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花錄 作者:來次熊抱book18.org
(一)他視角book18.org
林棠初遇賈嫵玉前一天,他在駱明玉的墓前扭了一腳。 南方的墓園景觀極好,冬日裡也能看見綠葉樹,一年到頭沒有肅殺的景象。偶爾有幾年下雪,雪落在樹葉上白綠相間,反倒令人覺得這人間生機勃勃的。 明玉向來心疼他,這些年來只要是他來江浙的航班,天涯海角從未晚點。有一回在一個北方小機場遇到暴雪,整個機場航班延誤,唯獨他坐的那一班異常勇猛徑直起飛,甚至落地時間比預計到達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 然而這次卻出了點小意外,他這次來看明玉的時間剛好是雨水後驚蟄前,通往墓園的小徑兩旁蓬蘽花開得天真爛漫。就是賞花的這一會兒功夫,他在台階上崴了腳。 「好好好。我不看別的花了……」林棠無奈地坐在明玉的墓前苦笑,指尖撫摸著墓碑上的「玉」字,看似溫柔,骨節卻白得突兀,「你說你,哪怕我出去的時候讓我摔得個粉身碎骨也行。我來看你什麼時候帶人過來過,這下好了,我得打電話叫救援了。」 南方的雨像煙霧,彌山亘野,細織如網,它不像北方的雨又快又急,打在人身上像是鞭子,使人又痛又清醒。南方的雨落在身上都沒有感覺,林棠枯坐在地上好一會兒頭髮上才結起一層細密的小水珠,像是被人用濕漉漉的手撫過頭頂,這樣的雨淋多了很容易自甘墮落,喪失意志。 那就一輩子待在這裡,永遠別出去好了。 林棠大腦深處有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這個絕望的念頭便被遞過來的木棍給按住了。 「林董,給您。」 說話的這人林棠倒也認識,本市女州職業技術學院旅遊管理系主任——洪掌。 「恰巧路過,遠遠看見您崴了一腳。」 林棠接過那根山上隨手可拾的松木枝當拐杖,而後輕輕一哂。亞洲白色大王的兒子,以外人不知為何的原因跟親爹鬧翻,自己出來單幹,乾的還是跟其父親產業沒有半毛錢關係的旅遊業,短短几年不僅做出了業內首個旅行類APP,17年才開春線下實體門店更是超過了1000多家。就在這幾日媒體傳聞他而立之年要在長三角經濟區百店同開之時,他居然在墓園這種地方恰巧被旅遊管理系的主任偶遇了。 「洪主任,這番『恰巧』真是有些辛苦了。」 春寒料峭,洪掌給林棠撐傘的手已經被寒噝噝的空氣凍得通紅。 「不辛苦……不辛苦……」 洪掌心虛一笑,全然把這幾日風雨中的苦悶蹲守拋諸腦後。林棠拄著松木枝起身,明明剛剛還蜷在墓碑前遠遠看只有一個小黑點的他,卻在站起來的那一刻那高大魁梧典型北方男人的身材迫使洪掌往後退縮了幾步,凝結在傘面上的雨水悉數瀉在了他的肩頭。 「呵——」洪掌右肩被打濕冷到透骨,打著寒戰抬眼望去,他確定眼前的這位林董嘴角沒有任何動靜,那聲音應該是從鼻腔里發出來的氣息。他眼裡含著水氣,明明識破了自己那帶點卑劣的小伎倆,眼神中卻沒半點嘲弄的意味,更多的竟是慈悲或者說是憐憫。 也正是林棠露出那樣菩薩般的表情,洪掌明白了,接下來無論他提出任何請求,林棠都是會答應的。 所以,林棠第一次見賈嫵玉時,身體上沒那麼「體面」,他跛著腳拄著吳媽連夜從倉庫翻找出來的手杖,吳媽說這手杖是母親年輕的時候去瑞士滑雪骨折後用過的。林棠掌心摩挲著手杖頂部的圓頭,思緒萬千。 「來——周雁壘,陪林董喝幾杯!」洪掌拿下巴點了點周雁壘面前的酒杯,順帶起身舉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哈著腰介紹,「林董,這位是周雁壘,周同學,以後還請您多多照顧。」 林棠覷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的酒,是直接溫好的江浙黃酒,而其他人桌子上的酒全是白酒,沒有任何小的烈酒杯,白酒都倒在分酒器里,可見洪掌此次合作的「誠心」。 「主任,我不想喝……我……酒精過敏……」 周雁壘用微弱到林棠幾乎捕捉不到的聲音反抗著。女州市雖不是江浙省省會城市,但是本市富裕程度不輸有些北方省會城市,旅遊專業在江浙人眼裡說到底還是底層服務性行業,很少有本省人報考這個專業。