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離影 (32)作者:煙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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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鵰離影】(32)book18.org

作者:煙雨樓 book18.org

2025/07/14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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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41,694 字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絕處天謀(上)book18.org

  臘月二十,潭州。book18.org

  陰雲低垂,細雪如絲,斜灑於烏瓦青巷,落地即化,只餘一片濕寒。街市尚  算熱鬧,販夫走卒匆匆往來,挑擔小販高聲吆喝著糖餅、燈彩、腊味;鋪子門前book18.org

  掛起半舊紅綢,卻掩不住寒風中的蕭索。年味若隱若現,卻終未熱鬧起來,仿佛book18.org

  連人心也被這雪幕壓得沉沉。book18.org

  東市坊一角,一間舊茶鋪檐下,幾名貨郎閒坐歇腳,低聲說笑。牆根下,一  名拄竹杖的老乞丐蜷坐寒風中,破碗里散著幾文碎銀。book18.org

  那破碗微微傾斜,碗沿一側被高高墊起,似是地面不平所致,外人看來毫不  起眼。然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正是碗底壓著的一線暗青色,才讓這破碗失了book18.org

  平穩。book18.org

  熙攘人群中,一名青年緩步踱來,不疾不徐。book18.org

  他行至近前,步履未停,寬大的袖袍看似隨意地自碗口一拂而過。book18.org

  袖風到處,竟帶起一股微不可察的旋力,將那碗沿輕輕一抬!book18.org

  就在那碗底離地分毫的電光石火之間,一道暗青色的極細竹影,已被他袖中  探出的兩根手指如靈蛇探物般精準地拈走!book18.org

  「嗑」的一聲輕響,破碗已然落回原處,不再傾斜,平穩如初。book18.org

  老乞丐連眼皮都未抬,只懶懶打了個呵欠。book18.org

  而那青年,早已未作停留,隨人流過石橋,向南城而去。book18.org

  南隅石橋畔,一座恢宏大宅肅然而立。門樓高峻,黑底金書匾額——book18.org

  風塵濟會,義貫湘潭。book18.org

  兩側聯句遒勁有力:book18.org

  肩擔天下事,行走五湖間;book18.org

  碗結四方緣,身隨萬里風。book18.org

  此地,正是丐幫潭州分舵所在,根深勢重,威震一方。book18.org

  側門處傳了暗號,那截「春雨」竹筒便迅速送往後院。book18.org

  石坪上寂靜無聲,一名灰袍壯漢手握蒼龍古槍,凝神而立。槍身黝黑沉重,  寒芒吞吐間,仿佛挾著風雷之勢,每一式都震起碎石飛沙。book18.org

  此人正是潭州分舵舵主石問秋。一桿古槍橫掃湘鄂,名震江湖。book18.org

  忽聞東廊腳步疾來,一名弟子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稟道:「稟舵主,  諸位副座與長老已在前廳候齊,請舵主移步。」book18.org

  石問秋緩緩收勢,蒼龍槍在掌中一旋,最後一式「游龍歸海」收得乾淨利落。  他將長槍遞給候在廊下的親隨,取過架上的布巾拭了拭手,理了理衣衫,大步向book18.org

  前廳走去。book18.org

  前廳內爐火熊熊,副舵主、長老等早已列席等候,氣氛凝重。book18.org

  就在這時,簾動風起,一道高大身影闊步而入。book18.org

  眾人齊齊起身見禮:「見過舵主。」book18.org

  石問秋微微頷首,沉聲道:「都坐吧。」book18.org

  一名執事拱手稟道:「稟舵主,暗哨送來急訊,一支韃子輕騎自北而來,直  奔潭州。」book18.org

  石問秋眉頭微皺:「多少人馬?」book18.org

  「只有四騎。」執事答道。book18.org

  石問秋聞言,冷聲道:「區區數騎,也敢來我潭州撒野?」book18.org

  二舵主接著道:「舵主,江陵血案之後,幫主失蹤已近一月。如今韃子悄然  南下,只怕來者不善。」book18.org

  一長老接口:「外間已有流言,說幫主與韃子私通,人言可畏。若這四人真  是衝著幫主來的,只怕會生枝節。」book18.org

  堂中頓時議論紛紛,有人憂心忡忡,有人憤憤難平,或言韃子異動必有深意,  或嘆幫主一事使丐幫處境維艱。爐火映照下,氣氛愈發壓抑。book18.org

  「啪」地一聲,石問秋已猛然起身,一掌拍案,烏木巨響,堂中瞬時寂靜。  他目光如炬,厲聲道:「幫主失蹤,是我丐幫家事!外敵敢犯潭州,便是欺  我大宋無人!誰敢再妄議幫主,休怪我不留情面!」book18.org

  話音落地,堂內鴉雀無聲,唯有爐火噼啪作響。book18.org

  石問秋聲色稍緩,轉而沉聲道:「傳令下去——查清韃子行蹤,各關隘設伏。  膽敢踏我寸土者,殺無赦!」book18.org

  「謹遵舵主之令!」眾人齊聲應下。book18.org

  爐火照映,殺氣騰騰,廳中再無雜音,只餘熱血涌動,寒風難侵。book18.org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book18.org

  四騎在官道上疾馳,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呼出的白氣  在夜風中瞬間消散,連人帶馬都已是強弩之末。book18.org

  「前面就是潭州了。」韓升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城牆輪廓,聲音因寒冷而有  些發顫。book18.org

  李嶷勒馬放緩,正要說話,胯下戰馬突然一個趔趄,險些將他掀翻。book18.org

  不只是他一個。四匹戰馬幾乎同時受驚,嘶鳴著原地打轉。book18.org

  「怎麼回事?」林慎勒緊韁繩。book18.org

  周時羲抬頭望向南方,手指向天空。book18.org

  眾人順著看去,本該純黑的夜幕上,一團暗紅色的雲氣正在緩緩旋轉。那不  是普通的雲,而是像某種粘稠的血霧,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book18.org

  心黑如深淵,周圍卻有暗紅色的光華在流轉,如同一隻巨大的血瞳在俯視大地。book18.org

  「那是什麼?」林慎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就在此時,路旁樹林中突然騰起一片黑影,是棲息的鳥群受了驚嚇,撲棱著  翅膀四散而逃。它們的叫聲悽厲而慌亂,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book18.org

  戰馬開始不安地打著響鼻,原地踏步,耳朵緊貼後腦。book18.org

  「吁——」韓升拉緊韁繩,試圖安撫坐騎,但馬匹依然焦躁不安。book18.org

  那團血色的雲氣依然在緩緩轉動,時而收縮,時而膨脹,像是某種巨大生物  的呼吸。book18.org

  冷風帶來的血腥味越來越濃。book18.org

  「韃子往那邊去了。」周時羲查看路面痕跡。book18.org

  李嶷點頭:「走。」book18.org

  說完便率先催馬前行。其他三人立即跟上,雖然馬匹有些抗拒,但在主人的  控制下還是向前奔去。book18.org

  他們離開官道,向著那片異象籠罩的區域進發。book18.org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傳來水聲,江岸露出一片沙洲。book18.org

  血腥味撲面而來,濃得讓人作嘔。book18.org

  李嶷舉手示意停下。book18.org

  沙洲不大,一眼能望到頭,月光下能看清遍地橫陳的屍體。book18.org

  「丐幫的。」韓升低聲道。book18.org

  李嶷眉頭皺,抬頭看天。book18.org

  天上那團詭異的紅雲正在緩緩消散,暗紅色的光華漸漸隱沒在夜色中。  李嶷觀察片刻:「下馬查看。」book18.org

  四人翻身下馬,拔刀在手,小心踏上沙洲。book18.org

  屍體散落一地,死狀慘不忍睹。有的胸腔被撕開,內臟散落;有的四肢扭曲  成不可能的角度;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面目全非的屍首,血肉模糊得幾乎認不出book18.org

  人形。book18.org

  李嶷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死者仰面朝天,胸前的傷口從左肩撕到右肋,深  可見骨。他伸手查看傷口邊緣——不平整,有撕扯的痕跡,完全不像刀劍造成的book18.org

  齊整切口。book18.org

  更讓他在意的是傷口的寬度。五道平行的撕裂痕,間距均勻,像是某種巨獸  的爪子一把抓下。他比了比自己的手掌——那爪印至少大了兩倍有餘。  血還未完全凝固,屍體尚有餘溫。看來這場殺戮剛結束不久。book18.org

  李嶷站起身,繼續查看。沙洲中央,一個丐幫弟子被撕成兩截,上下身分離  三丈有餘。還有幾具屍體沒了頭顱,斷頸處血肉模糊,留下參差不齊的齒痕。  「頭兒,二十三個。」韓升查看一圈後回來,「都是丐幫的,六袋七袋居多。  傷口都一樣,爪痕。」book18.org

  「這邊有發現!」林慎在另一頭喊道。book18.org

  李嶷快步過去。林慎正蹲在地上:「韃子的馬蹄印。蹄鐵紋路跟咱們一路追  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起身指向四周:「那邊還有,還有那裡,到處都是。」book18.org

  「這些丐幫之死,可是那些韃子所為?」韓升湊近,臉色有些難看,「莫非  又是什麼邪術?像破廟那樣?」book18.org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識地避開地上的殘骸。book18.org

  李嶷沒有立刻作答,只是望向夜空。book18.org

  血雲已經散盡,星月如常,仿佛方才的異象從未出現。book18.org

  可地上的屍體提醒著他們——這一切都是真的。book18.org

  他看著那些撕裂的軀體,眉頭越皺越緊。二十三個丐幫好手,頃刻間被屠戮  殆盡。book18.org

  這絕非尋常武功所能做到。book18.org

  沙洲中央,周時羲正蹲在那裡,像是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站起。book18.org

  「如何?」李嶷走近。book18.org

  「是石問秋。」book18.org

  李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具魁梧的屍體橫在地上。咽喉被撕開,胸腹間血  肉模糊,旁邊是那杆蒼龍槍。book18.org

  丐幫潭州分舵舵主石問秋,身高八尺,虯髯如戟,慣使一桿蒼龍槍,武功在  丐幫中排得上號。更重要的是,此人與黃蓉關係密切,是丐幫中對黃蓉忠心耿耿book18.org

  的舵主。如今黃蓉被朝廷通緝,石問秋自然也在監視名單之列。book18.org

  眼前這具屍體,從體型到兵器,都與卷宗中的描述完全吻合。book18.org

  周時羲遞過一張紙和一個青竹小筒。book18.org

  「春雨?」book18.org

  「嗯,他身上的。」book18.org

  李嶷展開紙條,只見上書四字。book18.org

  字跡娟秀,筆鋒卻隱帶凌厲。李嶷凝神細看,眉頭微蹙。book18.org

  他將紙遞給眾人,道:「黃蓉的筆跡。」book18.org

  韓升接過,低頭細看一眼,輕聲念出:「聽雪如初……確實是她的筆跡。」  隨即眉頭微皺,「乍聽像是戀人舊語,懷念初遇聽雪之景。」book18.org

  林慎一愣,遲疑道:「這是黃蓉寫給石問秋的……情書?」book18.org

  「黃蓉何許人也?」韓升冷笑,「心機深似海,算無遺策。這等女人,豈會  無端寫些風花雪月?她的每個字,都暗藏機鋒。」book18.org

  他指著紙條:「『聽雪如初』——聽起來像是懷念往昔,實際是在告訴石問  秋,一切按最初的安排行事。」book18.org

  韓升越說越篤定:「想想江陵血案。丐幫內有人通敵蒙古,各方勢力暗流涌  動。黃蓉與石問秋聯繫,自然要用這種隱晦的暗語。」book18.org

  林慎直接問道:「她讓石問秋做什麼?」book18.org

  「設伏截擊。」韓升點頭,「黃蓉知道韃子在追緝她,必然會有布置。這暗  語就是行動的信號。可惜……」book18.org

  他望向滿地屍骸,語氣轉冷:「石問秋低估了韃子的手段,反被屠戮殆盡。  」book18.org

  韓升話音剛落,眾人一時無語。book18.org

  沙洲沉寂,只有江水拍岸的聲響在夜色中緩緩迴蕩。血腥味隨風而來,混著  寒意,令人心頭髮緊。book18.org

  李嶷環顧四周,眉頭緊鎖。月光灑下,將沙洲照得一片慘白,屍骸殘影斑斑。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語氣低沉而篤定:「不對。」book18.org

  他指著腳下濕沙:「此地三面臨水,地勢平坦,一覽無遺。若真要設伏,這  里最不合適。」book18.org

  李嶷目光轉向北方,那裡山影重重:「我們方才經過的山谷,兩側峭壁夾峙,  林深石密,才是設伏的絕佳之地。石問秋若真要截擊追兵,斷不會舍險就平,跑book18.org

  到這江心沙洲來送死。」book18.org

  韓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那處山谷的險要他親眼所見,李嶷所言確實有理。  「那他來此作甚?」林慎疑惑道。book18.org

  「遭遇。」周時羲開口道。book18.org

  他走到石問秋的屍體旁,蹲下細看:「石問秋來此,並非為了設伏,而是另  有目的。卻在此處意外遭遇了韃子。」book18.org

  周時羲站起身,目光望向江面:「石問秋武功不弱,若是有備而來,即便敵  不過,也不至於如此慘敗。但若是突然遭襲,來不及擇地而戰,就只能在這沙洲book18.org

  上硬拼了。」book18.org

  林慎恍然:「你是說,石問秋本是要渡江?」book18.org

  「正是。」周時羲點頭,「過了江,便是南下的官道。」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紙上:「『聽雪』,很可能是一個地名。」book18.org

  李嶷聞言,緩緩開口:「如此看來,石問秋南下,或許是與黃蓉約定在『聽  雪『會合。」book18.org

  翌日,湘潭。book18.org

  正午時分,城隍廟香火鼎盛,廟後市井熱鬧非凡。紅紙燈籠在街風中輕輕搖  曳,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糖畫、糍粑、燈籠、香蠟琳琅滿目;酒坊門前新貼book18.org

  的「歲酒已熟」四字大紅耀眼;巷口有頑童擲銅錢嬉戲,清脆笑語與遠處鑼鼓隱book18.org

  約交織,年味正濃。book18.org

  天下第一味酒樓。book18.org

  李嶷與周時羲踏入酒樓,官袍鮮明,在熙攘的食客中尤為扎眼,眾人見狀紛  紛低語,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book18.org

  「二位官爺請裡邊坐!」店小二迎了上來,滿臉諂笑,「可是用飯?」  「有雅間麼?」李嶷目光淡然。book18.org

  「有有有,樓上請!」小二連忙引路,「二樓雅間幽靜,最適合官爺談話。  」book18.org

  踏上二樓,走廊兩側雅間密布,木牌題名各有意境——「墨香」、「品茗」、  「望江」……book18.org

  李嶷緩步經過「賞月」雅間,腳下微微一頓。book18.org

  「聽雪,」他忽然低聲問道,「可有名為『聽雪』的雅間?」book18.org

  小二怔了一下,隨即賠笑道:「官爺真是巧了,『聽雪閣』在三樓,二位要  去?」book18.org

  李嶷與周時羲交換了個眼神:「帶路。」book18.org

  二人跟隨小二緩步拾級而上,穿過二樓的喧鬧,一步一步踏向三樓的寧靜。  樓梯木板微微吱呀,似在訴說著往來賓客的蹤跡。book18.org

  到了三樓,小二才輕輕推開「聽雪閣」的門,笑意盈盈:「兩位官爺請坐,  小的這就去沏茶。」book18.org

  李嶷踏入雅間,腳步微頓。book18.org

  空氣中飄著一縷極淡的香氣,淡到幾乎察覺不到,卻讓他心頭一跳。book18.org

  這是間臨江的廂房,窗外湘江水色如墨。室內陳設雅致——檀木圓桌配梨花  木椅,牆上掛著一幅《聽雪圖》,筆墨清淡。book18.org

  他站在門邊,沒有立即入座。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不去,分明是……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伸手入懷。指尖觸到玉簪時,整個人忽然僵住。book18.org

  緩緩取出玉簪,他將簪身湊近。book18.org

  一模一樣。book18.org

  簪上殘留的幽香與室內這縷氣息如出一轍——那是只屬於她的味道,清甜中  帶著說不出的溫軟。book18.org

  李嶷眼神微凝,將玉簪收回懷中。book18.org

  「這雅間裡有股香味。」李嶷環視四周,「可能她來過……」book18.org

  周時羲見他神色有異,也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旋即俯身,在房內細細查  探。book18.org

  李嶷走到那幅《聽雪圖》前。book18.org

  那是幅絹本掛軸,素繩懸於牆鉤,畫面以淡墨繪雪,庭中廊下,一女子獨立  遠望,神情清冷。book18.org

  畫幅垂落自然,表面並無異狀。book18.org

  「這裡。」他低聲道。book18.org

  周時羲走過來,兩人對視一眼。book18.org

  「看看畫後。」李嶷說。book18.org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兩聲輕叩。book18.org

  「官爺,茶水來了。」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應聲而開,小二端著茶盤走入,將茶盞一一擺好,正要告退。book18.org

  李嶷語氣平靜:「去,請你們掌柜的過來一趟。」book18.org

  小二一愣,忙應道:「是,官爺稍候。」說罷轉身退下,順手帶上了門。  門扉闔上,腳步聲漸遠。book18.org

  李嶷重新走到畫前,周時羲已經伸手扶住畫框一側。兩人默契地將畫軸從牆  鉤上取下,小心翻轉。book18.org

  畫框背面,右下角處有一小塊蠟封,透過半透明的蠟層,隱約可見疊得方正  的紙張。book18.org

  李嶷用指甲輕輕刮開蠟封邊緣,抽出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一張銀票。book18.org

