召喚。book18.org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book18.org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裡仿佛有什麼在輕微地跳動著,如同一顆即將破土而出的種子,在她心底悄然萌芽。book18.org

  東海之濱,碧波萬頃。book18.org

  一艘快船破開晨霧,終於遙遙望見了那座籠罩在氤氳水汽中的青翠島嶼。  郭靖立於船頭,海風吹動著他風塵僕僕的衣衫,也吹不散他眉宇間的憂慮與期盼。他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桃花島,一顆懸了數十日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這一路行來,那瘋女人總算沒有再糾纏。想起與她達成的那個約定,郭靖心中五味雜陳。眼下暫且得了片刻安寧,卻不知這份平靜能維持多久。book18.org

  船一靠岸,他便迫不及待地縱身躍上碼頭。book18.org

  時節尚早,島上那片聞名天下的桃林,此刻還只是光禿禿的一片,唯有枝頭已鼓起細小的、堅硬的花苞,在清冷的海風中微微顫動。郭靖走在林間,腳下是厚厚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記得,以前每次和蓉兒並肩走過這裡時,她總會笑著說,桃花島的景致,是按著奇門八卦布下的,外人若是亂走,一輩子也走不出去。book18.org

  可今天,這條路,他卻覺得從未有過的漫長與孤單。book18.org

  穿過桃林,繞過幾處嶙峋怪石,前方地勢豁然開朗,熟悉的亭台樓閣,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之中。book18.org

  也就在這時,一陣銀鈴般的、屬於孩童的清脆笑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郭靖的腳步,猛地一頓,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他加快了腳步,繞過一片翠竹,眼前便是一片開闊的庭院。book18.org

  只見庭院的草地上,五歲的郭襄,正邁著小腿,咯咯笑著追逐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不遠處,與她一般大的郭破虜,則安靜地蹲在地上,正專注地將幾塊小石子,一塊一塊地往上疊。book18.org

  侍女小翠和幾個啞仆,遠遠地站在廊下,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看著這對小兒女。book18.org

  而在不遠處的石凳上,十六歲的郭芙靜靜地坐著。她沒有看弟妹,只是怔怔地望著遠處的海面,清秀的臉龐上,帶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憂愁。book18.org

  郭靖就這麼站在竹林邊,看著這副景象,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上前。  家……還是那個家。book18.org

  可家裡,少了一個人。book18.org

  「呀!」book18.org

  追著蝴蝶的郭襄,一不小心,撞到了郭破虜剛疊好的石頭上,石塔嘩啦一聲倒了。郭破虜也不惱,只是抬頭看她。郭襄吐了吐舌頭,一轉身,正好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郭靖。book18.org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小小的郭襄,歪著頭,一雙酷似黃蓉的、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人。book18.org

  片刻之後,她仿佛終於確認了什麼,眼中猛地爆發出巨大的驚喜。book18.org

  「爹爹!」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帶著無限喜悅的呼喊,劃破了庭院的寧靜。book18.org

  郭芙猛地從石凳上站起,郭破虜也丟下了手中的石子,小翠和啞仆們,都齊齊朝這邊望來。book18.org

  郭襄已如一隻乳燕投林般,張開雙臂,向著郭靖飛奔而來。book18.org

  郭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連忙蹲下身,穩穩地接住了撲進自己懷裡的、那團小小的、柔軟的身子。他將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臉上已是老淚縱橫。book18.org

  「爹爹……襄兒好想你……」郭襄的小腦袋,在他的胸膛上拚命地蹭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撒嬌和委屈。book18.org

  「爹爹也想襄兒……」郭靖喉頭哽咽,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父女倆就這麼緊緊擁抱著,仿佛要將這些時日所有的思念,都在這一刻傾訴乾淨。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郭襄才從他懷裡稍稍抬起頭來,她抹了抹臉上的淚珠,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一絲期盼,輕聲問道:book18.org

  「爹爹,娘親呢?」book18.org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水,瞬間打破了剛才重逢的喜悅。book18.org

  一直抱著郭靖腿不放的郭破虜,此時也抬起小臉,眼中同樣帶著期待,顯然他也在等待著關於娘親的消息。book18.org

  郭芙看著緊緊抱著妹妹、渾身顫抖的父親,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問出了和妹妹一樣的問題:book18.org

  「爹,我娘呢?她……她是不是出事了?」book18.org

  郭靖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book18.org

  他能說什麼?book18.org

  說他自己也是身不由己?說他至今,也不知蓉兒的半點下落?book18.org

  面對著孩子那純粹的、滿含期盼的眼神,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什麼叫作「無言以對」,什麼叫作「萬箭穿心」。book18.org