周雁壘皮膚黝黑,身高比一般南方女孩高個七八公分,顯然不是本省人,一個外省同學想要在本省紮根可不容易,這洪主任可真是用心良苦。 「哎喲,沒事的雁壘,酒是糧食精,只會越喝越年輕。再說了,今天有林董在,怎麼也不會委屈了你,是吧,林董。」 洪掌話鋒一轉,把壓力給到林棠這邊,林棠用手背把面前的酒壺推開,洪掌真是心沒用在對的地方。女州職業技術學院旅遊學院這幾年為江浙省乃至全國旅遊事業輸送了大量的優秀畢業生,這是行業內有目共睹的,實在沒必要搞學生陪酒這一套。 「洪掌,周雁壘說她不想喝。」 就在林棠漸覺無聊,正要起身準備離席之際,圓桌上傳來一個女學生的聲音。她嘴裡塞著兩個刀魚餛飩,囫圇吞下後,盯著洪掌補充了一句:「你沒聽到嗎?」 林棠好似嘗過人間所有滋味愈發覺得人間索然無味的老饕,突然嘗了一口屬於他的刀魚餛飩,整個世界新鮮了起來。林棠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觀察起他的「刀魚餛飩」。 洪掌臉色一變,壓低聲音:「賈嫵玉,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有退路,不好好讀書也能養活自己。你能帶周雁壘同學干你那一行嗎?你能不能替她以後想想?!」 這些話全部落進了林棠的耳朵,林棠興味翻湧上來,洪掌口中這位賈嫵玉從落座開始嘴巴就沒停過。她穿著一件酒紅色高領針織開衫,從開胃小菜吃到主菜,與洪掌作對之時飯後水果剛好上來,她隨手揀了顆草莓,扔進了自己的嘴巴。 手腕纖柔,腕骨清晰。 「我替她喝!」 賈嫵玉捲起袖子提起她面前的那杯白酒,手臂肌膚白到反光甚至有點病態,在旅遊這個專出黝黑皮膚的行業她的確白得有點突出了。一百毫升的分酒器,她指尖捏住器柄,仰頭喝下,灼熱的液體順著口腔划過喉頭,賈嫵玉胸腔起伏,林棠覺得她要是再白點,自己甚至可以看到酒精在她身體里流動的路徑。 很久以後,林棠回想起著這段酒桌初遇,才發現那時的自己從一開始就挺不對勁的,居然會那麼肆無忌憚地盯著人家小姑娘的手和身體看,實屬變態。book18.org
(二)欲破禪book18.org
「我也替雁壘喝一杯。」 「我也喝一杯。」 「我也……」 包廂里的女大學生看到賈嫵玉一口氣喝下二兩白酒後,內心深處的火氣也像是被點燃的酒精,大家紛紛提起酒杯要跟洪掌喝一杯。事態開始逐漸脫離了洪掌的掌控,二十歲不到的女大學生,或許大腦還未發育成熟,卻有一身使不完的精力,幫助別人時方法也顯得笨拙或者粗糙,但是卻很仗義。 最後那次會餐以出乎林棠意料的方式結束,包廂里八個人,除了不喝酒的周雁壘和林棠,五個女大學生加一個洪掌六個人攏共喝了六瓶白酒。洪掌喝到盡興之時,還被那幾個女學生起鬨,站在椅子上跳了一段肚皮舞,要不是看在林棠腳上有傷的份上,估計洪掌會盛情邀請林棠也跟著跳一段。 「林先生,人全部安排車送回去了。」 司機把喝得爛醉的那幾個人扛進車裡,額頭上已經一層細汗。林棠坐在酒店會客廳的沙發上捏了捏眉心,腦袋裡揮之不去的全是洪掌跳肚皮舞的畫面。女州市世貿飯店,曾經是本市第一家五星級飯店,剛開業時風頭無兩,匯聚各路南方美食,十幾年來酒店高層一換再換,如今店內菜品南不南,北不北,就連店內裝修也不倫不類起來,西式殿堂般的會客廳里居然掛了幅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家之手的書法,赫然寫著黃庭堅的一句詩——花氣薰人慾破禪。 林棠花氣是沒聞到半點,鼻腔里全是酒店渾濁的薰香味,加之沒動飯菜又被洪掌的舞蹈喂得太飽,他略微有點反胃,聲音略帶著疲憊,說道:「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 司機不解,不過很快他的問題就有了答案。 打掃完戰場的賈嫵玉踉踉蹌蹌地從包廂里出來了,她手裡提著個紅色塑料袋,裡面裝滿了酒店免費提供的水果,塑料袋裝滿了還不夠,手上還抱著五六個臍橙。或許是發現了林棠的司機在觀察自己,她酒後兩頰酡紅嬌痴一笑,臍橙也隨之滾落在會客廳各個角落以及林棠的腳邊。 「別跑——」 賈嫵玉彎著腰追著臍橙跑,追著追著就來到了林棠的腳邊,她蹲在林棠的腳邊,林棠這才看清了她的針織開衫後背印著拼音「YU」。