  「匯通銀號,一萬兩。」book18.org

  李嶷將銀票舉在鼻端,停留片刻。那種若有若無的香氣,與懷中玉簪一般無  二。看來這銀票在黃蓉身上放了許久,早已沾染了她的氣息。book18.org

  「是她留給石問秋的。」李嶷將銀票對著光細看。book18.org

  門外傳來輕叩之聲。book18.org

  「官爺,掌柜的來了。」book18.org

  李嶷與周時羲對視一眼,將畫軸掛回原處。須臾間,一切如舊。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開處,走進一人,約莫五十來歲年紀,中等身材,微有發福,一襲青布長  衫,腰懸算盤,神色謹慎,正是帳房先生的打扮。此人步履恭謹,一望便知是個book18.org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book18.org

  「在下錢富貴,乃是天下第一味掌柜,見過二位爺。」那人拱手施禮。  李嶷取出腰牌,往桌上一放:「本官秘靖司南路提舉李嶷。」又朝身旁一指,  「這位是周時羲。」book18.org

  錢富貴瞧見那腰牌上的紋飾,登時吃了一驚,忙又躬身下拜:「原來是李大  人當面,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了。」book18.org

  「免禮,坐下說話。」李嶷將腰牌收起。book18.org

  錢富貴誠惶誠恐地在椅上坐了,只坐了半邊屁股,隨時準備起身。book18.org

  李嶷道:「天下第一味既是丐幫產業,你在幫中擔任何職?」book18.org

  「回大人的話,在下忝為六袋弟子,奉石舵主之命經營此間酒樓。」book18.org

  「江陵血案,你可曾聽說?」book18.org

  錢富貴正色道:「自然聽說。那些敗類通敵賣國,死有餘辜!幫中上下無不  切齒痛恨。」book18.org

  李嶷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又道:「朝廷正在緝拿黃蓉,你以為如何?」  錢富貴一愣,隨即激動起來:「大人容稟!此事定有天大的冤枉!黃幫主俠  肝義膽,生平最恨的便是奸佞小人,怎會做出通敵叛國之事?江陵慘案雖是事實,book18.org

  但絕非幫主所為,必是有宵小嫁禍於她!」book18.org

  周時羲在旁冷笑:「倒是一片忠心。」book18.org

  錢富貴挺起胸膛:「在下句句肺腑之言,絕無半點虛假!」book18.org

  李嶷擺了擺手:「錢掌柜,我們已經查明,黃蓉前些日子來過聽雪閣,此事  你知道麼?」book18.org

  錢富貴臉色微變,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襟。book18.org

  李嶷淡淡道:「你也不必吃驚。我秘靖司既要查一個人的行蹤,自有門道。  現在問你,她來此所為何事?」book18.org

  錢富貴額頭冒汗:「這個……幫主確實來過一趟,不過只在雅間中坐了半個  時辰便走了……」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錢富貴聲若蚊蠅。book18.org

  「啪!」book18.org

  李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嚇得錢富貴一個激靈,茶杯也跳了起來。book18.org

  「錢富貴!」李嶷站起身來,聲音森寒,「你當我秘靖司是泥捏的不成?黃  蓉身為朝廷欽犯,千里迢迢跑到你這破酒樓來,難道就是為了品茶消遣?」  他俯視著錢富貴,目光如刀:「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要麼實話實說,要麼……  」book18.org

  話音未落,殺氣已現。book18.org

  錢富貴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喝嚇得渾身一顫,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怯怯地抬  頭瞧了瞧李嶷那張冷峻的臉,又偷眼看了看身旁面無表情的周時羲,心知眼前這book18.org

  兩位爺絕非善茬,再不實說,怕是性命難保。book18.org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他連聲告饒,聲音顫抖,「小人說,小人全都說——  」book18.org

  那是十日前的午後時分。天下第一味中熱鬧如常,食客滿座,觥籌交錯。錢  富貴正在櫃檯後打算盤,忽見門帘一掀,進來兩人。book18.org

  前面那人著一襲月白錦袍,腰系墨玉帶,頭戴青紗斗笠,蒙面而行,然舉手  投足間卻自有一股難以掩飾的風流韻致。身後跟著一名魁梧大漢,玄衣勁裝,步book18.org

  履穩健,一看便知是個了得的練家子。book18.org

  兩人徑直走到櫃檯前。book18.org

  「錢富貴。」book18.org

  聲音故作低沉,卻難掩其中的清亮。錢富貴心頭一震,手中算盤登時停住。  來人微微抬起斗笠,露出半張雪白的面龐,一雙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眸正凝視著他。book18.org

  他幾乎要失聲叫出,卻見那人纖指輕豎於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一個  小小動作,竟有說不盡的嫵媚風情。book18.org

  「帶路。」book18.org

  錢富貴會意,忙引著二人上樓。到得三樓聽雪閣,他推門請進,自己也跟了  進去。book18.org

  黃蓉摘下斗笠,露出真容。饒是錢富貴早已猜知是她,此刻親眼得見,仍不  由得看痴了。只見她雖是男裝打扮,卻愈發顯得肌若凝脂,眉目如畫。烏黑秀髮book18.org

  簡單挽起,露出一段修長如玉的頸項。最是那雙眼睛動人,明如秋水,深似幽潭,book18.org

  只消一眼望來,便教人心神俱醉。book18.org

  「坐下說話。」她在主位坐定,神態從容不迫。book18.org

  那大漢亦除了斗笠,露出一張輪廓深刻的面容,眉骨高聳,鼻樑挺直,頗有  北地胡人的氣概,只靜靜立在她身後,一言不發,宛如門神。book18.org

  這便是一路相隨黃蓉的完顏胤忠。book18.org

  錢富貴回過神來,忙道:「幫主大駕光臨,只是如今外面風聲正緊……」  「我自有分寸。」黃蓉揮手打斷他的話,從廣袖中取出一支青竹信筒,「這  個送去潭州,務必親手交給石問秋。」book18.org

  錢富貴認得那是丐幫中最高等級的「春雨」密信,連忙雙手接過,如捧珍寶。  「還有一事。」黃蓉續道,「十日後四海奇珍會在湘潭開場,我需要一塊入  場令牌。」book18.org

  錢富貴聞言臉色大變。四海奇珍會的令牌何等珍貴,便是有萬金也難求一枚,  他一個小小酒樓掌柜,哪裡弄得到這等寶物?book18.org

  見他為難,黃蓉淡淡道:「盡力便是。」book18.org

  錢富貴咬咬牙:「屬下拼了性命,也要替幫主辦成此事。」book18.org

  「春雨即刻發出,切記不可有半點差錯。」book18.org

  說到這裡,錢富貴停住話頭,小心翼翼地瞧著李嶷,似是在等候發落。  李嶷瞧了他一眼:「完了?」book18.org

  「是……是的。」錢富貴搓著雙手,神情局促不安。book18.org

  「那令牌呢?」李嶷淡然問道。book18.org

  錢富貴面露苦色:「這個……小人正在想方設法。四海奇珍會的令牌何等稀  罕,便是豪門巨富也不易得到。小人雖託了好些關係,但至今仍無下落。」  李嶷揮了揮手:「罷了,你且退下。」book18.org

  錢富貴如釋重負,連忙躬身告退。門扉輕掩,腳步聲漸行漸遠,終至無聲。  雅間內登時靜若無人。book18.org

  李嶷端起茶盞,輕輕轉動:「此人倒也機敏。」book18.org

  周時羲抬眼看他。book18.org

  「知道瞞不住,索性全盤托出。」李嶷呷了口茶,「只是有一事耐人尋味。  」book18.org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牆上的《聽雪圖》上:「黃蓉讓他辦令牌,看似信任。  可那一萬兩銀票,她卻寧願費事藏在畫後,也不交給這位『忠心耿耿』的錢掌柜。book18.org

  」book18.org

  周時羲若有所思:「防著他。」book18.org

  「正是。」李嶷聲音沉了下去,「一個她信不過的人,卻還要用他辦事。這  裡頭,怕是大有文章。」book18.org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三短兩長」,是韓升慣用的暗號。book18.org

  李嶷微微頷首,周時羲心領神會,悄然起身開門。book18.org

  韓升與林慎踏進房內,斗篷上猶帶寒濕。二人神色凝重,顯是剛從外頭趕回。  「找到白連生了。」韓升開門見山。book18.org

  李嶷眸中精光一閃,緩緩起身。book18.org

  四人相視一眼,均已會意。須臾之間,聽雪閣中已空無一人,只余桌上茶盞  尚溫,牆上《聽雪圖》兀自垂懸。book18.org

  窗外湘江水聲依舊,卻似暗藏殺機。book18.org

  夜幕低垂,湘潭城西。book18.org

  這一帶本是貧民聚居之地,巷陌狹窄,污水橫流。入夜後更顯蕭索,偶有野  狗竄過,翻尋著牆角的殘羹冷炙。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在寒風中斷斷續book18.org

  續。book18.org

  一處看似尋常的二進院落坐落在巷子深處,灰瓦土牆,門窗緊閉。若非門框  上那道新鮮的刮痕,幾乎與周圍破敗的屋舍別無二致。book18.org

  前廳內昏暗無光,只點著一盞油燈,燈芯燃得極小,勉強照亮方桌一角。寒  風從牆縫中鑽入,吹得燈火搖曳不定,人影在牆上晃動,忽長忽短,平添幾分詭book18.org

  異之色。book18.org

  白連生端坐桌前,一襲白衣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他面無表情,雙手交疊放在  桌上,宛如一尊石雕。book18.org

  錢富貴坐在對面,額頭已是汗如雨下。book18.org

  「東西可曾辦妥?」白連生開口,聲音冷如寒冰。book18.org

  錢富貴忙從懷中取出一個檀木小匣,雙手恭敬奉上:「在這裡,在這裡。」  白連生接過匣子,啟蓋看了一眼,裡面赫然躺著一枚玉質令牌,上刻「四海  「二字。book18.org

  「她人在何處?」book18.org

  「這個……小人委實不知。」錢富貴聲音顫抖,「她只露了一面,囑咐小人  將令牌備好,說是會遣人前來取用。」book18.org

  白連生默然不語,只是靜靜凝視著他。book18.org

  錢富貴被那目光看得心慌意亂,忙又道:「白先生,小人已按您的吩咐行事,  石舵主的行蹤也都如實相告。這令牌,小人亦如數奉上……」book18.org

  「你怕她。」白連生忽然開口。book18.org

  錢富貴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想要分辯,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江陵之事,知曉內情者本就不多。」白連生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令牌,「如  今尚在人世的,更是寥寥無幾。」book18.org

  冷汗順著錢富貴的鬢角緩緩滑落。book18.org

  白連生將令牌輕輕推回桌面。book18.org

  錢富貴怔住了,抬頭望著白連生,眼中滿是不解之色:「白先生,這是何意?  」book18.org

  「自有人比我更需要此物。」白連生語調平淡,嘴角卻泛起一絲冷笑。  話音甫落,他緩緩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微凝。book18.org

  「他們來了。」book18.org

  錢富貴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將令牌塞入懷中:「何人?」book18.org

  白連生並不作答,只是側耳靜聽。夜風之中,隱約傳來極輕的足音,四個人,  步履沉穩,顯然皆是武功不弱的好手。book18.org

  「白先生,咱們快些離去吧!」錢富貴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book18.org

  「遲了。」白連生淡然道,眼中閃過一絲凶光。book18.org

  言罷推門而出。book18.org

  院中夜風輕拂,李嶷與周時羲、韓升、林慎呈扇形散開,四人鋼刀尚未出鞘,  勁氣已然瀰漫四方。夜色沉沉,殺機如霧。book18.org

  李嶷目光如刃,冷聲道:「白連生,今番總算讓我等尋著你了。」book18.org

  院中,白連生負手而立,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面色卻沉如寒霜。他冷笑  一聲,聲音清冷如冰:book18.org

  「秘靖司行事,當真是陰魂不散。」book18.org

  李嶷向前踏出一步,聲音森寒:「江陵血案,不知是何方神聖助你脫身。但  今夜既落在我等手中,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你不得!」book18.org

  白連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旋即恢復平靜。他緩緩搖頭,語帶譏嘲:  「好大的口氣!秘靖司雖是威風八面,但要取我性命,只怕還不是那麼容易  的事。」book18.org

  話音未落,白連生右袖一抖,一道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李嶷面門!book18.org

  李嶷早有防備,鋼刀出鞘,「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book18.org

  白連生得手不成,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已繞到李嶷右側。左袖同時甩出,又  是一劍刺向李嶷肋下。這招出其不意,角度刁鑽,若是常人早已中招。  然而李嶷身為秘靖司提舉,豈是易與之輩?他腳下一滑,身形向左一側,堪  堪避過這一劍,同時反手一刀,直取白連生咽喉。book18.org

  白連生冷笑一聲,雙袖齊舞,劍光如織。只見他袖中劍鋒吞吐不定,時而長  達三尺,時而縮至寸許,變化莫測,讓人防不勝防。book18.org

  韓升見狀,當即吼了一聲,與林慎、周時羲從三個方向合圍而來。book18.org

  白連生眼中精光一閃:「來得好!」book18.org

  他忽然縱身躍起,在半空中身形一旋,雙袖橫掃。劍氣縱橫,四人各自施展  身法閃避,配合默契。book18.org

  韓升刀法剛猛,一式「烏龍擺尾」橫掃而來;林慎刀勢如雷,「連環三刀」  接連劈出;周時羲身形如鬼,鋼刀從刁鑽角度斜劈而來。三人配合李嶷,將白連book18.org

  生圍在核心。book18.org

  白連生雖強,面對四名好手合擊,也不敢大意。袖劍左擋右撩,身形連閃,  在四人攻勢中遊走。一時間刀光劍影,勁風呼嘯,打得難解難分。book18.org

  數十招過後,白連生漸感吃力。雖然他武功在四人之上,但雙拳難敵四手,  漸漸處於下風。book18.org

  林慎一刀斜劈,白連生險險避過,刀風貼身而過;韓升趁機一刀劈來,被他  勉強格開,卻震得虎口發麻。book18.org

  就在雙方交戰正酣,殺機最烈之際——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猛然從後院方向傳來!那聲音中蘊含的無邊恐懼,仿  佛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激鬥的每一個人心上!book18.org

  李嶷四人配合何等默契,心神亦是相通,卻也在這一瞬,攻勢不可避免地出  現了一絲滯澀。book18.org

  高手過招,生死只爭一線!book18.org

  白連生豈會錯失這稍縱即逝的良機?他眼中精光一閃,故意露出一個破綻,  硬接了林慎一記拳風,借力向後飄退,身形如一縷沒有重量的白煙,趁機縱身而book18.org

  走。幾個起落間便已越過院牆,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book18.org

  「韓升,林慎!」李嶷喊道。book18.org

  韓升與林慎心領神會,如離弦之箭般緊追上去,身影瞬間沒入黑暗。book18.org

  院中,只余李嶷與周時羲二人。那聲悽厲慘叫的餘音似乎仍在耳畔迴蕩,而  後院,卻是一片死般的寂靜。book18.org

  「且去瞧瞧。」李嶷當機立斷。book18.org

  二人身形一閃,穿過寂靜無聲的廳堂,徑直奔向後院。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  撲面而來,只見天井之中,錢富貴仰面倒在血泊之內,雙目圓睜,臉上猶帶著不book18.org

  可思議的驚恐神色。他胸前被硬生生撕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傷口邊緣血肉book18.org

  模糊,竟與江心洲上那些丐幫弟子的死狀一般無二!book18.org

  周時羲蹲身下去,探了探鼻息:「死了。」book18.org

  隨即在錢富貴的屍身上細細搜查。片刻之後,他從其內襟夾層中取出一枚冰  涼的玉質令牌。book18.org

  月光之下,這枚通體溫潤的玉質令牌靜靜躺在他掌心。令牌非金非鐵,呈半  月之形,正面陽刻篆文「四海」二字,筆力古樸蒼勁,背面則鐫著一幅波濤雲紋,book18.org

  繁複而神秘莫測。book18.org

  正是那「四海奇珍會」的入場令牌。book18.org

  李嶷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徹骨。book18.org

  他凝視著手中令牌,腦海中無數零散的線索正在飛速聚合,如旋風般盤旋成  一個巨大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漩渦。book18.org

  「時羲,你怎麼看?」book18.org

  周時羲目光落在李嶷手中的令牌上,沉聲道:book18.org

  「頭兒,我等此行,非是拾遺。」book18.org

  「——而是承繼。」book18.org

  「承繼?」李嶷緩緩轉身,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瞬  間竄遍全身。他盯著周時羲那雙在夜色中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承繼book18.org

  她的路,完成她未竟的事?」book18.org

  「不錯。」周時羲的語氣平靜,「黃蓉所需之物,錢富貴未能親手交付。然  玉簪、密信、銀票、令牌,卻無一遺失,件件都落入我秘靖司之手。」  「與其說我等在追緝一名謀逆的要犯,」他的聲音愈發低沉,仿佛帶著冰冷  的鐵鏽味,「倒不如說,我等正在被她牽引,去推開一扇她想讓我們推開的門。book18.org

  」book18.org

  語畢,院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風聲似乎也停了,只有遠處隱約的更漏聲,  一下,又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頭,沉重如山。book18.org

  李嶷緩緩攤開手掌,月光映照著那枚玉牌,也映照著他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  凝重與駭然。book18.org