  就在他心神激盪、幾近崩潰之際,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道冰冷的、仿佛能刺穿人心的目光,正從不遠處落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郭靖渾身一僵,緩緩地抬起頭,順著那道目光望去。book18.org

  只見庭院盡頭,那片熟悉的桃林之下,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個青袍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身形孤傲,面容俊朗,一雙眸子,卻隔著重重人影,如兩道利劍,死死地釘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入夜,書房。book18.org

  檀香裊裊,窗外海風習習,吹過竹林發出沙沙聲響。黃藥師背對著郭靖,負手窗前,凝望著外間熟悉景致,默然不語。book18.org

  郭靖安頓了三個孩子入睡,便由啞仆引至此處。他深知這場對話在所難免,當下也不等岳父開口,便將襄陽城破前後之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book18.org

  從戰局之危急,到蓉兒如何冒險策反完顏胤忠及其飛鷹鐵騎,終在城破前夜反戈一擊,大破蒙軍;又說到蒙哥大汗如何死於那場內亂之中;最後才說到混戰後蓉兒失蹤,自己如何遍尋不獲。book18.org

  郭靖說話時語調平緩,不帶半分感情,自然也隱去了那些難以向岳父言明的私情枝節。book18.org

  良久,郭靖說罷,屋中陷入死寂。book18.org

  黃藥師依舊背身而立,仿佛未曾聽見。直到郭靖幾乎承受不住這沉默,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辨喜怒:book18.org

  「如此說來,蓉兒是為了大宋江山,才以身犯險,下落不明了。」book18.org

  「正是。」郭靖聲音嘶啞。book18.org

  「而你,」黃藥師緩緩轉身,目光如電,「在她失蹤之後,卻獨自回來了。」  郭靖猛地抬頭,唇角顫動,竟說不出半句辯解。book18.org

  黃藥師望著他,臉上既無憤怒,亦無悲傷,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嘲:  「好得很。我黃藥師的女兒,為國為民而死,死得其所。你郭靖,果然不愧郭大俠之名。」book18.org

  這話如利刃般刺入郭靖心中,他面如死灰,卻並不避讓岳父目光,只是深深吸了口氣,以無比沙啞卻又沉穩的聲音道:book18.org

  「郭靖無能,未能護好蓉兒。此罪郭靖一人承擔,任憑岳父責罰。」book18.org

  他不作辯解,只是坦然承擔。那份擔當中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度,反讓黃藥師準備好的刻薄之言,盡數堵在喉頭。book18.org

  黃藥師冷哼一聲,側過臉去:「責罰你?責罰你,蓉兒便能回來麼?」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里聽不出波瀾,卻透著深重的疲憊:「罷了。你此行,是為接走孩子?」他略一停頓,仿佛在權衡一個無關緊要的決定,「至於蓉兒……我自會去找。」book18.org

  郭靖心頭一緊,連忙道:「岳父!我想……蓉兒她若平安無事,此刻或許已回到襄陽……」book18.org

  「或許?」book18.org

  黃藥師並未回頭,只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冰棱刮過青石。book18.org

  「你也曾篤定她在這島上吧?」他語速緩如寒潭凝冰,字字淬著譏誚,「如今又成了襄陽……郭大俠,你的『或許』,倒比東海夜霧更飄渺三分。」book18.org

  郭靖如遭重擊,胸口窒痛難當。岳父的話像無形的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心底那點僥倖——是啊,他竟用這虛無縹緲的「或許」來揣度蓉兒的生死,何其可笑,又何其……可鄙!他張了張口,卻覺喉頭如同被巨石堵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書房內陷入死寂,唯有夜風穿過窗欞的嗚咽。book18.org

  良久,黃藥師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如此也好。明日破曉,你們便離島。」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在無邊的黑暗裡,「這桃花島,是該清靜了。」book18.org

  話已至此,字字皆是逐客令。郭靖明白,岳父心中那道門,已對他徹底合上。他對著那孤峭如冷月般的背影,深深一揖,肩背沉重如負山嶽。而後,他悄然退出書房。book18.org

  翌日,天光未啟。book18.org

  郭靖徹夜枯坐,眼窩下凝著兩抹青影。未待雞鳴,他已將三個孩子喚起。小翠強撐著睏倦,替尚在夢鄉里迷糊的郭芙攏好衣襟,又仔細為郭襄、郭破虜掖緊領口,將行囊乾糧一一檢點。book18.org

  一行人踏著濕冷的晨露行至碼頭。船早已泊在岸邊,幾個啞仆沉默地將行李搬上船板,對著懵懂的孩子們笨拙地比划著,枯槁的手指在微熹中微微顫抖——那是無聲的告別。book18.org