賈嫵玉不著急撿起臍橙,反而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往林棠的手杖底部抹去,紙巾是女州市隨手可買到的山茶花牌,紙張香氣清冽純凈。 花氣薰人。 「你看,」賈嫵玉用紙巾裹住手杖底部的東西給林棠看,「現在不髒了。」 林棠略微蹙眉,他沒有拄拐經驗,手杖底部粘了塊口香糖也不知道。伏在他腳邊的賈嫵玉仰著頭,臉上除了酒色還有未褪去稚嫩的嬰兒肥,用林棠他們那個年代的話說應該是——娃娃臉。不過,這麼近距離的觀察她,讓林棠更加確信,這賈嫵玉沒有來上過他的課。女職院的院長知道林棠與本院頗有緣分,在他的邀請下林棠有時會去給旅遊學院的學生講課。 但是,林棠從未在課堂上見過賈嫵玉的臉,看起來對方是個不愛上課的壞學生呢。 「阿叔。這家店的黃酒不正宗,亂來,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喝正宗的,暖呼呼的江浙黃酒。」 「阿叔」,女州地區特有的叫人方式,通常用來叫比爸爸年輕,又比自己年長好幾歲的男性身上。這個稱謂用在他身上,林棠覺得合理又覺得自己瞬間老了幾分。 賈嫵玉把林棠腳邊的臍橙撿起,捧回胸口。開衫拉鏈她在包廂里喝到盡興,酒酣耳熱之時就已經拉開了一半,裡面黑色小弔帶裹不住的白皙膚肉跟臍橙一樣呼之欲出,乍暖還寒時候,賈嫵玉的身體從有空調的包廂來到氣溫略低的會客廳,胸前肌膚冷得起了小顆粒。 林棠鼻腔里全是茶花香混雜著臍橙的鮮活香氣。 欲破禪。 其實女大學生想要勾引中年男人是非常簡單的,她們年輕、時尚、還有著他們中年男人最缺少的一樣東西——勇敢。 「阿叔送你回去。」 林棠拄著手杖起身,當一個人想接近另外一個人的時候所有的手段都稱不上手段,是情趣;所有的心機都不會令人反感,反倒覺得可愛。可惜,對方錯把情趣用在了他的身上,他是一口枯井,往下扔石頭也聽不到任何回聲。 「哦——」林棠身後傳來賈嫵玉不假裝,直白的悶悶不樂的聲音。那聲音像是有一年他的某個小侄女,在一口氣吃了十塊糖果後依然十分霸道地伸手向林棠索要糖果,林棠狠下心來對她說了「不行」「不可以」後,她也是這樣,賭氣嘟囔著嘴,半天憋出一個「哦」字。 女職院占地面積極大,優點是校內環境優美,專業多,學生也多;缺點也極為明顯,學校離城區太遠,從酒店出來天已經擦黑,到學校時路上已經看不到行人。尤其女職院圖書館的前身是塊墳地,所以這一片學校鬼談占據了校內論壇的大頭。 林棠的車可以隨意出入校園,他本打算直接把賈嫵玉送到女寢樓下,可南方連續的陰雨天讓他的思緒也開始跟雨絲般飄渺起來。女寢樓下這個點應該滿是穿著睡衣下樓買水果的女學生,林棠太陽穴直突突,腦海里浮現的全是山茶花加臍橙味的氣息。 「就在圖書館下吧,」車廂內賈嫵玉還在鼓弄著她的紅色塑料袋,林棠解釋似的又補充了一句,「開到女寢,不方便。」 「好的,拜拜。」 賈嫵玉倒是特別大方打開車門,著急忙慌地要下車,沒有半點留戀。塑料袋裡的草莓回來這一路被壓壞了不少,汁水沉積在底部,她看起來很心疼。 「老吳,給她找個袋子。」老吳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隻門店的手袋,悉心擦乾淨塑料袋裡的其他水果給她裝進去,「到了寢室好記得先喝點溫水,休息會兒,然後再去洗漱睡覺。」 「知道啦,知道啦,你到底想不想我回去,好囉嗦哦。」 賈嫵玉接過手袋慵懶地轉了轉胳膊,仿佛這一天跟林棠下來,得到更多的是疲憊。林棠哭笑不得,示意老吳發動車子,果然老阿叔摸不透年輕人的心思,半句說不得。 不過,老阿叔以後應該也沒機會跟不來上課的壞學生見面了。 車往校外開。 「林先生,她好像……」 出校門的路上,老吳減慢車速,林棠側頭臉頰貼近車窗看見賈嫵玉莫名蹲在了路邊,老吳愣了愣終究還是開口問:「要開回去看看嗎?」 「不用了。」 年輕人做事不專心,走路一樣,其他事情也一樣。book18.org
(三)她視角book18.org