  破廟荒山,蔡彪慘死,那支碧玉簪卻鬼使神差地落入他手,引他們追查黃蓉  舊事。book18.org

  江心血洲,石問秋橫屍,那封「聽雪如初」的春雨密信,又恰到好處地指明  了方向。book18.org

  聽雪閣中,萬兩銀票藏於畫後,仿佛早已備好,就等著他們去取。book18.org

  而此刻,這枚開啟下一環的令牌,又隨著錢富貴的死,精準地……交到了他  的手上。book18.org

  死者,皆是線索的承載之人。book18.org

  而線索,卻總在他們死後,完好無損地……落入他等之手。book18.org

  一環扣一環,天衣無縫,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冥冥之中撥弄著所有人  的命運,將他們引向早已預設好的棋路。book18.org

  這世間,哪有如此巧合之事?book18.org

  這枚令牌,哪裡是什麼證物?book18.org

  這分明是一份請柬。book18.org

  一份來自黃蓉,邀他們共赴一場死亡迷局的——請柬。book18.org

  院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李嶷心中那「被黃蓉利用」的結論已然鑄就。  正在此時,周時羲忽然抬頭望向夜空,神色凝重:「頭兒,你看。」book18.org

  李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天際,一抹暗紅色的雲氣懸掛在夜空中,  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如同遠山燃起的野火,又似血霧瀰漫於天穹。這詭異的紅雲,book18.org

  與潭州時見過的一樣!book18.org

  李嶷臉色驟變。book18.org

  他心頭一緊,猛然想起追出去的韓、林二人,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之感!  「走!」book18.org

  二人不再耽擱,身形如電,循著韓、林二人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book18.org

  他們一路追出城外,來到湘江之畔。江風凜冽,吹得蘆葦沙沙作響。book18.org

  月光之下,只見江邊灘涂之上,兩道人影伏地不動,正是韓升與林慎!  李嶷與周時羲臉色大變,飛身掠至。二人心頭一沉,只見兩人皆已昏迷不醒,  身上衣衫破碎,血跡斑斑。book18.org

  李嶷緩緩蹲下,顫抖著伸手探向韓升的鼻息——尚存!他心中稍定,又探林  慎,亦是氣息微弱,卻還活著。book18.org

  周時羲則已開始檢視二人的傷勢。他解開韓升肩頭的破布,只見五道爪痕深  可見骨,邊緣血肉翻卷,顯非利刃所為,倒像是被某種巨力凶物硬生生撕開。那book18.org

  傷口與錢富貴的,與沙洲上丐幫弟子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顯然,二人在追擊途中,遭遇了那神秘凶物的伏擊,一個照面便已慘敗於此。  然而,周時羲的眉頭卻緊緊皺起,他輕「咦」了一聲,似是發現了什麼。  「不對。」他指著傷口,聲音低沉。book18.org

  李嶷湊近看去,只見那猙獰的傷口之上,竟已被人敷上了一層淡青色的藥末。  那藥末氣味清冽,帶著一股奇異的草木之香,竟能在這血腥氣中隱隱透出,並已book18.org

  將血流止住。book18.org

  「傷口被人處理過了。」周時羲的語氣透著一股難言的凝重,「此藥……非  我秘靖司之物,也非江湖尋常金創藥。能有如此奇效,敷藥之人,醫術通神。」  李嶷心頭劇震!book18.org

  這是何意?book18.org

  有第三方在場?book18.org

  是何人下的殺手?又是何人,在他們趕到之前,出手救了韓、林二人的性命?  就在此時,原本昏迷不醒的韓升,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眼皮顫動,似  乎正陷入某種夢魘之中。他嘴唇開合,含混不清地呢喃著:book18.org

  「……蘇……幕……遮……」book18.org

  這三個字輕如羽毛,落在李嶷與周時羲耳中,卻不啻於平地驚雷!book18.org

  蘇幕遮,曾是二十年前名動江湖的奇人。他並非出自名門大派,而是一名游  方郎中,後以醫入道,自創「千幻心經」,能以草木之氣、聲光之影布下幻境,book18.org

  殺人於無形,救人於無息。其人性情古怪,亦正亦邪,後因厭倦江湖紛爭,於十book18.org

  餘年前銷聲匿跡。book18.org

  李嶷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一個消失匿跡多年的傳奇人物……他猛然想起了破廟中的詭異幻術。book18.org

  「難道,就連他也已為韃子所用?!」李嶷的聲音艱澀無比。book18.org

  周時羲緩緩搖頭,眼中滿是深不見底的困惑:「若真是他,要殺韓升與林慎,  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為何還要出手救治?此等人物,行事隨心所欲,全無道理可book18.org

  講……」book18.org

  李嶷緩緩站起身,望向奔流不息的湘江,與那無盡的黑暗,臉色已沉如寒鐵。  一個個新的謎團,比那恐怖的爪痕更加觸目驚心,瞬間籠罩在他心頭。  黃蓉、蘇幕遮、未知的凶物……book18.org

  他緊緊握住懷中的令牌,那不再是一件證物,而是一張滾燙的戰書。更是一  把鑰匙,即將開啟一扇充滿未知與殺機的……深淵之門。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絕處天謀(中)book18.org

  臘月,湘江。book18.org

  夜色如墨,寒霧自江心蔓延,兩岸山影與遠城燈火盡沒於濃霧之中。江風如  刀,吹得人面生疼。book18.org

  一艘巨船無聲靜立江面,船體漆黑如墨,三層高樓聳立,飛檐之下懸掛數十  盞燈籠,燈光昏黃,愈顯神秘壓抑。船名——「蜃樓」。book18.org

  一葉小舟如落葉般靠近巨艦,舟頭站著兩人,正是喬裝後的李嶷與周時羲。  韓、林二人已被安置妥當後,他們換裝啟程,直赴此地。book18.org

  周時羲身著月白錦袍,外披玄狐裘,神情冷淡從容,貴氣天成,予人不可逼  視之感。book18.org

  李嶷則一襲黑衣勁裝,刀懸腰側,面容冷峻,警惕如鷹,殺氣凜然。book18.org

  隨著渡船靠近,那股自樓船透出的森然之意也愈發壓迫。book18.org

  大船上護衛探身照燈,冷聲問:「令牌。」book18.org

  李嶷上前,舉起懷中那枚玉牌。護衛細看片刻,點頭示意。book18.org

  隨即,一具精鋼軟梯自舷邊垂下。book18.org

  二人登船,便有一名青衣侍女迎上,低聲道:「貴客請隨我來,會場在三樓  聽潮閣。」book18.org

  三樓厚門推開,暖風撲面,混著檀香與陳酒氣。book18.org

  廳內極闊,鋪西域織金地毯,十餘處雅座隔於四周,皆設軟榻香茗;正中漢  白玉台高三尺,氣派莊重。book18.org

  閣內賓客已坐七八成,或品茗低語,神情各異,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  眾目交錯間,殺機潛伏不語。book18.org

  李嶷與周時羲在角落一隅落座,靜觀全局。book18.org

  閣中靜謐忽被一陣腳步聲打破。book18.org

  眾人齊望門口——一中年男子在眾人簇擁下踏入。此人寶藍勁裝,古劍懸腰,  面容瘦削,雙目炯然,氣勢如刃,目光一掃,全場無不生寒。book18.org

  李嶷心頭微沉:「此人內功極深,絕非常人。」book18.org

  身後忽有一道平緩蒼老的聲音響起,卻透骨入神:「冷松虹,衡山派執法大  長老,劍法精絕,心高氣傲。」book18.org

  李嶷回首,只見鄰桌一老者端坐,素衫安然,手持茶盞,神色自若,仿佛方  才出聲之人並非他。book18.org

  李嶷起身拱手:「敢問閣下——」book18.org

  老者未答,慢慢呷了口茶,輕聲道:「江陵一醫者而已。」book18.org

  他放下茶盞,終抬眼一望,語氣淡然:「旁人喚我——錢大夫。」book18.org

  「錢世仁?!」book18.org

  李、周對視一眼,心頭一凜——黃蓉曾帶完顏胤忠就醫之人,正是他。李嶷  眉目沉靜,目光再度投向這名看似尋常的老者,神情已變得更為凝重。  老者布衫素樸,目濁神淡,面容尋常。李嶷縱然細看,也看不出半分異象,  只覺此人不過一介江湖大夫。心中思緒翻湧,面上卻神色如常,微微頷首,轉身book18.org

  望向高台。那份疑慮,卻已悄然埋入心底。book18.org

  忽然,一聲玉磬輕響,迴音清遠,全場頓時寂靜。book18.org

  高台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人。玄袍冷麵,身形挺拔,僅是靜立,已自成威  勢。book18.org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今夜規矩不變——價高者得。  」book18.org

  紅綢揭開,一柄尺半短刀赫然在盤。刀無鋒芒,卻自內斂血光,煞氣森然。  「此刀『睚眥』,北海玄鐵凶獸血所鑄,起價三千兩。」book18.org

  「四千!」冷松虹搶先出聲。book18.org

  「五千!」book18.org

  「六千五百!」book18.org

  叫價聲此起彼伏,轉瞬已破萬。高台之上奇珍不斷,刀劍丹藥,件件激起波  瀾,閣中氣氛愈發熾熱。book18.org

  李嶷冷眼旁觀,周時羲閉目養神,仿佛這熱鬧與他們毫無干係。book18.org

  又過數輪,一名侍女托著一隻小巧玉盤緩步登台,盤上紅綢輕覆,分量輕薄,  頗為不同。book18.org

  眾人目光微動,紅綢揭開,只見盤中是一尊巴掌大的古玉爐。book18.org

  爐形三足兩耳,古樸無紋,玉質溫潤微青,隱有雲氣流轉,沁色斑駁,平添  古意。book18.org

  李嶷心頭一緊——此爐之材、色澤,與懷中碧玉簪一模一樣!book18.org

  拍賣師淡聲道:「此爐相傳出自南海仙山,千年不損,能辟邪通靈。」  他指向爐底,語氣一頓:「其底刻有二字——如、初。」book18.org

  李嶷身形微震,與周時羲目光交匯。book18.org

  「聽雪如初」——原來,「如初」竟藏在這爐中!book18.org

  黃蓉所尋,正是此物!book18.org

  拍賣師收回手,淡然道:「傳說歸傳說,起價白銀一千兩。」book18.org

  全場寂靜,無人應聲。眾人雖富,卻對這無憑之物興致寥寥。book18.org

  「一千兩。」book18.org

  冷虹松慢悠悠出價,語帶譏諷:「虛妄之物,也罷,權作薰香。」book18.org

  場中哂笑聲起,氣氛略顯輕蔑。book18.org

  然而,周時羲淡淡出聲:book18.org

  「一萬兩。」book18.org

  語氣平靜,卻如巨石投湖,滿堂譁然。李嶷微怔,顯然未料他直接叫出高價。  眾人目光齊聚,訝異、貪婪、審視齊壓在那角落公子身上。一千到一萬,瘋  言?還是玄機?book18.org

  冷虹松眼中寒意更甚,一眼看出周時羲出手的果決與志在必得。book18.org

  「一萬兩,一次——」book18.org

  「二次——」book18.org

  「成交!」book18.org

  銅錘落,侍女捧爐送至案前。周時羲神色不動,交付銀票,接過玉爐收入懷  中,起身離去。book18.org

  李嶷半步隨後,手按刀柄,將四周窺視目光盡數攔下。二人無言起身,在無  聲注視下離場。book18.org

  夜色更深,江霧瀰漫。book18.org

  「蜃樓」如江心猛獸,燈光昏黃,護衛巡行如影。book18.org

  船尾高樓,冷虹松負手立於舷窗前,目送遠去的小舟,神情冷峻。book18.org

  陰影中低語響起:「師叔,魚上鉤了。」book18.org

  冷虹松不語,唇角微挑:「秘靖司,倒也有點手段。」book18.org

  夜梟啼鳴,劃破江空,悽厲如讖。book18.org

  江風如刃,小舟隨波輕搖,劃破寂靜江面。book18.org

  李嶷端坐船頭,凝視掌中玉爐。爐身冰涼潤澤,青灰微翠,雲氣隱現,古意  斑斕。他指尖輕觸爐頂,忽覺其中有一細孔,孔徑細小,恰似簪端。book18.org

  他心中一動,取出懷中碧玉簪,材質氣息,與爐如出一源。李嶷屏息,將簪  尖緩緩插入圓孔——book18.org

  嚴絲合縫,天衣無縫。book18.org

  簪爐合一瞬間,掌心微震,一縷柔光自爐中蕩漾而出,如漣漪擴散。book18.org

  天地頓時凝滯,江聲遠去,風息全無,仿佛時間也在此刻靜止。book18.org

  霧氣翻湧,如煙似紗,吞沒船板,罩住江岸。頃刻間,萬物扭曲、重組。  李嶷驚覺,身已不在舟上,而立於白茫茫的虛空中。唯手中簪爐仍在,真實  可感。book18.org

  忽然,一道人影浮現——book18.org

  素衣如雪,青絲如瀑,面容秀雅,笑意溫柔——黃蓉!book18.org

  她立於丈外虛空,目光盈盈,既近又遙。李嶷心頭劇震,欲呼其名,卻見她  抬手,指向南方。book18.org

  她神色幽遠,似欲言又止,只餘一縷嘆息。book18.org

  虛空中,一座高峰浮現,巍峨入雲,峰頂雷光隱動,氣勢磅礴。book18.org

  「頭兒!頭兒!」book18.org

  耳邊驚呼炸響,幻境碎裂如琉璃。book18.org

  江風再起,舟身輕搖,李嶷低頭,簪爐仍在手中,掌心儘是冷汗。book18.org

  「你剛才怎麼了?」周時羲疑惑道。book18.org

  李嶷眉頭緊蹙,低聲喃喃:「幻術……」book18.org

  「什麼?」周不解。book18.org

  李嶷未答,目光一掃,驟然定格於江岸古樹下。book18.org

  樹影中,一道人影靜立。book18.org

  周時羲瞥見,低聲:「錢世仁?」book18.org

  「不,是蘇幕遮。」李嶷沉聲。book18.org

  那人負手而立,神情悠然,唇角含笑,隨風如霧般消散,融入夜色。book18.org

  李嶷目光深沉,心中波濤暗涌。book18.org

  「此人究竟意欲何為?」周時羲低聲。book18.org

  「也許——」李嶷緩緩開口,目光落在簪上,「他,是為黃蓉謀事。」  李嶷低頭望向懷中,碧玉簪微泛寒光。book18.org

  「我等奉命追查,於她本是威脅,卻因蔡彪的執念,使這支簪子誤落我手。  「他語聲低沉,」這意外原非她所料,如今卻成了她反轉棋局的利器。」  他目光沉靜,繼續道:「她順勢將這枚『意外』之簪,化作引線,引我等去  替她解決真正的對手。」book18.org

  李嶷望向南方,目光穿越山河。book18.org

  「衡山。」book18.org

  他語氣平靜,卻如斷鐵:「局終在衡山。黃蓉機關算盡,終究下的是一盤人  心之棋。終局落子,亦將在那裡。」book18.org

  夜色沉沉,小舟遠去,江水滾滾。book18.org

  而南嶽山影,靜靜矗立,似在等待那一子落定。book18.org

  三日後,衡山。book18.org

  南嶽七十二峰綿延八百里,雲霧繚繞,佛道並立,名門林立。其巔者,唯衡  山派,五嶽劍盟盟主,鎮南之柱,威望最隆。book18.org

  己未年十月,蒙古大軍南侵,十萬鐵騎壓境衡陽。衡山派破山而出,聯湘南  武林,奇襲敵軍後路,斷糧道、劫輜重,大挫蒙軍鋒芒。衡陽之危得解,衡山威book18.org

  名大振,官家賜匾「忠義貫日」,懸於正殿。book18.org

  自此,衡山成了蒙古眼中釘。book18.org

  衡山山門立於祝融三峰間,依絕壁築殿,劍法以山勢之險為形、雲霧之變為  意,虛實相生,自成一派。book18.org

  戰事平息,衡山「九峰論劍」大典,如期舉行。book18.org

  主殿「忠義堂」坐落於主峰迴雁峰之中,前方「萬仞劍坪」廣闊空曠,三面  懸崖,雲海翻湧。今日,劍坪已布置為論劍會場,正中擂台三丈方圓,八尺高,book18.org

  四角黃旗招展,上書「九峰論劍」四字,獵獵作響。book18.org

  台階之上,掌門「三湘劍」莫問居中而坐,閉目養神,神色憔悴。左為執法  長老冷虹松,氣勢逼人;右為「幽谷書堂」堂主,素衣摺扇,氣度儒雅。  劍坪兩側觀禮台上,群雄雲集:book18.org