  眾人登船,纜繩解開,船身隨著水波輕輕一盪。book18.org

  就在船槳劃破水面的一剎,郭靖心口驀地一沉,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倏然抬首,目光如電般射向島上最高處——那座孤絕的試劍岩。book18.org

  熹微的晨光艱難地刺破雲翳,勾勒出岩頂一道凝立如松的青色身影。book18.org

  隔著重重的海霧與遙遠的距離,那人影只是靜默地佇立著,面朝大海,面朝著這艘即將消失的小船。book18.org

  看不清神情,唯能感受到一道穿透晨霧、冰冷如霜的目光。book18.org

  郭靖喉頭滾動,胸中翻湧著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沉重的動作。他向著那高岩孤影的方向,深深一揖,肩背彎折如負千鈞。book18.org

  船,終於緩緩駛離。岸邊的桃花島,連同那岩頂的孤影,在槳聲與漸濃的海霧中,一點、一點地褪色、模糊、遠去,最終徹底消融於蒼茫的晨靄深處。只餘下浩渺無垠的海天,和船舷邊濺起的、冰涼的水沫。book18.org

  幾乎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南疆十萬大山的幽深腹地,同一縷孱弱的晨曦,正悄然漫過層巒疊嶂。book18.org

  一葉窄小的獨木舟,如同蟄伏的靈蛇,悄無聲息地滑入翡翠般碧綠湍急的河水中,順流而下,瞬間便被莽莽蒼蒼的原始密林吞沒了蹤跡。book18.org

  船上,是一個為宿命所困的女子,與一個生死未卜的伴侶。book18.org

  她的前方,沒有襄陽,沒有江湖,只有一條被歲月塵封了百年的、通往未知神域的謎途。book18.org

  獨木舟,順著碧綠的河水,無聲地滑行。book18.org

  舟內鋪著厚厚的柔軟獸皮,完顏胤忠安靜地躺在上面,面容平靜,仿佛只是睡去。他身旁,靜靜地放著那截猙獰而又充滿了奇異力量的玄蛇之角——那是他拚死與淵主搏鬥的見證。book18.org

  黃蓉執篙立於舟尾,姿態沉靜,宛若一尊未醒的雕像。晨風曳動她肩頭碎發,她目光穿越濃霧,遙遙望向那雲山無盡的去路,心神卻早已隨水漂流,不知所向。  老嫗最後的話,猶在耳邊迴響。book18.org

  「當您迷失方向之時,便靜下心來,順著您心中最深處的那一絲悸動與牽引……那是『畫師』留給您的路。」book18.org

  迷失方向?book18.org

  黃蓉自嘲而笑。她此刻正在一條陌生河流之上,既無地圖,又無嚮導,甚至不知這河水流向何處,早已迷失方向。book18.org

  忽然前方水流湍急,小舟被暗流牽引,徑直衝入一處幽深洞口。四周驟然暗黑,頭頂岩石低垂,黃蓉心頭一緊——正是那片地下暗湖!book18.org

  眼前景象不由令她想起當日與完顏胤忠墜落此地的兇險:巨蛇淵主如何破水而出,完顏胤忠又如何捨命血戰,一幕幕歷歷在目。book18.org

  如今湖中再無巨蛇,唯余死寂黑暗。book18.org

  黃蓉取出火折,點燃火把置於船頭。橘紅火光跳躍,將周圍岩壁照得明暗不定。水流在此處漸趨平靜,她小心撐篙,引舟向湖心深處緩緩駛去。book18.org

  火光僅能照亮丈許之地,四周黑暗如牆。她完全失去方向,只能任小舟在這死寂暗湖中緩緩漂流。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覺腳下水流又有變化。起初推力甚微,隨即越來越急,越來越猛。小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前行,任她如何撐篙,都無法減緩船速。  黃蓉心中一驚,手中火把在急流中搖曳不定。前方依然是濃黑一片,水聲卻漸由低轉高,瞬間便如雷轟鳴,似有巨瀑在前方等待。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她臉色劇變,急忙將竹篙狠狠插入水底,試圖穩住船身。然而那暗流之力如蛟龍翻騰,根本無法抵禦。竹篙在巨大水力下被壓得彎如滿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book18.org

  四周黑暗如潮水般合圍,水勢愈發洶湧,風聲在耳邊呼嘯如厲鬼嘶吼。  突然——book18.org

  「咔嚓」一聲脆響,竹篙應聲折斷!book18.org

  緊接著,船底猛然一空!book18.org

  巨大的失重感瞬間襲來,黃蓉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便隨著小舟一同朝著下方無盡的黑暗深淵,筆直墜落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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