賈嫵玉看著那輛漸行漸遠的大眾,酒喝多了眼睛有點看不清:「P……H……A……E……什麼呀,一輛破大眾,真是沒禮貌的暴發戶,邀請他喝酒也不去。」 她提起那隻牛皮紙紙袋,上面印著游魚網的Logo,拼音「YU」被畫成魚的形狀在海浪里暢遊。賈嫵玉是有聽說過這個APP,不過成天坐在電競椅上打遊戲的她,似乎也只有在退役的時候才有機會用上這個軟體,只要還能打電競,她註定被固定在賽場上。 掏出紙袋裡的手機,按下電話筒圖標翻找出馬藺的手機號,她內心萬般糾結要不要給馬藺打這個電話。 時值春季賽開賽,她的戰隊卻被瑣事纏住,原本賈嫵玉她們隊租的別墅,房東是隊內經理沈瑤華的朋友,答應她們租金可以押一付一,賈嫵玉從大一租到大二也沒出現問題。可偏偏就在今年春季賽開打之際出了問題,房東出門按腳被老婆捉姦在理療床上,一氣之下她要變賣家產,沈瑤華好說歹說,嘴皮子磨出血泡,對方才答應不賣她們租的這套別墅,但是房租必須一次性付清,一年租金18萬。 用沈瑤華的話說,18萬這個數字對她們這幾個略有名氣的電競人來說也不算太貴,但是夏季中央空調和冬季的地暖,還有水費、物業費、各種維護費、請阿姨的費用以及比賽逐漸進入正軌後她們直播的時間也就少了,到時候粉絲熬不住跑了,連直播收入也會變少。這還是建立在比賽能打出成績拿獎金的情況,這要是比賽沒打好,住別墅還要打比賽的情況下,一年少說得…… 沈瑤華對著賈嫵玉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不行我就找馬藺幫忙吧,反正他是真心想贊助我們戰隊。」 賈嫵玉嘴上說著找馬藺幫忙,卻在寢室群里問大家有沒有賺外快的機會。有位室友回復,說洪掌那小子又要帶學生去應酬了,不過這次來的這位是某個網站的創始人,聽起來確實有實力,挺牛逼,最少也得是個千萬級別的暴發戶。 果然,春天是精神病的高發季節。賈嫵玉腦袋一抽筋,想到了色誘暴發戶這個辦法。 顯然沒成功,到頭來還是得請出馬藺,賈嫵玉大拇指按下馬藺的名字,電話呼出。 「喵——」突然學校圖書館草叢裡發出一聲極為尖銳的貓叫聲,賈嫵玉嚇得趕緊掛了電話,打開手電筒找聲音來源。 「以前只聽說圖書館附近有阿飄,也沒聽說這阿飄還是只貓啊。」 賈嫵玉蹲在地上一層層撥開草叢,很快就在草里發現了那隻淋了雨在紙盒裡瑟瑟發抖的小貓。賈嫵玉確定自己見過這隻小貓,在大學同學的朋友圈裡,橘色,鼻子下有塊標誌性的黑斑,好像是被某個男寢收養的流浪貓,曾經紅極朋友圈,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男寢那幫賤人棄養了。 「小貓咪,我現在連自己都養不起了……」 賈嫵玉捏住小貓的後脖頸將它整隻提了起來,活是還活著,不知道這麼晚了學校附近的寵物醫院還開著嗎。最近的寵物醫院好像也得走二十分鐘,賈嫵玉快要忙死,快要煩死。 「怎麼了?」 提著小貓咪的賈嫵玉循聲緩緩抬頭,居然有人雨天出門皮鞋鞋面還如此乾淨整潔,地面上杵著他的手杖,令人情不自禁順著筆直的手杖一點點往上看去,對方的手很乾凈,握住手杖圓頭的指關節突出,特別吸睛的是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暴發戶很愛的勞力士,不過錶盤極為特別,是玉石的紋路。 「哦——男寢那幫賤……」賈嫵玉把最後一個字咽了回去,托起小貓展示給了林棠看,圖書館琥珀色燈光打在林棠的身上。賈嫵玉這才留意到林棠今天穿著一套午夜藍西服,西服被他馴服得極好,顯得他高貴又靜穆,姿態也是高高在上的。好像在這種身邊,不大好說髒話,「那幫健康小青年,養得起自己,養不活小貓,喏,棄養了。扔在草叢裡,也不怕它被凍死。」 「呵——」賈嫵玉似乎聽到林棠極輕微的笑了一聲,幾不可察。 天空又飄起雨絲,司機在身後給他撐起傘。賈嫵玉騰出一隻手抓了抓空氣中的雨水,對著小貓,說道:「這下,更麻煩了,還落雨了。」 隨後小貓和賈嫵玉的頭頂出現一片陰影,那是林棠向前用手掌遮在了賈嫵玉頭頂之上:「我現在就想喝江浙的黃酒,可以嗎。」 金聲玉振容不得他人拒絕的嗓音,賈嫵玉抱住小貓站起來,她緊張得直揉小貓的腦袋,回答道:「可以,不過我們要先救貓咪。」 「當然,生命最寶貴。」 車一直開,隱隱出現一帶山麓。 江浙多山,但是賈嫵玉從不知道自己的大學往東,開車也就五分鐘路程的地方會有半山別墅區。司機右轉方向,賈嫵玉看見往別墅區的指路牌——茶園路。她想起來了,本市市花是山茶花,車一上山,道路反而變成了柏油路車廂內舒適感也提升了上來,富庶如江浙,二三線城市也未完成所有道路白改黑,很明顯,這段路是私人修的。 