  少林天鳴禪師、青城余滄海、崆峒真人、唐門家主、大理段氏宿老……皆在  其列。book18.org

  其後,黑壓壓一片衡山弟子肅立,青衣整齊,目中熾熱,凝望擂台。book18.org

  維持秩序聲、通賓鐘磬聲交織迴蕩,滿場威嚴莊重,群賢畢至,盡顯一派宗  門榮耀與鐵血氣魄。book18.org

  「當——!」book18.org

  鐘聲悠揚,震徹山谷,場間喧聲戛然而止,眾人齊望。book18.org

  莫問天緩步而起,神情威肅,聲音洪亮:book18.org

  「衡山立派三百載,秉忠義、護山河。九峰論劍,為擇俊才、傳劍心,發我  衡山百年之志!」book18.org

  全場掌聲如雷。book18.org

  莫問天抬手壓下眾聲,朗聲宣布:book18.org

  「九峰論劍——現在開始!」book18.org

  又一聲鐘響,擂台上兩名青年躍身而上,禮畢,交手!book18.org

  觀禮台上,李嶷與周時羲藏於人群,布衣無異。眾人皆為劍招喝彩,唯李嶷  目光不動聲色,四下掃視。book18.org

  周時羲輕聲低語:「左側,第四排,靠過道。」book18.org

  那一排四人青衫小帽,乍看尋常,實則神情呆滯、眼神空洞,對周圍喝彩如  若未聞。四人如雕塑般端坐,與場中熱烈格格不入,那種冰冷漠然,仿佛來自另book18.org

  一個世界。book18.org

  李嶷心中一凜:「韃子!」book18.org

  他又細細掃視全場,卻未見白連生蹤影。這讓他愈發警覺——那人必定藏身  暗處,伺機而動。book18.org

  想到此處,李嶷眉頭微皺。簪爐幻象中黃蓉的指引,將他們引到了衡山,可  除了這場「九峰論劍」大會,再無其他線索。他目光掠過擂台上的激烈搏鬥,心book18.org

  中卻波瀾不起。book18.org

  「黃蓉費盡心機布下此局,豈會只為讓我們觀一場比武?」他暗自思忖,」  她既知我等必會追查至此,定有深意。」book18.org

  更讓他不安的是,白連生與那四名韃子的出現。各方勢力齊聚衡山,都在尋  找黃蓉,這絕非巧合。book18.org

  「這場論劍大會,怕是一個陷阱……或者說,一個戰場。」李嶷心念電轉,  「而黃蓉,要麼藏身其中,要麼……」book18.org

  他想到了什麼,目光不由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峰。book18.org

  周時羲似有所感,低聲道:「頭兒,情況不對。」book18.org

  李嶷在周時羲的提醒下,將目光投向擂台。book18.org

  場上兩名衡山弟子的劍招已不似切磋,而是招招奪命。原本點到即止的劍鋒,  此刻卻直取要害;該當收勢的殺招,反而愈發凌厲。兩人眼中皆透著一股狠勁,book18.org

  仿佛對方不是同門師兄弟,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敵。book18.org

  觀禮台上漸漸有人察覺不對。book18.org

  「這……下手也太狠了吧?」「不對勁,這哪是比武,分明是在拚命!」  台上劍光愈發急促,兩人已是渾身浴血。其中一人一劍刺偏,露出空門,另  一人眼中凶光一閃,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地貫穿了對方胸膛!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利刃穿胸的聲音在一片驚呼中格外刺耳。book18.org

  那名中劍的弟子瞪大雙眼,鮮血從口中湧出,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同門。  他嘴唇顫動,似要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緩緩倒在血泊之中。book18.org

  全場死寂。book18.org

  這可是同門比武,不是生死決鬥!book18.org

  「殺人了!」不知誰先喊出這一聲。book18.org

  觀禮台上頓時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呵斥聲混成一片。book18.org

  「顧霽川!你這是幹什麼!?」book18.org

  主席台上,執法長老冷松虹猛地站起,臉色鐵青。book18.org

  顧霽川,衡山派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向來品行端正,武功出眾,怎麼會在  眾目睽睽之下痛下殺手?book18.org

  然而,面對長老的怒喝,那名「顧霽川」卻只是冷冷一笑,緩緩抬起左手。  眾人只見他五指在自己臉頰上輕輕一撕——book18.org

  「嗤啦」一聲輕響,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應手而落,飄飄洒洒地落在血  泊旁邊。book18.org

  面具之下,露出的卻是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容:稜角分明,目光陰鷙,最顯眼  的是嘴角那兩撇標誌性的小鬍子。book18.org

  冷虹松艱難吐出三個字:「白連生……」book18.org

  就在這時,那四名原本靜坐如雕塑的「漢人」,此刻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  身形矯健得不似常人。他們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躍起,動作整齊劃一,宛如訓練有book18.org

  素的死士。book18.org

  「嗖嗖嗖嗖!」book18.org

  四道黑影破空而至,轉眼間便落在了擂台白連生身後。book18.org

  白連生長身而立,目光掃過滿場震驚的眾人,最後停在主席台上的衡山掌門  身上。book18.org

  只見他微微拱手,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師父,別來無恙。」book18.org

  「你這叛徒,竟還敢回衡山!」冷虹松怒不可遏,正要上前。book18.org

  莫問天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神色沉靜如水,緩緩起身,走到台前,  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白連生。book18.org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白連生,你這是何意?」book18.org

  白連生饒有興致地環視了一圈。他的目光掃過滿場英雄,最後才重新落在莫  問身上,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book18.org

  「好,很好。」他輕聲贊道,隨即聲音陡然拔高,內力激盪之下,清晰地壓  過了全場的嘈雜,「少林、青城、崆峒、唐門……中原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今book18.org

  日都到齊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玩味而殘忍:book18.org

  「省得我白連生,再一家一家地登門拜訪。」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他這話中之意,竟是要與整個中原武林為敵!book18.org

  白連生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張開雙臂,如同君王在檢閱自己的疆場,聲  音中充滿了征服者的傲慢與快意:book18.org

  「自古以來,天下分久必合。我大蒙古的鐵蹄,註定要踏遍這片土地的每一  個角落。」book18.org

  「爾等所謂的『武林』、所謂的『江湖』,不過是這天下歸一之勢下,一群  不識時務、螳臂當車的跳樑小丑罷了。」book18.org

  他猛地收回雙臂,負手而立,眼神睥睨,如在俯瞰螻蟻:book18.org

  「今日,白某便是奉大汗之命,前來掃除爾等這些阻礙我大蒙古一統霸業的……  障礙。」book18.org

  「就從你衡山派這面『不倒的旗幟』開始,讓這中原武林,從此再無江湖!  」book18.org

  「嘩——!」book18.org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整個會場徹底沸騰!book18.org

  「大言不慘!蒙古人的走狗!」book18.org

  「好大的口氣!憑你們這幾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想滅我中原武林?」  「白連生!你這欺師滅祖的叛徒,竟敢勾結外族,引狼入室!」book18.org

  「替莫掌門清理門戶!殺了他!」book18.org

  群情激憤,怒罵聲、拔劍聲、呼喝聲此起彼伏。一些性子火爆的武林人士已  然按捺不住,就要衝向擂台。book18.org

  李嶷眼神愈發凝重。book18.org

  白連生孤身現身,言辭如此狂妄,身邊不過四名韃子……這不合常理。他深  知此人陰險狡詐,絕非魯莽之輩。如此有恃無恐,必有依仗。book18.org

  想到江心沙洲上那些丐幫弟子的慘狀——五道平行的撕裂傷口、被撕成兩截  的屍體、深可見骨的爪痕……book18.org

  「那種傷口,絕非刀劍所能造成。」李嶷心中一緊,「莫非……」book18.org

  他的目光掃向那四名韃子,只見他們依舊巋然不動,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嗜血  的光芒,如同蟄伏的猛獸,隨時準備撲殺獵物。book18.org

  「不對!」李嶷猛然意識到什麼,抬頭望向天空。book18.org

  「白連生,你當真以為憑你們區區幾人,便能在這衡山上掀起什麼風浪?」  主席台上,莫問天目光落在白連生身上。book18.org

  「哈哈哈!」白連生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師父,  您老還是這般天真!您以為,我費盡心機潛入衡山,只是為了帶這幾個死士來送book18.org

  死嗎?」book18.org

  他笑聲一收,眼中透出貓戲老鼠般的憐憫與快意:book18.org

  「您還當這是你的『九峰論劍』麼?」book18.org

  他緩緩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滿場的獵物,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一種令  人不寒而慄的魔力:book18.org

  「你真以為,這場能將南方武林一網打盡的英雄大會,是你衡山派的『忠義  感召『?」book18.org

  「不,這是我,白連生,為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精心準備的一場……」  「……斷頭宴!」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變得狂熱而猙獰。他不再看任何人,而是  緩緩抬頭,望向了天空。book18.org

  只見那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上,不知何時,竟已匯聚了大片詭異的血色濃霧。  那霧氣翻滾如血,在空中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散發著一股甜膩得令book18.org

  人作嘔的血腥之氣。book18.org

  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從天而降,仿佛有什麼古老而邪惡的力量正在甦醒。  也就在此時,那四名蒙古死士,仿佛得到了某種感召,同時仰天,發出了不  似人聲的、充滿了極度痛苦與極度興奮的嘶吼!book18.org

  只見四人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膨脹,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身  上本就結實的衣衫瞬間撕裂成片,露出下面覆蓋著粗黑鬃毛的、墳起如岩石的強book18.org

  壯肌肉。book18.org

  他們的面容扭曲拉長,下頜突出,慘白的獠牙自唇間瘋長而出,雙目變得血  紅如燈籠,閃爍著純粹的、不含任何理性的嗜血凶光。十指伸長,化為利爪,在book18.org

  血色光暈下泛著森冷的寒芒。book18.org

  「嗷——!」book18.org

  震天動地的狼嚎同時響起,迴蕩在整個山谷之間,徹底撕碎了所有人最後的  僥倖。book18.org

  眨眼之間,四個活生生的人,竟變成了四頭身高近丈、人立而起的巨大魔狼!  那些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掌門、家主,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  懼「的神色。book18.org

  紛紛起身,手按兵器,如臨大敵。book18.org

  「妖……妖物!」book18.org

  「怪物啊!」book18.org

  人群中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恐慌如瘟疫般蔓延,無數人嚇得推搡踩踏,  更有什者直接癱軟在地,昏厥過去。book18.org

  李嶷死死盯著那四頭巨狼,饒是他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一路追查過來,從潭州沙洲上那些猙獰的爪痕,到湘潭民宅中錢富貴的  慘死,種種跡象都指向這些超自然的存在,但親眼目睹人變成狼的過程,那種視book18.org

  覺衝擊依然讓他心神震撼。book18.org

  「所以……那些丐幫弟子,就是死在這種怪物手上?」周時羲聲音有些發顫,  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book18.org

  李嶷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天魔狼衛……」book18.org

  他記得在秘靖司的機密卷宗中,曾有過關於這種怪物的隻言片語記載。當時  那些文檔被歸檔在「異聞錄」中,記述著蒙軍中某些特殊部隊的傳說——據說他book18.org

  們能在月圓之夜化身為狼,力大無窮,刀槍不入。book18.org

  那時的李嶷只把這些當作荒誕不經的神話傳說,或是敵軍故意散布的謠言,  用來恐嚇敵人的心理戰術。畢竟在他的認知中,世間哪有什麼妖魔鬼怪?  可如今親眼目睹,那些卷宗中看似荒謬的描述,竟一一應驗!book18.org

  四頭巨狼仰天長嚎後,血紅的雙目掃向四周。book18.org

  殺戮,開始。book18.org

  四頭巨狼分散撲出,速度快如閃電,力量大得驚人。book18.org

  「啊——!」book18.org

  就近一名衡山弟子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頭巨狼撲倒在地。鋒利的爪子如刀  般撕開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石台面。book18.org

  其他弟子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舉劍迎戰,但人與狼的廝殺,又豈是  尋常的武林比斗?book18.org

  巨狼們凶性大發,爪牙並用,每一擊都勢大力沉。衡山弟子們的劍法雖然精  妙,但面對這些近乎魔物的存在,卻顯得力不從心。book18.org

  「結陣!快結陣!」有經驗豐富的師兄大聲呼喊。book18.org

  然而巨狼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給他們重新組織的機會。一頭巨狼猛地躍起,  撲向一名正在指揮的師兄,血盆大口直咬他的咽喉。book18.org

  全場大亂,血肉橫飛。四頭天魔狼衛如虎入羊群,所到之處,斷肢殘骸,慘  不忍睹。book18.org

  「快跑!快跑!」book18.org

  「妖怪來了!」book18.org

  一頭巨狼縱身躍上東側觀禮台,血盆大口咬住一名想要逃跑的江湖散修。那  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撕成了兩截,鮮血如雨點般灑向四周。book18.org

  「結陣抵抗!」book18.org

  一些有經驗的武林宿老大聲呼喊,試圖組織反擊。十幾名刀客劍客圍成一圈,  刀劍齊出,想要困住一頭巨狼。book18.org

  然而狼衛的力量遠超想像。那頭巨狼猛地一個翻滾,利爪連揮,圍攻的十幾  人瞬間倒下大半。剩下的幾人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再戰,四散而逃。  另一頭巨狼追上一群逃跑的外門弟子,一爪拍下,便有三四人被拍成了肉泥。  其餘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的跪地求饒,有的哭爹喊娘,場面慘不忍睹。  整個萬仞劍坪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哭喊聲、慘叫聲、狼嚎聲混成一片,震  得山谷迴音不絕。book18.org

  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book18.org

  就在一頭狼人正要撲殺一名已經嚇癱的衡山弟子時,一聲蘊含著無邊慈悲與  威嚴的佛號如洪鐘大呂般炸響: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聲音未落,一道明黃僧袍的身影已飄然而至,穩穩落在那頭魔物與弟子之間,  正是少林方丈天鳴禪師。book18.org

  那狼人見獵物被阻,赤紅的雙目凶光更熾,咆哮一聲,便挾著一股撕裂空氣  的腥風,猛撲向天鳴禪師!book18.org

  天鳴禪師不閃不避,口中再誦佛號,原本慈悲的雙目,陡然化作金剛怒目!  「唵!」book18.org

  他右掌緩緩推出,動作看似極慢,卻帶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氣勢。那隻  蒼老的手掌之上,竟浮現出一層古銅般的淡淡金光,莊嚴而神聖,仿佛並非血肉book18.org

  之軀。book18.org

  少林七十二絕技之——「大力金剛掌」!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沉悶如暮鼓的巨響,禪師的肉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狼人那布滿鬃毛的  胸膛之上。book18.org

  那頭沖勢萬鈞、刀劍難傷的巨狼,竟如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山嶽,巨大的身軀  猛然一滯,隨即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嚎,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數丈之遠,重重book18.org

  砸在擂台邊緣,竟將堅硬的青石板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痕!book18.org

  天鳴禪師緩緩放下手掌,一派宗師氣度,淡淡道:「佛門亦有金剛之怒,只  為降伏爾等世間邪魔。」book18.org

  魔狼在地上翻滾幾圈,竟發出一陣骨骼摩擦的「咯咯」怪響,無視了胸前那  已然塌陷的掌印,搖搖晃晃地,再度站起!掌印邊緣,血肉模糊,卻無鮮血流出,book18.org

  反而絲絲黑氣繚繞,更添幾分妖異。book18.org

  天鳴禪師見狀,微微垂下眼帘,雙手合十:「罪孽之深,非慈悲心不可渡,  亦需金剛怒。」book18.org

  話音甫落,他那枯瘦的身軀之上,那層古銅色的金光陡然大盛!金光並不刺  目,卻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厚重與威嚴,仿佛為他披上了一件無形的琉璃僧袍。book18.org

  那狼衛似乎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脅,仰天發出一聲悽厲長嚎,再度化作一道  黑色閃電撲來!book18.org

  這一次,天鳴禪師不再靜立原地。book18.org

  只見他身形一晃,如一縷青煙,不退反進,主動迎向那頭魔物,雙掌齊出。  那一瞬,禪師的身影仿佛變得模糊起來。漫天掌影憑空而生,層層疊疊,充  斥了狼衛周身所有的空間。有的掌印拈花帶笑,蘊含無邊慈悲;有的掌印怒目圓book18.org

  睜,飽含降魔偉力。book18.org

  正是少林至高掌法——「大慈大悲千葉手」!book18.org

  狼衛空有萬鈞神力,卻如陷入了掌影的怒濤,無論向何處閃避、反擊,都有  無數掌印從四面八方印上它的身軀。book18.org

  沉悶的擊打聲,密集如暴雨傾盆,連綿不絕!book18.org

  那狼衛被打得連連後退,身上堅逾精鐵的皮肉竟現出一處處焦黑的掌印,黑  氣潰散,凶焰漸熄。最後一記重掌轟在它的胸膛正中,狼衛發出一聲哀嚎,龐大book18.org

  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抽搐幾下,終於不動了。book18.org

  天鳴禪師收掌而立,微微垂首,正欲調息內息,胸膛起伏之間,吐納清明之  氣。book18.org

  可就在此時——book18.org

  「咯……咯咯咯……」book18.org

  那具倒地不起的狼衛,胸腔深處竟傳來一陣極其詭異的骨骼摩擦聲,如同什  麼東西在體內瘋狂扭動。下一刻,那原本應已斃命的身軀忽然劇烈抽搐,塌陷的book18.org

  胸膛竟肉眼可見地隆起、復原,掌印之處如泥般蠕動,一絲絲黑氣翻湧凝聚,迅book18.org

  速彌補了所有創傷!book18.org

  它的雙目猛地睜開,赤紅更勝先前,瞳孔中竟隱隱泛出一道深紫光芒!  「吼——!!!」book18.org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嚎震裂山谷,那頭魔狼如屍起之鬼般猛然躥起!book18.org

  「這等邪異之法……」天鳴禪師眉心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手中佛珠輕輕  一轉,低誦佛號:「果然已非血肉凡胎。」book18.org

  天鳴禪師目光微凝,聲音低沉如暮鼓:「此物……已非人非獸,恐是有人以  術逆轉生死,煉魂入體。」book18.org

  說罷,他不再遲疑,手掌一翻,一道金輪佛印於掌心浮現,身形再度騰空而  起,迎著那頭死而復生的天魔狼衛,毫不後退!book18.org

  佛光映天,妖影逼人。book18.org

  與此同時,劍坪各處皆是血戰。book18.org

  衡山「幽谷書堂」堂主率衡山弟子結成劍陣,數十道劍光交織如網,將一頭  魔狼困在其中;崆峒派掌門催動「七傷拳」,每一拳轟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book18.org

  與另一頭巨狼纏鬥不休;唐門暗器如雨,密密麻麻射向第三頭魔狼,雖難傷其筋book18.org

  骨,卻也讓其行動受阻。book18.org

  然而,這些天魔狼衛的生命力遠超想像。被擊倒了又爬起,傷口轉眼癒合,  仿佛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每一次撲擊都帶走數條人命,血腥味越來越濃,慘叫book18.org