賈嫵玉打遊戲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有錢人,有能力做遊戲俱樂部老闆的人都是抱著燒錢玩的心態去的。即是這樣,她內心還是隱隱覺得,這次她惹到的人不是小暴發戶,小鯉魚那麼簡單。 車外空氣帶著雨中樹木特有的味道,夜裡小風遒勁,把人工湖吹起一陣陣漣漪,仿佛那小小的人工湖隨時會有龍躍出。賈嫵玉心中發怵,打了個激靈。 「冷嗎?已經到了,到了就不冷了。」 林棠伸出手摸了摸賈嫵玉懷裡小貓咪的腦袋,小喵咪被他弄舒服了,直用腦袋頂他的掌心,林棠或許覺得有趣便接過貓咪捧在了自己手掌之上。他這句「冷嗎」曖昧不明,也不知道他是對著賈嫵玉說,還是對著他手裡的貓咪說。 最後,車子停在別墅群最上面那一幢的庭院裡,門口早已經有人撐著傘等著,林棠抱著小貓咪下車,將小貓咪交給了對方。賈嫵玉在車裡略微痴迷地看著車窗外的林棠,他腳上似乎有傷,賈嫵玉不知道是老傷還是新傷,他是不是身體有缺陷需要一直拄拐,林棠卻站得筆挺,岩岩清峙,壁立千仞。 在此之前,賈嫵玉從不覺得三十歲的阿叔會有魅力加成。可今晚明明那麼多心事壓在心頭的她,卻願意放空腦袋抽空對著林棠發獃,要不是司機要把車子停到車庫的話,她估計會把腦袋抵在車窗上看一個晚上。book18.org
(四)一分鐘色誘book18.org
林棠沒有騙賈嫵玉或者說沒有騙小貓咪,房間裡確實挺暖的。 南方不像北方有集中供暖,別墅區想要冬日裡取暖必須自己預裝地熱。賈嫵玉她們戰隊初住別墅之時,夏天電費平均一個月下來三千多,後來她們冬天就學「聰明」了,開源節流,抵制一切還沒到家就開電暖預熱的行為,反正大家都是小年輕,等所有人都到家後,才開啟暖氣在擁有魔法傷害的南方空氣里硬熬。當然,也不止一個戰隊的隊內經理跟賈嫵玉吐槽過,別墅這種東西,一般人買不起,買得起的可能裝修不起,裝修得起的還有一部分可能住不起。 可林棠家的別墅被預熱的已經不僅僅只是溫暖了,熱浪都撲在賈嫵玉的臉上了,賈嫵玉覺得自己是包子上了蒸籠,快熟了。 「糟了,我的水果。」 賈嫵玉突然滯在原地,她身後的林棠險些撞在她身上,如此靠近,林棠甚至聞到了賈嫵玉身上帶著的煙味,看來她不僅不愛上課,還抽煙喝酒,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學生。 「廚房有盤子,把水果放出來不會悶壞。」林棠指了指廚房的位置,指尖無意划過賈嫵玉的耳邊發,賈嫵玉耳朵癢得像是有人在她耳邊吹氣,末了,他還補充了一句,「黃酒、雞蛋、姜、枸杞,廚房裡都有。」 賈嫵玉擺弄著水果,眼睛觀察廚房,想著一會兒得用什麼熱黃酒,本想問林棠他怎麼知道自己熱黃酒要用到這些東西的,後來也沒心思問出口。 「用這個熱可以嗎?」 賈嫵玉貓著腰從櫥櫃深處掏出一個瓷茶壺放在輕餐檯上,茶壺底部印著兩把交迭在一起的西洋劍,很像中文「乂」字,花紋好像是個阿拉伯人。賈嫵玉皺眉,這丑玩意兒用來熱酒剛剛好,熱壞了也不會心疼。 林棠坐在不遠處的主餐檯,抬眼看了一下被賈嫵玉挑中的茶壺,軒眉一挑,說道:「可以。」 其實熱黃酒並不難,把黃酒倒入茶壺放入養生壺隔水加熱就行。期間根據自己的口味加雞蛋或者薑片枸杞啥的,包括賈嫵玉在內的很多江浙小孩應該都在小時候被媽媽騙著說這是黃糖水喝過。 「水沒開的話,你可以去洗個澡。一冷一熱你這樣容易感冒。」 林棠這句話並不露骨曖昧。因為賈嫵玉確實應該去洗個澡,她淋了雨,進入溫暖的房間後頭髮一綹一綹打結,看起來真的有點邋遢。 「好。我保證水開之前洗好。」 她衝進林棠手指的方位,快速洗澡這件事她可太擅長了,每天爭分奪秒坐在電腦螢幕面前訓練槍法,現在的她已經成為了除了起床不快,做任何事情都極為快速的人。 林棠家浴室沒什麼特別,裡面的淋浴設備也沒高級到賈嫵玉不會用的地步。但是,他家的日化產品全是清一色的純白包裝,然後瓶身底部印著瘦黑冰冷的四個字——內部專供。氣味跟她路邊小店買的山茶花紙巾一模一樣。 「阿叔,這麼喜歡山茶花,你不應該叫林茶或者林茶花嗎?」 賈嫵玉洗完澡一面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面單手把雞蛋打進黃酒內。 「也不是沒想過,只不過我出生那天,院子裡的西府海棠開了,我父親便給我取了『棠』字。 