  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劍坪上的戰況愈發慘烈。天魔狼衛如九幽凶神,在人群中肆意衝撞屠戮。哭  嚎、慘叫、兵刃碎裂聲與狼嚎交織,譜成一曲末日悲歌。book18.org

  而就在這修羅場般的混戰中,劍坪正中央的擂台上,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莫問天與白連生,師徒二人正在進行著一場截然不同的對決。沒有血腥,沒  有嘶吼,只有劍光如電,身影如風。這裡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將外界的慘烈隔絕book18.org

  在外。book18.org

  兩人的劍法都已臻至化境,每一招都蘊含著數十年的修為。劍鋒交擊處,火  星四濺,勁氣激盪。book18.org

  「當!當!當!」book18.org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兩人劍招越來越快,身形在主席台上縱  橫交錯,青石台階在兩人腳下崩裂,碎石飛濺。book18.org

  莫問天一記「迴風落雁」,長劍自上而下,如瀑布傾瀉,劍氣凌厲。白連生  長劍交格擋,卻被這一劍的渾厚內力震得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你,終究差了火候。」莫問天劍尖遙指,氣度沉凝如山,「當年念在同門  之誼,逐你出門已是寬宥。今日竟敢引狼入室,禍亂山門,便休怪為師清理門戶book18.org

  了!」book18.org

  白連生抬手,舔去嘴角血跡,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  火焰:「呵,師父,您還是這般……剛愎自用!」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袖中軟劍化作一道索命寒光,舍  棄所有防禦,以同歸於盡的慘烈姿態,直刺莫問天咽喉要害!book18.org

  莫問天目光驟然銳利如電,手腕輕抖,長劍斜引,使出衡山劍法守御絕技」  紫蓋獨立「!劍身斜舉,劍尖指天,一道凝練的劍弧劃出,精準無比地將那狠辣book18.org

  劍光格開。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他腳下步法如鬼魅般一錯,身形借力疾旋,長劍順勢如毒龍出  洞,疾刺而出!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冰冷的劍鋒毫無阻滯地穿透血肉,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白連生身形一滯,低頭看著穿胸而過的劍尖,嘴角卻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師父……」他嘶聲低吼,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瘋狂,」  這……只是序幕!」book18.org

  「嗷——!!!」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貫穿自己胸膛的劍身!  就在這一瞬間,白連生的身體開始發生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軀體急劇膨  脹,青衫繃得咯咯作響,隨即寸寸撕裂,露出下面密布著粗硬白毛的虯結肌肉。book18.org

  他的面容也在扭曲拉長,下頜突出,鋒利的獠牙破唇而出,雙眼瞬間化作兩團血book18.org

  色烈焰,十指伸長尖銳,化為森冷利爪。book18.org

  莫問天見狀大驚失色,當即運起全身功力,想要抽回長劍。豈料那爪子力大  無窮,鋼鐵般牢牢箍住劍身,任他如何發力,長劍竟紋絲不動!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另一隻狼爪橫掃而至,狂風挾帶腥臭之氣撲面而來!莫問天當機立斷,棄劍  飛身暴退。book18.org

  「嗷——!」book18.org

  一聲震天動地的狼嚎響徹夜空,白連生此刻已徹底化作一頭巨大魔狼。渾身  雪白的鬃毛在血雲的映照下泛起詭異銀光,而額頭正中一道猩紅的月牙標記格外book18.org

  醒目,妖異而森然,氣勢更勝此前那四頭黑毛狼衛。book18.org

  莫問天望著眼前這由昔日親手教導、曾寄予厚望的愛徒白連生所化的恐怖魔  物,那銀白毛髮與額心猩紅如血的月牙印記,帶來的衝擊遠勝之前所有!那是一book18.org

  種混雜著背叛、痛心與難以置信的劇烈衝擊!book18.org

  就在這心神微分之際——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胸口猛然傳來一陣冰冷的劇痛!book18.org

  一截沾滿鮮血的劍尖,毫無徵兆地、自他背後穿透前胸!溫熱的鮮血順著森  冷的劍鋒,滴滴答答地砸落在破碎的青石上。book18.org

  莫問天身體一僵,艱難地、緩緩地回過頭。映入眼帘的,是冷虹松那張熟悉  到骨子裡、此刻卻冰冷如霜、不帶一絲情感的臉龐。book18.org

  「師弟……你……」book18.org

  「師兄,時代變了,」冷虹松神色淡然,「識時務者為俊傑。」book18.org

  就在此刻,那頭巨大的白狼咆哮著撲了過來,血盆大口張開,利爪森寒如刀!  冷虹松眼底掠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毫不猶豫地抬腳,運足內力,狠狠踹在莫  問天重傷的後背!book18.org

  「去死吧!」book18.org

  莫問天如斷線風箏般,被這股巨力直直踢向那撲來的白狼魔衛!眼看就要被  那森然利爪撕成碎片,被血盆大口吞噬!book18.org

  千鈞一髮!book18.org

  一道快逾閃電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驚雷,驟然闖入!李嶷!他在間  不容發之際趕到,手臂疾探,一把抄起莫問天重傷之軀,足尖在濺血的碎石上連book18.org

  點數下,留下道道殘影,險之又險地帶著莫問天從白狼魔衛那勢在必得的撲殺邊book18.org

  緣擦身而過!book18.org

  白狼魔衛撲了個空,龐大身軀砸在擂台上,發出沉悶巨響。它暴怒地轉身,  血紅的巨眼死死鎖定了李嶷逃遁的方向,正欲追擊。book18.org

  「嗖!嗖!嗖!」book18.org

  三支勁箭破空襲來,準確無誤地釘入白狼的肩背。然而那些足以穿透鐵甲的  箭矢,此刻卻只微微沒入狼軀,竟仿佛刺進堅硬的岩石一般,絲毫未能阻止它的book18.org

  動作。book18.org

  但這波攻擊顯然激怒了魔狼,它驀然轉頭,血紅的目光瞬間鎖定觀禮台上的  周時羲,仰天長嚎,四肢暴起,如一道白色閃電般猛撲而去!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魔狼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觀禮台上,台子轟然崩塌,碎木飛濺,煙塵滾滾。  混亂煙塵之中,周時羲疾速掠出。他不作停留,縱身朝後山飛掠而去。白狼  魔衛咆哮著追逐其後,很快便消失在深山小徑之中。book18.org

  冷虹松收回目光,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嶷和莫問天身上。他提著滴血  的長劍,一步步向兩人逼近。book18.org

  「秘靖司的好手段,居然也摻和進來了。」冷虹松冷笑道,「不過既然來了,  就別想走了。」book18.org

  李嶷剛要起身應戰,莫問天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湊到他耳邊,氣若遊絲地  說道:「祝融峰頂……她在那裡……」book18.org

  話音剛落,這位衡山掌門眼中的光芒緩緩黯淡下去,身子一軟,無力地滑倒  在地。book18.org

  李嶷沉默片刻,緩緩起身。他看了一眼正步步逼近的冷虹松,右手按在刀柄  上。book18.org

  二人之間,相隔十步。book18.org

  這十步,是生與死的距離。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臭,擂台之上,是劫後餘生的死寂。然這方寸  之地,殺氣卻比方才千軍萬馬的混戰,更加凝練,更加刺骨。book18.org

  冷虹松看著李嶷,眼中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我衡山劍法,七  十二路,變幻無窮。你秘靖司的殺人術,又有幾招?」book18.org

  李嶷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將刀,緩緩抽出了一尺。刀身與鞘口摩擦,發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嗤  「聲。他的眼神平靜如深潭,不起半點波瀾。book18.org

  這般無視,是最大的輕蔑。book18.org

  冷虹松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凝固。book18.org

  「找死!」book18.org

  他暴喝一聲,足尖在滿是血污的青石板上一點,整個人如大鵬展翅,挾著一  股凌厲無匹的劍風,破空而至!他身在半空,手腕一抖,劍尖竟幻出七朵劍花,book18.org

  如七星當頭,分襲李嶷周身七處大穴!book18.org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李嶷的反應,卻簡單到了極致。book18.org

  不退,不避。book18.org

  他只是將手中鋼刀,自下而上,乾淨利落地一撩。book18.org

  「當!」book18.org

  一聲金鐵交鳴的銳響,清越如龍吟!book18.org

  那看似樸實無華的一刀,時機、角度、力道,竟是妙到毫巔,不偏不倚,正  好斬在七朵劍花合而為一的那個原點!book18.org

  冷虹松只覺一股沉雄刀氣自劍尖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身形在空中一滯,  飄然落地。book18.org

  一招交鋒,平分秋色。book18.org

  冷虹松臉色鐵青,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其武功之精,竟已到了  返璞歸真的境界!那不是江湖路數,而是千錘百鍊,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凝練出book18.org

  的,最純粹的殺伐之道!book18.org

  「好!好!好!」book18.org

  冷虹松連道三聲好,眼中殺機更熾。他不再保留,劍法陡變,手中長劍如靈  蛇,如亂雲,劍光吞吐不定,隱有風雷之聲,將李嶷全身上下盡數包裹。  李嶷卻如驚濤駭浪中的礁石,腳下步法始終不離方寸之地,手中鋼刀左封右  擋,刀光凝練成圈,將自身護得滴水不漏。book18.org

  二人兔起鶻落,瞬息之間已交手數十招。劍光刀影,在小小的擂台上激盪交  錯,勁氣四溢。book18.org

  李嶷刀法精準狠辣,每一刀都是從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殺招。然而他心中卻另  有憂慮——周時羲引著白狼往後山去了,以那魔物的兇殘,時羲一人恐怕凶多吉book18.org

  少。book18.org

  他不能在此久耗!book18.org

  念及此,李嶷眼中精光一閃,刀法驟然一變!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抓住冷  虹松一個劍招用老的間隙,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刀勢如虹,一刀劈向對方空門大book18.org

  開的胸膛!book18.org

  這一刀,迅猛絕倫,勢在必得!book18.org

  冷虹松見狀,不驚反笑,臉上露出一絲獰意:「到底還是躁了些!」book18.org

  他竟是不閃不避,身形猛然一矮,長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自下反撩,劍  鋒之上,內力勃發,寒芒暴漲!book18.org

  衡山派秘傳,「迴風落雁劍」!book18.org

  此招專破猛進強攻,以奇詭角度克敵制勝!book18.org

  李嶷心中一凜,暗道不好,強行收刀已是不能。電光石火間,他只得將刀勢  略偏,避開要害。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一聲皮肉撕裂的輕響。book18.org

  冷虹松的劍鋒,終究還是快了一籌,在李嶷的左肩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  骨的傷口!book18.org

  李嶷悶哼一聲,只覺一股陰寒劍氣侵入經脈,左臂頓時酸麻無力。他借著對  方劍上的力道,身形急退,踉蹌數步,方才穩住身形。鮮血,迅速染紅了他半邊book18.org

  衣衫。book18.org

  「朝廷的走狗,到此為止了!」book18.org

  冷虹松一招重創李嶷,氣勢如虹,眼中殺機暴漲,劍鋒一轉,便要順勢斬下,  了結其性命。book18.org

  忽然,一股沛然莫御、凝若實質的森然劍意,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驟然噴發,  挾著山崩海嘯之勢,自冷虹松身後悍然襲來!book18.org

  冷虹松臉色劇變,一股寒意自脊椎直衝頭頂,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回身,  長劍橫胸,如臨大敵。book18.org

  只見數丈之外,一名灰衫青年不知何時已立於場中。他單手持劍,姿態閒適,  眉宇間帶著幾分疏懶,仿佛這滿場的殺戮與他毫無關係。book18.org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漫不經心的人,身上散發出的劍意卻如山嶽般沉重,  如深淵般莫測。book18.org

  「你是何人?」冷松虹厲聲喝問,心中卻已警鈴大作。book18.org

  那灰衫青年並未答話,目光卻投向天際。book18.org

  冷虹松心神亦不由自主地被牽引,順著他的視線抬頭望去。book18.org

  只見天穹之上,翻滾的血雲愈發濃厚粘稠,如沸湯般劇烈翻湧。雲海深處,  血色霧氣不斷盤旋聚攏,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霎時間,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籠罩了整個劍坪!散逸的血氣、瀰漫的怨氣,  乃至傷者心頭滋生的恐懼與絕望,竟化作縷縷肉眼可見的漆黑氣流,如百川歸海book18.org

  般,被那血色漩渦瘋狂吞噬!book18.org

  隨著這海量負面氣息的湧入,血雲漩渦中心猛地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一  股令人窒息的滔天威壓,轟然降臨,壓得在場眾人幾乎喘不過氣!冷虹松見此異book18.org

  象,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狂熱。他轉頭看向灰衫青年,帶著勝券在握的嘲弄,book18.org

  傲然道:book18.org

  「看到了麼?此乃天命所歸,煌煌天威!爾等區區凡胎,螳臂當車,今日注  定要化為齏粉,魂飛魄散!」book18.org

  那灰衫青年卻恍若未聞,仿佛冷虹松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空氣。他的目光終  於從天空收回,平靜地越過冷虹松,落在了其身後勉強支撐的李嶷身上。  「此地有我,你去吧。」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book18.org

  李嶷深深看了灰衫青年一眼,強忍傷勢,鄭重抱拳:「保重!」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再不遲疑,身形一晃,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後山方向疾射而去!  「想走?!給我留下!」冷虹松目眥欲裂,他豈容李嶷脫身?怒吼聲中,身  形急轉,便要棄了灰衫青年,撲向李嶷遁走的方向!book18.org

  然而,一道無形的「牆」驟然橫亘在他面前!book18.org

  並非真實的牆壁,而是那灰衫青年不知何時已悄然移位,恰恰封死了冷虹松  追擊的必經之路。他依舊單手執劍,姿態閒散,仿佛只是隨意地擋在了那裡,目book18.org

  光甚至沒有完全聚焦在冷虹松身上,帶著幾分未散的醉意,又像是穿透了他,望book18.org

  向更深遠的虛空。book18.org

  這近乎羞辱般的無視,徹底點燃了冷虹松心中積壓的暴怒!book18.org

  「狂妄!」book18.org

  冷虹松目眥欲裂,再也按捺不住那股被全然輕視的滔天怒火。他厲喝一聲,  腳下青石寸寸龜裂,身形如一道裹挾著雷霆的旋風,悍然卷向那灰衫青年!  劍光乍起,如九天銀河傾瀉,層層疊疊,洶湧澎湃,轉瞬間化作一片吞噬一  切的綿密雲海,將青年的身影徹底吞沒!book18.org

  正是衡山派鎮派絕學——「雲深不知處」!此招精妙在於虛實相生,劍網籠  罩之下,對手往往連劍影都難以捕捉,便已飲恨當場。book18.org

  然而,置身於那足以絞殺一流高手的致命劍網中心,灰衫青年甚至連眉梢都  未曾動一下。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漫天絞殺而來的森寒劍光。book18.org

  只是在劍網即將合攏、殺機臨體的前一剎,他才隨意至極地,動了。book18.org

  那柄始終被他懶散把玩的長劍,終於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炫目  刺眼的劍芒,只是那麼平平無奇地,向前一遞。book18.org

  這一遞,樸素得如同稚童習劍的起手式。book18.org

  可就是這看似笨拙隨意的一劍,卻精準無比地刺向了漫天劍網左下方三尺之  處——一個劍光流轉、虛實交替時,最不起眼的轉折節點。book18.org

  那裡,正是「雲深不知處」這套繁複劍法,萬千變化中,由虛轉實、勁力生  發流轉的唯一樞紐。book18.org

  亦是它完美的表象下,那稍縱即逝的「破綻」。book18.org

  「錚——!」book18.org

  一聲清越卻穿透力極強的劍鳴響起。book18.org

  冷虹松那原本綿密無匹、氣勢磅礴的劍網,竟如同被戳破的巨大泡沫,在一  瞬間,轟然潰散!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力道自劍身傳來,仿佛奔涌的江河源頭被book18.org

  瞬間截斷,後續所有精妙變化瞬間土崩瓦解,空餘一片散亂的劍氣。book18.org

  他心中駭浪滔天,只得以狼狽不堪的姿態強行收劍回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  青年那看似隨意、實則已悄然遞至他脅下的致命劍鋒。book18.org

  一招!僅僅一招!自己引以為傲、苦修數十載的絕技,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  寫地破去!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我不信!!!」冷虹松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嘶吼著再度撲上。此刻他已  將平生所學催發到極致。「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驚濤駭浪」、「亂石book18.org

  穿空「……一招招衡山精妙劍法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book18.org

  過一劍,劍劍皆指向青年要害!book18.org

  然而,無論他的劍招如何繁複詭變,如何凌厲絕倫,那灰衫青年的應對,始  終只有簡單至極的幾下。book18.org

  一刺、一削、一撩、一引……book18.org

  他的劍法毫無章法可言,甚至透著幾分懶散敷衍之意。可偏偏每一劍,都如  同未卜先知般,精準地點在冷虹松劍招轉換最滯澀、內力運轉最不暢的那個「節book18.org

  點「之上。book18.org

  冷虹松感覺自己像一個傾盡全力、拳拳到肉的莽夫,每一記重拳卻都打在了  滑不留手的流水之上。他越是催谷內力,劍勢越是狂暴,那種無處著力、處處受book18.org

  制的憋屈感便越是強烈,幾乎讓他吐血。book18.org

  他浸淫一生的衡山絕學,在對方面前,竟顯得如此可笑而笨拙。book18.org

  「媽的!!!」book18.org

  在數十招徒勞無功、近乎自取其辱的猛攻之後,冷虹松的心神,終於徹底崩  潰。他發出一聲絕望悽厲的咆哮,將殘存的所有功力盡數榨取,孤注一擲地灌注book18.org

  於長劍之上!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燃燒生命、決絕無比的驚天長虹,以玉石俱焚book18.org