茶花是我母親最愛的花,八十年代初的時候,我母親引進日本茶花在女州市種植,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女州市茶花生意越來越紅火,培育出的品種也越來越多,現在反而是女州茶花出口日本了。茶花,也成為了女州市的市花。對了,你們學校的茶花園也是我母親捐……」 林棠眉頭一皺沒有說下去,賈嫵玉聽出不對勁趕忙往他坐的方位看去,發現林棠正捲起褲腿看自己紅腫的腳踝。 賈嫵玉見狀趕緊提著茶壺順便拿了塊姜蹲伏在林棠的腳邊,她輕輕地按壓了一下林棠的紅腫,說:「扭到腳了?給你用姜搓搓。」 薑汁味在二人之間爆開,林棠腳踝發熱,嘴角笑容幾不可見:「阿叔,腿腳不好,還要你照顧。」 「沒事,你天殘我地缺,咱倆剛好是一……」 賈嫵玉沒敢繼續往下說,頭頂卻傳來林棠的聲音:「你哪裡缺?」 「我缺錢。」 太直白了。 賈嫵玉幾乎是說出來就後悔得不行了,她尷尬地吞咽口水,用眼神瞥了瞥茶壺,含糊說:「酒挺不錯,挺甜的,落雨天喝最合適了。」 林棠眼神迷離,沉溺在賈嫵玉「落雨」那兩個字里,南方人管下雨叫落雨,她這樣,明玉也是這樣。 「你不信?我喝一口給你看看。」 賈嫵玉見林棠久久不回應,她提起酒壺就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糟糕,甜到發膩,賈嫵玉想起來,自己忘記往裡面兌點水了。 「太甜了,你還是別喝了。」 林棠還挺喜歡這小孩臭臉的樣子,她怒嗆洪掌的時候,圖書館門口嫌自己囉嗦的時候,還有喝到太甜的東西厭惡地皺起眉頭的現在。她頭髮未乾,長發濕漉漉洇在鎖骨處,有的水珠聚集在發梢,欲墜未墜像淚珠,一些滑落在肌膚之上,使得她鎖骨處積了一潭水,晶瑩剔透的閃著。小臉很紅,像是被雨打過的海棠花,發香里混合著酒香,芳香沁骨。 心如磐石,卻起了裂紋;枯井無水,竟漾開漣漪。 心神皆動搖。 賈嫵玉眼中醜陋的茶壺不僅長得丑,也不禁用,隔水加熱竟也能裂開一道璺,酒黃色濃稠液體順著裂隙淌在餐檯上,她吐了吐舌頭:「真讓我熱壞了。沒事,阿叔,下次我去景德鎮,給你挑個更……」 「唔——」 手錶這種東西,連這麼熱的房間都捂不熱啊。這是賈嫵玉和林棠初次接吻時腦袋裡唯一思考到的東西,之後,她就完全不能思考了。林棠雙手捧住她的臉,幾乎是有點放縱地在吻她,吮吸著她的舌尖,吻到盡興之時還會用舌頭舔弄賈嫵玉的口腔內壁。 如果不是他感知到了賈嫵玉不會換氣,有點窒息了。賈嫵玉真的覺得林棠會在這豪華別墅里把她吃了。 「果然很甜, 綿軟仙甜。」 一吻完畢,賈嫵玉舌面被林棠用大拇指按住,她口鼻呼出來的熱氣悉數噴在林棠的手上。 賈嫵玉狠狠咬了一口林棠的大拇指,心想:「老色胚,用的騷詞她還蠻喜歡的。」book18.org
(五)帶彎鉤book18.org
「我可以自己走啊——你的腳!!!」 賈嫵玉真沒想到一個說自己腿腳不好的人,性慾上來的時候居然可以把她扛在肩上。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吐林棠一後背之時,終於她被扔在了軟床上。 「唔——」床像海浪一樣不斷波動,賈嫵玉再次看清楚林棠之時他已經爬上了床,眼神熾熱像是有閃電划過。就那麼一瞬間,賈嫵玉還沒來得及欣賞他呢,她眼睛就被一片霧藍包裹住,一整個人被林棠翻了過來,整張臉埋進了他藍色的枕頭裡。 林棠的軀體很快覆在賈嫵玉的身上,他饑渴地細嗅著賈嫵玉的耳邊發,像是多年來的情慾和壓抑在這一刻得到了紓解,聲音也是極致沙啞:「明玉,明玉……」 賈嫵玉身心俱是情潮湧動,加之有事求他,怎麼算都是乙方,所以根本懶得管他有沒有喊對自己的名字或者說喊的誰的名字,服務精神拉滿。她只要咬緊牙關,不發出任何聲音,並且暗自發誓以後校內表演一定要演個貞潔烈女的角色。 「阿玉,你怎麼不理我?」林棠用手指撥開賈嫵玉的耳邊發,灼熱的氣息直直打在她的耳廓處,「嗯?」 「哈啊——」賈嫵玉幾乎是尖叫了出來,身體肌膚顆粒浮起,只因林棠這個變態把舌頭插進了她的耳孔之內,爽得她不由自主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為淫蕩的呻吟。 「阿玉……阿玉……」 林棠根本不滿足於只拿舌頭插賈嫵玉的耳孔,他一隻手走上捂住了她的嘴巴,一隻手走下按著她的腰開始不斷地向下遊走,舌頭更是不安分,貼在賈嫵玉的後背肌膚上就開始舔弄著她的脊椎。 