  的慘烈姿態,直刺灰衫青年心口!book18.org

  這是他畢生修為凝聚的,最終絕唱!亦是靈魂燃燒的,最後一擊!book18.org

  面對這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決死一擊,青年眼中那絲朦朧的醉意,似乎才稍稍  褪去了一絲。book18.org

  他終於站直了那略顯慵懶的身軀。book18.org

  然而,他手中的劍,並未迎向那道毀天滅地的長虹。book18.org

  只是在長虹攜著毀滅之勢及身的前一瞬,他的劍,已然平靜地、仿佛早已等  候多時般,出現在了那長虹鋒芒最盛處的前方。book18.org

  沒有招式,沒有變化,只有等待。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長劍入肉的聲音,清晰而沉悶。book18.org

  冷虹松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柄穿透自己胸膛的  長劍。他手中那凝聚了畢生功力與絕望的長劍光華盡散,噹啷一聲,無力地墜落book18.org

  塵埃。book18.org

  灰衫青年手腕輕震,長劍拔出,一道血箭隨之噴涌。冷松虹踉蹌著倒退兩步,  雙膝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地,染血的手徒勞地捂住胸前猙獰的創口。  「你……到……底……」他口中鮮血汩汩湧出,聲音微弱如蚊蚋,渙散的眼  神死死盯著那模糊的灰影,充滿了不甘與驚駭,最終徹底失去了神采。  灰衫青年收劍,目光掃過血流成河的劍坪。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絕處天謀(下)book18.org

  回雁峰頂,天色如血。book18.org

  萬仞劍坪已成人間煉獄。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慘叫聲漸漸稀疏——不是戰  斗接近尾聲,而是活人越來越少。天魔狼衛依舊在肆虐,每一次撲擊都帶起一片book18.org

  血雨。book18.org

  青年眉頭微皺,似在思索什麼。book18.org

  忽然,他舉起手中長劍,劍尖直指蒼穹。book18.org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他輕聲吟誦,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道赤紅的火焰自劍身燃起!book18.org

  那火並非尋常凡火,而是帶著一股浩然正氣,熾烈如陽,將他整個人都籠罩  在一片金紅的光輝之中。劍身上的火焰跳躍搖曳,發出「噼啪」的燃燒聲,仿佛book18.org

  在焚燒著天地間一切邪祟。book18.org

  最近的那頭魔狼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來,血紅的雙眼中第一次露  出了忌憚之色。它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book18.org

  「原來如此。」青年唇角微揚,「邪不勝正,古來皆然。」book18.org

  他身形一晃,如一道流火劃破夜空,瞬間出現在最近的魔狼身前。手中火劍  橫掃,帶起一片熾熱的劍光!book18.org

  「嗷——!」book18.org

  魔狼發出悽厲的慘嚎。火焰觸及它的皮毛,立即「滋滋」作響,黑煙騰起。  那原本刀槍不入的魔軀,在這詭異的火焰面前竟如紙糊一般脆弱!book18.org

  「諸位,火可克魔!」青年朗聲道。book18.org

  天鳴禪師眼中精光一閃,立即會意。他雙掌合十,口誦真言,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中竟也泛起了絲絲火意。book18.org

  「南無大日如來!」book18.org

  佛門也有降魔真火!book18.org

  其他各派高手見狀,紛紛效仿。有人點燃兵刃,有人以內力催發火勁,雖不  如青年那般神異,但也讓魔狼有所忌憚。book18.org

  戰局瞬間逆轉。book18.org

  青年遊走於戰場之中,每一劍揮出都帶起漫天火雨。他的身法飄逸如仙,劍  法卻狠辣精準,專攻魔狼的要害。火劍所過之處,魔狼的自愈能力完全失效,傷book18.org

  口焦黑,再無法癒合。book18.org

  「圍攻那頭受傷的!」book18.org

  「用火把!快!」book18.org

  「結陣困住它!」book18.org

  有了克制的方法,眾人士氣大振。book18.org

  一頭魔狼被青年一劍斬斷前爪,哀嚎著倒地,立即被數十人圍攻,各種火器  招呼上去,很快便被燒成了焦炭。book18.org

  第二頭、第三頭……book18.org

  當最後一頭魔狼在烈火中化為灰燼時,整個劍坪終於安靜下來。book18.org

  倖存者們大口喘息著,看著滿地的屍骸,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說不出  的悲涼。book18.org

  青年收劍而立,劍上火焰漸漸熄滅。他的灰衫上沾了些血跡,神情卻依舊淡  然,仿佛剛才不過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天鳴禪師不知何時已立於青年身側,雙手合十,神情慈和望著灰衫青年。  「少俠劍法凌厲,收放自如,這份修為,當真令人讚嘆。」book18.org

  青年聞言,這才收回目光。book18.org

  「大師過譽。小子這點微末伎倆,豈敢在您老面前賣弄?不過是見大師慈悲,  不忍足下多染血腥,小子只好代為清掃門庭,免得些許污穢,礙了大師的眼罷了。book18.org

  」book18.org

  他言語看似恭敬,那份骨子裡的桀驁與譏誚,卻絲毫不加掩飾。book18.org

  天鳴禪師聽罷,眼中讚許之色更濃:「劍利,心利,口舌亦利。」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只可惜,根骨雖好,塵緣未斷,戾氣稍重。否則老衲說不得  真要動些心思,將你渡入我佛門,日日聽經參禪,也好叫你那一點殺心,在晨鐘book18.org

  暮鼓間,化作慈悲意。」book18.org

  青年聽了,連忙擺手作揖,臉上那份散漫也收斂了幾分,笑道:「大師慈悲,  小子心領了。只是這滾滾紅塵,煙火人間,可比禪房的青燈古佛,有趣得多了。book18.org

  」book18.org

  話音剛落,天鳴禪師臉上的笑意卻忽然一斂,緩緩抬頭,望向了天空。  「天魔道人……」他低聲呢喃。book18.org

  青年亦順著他的目光抬頭望去。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悶雷,自血雲最深處炸響,不似雷鳴,倒更似某種亘古凶獸的沉重心跳。  大地隨之劇震,無數人立足不穩,驚呼四起。book18.org

  那翻滾的血雲驟然向內收縮,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央的黑暗濃稠如墨。  下一息,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魔臉,自漩渦中緩緩顯現。book18.org

  其貌猙獰可怖,血瞳如深淵,鬚髮如黑電亂舞,巨口開合間,帶出足以凍結  魂魄的深淵寒氣。那雙空洞的眼眶掃過劍坪,並無憤怒,亦無殺意,唯有視萬物book18.org

  為芻狗的絕對漠然。book18.org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低沉、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時辰……已到。」book18.org

  寥寥四字,卻仿佛天道敕令,威嚴所至,滿場之人無不氣為之奪,膽為之寒。  那灰衫青年仰望魔臉,眼中桀驁不減,反倒燃起一絲狂熱的戰意,竟朗聲笑  道:「裝神弄鬼,唬得了誰?」book18.org

  說罷,他回首對天鳴禪師一挑眉:「大師,你且退下,由小子來會一會這妖  物。」book18.org

  「胡鬧!」book18.org

  天鳴禪師斷喝一聲,臉色凝重如鐵,沉聲道:「此非人力可敵之魔,其威已  動天地之本!」book18.org

  青年臉上的狂傲,終於緩緩褪去。他沉默片刻,似在權衡什麼。book18.org

  「鏘」的一聲,他將長劍歸鞘,動作決絕。book18.org

  最後深深地看了天鳴禪師一眼,眼神複雜,卻未再多言。book18.org

  他腳尖輕點,身形如一縷青煙般拔起,倏然掠出廣場,幾個起落間便混入山  下慌亂的人群之中,再不見蹤影。book18.org

  天鳴禪師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低聲一嘆:「此子雖狂,卻非愚輩。知不可為  而退,或是一線生機。」book18.org

  說罷,他神情一斂,再無半分慈和,唯有不動如山的決意。他緩緩轉身,獨  自面對那半空中的滔天魔影,聲傳十方,如獅子之吼,震得人心神皆定:  「法真、法慧!」book18.org

  二人早已會意,無聲而動,齊步踏前,與天鳴分立三才之位,瞬間布成一座  三角寶剎之陣。三位高僧同時結印,口中誦出古奧梵咒。那梵音不高,卻仿佛蘊book18.org

  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清正之氣,令那漫天魔威,竟也為之一滯。book18.org

  「唵、嘛、呢、叭、咪、吽——」book18.org

  六字大明咒如天雷貫耳,三位高僧身前的虛空之中,竟憑空旋轉出一個巨大  而璀璨的金色「卍」字法印!book18.org

  自那「卍」字金印中央,一道頂天立地的佛陀法像,被三位高僧以畢生修為,  硬生生從虛無中「請」了出來!book18.org

  那法像金身丈六,寶相莊嚴,眉心一點硃砂,雙目低垂,似在悲憫眾生。祂  一手施無畏印,一手結降魔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身佛光如海,神聖之威,book18.org

  竟將那血雲魔氣,都逼退了三分!book18.org

  法像一現,天地同寂。book18.org

  那魔臉似被激怒,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巨口怒張,一道凝練如墨汁的魔焰,  如九幽瀑布倒卷,直衝佛陀法像!book18.org

  天鳴禪師面色肅然,與兩位師弟對視一眼,齊齊催動真元。那佛陀法像似有  所感,結著降魔印的右手,緩緩抬起,朝著那道逆天魔焰,一掌按下!  轟——!book18.org

  佛掌與魔焰撞擊的瞬間,天地為之色變!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  圓心,如驚濤駭浪般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book18.org

  整個萬仞劍坪劇烈震顫,堅硬的青石板在這股衝擊下寸寸龜裂,無數碎石如  雨點般拋飛半空。觀禮台上的武林群雄被震得七零八落,離得近的更是被掀翻在book18.org

  地,口吐鮮血。book18.org

  山谷間迴蕩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遠山積雪紛紛崩落,飛禽走獸四散奔逃。光  與暗的交界處,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滋滋」聲,扭曲模糊,仿佛要被這兩book18.org

  股截然相對的力量撕裂!book18.org

  慈悲佛光與深淵魔氣,正在進行著最本源的消磨與吞噬!book18.org

  衡山後山,山道蜿蜒,積雪沒膝,萬籟俱寂。book18.org

  李嶷的身影在林間雪地中飛速穿行,身形之快,幾乎化作一道貼地而行的淡  墨殘影。book18.org

  便在此時,前方山道轉彎處——book18.org

  「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響起,緊接著是岩石崩裂的巨響。book18.org

  「嗷——!」book18.org

  一聲狼嚎震徹山谷,卻不似先前那般囂張,反帶著幾分被激怒的暴戾。  李嶷身形一頓,藏身於一株古松之後,探頭望去。book18.org

  只見前方二十丈外的狹窄山道上,周時羲正貼著崖壁疾退,手中特製鋼弩連  珠射出,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向一頭巨大白狼的雙眼。那白狼身形雖龐大如小屋,book18.org

  但在僅容兩人並行的山道上,卻施展不開,每每撲擊都被周時羲巧妙避過,反被book18.org

  引得撞上突出的山石。book18.org

  地上散落著十數支斷箭,白狼身上也插著幾支,但那些足以洞穿鐵甲的利箭,  卻只是勉強刺入皮毛,黑血緩緩滲出,轉眼間傷口便開始收縮。book18.org

  李嶷眯眼觀察,心中迅速分析局勢。book18.org

  周時羲的動作雖然依舊精準,但腳步間的輕盈已不如初,每次閃避後的喘息  也略顯沉重。他身上的黑衣已有幾處撕裂,顯然在追逐戰中吃了些虧。反觀白狼,book18.org

  雖被地形所困,一身蠻力無處施展,但那雙血紅的眸子裡卻燃燒著越來越盛的凶book18.org

  光——它在在適應這狹窄的戰場。book18.org

  「這樣耗下去,時羲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李嶷目光掃過戰場,很快鎖定了一處位置——山道左側有一塊突出的岩石,  下方正好有個凹陷,可容一人藏身。而那裡,正是白狼撲擊時必經之路的下方死book18.org

  角。book18.org

  他需要讓周時羲知道自己的計劃。book18.org

  李嶷屏息凝神,忽然發出三聲極輕的舌音——「嘚、嘚嘚」。book18.org

  這是秘靖司內部的暗號,聲音極小,混在風雪呼嘯中幾不可聞。但他知道,  以周時羲的耳力,必能分辨。book18.org

  果然,正在後退的周時羲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閃,下一箭的角度略微偏了偏——  外人看來是失誤,但李嶷知道,信號收到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配合行雲流水。book18.org

  周時羲開始有意識地調整後退路線,每一次閃避都將白狼往預定位置引導。  他的箭不再瞄準致命處,而是專射白狼的前爪和肩部,逼迫它改變撲擊角度。  李嶷則如靈貓般無聲潛行,貼著山壁陰影移動。積雪雖深,他的腳步卻輕若  羽毛,幾乎不留痕跡。book18.org

  終於,機會來了!book18.org

  白狼一記猛撲,周時羲「恰好」向右閃避,白狼龐大的身軀從那塊突出岩石  上方掠過——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李嶷暴起!book18.org

  他從岩石下方如離弦之箭般射出,手中鋼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白狼正  在半空,龐大的身軀完全暴露,根本無法閃避。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鋼刀精準地刺入白狼腹下最柔軟處——那是它唯一沒有厚實皮毛保護的要害!  刀身沒入大半,黑血如泉湧出。book18.org

  「嗷——!!!」book18.org

  白狼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龐大身軀在半空中劇烈扭動。李嶷心中一喜,正  要擰動刀柄擴大傷口——book18.org

  異變陡生!book18.org

  那本該致命的一擊,竟未能阻止白狼的動作。它血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詭異  的紫光,傷口處的血肉竟在蠕動收縮!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白狼在劇痛中爆發出了驚人的反應速度。一隻巨爪閃電般探出,  準確地扣住了李嶷的咽喉!book18.org

  「唔——」book18.org

  李嶷只覺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被生生提離地面。那爪子如鐵鉗般收緊,鋒  利的爪尖已經刺破皮膚,溫熱的血順著脖頸流下。book18.org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book18.org

  李嶷雙手死死抓住狼爪,拚命運轉內力抵抗。他的臉色由紅轉紫,太陽穴青  筋暴起,但那狼爪依然在緩緩收緊。book18.org

  「頭兒!」book18.org

  周時羲見狀,毫不猶豫地棄弩拔劍,身形如電般撲向白狼。book18.org

  他人在半空,長劍已經遞出,劍尖直指白狼右眼——book18.org

  「噗!」book18.org

  劍鋒準確刺入眼球,黃白之物混著黑血噴濺而出。book18.org

  白狼吃痛,另一隻前爪本能地揮出。周時羲避無可避,咽喉同樣被死死扣住!  「咯咯……」book18.org

  兩人的喉嚨里都發出壓抑的聲響。book18.org

  意識都開始模糊,手腳漸漸失去力氣……book18.org

  萬仞劍坪上空,佛光與魔氣糾纏撕咬,已然到了最後的生死關頭。book18.org

  金身佛陀巍然矗立,與翻騰血雲中那張猙獰魔面隔空對峙。金光與黑氣如兩  條惡龍般瘋狂絞殺,每一次悍然相撞都迸發出刺耳的裂帛之音,天空仿佛一塊被book18.org

  巨力撕扯的破布,在轟鳴的雷暴中震顫。衝擊波掃過大地,山石崩裂,僅存的斷book18.org

  壁殘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簌簌抖落塵土。book18.org

  地面上,天鳴禪師與法真、法慧呈品字形趺坐。三人面如金紙,額角青筋虯  結如蚯蚓,僧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劇烈起伏的胸膛上,顯然已耗盡了最後book18.org

  一絲元氣。book18.org

  「此魔劫數深重,非紅塵之力可降……」天鳴禪師的聲音嘶啞乾澀,仿佛砂  礫摩擦。book18.org

  法真、法慧對視一眼,渾濁的眼眸中卻映出同樣的澄澈與寧定,再無半分猶  豫。雙手合十,低沉的佛號帶著決絕的顫音響起:book18.org

  「願舍此身,證菩提道!」book18.org

  話音未落,三人幾乎同時咬破舌尖!三口殷紅刺目的精血並未灑落塵埃,而  是化作三道淒艷血虹,逆沖而上,精準地沒入那尊光芒漸黯的佛陀金身!  嗡——!book18.org

  金身巨震!仿佛注入了最後的生命之火,原本黯淡的佛光驟然熾烈如陽,佛  陀虛影猛地膨脹開來,威壓如山崩海嘯,瞬間蓋過了滔天魔焰!book18.org

  「燃燈古佛在上!借我三人精血神魂,誅滅此獠!」天鳴禪師鬚髮皆張,嘶  吼著結出最後的法印,如雷的梵唱響徹天地。法真、法慧亦拼盡殘存修為,毫無book18.org

  保留地將畢生苦修化作洪流,注入那尊燃燒的金身。book18.org

  佛陀金身緩緩抬起了右掌。掌心處,一點純粹到極致的金光凝聚、旋轉,最  終化作一個巨大無朋、緩緩流轉的「卍」字佛印!佛印越轉越快,光芒越來越盛,book18.org

  直至化為一輪懸於蒼穹、欲焚盡八荒邪祟的煌煌烈日!book18.org

  天上的魔臉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口如深淵般張開,  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魔焰狂涌而出,帶著吞噬萬物的絕望氣息,如滅世洪流般撲book18.org