「嗯、嗯、唔哈——」 賈嫵玉說不出話,只要是她一開口走上的那隻手指尖便會探索她的口腔,她的舌頭、內壁、牙齒全都被林棠摸了一遍,癢得她直哈熱氣,透明的津液糊滿了林棠的掌心。當然,偶爾逮住機會賈嫵玉也會用尖銳的牙齒咬住林棠的指尖。 「不能著急哦,我得先把你打開。」 或許是被賈嫵玉咬得吃痛,林棠恢復一絲理智,他把漪在賈嫵玉後背上的薄汗一點點耐心舔掉,看似溫柔,其實走下的那隻手已經划過臀部摸了一把賈嫵玉已經微濕的嫩肉。 「啊……哈……媽的……你要死哦……」 賈嫵玉被伺候得甚至翻起了白眼,他懷疑林棠是不是靠做鴨賺的第一桶金。 「阿玉,不可以說髒話。」 林棠一把將賈嫵玉翻了過來,她得以重見天日,發現林棠跨坐在自己的身上。西服早已經脫下,襯衫在二人肉體廝磨下已經皺得不像樣子,雙腿之間那鼓鼓噹噹的是他的……賈嫵玉覺得自己有點急色了,她一手手背放在自己額頭上,小聲嘟囔:「媽的……呃——」 賈嫵玉連續不斷的髒話大概真的惹怒了林棠,本來在下開發她身體的那隻手,濕漉漉帶著鹹濕味按住了賈嫵玉的舌面。 「阿玉……你真的是壞的……」 林棠居高臨下看著賈嫵玉,她嘴裡塞著手指,眼尾殷紅像是剛哭過。白天呼之欲出的乳肉現下已經徹底暴露在空氣之中,乳肉鬆軟像是兩顆奶摶成的糖,淌在胸口,下體稍微有東西頂一頂她,兩顆糖就會晃動起來,似脫兔。 林棠嘴角噙著笑,無奈道:「無可救藥。」 「——唔,你才無可救藥……」 賈嫵玉一隻手反握住林棠插入她口腔的那隻手的手腕,他出了汗,寬大肩膀,硬朗線條都無法隱藏了,從襯衫里透了出來,風騷得猶抱琵琶半遮面。賈嫵玉頓時起了玩心,她自己乖乖地跪趴在床上,像小狗搖尾巴一樣拿濡濕的下體去蹭林棠雙腿間的鼓包。 「阿叔——阿叔——」 聲音也是潮濕得像被春雨淋過,發春,發情。 「嘶。」賈嫵玉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起來是貴公子人設的林棠,也會發出如此咬牙切齒的呼吸聲。 如此分裂,如此不得體。 背後傳來金屬拉鏈滑下的聲音,有點動聽迫使本在搖尾的賈嫵斷斷續續地往外噴水,幾乎是把林棠的西褲中間那一塊給溻濕了。 林棠伸手越過賈嫵玉的頭頂,在床頭櫃抽屜里翻找著什麼東西,那根東西若有似無地刮蹭著賈嫵玉的穴口,賈嫵玉真的是快哭了,聲音悶悶的:「嗚嗚嗚嗚——阿叔,你是……你是找不到入口嗎?!」 說完摸到林棠肉棒的根部,就準備扶著它進去。林棠趕忙制止,明明眼裡已經電閃雷鳴,風雨欲來,嘴巴卻還得半哄半騙似的,安撫著身下人:「阿玉,讓我看看保險套有沒有過期。」 「嗚嗚嗚嗚——」顯然賈嫵玉並沒有被安撫到,開始小聲嗚咽起來。 讀大一的時候新生群里發八卦,說是有個學姐跟男朋友開房,一晚上把男朋友榨乾,最後竟然射出血來直接被救護車抬進醫院。賈嫵玉當時覺得是笑話,如今屁股撅這麼高才覺得在榨乾他人和撅屁股等待挨操 之間,她絕對會選著前者。 身後傳來塑料包裝被撕扯開的聲音,乳膠味四溢,賈嫵玉的穴口被卡住,她身子一哆嗦,略帶震驚地問:「彎的……阿叔……你那裡是彎的……」 隔著一層薄膜林棠的莖頭將將好把賈嫵玉的穴口卡住,林棠把賈嫵玉的雙手別在身後,順便把她拉起,把自己的唇貼在她的耳廓處,聲音令人森然:「所以我說要先把你打開啊。」 「呃、哈啊啊啊——阿叔……阿叔……」 林棠一個挺身就把肉棒整根埋進了賈嫵玉的身體里。賈嫵玉愛打遊戲,愛上網,平時接觸過不少葷段子和黃色爛梗,自然也聽說這句:不怕女的水蛇腰,就怕男的帶彎鉤。 沒想到林棠看起來哪裡都直得不行的一個人,肉棒居然是彎的。一隻手別住她的雙手手腕,一隻手捏住她後頸不斷挺身操她的樣子,真像是在攮人。 「啊、嗯、嗯……阿叔,可以了,可以歇會兒了……」 完蛋了,賈嫵玉覺得自己身體一整個壞掉。她被林棠頂得乳波搖晃,她確實做任何事情都快,沒想到高潮也來得挺快。林棠有規律地頂撞她身體的軟肉,導致賈嫵玉的花心像是被他的莖頭挼碎、舂爛一樣,汁水裹著林棠的莖頭往下淌,林棠的肉棒形狀又詭異,賈嫵玉流多少汁水,他就往外勾出來多少,像是狗狗交配時,公狗生殖器鎖在了小母狗的身體里。 想分開?!那得他先射。 搞得賈嫵玉的身體自保一樣地噴水,水淋在林棠的肉棒上,連那兩顆囊袋都直直往下滴水。 緊、熱、燙、濕這幾個字輪番划過林棠的大腦皮層,他被賈嫵玉春潮帶雨的小穴吮吸到天靈蓋發麻,急喘不斷,教養全無。林棠右手托住她的下巴,使賈嫵玉回頭,左手已經癲狂到把她的乳肉捏到畸形,薄唇貼在賈嫵玉早就紅到像發了病的唇角邊上,撒嬌似的問:「阿玉,正面也弄一次,好不好。」 賈嫵玉身體紅成過水蝦子色,不知是被操熱了還是羞紅的,微微悶哼了一聲:「嗯。」book18.org