  向那輪金色烈陽!book18.org

  「鎮——魔——印!」book18.org

  三僧的厲喝,如同斬斷因果的最終審判!book18.org

  佛陀金身那巨大的手掌,帶著碾碎虛空的威勢,猛然推出!book18.org

  轟——!book18.org

  金輪烈陽,裹挾著焚盡一切污穢的至高佛威,悍然撞向那倒卷蒼穹的黑暗魔  焰!book18.org

  呲啦——!!!book18.org

  撞擊的剎那,時間仿佛凝固。book18.org

  緊接著,是足以刺瞎雙目的純粹白光爆發,吞噬了天空、大地、佛陀、魔臉……  一切存在!緊隨其後的是無聲的死寂——仿佛天地都被這恐怖的力量撞碎了聲帶——book18.org

  旋即,才是那遲來的、足以震裂神魂的恐怖爆炸!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如同滅世的book18.org

  怒潮,以劍坪為中心橫掃而出!所過之處,最後的殘垣斷壁無聲化為齏粉,堅硬book18.org

  的山岩地面被硬生生犁開道道深不見底的猙獰裂口。book18.org

  光芒終於緩緩散去,飛揚的塵土如遲暮的雪,簌簌落下。book18.org

  天空,血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消散。那張曾遮蔽天日的巨大魔臉,  此刻已是千瘡百孔,無數黑氣從中逸散。它不甘地扭曲、尖嘯,最終如同被戳破book18.org

  的泡影,「啵」的一聲輕響,徹底崩解為縷縷飛灰,在漸起的風中煙消雲散。  而那尊承載了三位高僧最後生命與信念的金身佛陀,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巨  大的金身之上,細密的裂紋瞬間爬滿全身,宛如一件即將破碎的琉璃瓷器。它靜book18.org

  靜地懸浮了片刻,最終發出一聲悠長而哀傷的嘆息般的碎裂聲——book18.org

  咔嚓……轟!book18.org

  金身轟然解體,化作漫天流螢般的金色光點,帶著溫暖而悲憫的餘暉,靜靜  飄灑向滿目瘡痍的人間。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三位高僧齊齊噴出大口鮮血,那血不再是鮮紅,而是近乎墨色的淤黑。  法真、法慧身體劇烈一顫,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肉,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  氣息微弱如絲,徹底陷入死寂。book18.org

  天鳴禪師兀自保持著盤坐的姿態,枯瘦的身形卻劇烈地搖晃著。七竅之中,  暗紅的血線蜿蜒而下,在蒼白的臉上畫出悽厲的痕跡。他艱難地、一寸寸地抬起book18.org

  沉重的頭顱,渾濁的目光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望向那片終於重現清澈、卻空無book18.org

  一物的天空。book18.org

  一絲極淡、極釋然的微笑,緩緩浮現在他染血的嘴角。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尾音消散在風中。那雙閱盡滄桑、此刻卻清澈如初生的眼眸,終於緩緩闔上。  萬仞劍坪,陷入一片死寂。book18.org

  劫後餘生的倖存者們,拄著斷劍殘刀,從藏身之處,茫然地站起。他們彼此  相顧,臉上凝固著劫難的恐懼與劫後餘生的恍惚。book18.org

  結束了……嗎?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剛在一個人的心中升起——book18.org

  「快……快看!天上!」book18.org

  一聲悽厲、顫抖,完全變了調的尖叫,驟然劃破了這片慘勝後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臟,仿佛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們僵硬地、一寸一寸  地,抬起頭,望向那片剛剛被佛光洗凈的天空。book18.org

  只見那湛藍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時,竟已多了一道身影。book18.org

  那人,就那麼憑虛御風,靜立於百丈高空之上。book18.org

  他身著一襲古樸的道袍,領口與袖口處,有金色的條紋作為裝飾。他形貌威  嚴,面容宛如廟中鎮殿的鬼神,令人不敢直視。一雙眼眸,大如銅鈴,開闔之間,book18.org

  寒光四射;兩道長眉,如出鞘的利劍般,倒豎上揚。book18.org

  而最駭人的,是他那灰綠色的長須。那鬍鬚濃密得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個身子,  此刻無風自動,如無數灰綠色的電蛇,在他身前狂舞竄動。book18.org

  一股比先前魔臉降臨時,更加磅礴、也更加凝實的威壓,從那人身上,緩緩  散開。book18.org

  那並非單純的凶煞之氣,而是一種凌駕於天地之上、視萬物為螻蟻的,屬於  「神魔」的威嚴。book18.org

  倖存者中,一位年逾古稀、見多識廣的老宿儒,在看清那人樣貌的瞬間,手  中的拐杖「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嘴唇book18.org

  哆嗦著,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幾個字:book18.org

  「天……天魔道人……」book18.org

  天魔道人。book18.org

  這四個字,如一道九天玄雷,劈入每一個倖存者的魂魄深處。book18.org

  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死斗,那三位得道高僧的捨身獻祭……所擊潰的,竟只  是他的一道投影?!book18.org

  剛剛升起的那一絲絲希望,瞬間被碾得粉碎。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將靈魂都凍結的、真正的……絕望。book18.org

  後山中。book18.org

  窒息感,如冰冷的海水,已然淹沒了李嶷的七竅。他的意識,已如風中殘燭,  視野中的一切都開始化為斑駁的黑點,耳畔同袍的掙扎聲,也漸漸遙遠。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永恆黑暗的最後一剎,他忽然感覺到,那股一直籠罩著  整座衡山、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竟毫無徵兆地,如潮水般退去了!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他艱難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一絲眼縫。只見天空中那片翻滾不休的  血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瓦解、潰散!陽光終於透出層層陰霾,一縷久book18.org

  違的天光灑落下來,穿透塵煙,正好落在他眼前。溫暖、清明,仿佛是從死境中book18.org

  探出的最後一縷生機。book18.org

  「嗷——!!!」book18.org

  一聲悽厲、不甘、充滿了極度痛苦的嚎叫,自身前響起!book18.org

  李嶷定睛看去,只見那與血雲仿若一體的白狼魔衛,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  的力量!它身上那股滔天的魔氣,正在飛速潰散!book18.org

  那掐住二人咽喉的巨爪,無力地鬆開了。book18.org

  李嶷與周時羲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咽喉,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劇烈  地咳嗽起來。book18.org

  他們抬起頭,駭然地看著眼前那正發生著恐怖逆轉的一幕。book18.org

  白狼巨大的身軀,在失去血雲的支撐後,如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猛然一軟,  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痙攣。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倒縮回去;雪白的毛book18.org

  發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面蒼白而扭曲的人類皮膚;那鋒銳如刀的利爪,也一book18.org

  寸寸地縮回,變回了人類的手指。book18.org

  不過短短數息,那不可一世的白狼魔衛,已然消失無蹤。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赤身裸體、蜷縮在雪地中,因為強制解除變身而痛苦抽  搐的,衡山叛徒——白連生。book18.org

  李嶷與周時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更加冰冷、  也更加決絕的殺意。book18.org

  沒有對話。book18.org

  甚至沒有片刻的遲疑。book18.org

  周時羲忍著劇痛,自靴中抽出最後一柄備用匕首,用盡全力擲出,「噗」的  一聲,將正欲掙紮起身的白連生一條手臂,死死釘在了地上。book18.org

  而李嶷,已然拾回了自己的鋼刀。book18.org

  他拖著重傷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到因為劇痛而慘嚎的白連生面前。book18.org

  手起刀落。book18.org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滾落在雪地之中,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與痛苦。book18.org

  李嶷沉重地喘息著,望向重歸清朗的天空。他心知,主峰那邊的正邪之爭,  已有定局。book18.org

  可他們的任務——尚未結束。book18.org

  他與周時羲對視,彼此心照不宣。book18.org

  辨清方向,腳下一點,身形一振,宛若兩道流光,飛掠而起,直奔祝融峰巔  而去。book18.org

  祝融峰頂,罡風如刀。book18.org

  這方巔頂,雄踞萬仞絕壁之上,四野雲海怒卷,恍若天地間一座孤懸的祭台。  地勢雖顯開闊,卻盡被嶙峋的裸岩占據,斑駁積雪如破碎的舊帛,緊貼石縫。呼book18.org

  嘯而過的寒風裹挾著冰晶碎屑,在崖邊抽打出道道白練,砭人肌骨。book18.org

  天穹低垂,壓向群山的暗影。唯有此處,孤絕地刺破雲層,承接天光。環伺  的怪石與虯曲古松,歷經風刀霜劍,姿態如鬼斧神工,又似暗合某種古老陣圖,book18.org

  森然羅列,無聲拱衛著中央。book18.org

  峰頂核心,一方巨大的玄黑岩石沉寂於積雪之中,形制古拙,宛若天然祭壇。  風聲雖烈,卻吹不散此地凝固般的沉重。仿佛整座山峰,連同這方天地,都  在屏息凝神,等待著某個沉寂萬古的宿命被重新叩響。book18.org

  就在這天地蒼茫、萬籟俱寂的頂點——book18.org

  兩道身影,破開翻湧的雲障,自斷崖處疾掠而上,穩穩落定。book18.org

  李嶷衣袍被狂風撕扯得獵獵作響,氣息微沉,鷹隼般的目光瞬間掃過這片孤  絕之地,最終鎖定了中央那方黑石。book18.org

  周時羲緊隨其後,足尖點地,身形一頓,目光死死攫住那岩石中央的異樣凹  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壓低吐出:book18.org

  「陣眼!」book18.org

  李嶷走到那方古老的祭壇前。book18.org

  近看之下,他才發現,那岩石中央的渾圓凹槽,其大小、其深淺,竟與他懷  中那尊「聽雪如初」的玉爐,一般無二。而凹槽邊緣那些被風雪掩埋的雷紋,更book18.org

  是與玉爐底部的紋路,隱隱相合。book18.org

  天地為爐,祝融為陣……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了那尊改變了一切的古玉爐,以及那支沾染了無盡因果的  碧玉簪。book18.org

  玉爐入手,依舊溫潤;玉簪入手,依舊冰涼。book18.org

  他看著這兩件物事,又回頭望了一眼拄刀而立、面色凝重的周時羲,心中那  最後一個疑慮,也隨風而散。book18.org

  黃蓉。book18.org

  這個女人的心智,當真可畏可怖。她算計人心,算計天時,甚至算計了這天  地之威。而自己,便是她這盤驚天大棋之中,最關鍵,也最身不由己的那一枚棋book18.org

  子。book18.org

  周時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隔著呼嘯的風,沉聲道:book18.org

  「頭兒,事已至此,別無他路。」book18.org

  李嶷緩緩點頭。book18.org

  是啊,別無他路。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將手中的玉爐,輕輕放入了那祭壇中央的凹槽之內。book18.org

  「咔。」book18.org

  一聲輕響,嚴絲合縫,仿佛它本就該在那裡,已然等待了千年。book18.org

  隨即,他執起那支碧玉簪,對準了爐頂之上那個小小的圓孔。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將玉簪,緩緩插下。book18.org

  也就在他手掌即將按上玉爐、注入內力、開啟這未知殺局的前一瞬——  他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並非猶豫,亦非膽怯。book18.org

  而是在這開啟未知殺局的最後一瞬,他想將一個人,一張臉,看得更清楚一  些。book18.org

  他想看的,是黃蓉。book18.org

  這個名字,自他接下江陵血案以來,便如一重揮之不去的迷霧,始終籠罩著  他。book18.org

  他曾以為,她是個心機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毒婦;book18.org

  他也曾以為,她是個身負冤屈、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可憐人。book18.org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都錯了。book18.org

  這個女人,她不在局中——她,就是局。book18.org

  她以天地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以己身為誘餌,布下了這場連神魔都算計  在內的驚天豪賭。book18.org

  而自己,從踏入那間破廟的那一刻起,便已是她棋盤上,身不由己的一顆。  李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箭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縷白霜。book18.org

  也罷。book18.org

  他想。book18.org

  不論你是正是邪,是仙是魔——今日,我李嶷,便遂你之願,與你共演此局!  他眼中最後一絲迷茫,化作了磐石般的決絕。book18.org

  那懸在玉爐上方寸許的手掌,不再有絲毫遲疑,重重地,按了下去!book18.org

  他體內殘存的、混雜著血氣的最後一絲內力,如開閘的洪流,毫無保留地,  盡數灌入那尊古玉爐鼎之中!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的悠揚嗡鳴,自爐中響起。book18.org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非蘭非麝的幽香,自爐中轟然爆發!book18.org

  那香氣初時極淡,卻仿佛擁有生命,無視了山巔呼嘯的罡風,以一種不可思  議的速度,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祝融峰頂!book18.org

  萬仞劍坪,已成鬼蜮。book18.org

  天魔道人負手懸於擂台之上。在他身前,是氣息奄奄、已然入定的天鳴禪師。  他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眸,漠然地掃過腳下這片狼藉,掃過那些或死、或昏的各派book18.org

  宗師。book18.org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九天之上的法旨,清晰地在每個角落響起: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自今日起,此間,再無江湖。」book18.org

  說罷,他仰起頭,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book18.org

  那笑聲中,沒有狂喜,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神魔俯瞰螻蟻、視萬物生滅為理  所當然的、純粹的快意。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笑聲未絕之際——book18.org

  他那宛如鬼神的臉上,那份主宰一切的快意,忽然一滯。book18.org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book18.org

  一股極淡、卻又仿佛能穿透魂魄的奇異香氣,正乘著山風,自後山祝融峰的  方向,悠悠傳來。book18.org

  他那雙萬古不變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快意」之外的情緒——那是混  雜著驚疑、貪婪、與志在必得的狂熱!book18.org

  這世間,再沒有什麼「中原武林」,沒有什麼「天下霸業」,能比這縷香氣,  更能牽動他的心神。book18.org

  因為,那是他追尋了許久,即將用來助他魔功大成的、最完美的「鼎爐」的  氣息。book18.org

  「黃……蓉……」book18.org

  他自喉間,嘶啞地、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名字。book18.org

  那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餓了千年的貪婪與大喜!book18.org

  他再也顧不上去理會腳下這群已然無異於死人的「螻蟻」,身形一轉。  他那威嚴如山的身軀,竟自下而上,開始化作最純粹的、流動的玄黑色魔氣。  下一瞬,那股魔氣已凝成一道撕裂長空的黑色閃電,循著那縷異香的源頭,朝著book18.org

  祝融峰的方向,破空而去!book18.org

  萬仞劍坪,終於,重歸死寂。book18.org

  南嶽祝融,天之南柱。book18.org

  其峰頂高聳入雲,罡風如刀,終年不歇,削得岩石稜角崢嶸,宛如鬼斧。立  於其上,腳下是翻湧不休的茫茫雲海,天上是觸手可及的沉沉穹廬。此地,最是book18.org

  近天,也最是絕人。book18.org

  一道身影,便立於這絕頂之上。他身著一襲玄色長袍,負手而立,身形並不  如何魁梧,卻自有一股吞吐天地、睥睨眾生的氣概。他便是白連生與那天魔狼衛book18.org

  之主,令整個蒙古高層都忌憚三分的——天魔。book18.org

  他目光幽深,俯瞰著腳下翻滾的雲濤,唇角噙著一抹冷酷的譏誚。這所謂的  漢家江山,所謂的武林正道,在他眼中,皆不過是這雲海中的一抹泡影,彈指可book18.org

  滅。book18.org

  驀地,風聲微變。book18.org

  雲霧深處,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雅樂聲,空靈婉轉,似仙樂,似魔音,絲  絲縷縷,纏繞人心。book18.org

  天魔眉梢微挑,緩緩轉身。book18.org

  只見雲海翻湧之間,竟憑空生出一座白玉亭台。亭中,一道絕美的身影斜倚  玉欄,正對著他,盈盈而笑。book18.org

  那女子身著一襲月白色的蟬翼薄紗,輕軟地貼著她玲瓏浮凸的嬌軀。紗衣之  下,雪膩的肌膚若隱若現,一雙豐隆的雪乳輪廓畢現,隨著她輕淺的呼吸微微起book18.org

  伏,飽滿的弧度幾乎要撐破那層薄紗。纖細的腰肢下,是渾圓挺翹的豐臀,雙腿book18.org

  交疊,修長筆直,在薄紗下勾勒出無限引人遐思的曲線。book18.org

  正是那張令天下男子魂牽夢繞的容顏——黃蓉。book18.org

  「妾身在此,已恭候天魔大人多時了。」她朱唇輕啟,聲音軟糯嬌媚,帶著  一絲恰到好處的挑逗。book18.org

  天魔瞳孔微縮,面上卻不動聲色,緩步上前:「黃幫主邀我至此,所為何事?  」book18.org

  黃蓉吃吃一笑,緩緩起身,蓮步輕移,行至他身前三尺處。一股似蘭似麝的  幽香,立時鑽入天魔鼻端,撩撥著他最原始的慾望。book18.org

  「人人皆言天魔大人神功蓋世,舉世無匹。然妾身竊以為,大人神功尚有精  進之機。「她一雙美目水波流轉,吐氣如蘭,」陰陽相濟,乾坤交泰,方為大道。book18.org

  妾身不才,願以這副殘軀為爐鼎,助大人攀上武學之巔,如何?」book18.org

  她言語間,身子又向前貼近幾分,那高聳的酥胸幾乎要觸到他的胸膛。天魔  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溫軟與灼熱。book18.org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那張美絕人寰的臉上,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也泛  起了一絲漣漪。他緩緩伸出手,似要撫上她吹彈可破的臉頰。book18.org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他卻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初時低沉,繼而張狂,震得漫天雲海都為之翻騰!book18.org

  「蘇幕遮,你的幻術確實精妙,竟能窺見本座心底最深處的慾望。」天魔笑  聲一收,眼神陡然變得森寒如冰,「只可惜,幻象終究是幻象,瞞不過本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意念如刀,猛然一震!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眼前的絕色美人,那誘人的嬌軀,那含情的眼波,連同那座白玉亭台,竟如  鏡面般轟然碎裂,化作億萬光影,四散紛飛!book18.org

  幻境破碎。book18.org

  不遠處的一塊巨岩之後,蘇幕遮面色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忽地  猛然一震,噴出一口暗紅的鮮血,整個人隨之栽倒在地,再無聲息。book18.org

  然而,幻境雖散,天魔的眉頭卻微微皺起。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雙足腳踝  之上,不知何時竟被兩道粗如兒臂的玄鐵鎖鏈死死扣住!book18.org

  那鎖鏈不知是何種材質所鑄,通體黝黑,泛著沉沉的冷光。鏈身另一端,則  牢牢地固定在峰頂正中央一根拔地而起的巨大金屬柱上。那金屬柱直指蒼穹,在book18.org

  陰沉的天色下,像一根刺向神明的猙獰獠牙。book18.org

  「呵,」天魔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就憑這些凡鐵,也想困住本座?」  他話音未落,雙足猛然發力,只聽「錚錚」兩聲巨響,火星四濺,那堅逾精  鋼的鎖鏈竟被他硬生生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終究未能掙斷。  也就在此時,兩道身影自岩石後如電射出,一左一右,刀光凜冽,分襲天魔  雙肋!book18.org

  正是李嶷與周時羲!book18.org

  「螳臂當車!」天魔冷哼一聲,身形不動,護體氣勁已然勃發。book18.org

  「鐺!鐺!」book18.org

  兩柄秘靖司精鍊的鋼刀,砍在無形的氣牆之上,竟如中敗革,反震得兩人虎  口欲裂,氣血翻湧。book18.org

  「頭兒!」周時羲嘶聲大喝,刀招陡變,不再求殺敵,而是化作千百道刀影,  如水銀瀉地,專攻天魔下盤,刀刀不離那兩條玄鐵鎖鏈。book18.org

  李嶷心領神會,手中長刀舞成一團光輪,護住周時羲周身,為其創造機會。  兩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無縫,明知是飛蛾撲火,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與book18.org

  悍勇。book18.org

  「螻蟻之輩,自尋死路!」book18.org

  天魔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玄袍無風自動,一股磅礴大力轟然爆開!book18.org

  「噗——!」book18.org

  李、周二人如遭萬鈞重錘轟擊,同時鮮血狂噴,身子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  地,骨骼欲碎,再也動彈不得。book18.org

  就在這短短數十息的纏鬥之間,峰頂上方的天象,已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原本只是陰沉的蒼穹,此刻已是鉛雲密布,黑沉沉地壓將下來,仿佛天都要  塌了。雲層之中,一道道刺目的銀色電蛇瘋狂竄動,發出「噼啪」的爆響,一股book18.org

  毀滅性的天威,正從九天之上緩緩凝聚。book18.org

  天魔抬頭望天,第一次,他那雙睥睨眾生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凝重。book18.org

  「引雷之陣……」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也帶著一絲被螻蟻算  計的怒火,「好一個黃蓉,好一個驚天手筆!」book18.org

  「手筆再大,也需天魔大人您親自入局,方能成事。」book18.org

  一個清冷而柔婉的聲音,自山風中悠悠傳來。book18.org

  天魔道人猛然轉身,目光驟然一凝。book18.org

  只見前方一處凸出的山壁後,緩緩走出一具赤裸的女體。book18.org

  那人步履從容,神態靜然,肌膚勝雪,黑髮垂腰,正是黃蓉。book18.org

  她如雪嶺之巔初綻的一朵奇花,赤裸地佇立在天地之間,沒有一絲羞澀或退  縮。黑色的長髮隨風輕揚,散落在肩頭與背上,襯托著她凝脂般白皙細膩的肌膚。book18.org

  鵝蛋般清秀的臉龐上,杏眼靈動而清澈,眉梢微挑,流露出幾分與生俱來的英氣book18.org

  與洒脫。挺秀的鼻樑之下,一雙櫻紅潤澤的唇瓣微微開啟,仿佛即將吐露出令人book18.org

  迷醉的話語。book18.org

  她的身體玲瓏有致,每一寸線條都圓潤流暢,渾然天成。飽滿的胸膛高聳挺  立,乳尖微微泛紅,在冷風中輕輕顫動,似初綻的花蕊含羞待放。柔軟而纖細的book18.org

  腰肢向下延伸至光滑平坦的小腹,細膩肌膚下隱約透著成熟的韻味。再往下是渾book18.org

  圓挺翹的豐臀,隨著微妙的動作輕盈搖曳,宛如清風中一朵搖擺的蓮花。  雙腿修長筆直,白皙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纖巧的玉足微微分開,整個人如  一道最完美的藝術品,令人目眩神迷。她站在那裡,仿佛不僅是面對眼前的天魔,book18.org

  更是坦然接受來自天地的審視。book18.org

  而隨著她的出現,一縷淡淡的粉色幽香也隨之瀰漫開來。這香氣極淡,卻直  透人心神,讓人血脈賁張,難以自制。天魔道人雙眸猛地一顫,他從未想過世間book18.org

  竟有如此絕色,能讓他道心一瞬間失守。book18.org

  「黃蓉……」天魔喉頭微動,聲音竟隱隱發顫。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她。book18.org

  黃蓉之名,他早有耳聞。她的美,她的智,她那能令天下英雄俯首的風采,  早在江湖中傳得如神話一般。book18.org

  此前那幻境中,他也見過她的模樣——嫵媚、柔順、妖艷得不可思議。可那  時,他心如止水,雖有悸動,卻不至迷亂。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那是假的。幻術再巧,終歸隔著一層虛妄。book18.org

  而眼前這具真實的軀體,卻似是自風雪與雷霆中踏步而出,赤裸、坦然、無  懼。她的美容與幻境中毫無二致,可不知為何,此刻的她,卻更讓人心神震盪,book18.org

  幾欲失守。book18.org

  也許,正是這「真實」二字的分量。book18.org

  這不是幻象,不是泡影——是她的血肉,是她的氣息,是她的溫度。她站在  這雷陣之中,不藏不躲,仿佛天雷都不能損她分毫。book18.org

  「妾身說過,願為爐鼎,助大人神功大成。」黃蓉的語聲平靜無波,她赤著  玉足,一步步向天魔走來,嬌軀在凜冽的山風中微微顫抖,卻未有半分退縮,」  如今,妾身便來踐諾。」book18.org

  天魔眼中閃過一絲迷茫。book18.org

  那一刻,天地無聲。book18.org

  黃蓉邁出第一步,雪白的雙足踏在冰冷岩石之上,足弓輕彎,腳趾微蜷,帶  著一絲近乎脆弱的顫意。book18.org

  她緩緩走近,一步,兩步。book18.org

  離他越來越近,玉體之香帶著淡淡的體溫與腥膻,混著山巔雪風,直鑽天魔  道人的鼻息深處。book18.org

  天魔道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膚——落在那挺立的乳尖、搖曳的臀  肉、還有那隱秘而自然敞開的腿間之處。book18.org

  黃蓉終於停在他身前一步之遙,昂首望他,神情竟清澈得出奇,仿佛她那具  引動山河的胴體不過是天地間最質樸的獻品。book18.org

  「若你願放過他們……這具身體,從今往後,便是你的。」book18.org

  語調輕得如風,然而落在天魔道人耳中,卻仿佛天雷震響。book18.org

  下一瞬,她緩緩跪下。book18.org

  雙膝觸地,挺拔雪乳正正抵在他的腰腹,乳肉因貼壓而輕輕變形,白滑如酥  的肌膚貼上他僵硬的肌肉,帶來極致的溫度與柔軟。book18.org

  她仰頭看他,唇邊吐出一縷溫熱的氣息,輕聲道:book18.org

  「我願為鼎,只求你……留他們一命。」book18.org

  她忽然俯身,雙膝前移,臉貼近他腹下。book18.org

  手指極靈巧,一下一下,解開衣襟上的布扣,撥開內衫與束腰,直至那早已  在道袍之下高高脹起的巨物,赫然挺現。book18.org

  布料被撩起,遮掩盡除,空氣中頓時多了一種難言的腥熱與原始氣息。  她的手掌雪白纖細,卻勉強只能合圍一半,輕輕一握,那根粗大的性器竟在  她掌心微微跳動,仿佛也在回應著這具絕世女體的召喚。book18.org

  那根早已怒脹如鐵的肉莖,在她指間微微跳動,粗大得幾乎握不攏。上覆青  筋虯結,龜頭圓闊,顏色深紫,在寒風中尤顯猙獰。book18.org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溫柔中帶著幾分嫵媚。book18.org

  而後,她張口,將那龐然之物緩緩含入口中。book18.org

  唇舌貼合,緩慢地裹挾吞吐,從齒齦輕滑到咽喉,再緩緩抽出,帶出一串晶  亮的涎絲。她動作極盡溫柔,甚至帶著某種母性般的撫慰,仿佛他並不是一尊魔book18.org

  頭,而是一個孤苦無依的男人。book18.org

  那頭微垂的長髮輕掃在他腿根,肌膚碰觸之處,仿佛帶著神經般的電流。她  的一隻手輕輕握住根部,另一手緩緩撫弄著他的囊袋,節奏柔和,指間溫熱而堅book18.org

  定。book18.org

  她不發一言,也無呻吟,只有那種被吞咽、被包裹、被撫慰的感覺一波波地  湧上天魔道人的腦海。book18.org

  這一刻,他不是主宰世界的魔尊,而是一個被徹底接納、被獻身所吞沒的男  人。book18.org

  黃蓉伺弄得愈發深入,那根怒脹的性器已頂至喉口,仿佛下一瞬便要在她咽  中噴涌而出。book18.org

  天魔道人神情微滯,眉宇間泛起一絲血紅,氣海翻滾,真元紊亂,顯已瀕臨  慾望頂峰。book18.org

  而就在此刻——book18.org

  她忽然停了。book18.org

  黃蓉緩緩吐出那根巨物,舌尖最後一繞,仿佛拂過雷池,引得天魔全身一震,  龜頭高高跳動,幾乎脫體而出!book18.org

  她站起身來,唇角尚掛涎絲,雪乳輕顫,眼神卻忽然帶上了幾分狡黠的媚意。  天魔道人情慾滔天,猛地伸手,想將她一把攬入懷中!book18.org

  卻不想,黃蓉身形一閃,玉體滑若游魚,從他懷中輕巧避開。book18.org

  「嗯——不急嘛……」book18.org

  她媚眼如絲,輕笑一聲,緩緩轉身,背對著他,腰肢一扭。book18.org

  蓮步輕移,豐臀極盡風情地左右擺動,宛如水蛇曳波,肉感十足的臀瓣一顫  一顫,恰如邀人追逐的妖狐,在雪山巔勾魂攝魄。book18.org

  天魔道人胸膛劇烈起伏,龜頭跳動,真氣紊亂得幾欲失控。book18.org

  黃蓉一步一步走遠,步伐輕盈、節奏曖昧,豐臀左右晃動出致命曲線,直到  她走出十步開外——book18.org

  在那山巔一角,立著一座古舊的祭台,仿佛早就等著見證什麼。book18.org

  黃蓉走到那祭台前停下。book18.org

  緩緩轉頭,看了天魔一眼——那一眼,媚到極致,媚得像能讓天地為之戰慄。  眸光微勾,唇角微挑,宛如妖狐滴血,花蛇吐信。book18.org

  她雙腿微分,雙手撐在祭台之上,緩緩彎腰,那對雪白渾圓的臀瓣高高翹起,  對準著天魔的方向。book18.org

  臀瓣豐隆緊實,晃動間如凝脂瀉月,雪色微光下蜜縫微張,潤澤已然泛出,  水光瀲灩,仿佛一隻甘願就地就死的艷獸,翹首迎主。book18.org

  她微微一顫,臀瓣輕輕一抖,像在撒嬌,又像在發情。book18.org

  而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酥得仿佛能軟化鐵石:book18.org

  「還站著做什麼?」book18.org

  這一句說出,她眉梢輕挑,蜜臀輕晃一下,肉波蕩漾。book18.org

  那動作,分明是主動遞交,是勾魂攝魄的邀插請。book18.org

  天魔道人喉頭滾動,龜頭劇顫,丹田震盪,氣息陡亂!book18.org

  他真氣走偏,護體神光倏然一暗,魔魂之海中,赫然划過一道無法癒合的裂  痕!book18.org

  也就在這一刻——book18.org

  完顏胤忠如猛虎下山般破霧而出!book18.org

  他手死握那根連鎖的巨型鐵樁!book18.org

  腳踏山岩,借著沖勢,用盡全身之氣!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那根閃爍著死亡寒光的鐵樁,從天魔的後心直刺而入,破骨穿體,鮮血狂噴!  也就在這一瞬間——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蒼穹之上,積蓄已久的天雷,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  巨大雷龍,咆哮著,撕裂天幕,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精準無比地劈落在那根引book18.org

  雷巨柱之上!book18.org

  雷光順著巨柱,導入鎖鏈,再通過完顏胤忠手中的鐵樁,盡數灌入了天魔的  體內!book18.org

  一個完美的迴路,形成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天魔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悽厲長嚎。他體內的魔功  與九天神雷發生了最狂暴的對沖,整個人被一團刺目到極點的白光徹底吞噬!  隨即,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book18.org

  整個祝融峰頂,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搖晃,無數巨岩崩裂,墜入深淵。完顏  胤忠首當其衝,被那狂暴的氣浪狠狠震飛,如一片落葉般消失在瀰漫的煙塵之中。book18.org

  許久,許久。book18.org

  當一切塵埃落定,山風重新呼嘯而過。book18.org

  峰頂之上,已是一片狼藉。那根引雷巨柱已然熔化,玄鐵鎖鏈寸寸斷裂。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天魔,連同他所有的野心與霸業,都已在這煌煌天威之下,  灰飛煙滅,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未曾留下。book18.org

  ……book18.org

  李嶷與周時羲掙扎著醒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望向峰頂。原本的祭壇,已  化作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坑緣盡被雷火熔化,泛著慘白的琉璃光澤。坑中空無book18.org

  一物。book18.org

  「……天魔,死了?」周時羲低聲問。book18.org

  李嶷沉聲道:「那一道雷,換誰也活不了。」book18.org

  「完顏胤忠?」他遲疑片刻,再問。book18.org

  李嶷沉吟片刻,道:「最後一刻,好像被雷勢震飛……」book18.org

  他頓了頓,忽又轉頭四顧,眉頭微皺。book18.org

  「黃蓉呢?」book18.org

  周時羲亦怔住,抬眼環顧四方——雪尚未停,霧未曾散,天地之間白茫茫一  片,唯有焦土殘煙,遍地狼藉。book18.org

  哪裡還有她的影子?book18.org

  李嶷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風雪中那早已冰冷的引雷巨柱,良久,低  聲吐出一句:book18.org

  「她早就走了。」book18.org

  風再起,天地俱寂。book18.org

  衡山,已在身後。book18.org

  那座剛剛經歷了神魔之戰、埋葬了無數英雄骸骨的南嶽,漸漸在晨間的江霧  中,模糊成一道淡青色的剪影。book18.org

  湘江之上,一葉扁舟,正逆流而上。book18.org

  船頭,黃蓉與完顏胤忠並肩而立。book18.org

  江風清冷,拂動著她鬢邊的髮絲,與那身洗得發白的素雅長衫。她的臉上,  看不出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種仿佛燃盡了一切之後的、空靈的平靜。  「咳……咳咳……」book18.org

  完顏胤忠忽然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他連忙以袖掩口,轉過身去。  然而,一縷殷紅的血絲,依舊自他指縫間,悄然滲出。book18.org

  天雷之威,早已將他的五臟六腑,盡數震碎。此刻的他,不過是憑著一股至  死不渝的執念,強撐著這具早已油盡燈枯的皮囊。book18.org

  他緩了口氣,看向黃蓉。她仍望著南方,風拂過髮絲,側臉清麗而疏遠。  「……真的要去?」他嗓音嘶啞,卻極輕。book18.org

  黃蓉沒有回頭,只是目光落在遠處一片煙波深處,過了許久,才輕聲道:」  那裡……有種東西,在等我。」book18.org

  她語氣很平,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困惑:「越往南走,那感覺就越強,好  像……那才是真的。」book18.org

  完顏胤忠低下頭,沒有說話。他知道她指的,是那個夢。book18.org

  黃蓉頓了頓,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那個人的臉,也越來越清楚了。」  胤忠心頭一沉。book18.org

  他想問:「是誰?」但最終沒問。他明白,不論是誰,對黃蓉而言,那都是  她的劫。book18.org

  他緩緩抬手,輕輕摟住她的腰,動作雖遲緩,卻沒有一絲猶豫。book18.org

  「……好。」book18.org

  聲音低啞微弱,卻透著一種沉穩而篤定的力量,像是用盡全身氣力說出的承  諾。book18.org

  你的夢,無論終點是何處,是福是禍,是緣是劫,我陪你,走到盡頭。  黃蓉身子微微一顫,終於緩緩抬頭,望向這個始終默默守護在她身邊的男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唯獨那雙望著她的眼眸,仍如初見時那般,溫柔book18.org

  而清澈。book18.org

  她靜靜凝視著他,眼中那原本空靈如水的平靜,終於被一層濕潤的霧氣悄然  打破。book18.org

  片刻後,她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book18.org

  小舟一葉,載著一個難解的夢,與一段無悔的守護,緩緩駛入江南的煙雨之  中,漸行漸遠,直至再也看不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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