(六)很多愛book18.org
正面又何止弄了一次。 林棠睡眠質量極差,很多次賈嫵玉以為他發燒了,但是伸手摸摸他的身體也不燙,或者說他睡覺狀態更像是魘著了。你說他清醒吧,做的時候「明玉」「阿玉」含糊不清混合著叫,你說他不清醒吧,無論幾點醒來要她,都會去伸手去拿保險套,絕不越界。 似乎整個人處在清醒和混沌的邊界線上,至於他究竟會墜落在哪一邊,或許不到最後連林棠他自己都不知道。 「呃——頭好痛啊!!!」賈嫵玉撐起腦袋從床上起來,床很空,就她一個人躺著。 窗簾沒有拉緊,泄進來一道天光。林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幫她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柜上,手機翁鳴不停,賈嫵玉整個人精神了起來:「忘了看積分了!」 她趕緊抄起手機,首先入目的是微信聊天框里沈瑤華的質問,她問賈嫵玉怎麼夜不歸宿,是在外面賣身養戰隊嗎?!後來見她久久不回信息索性發她消息,如果賣身對象是馬藺的話,記得加錢。 賈嫵玉現在沒心思回復沈瑤華,打開賽事官網看了看昨天第一天比賽的賽程積分。還好,不用翻頁,在第一頁第二行她就看見了自己戰隊的名字,首日積分排名第二,積分為60分,看起來像是剛過及格線的分數,首日比賽吃雞次數兩次。 「還行。」 賈嫵玉心裡的大石頭放下一塊,沒有她的戰隊表現力看起來還不錯。那現在她心裡只剩最後一塊石頭了,那就是戰隊這一年的經費。戰隊取得好成績,雖然爛醉早起口乾舌苦,但是還是心裡很甜她嘴角難以壓抑地上揚著,喝了一口杯子裡的茶水。 「嘔——」 什麼鬼東西,味道這麼怪,賈嫵玉差點吐在床上。 「那是枳椇子茶,醒酒用的。」 直到林棠發出聲音,賈嫵玉才知道原來房間裡還有一個人。他坐在窗戶下的單人沙發上,身體陷在沙發里吸著煙,煙盒上印刷著賈嫵玉不認識的文字,俄文?德文?西班牙文?賈嫵玉分不清楚,煙霧飄渺向上涌去,在微弱的陽光下呈現出妖嬈的藍色。 「你吸煙哦。」 賈嫵玉看著如此頹唐的林棠,心裡竟然升騰出一股莫名的想要蹂躪他的慾望。有點變態,為了掩飾內心,她又喝了一口那跟中藥一樣的茶。 「你不吸嗎?」 林棠被煙燻到,略微眯起眼睛。他睡得不好,昨晚估計吵了她一晚上,起得又早,又不忍心讓年輕人陪他早起,最後竟坐在沙發上乾等到賈嫵玉睡到十一點。她醒來對著手機又哭又笑,表情豐富得不得了,那一小撮陽光打在她身上,像是一個無形無質的龕子,而她是龕子裡的神。 一個喜怒不定,壞透了的神。 「我不抽啊。」 再加一條,還愛撒謊。 林棠深吸一口煙,把煙頭撳滅在煙灰缸里,起身踱步來到賈嫵玉的身邊,床往下陷,捏住賈嫵玉略帶肉感的小臉,把自己的口腔里的煙霧渡進了賈嫵玉的嘴裡。 「呃——咳、咳、咳……」賈嫵玉被煙嗆得直別頭,嘴裡噴出煙霧,眼球帶著血絲瞪了一眼林棠,「如果不是我有事求你,一般人對著我噴煙的話,我已經出手打他了!」 「那你有什麼事求我呢。」 林棠用大拇指揩去賈嫵玉因咳嗽眼角滲出的薄淚,一個「求」字發音十分玩味。 賈嫵玉確定這個人絕對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確定自己這輩子不是當商人或者談判專家的料,事到臨頭反而有點說不出口了。眼神亂飄,看見里垃圾桶上的保險套,五六個顏色微粉掛在垃圾桶邊緣,裡面的精液顏色看起來很正常,至少沒有血的顏色。 她這才確信。自己昨晚確實被他「折磨」了一晚上,擲地有聲說道:「錢!」 「要多少?」 「兩百萬!不接受支票、轉帳和賒帳!」 正在從西褲口袋裡掏手機的林棠身子一滯,耐心發問:「你知道兩百萬現金多重嗎,你準備怎麼弄回去?」 「那你別管,不給的話!我就告你誘姦女大學生!」 林棠看著賈嫵玉發狠的樣子,鼻頭一皺露出牙齒帶點兇狠,狡黠中透著點小獸的稚嫩,無奈搖頭:「確定只要兩百萬,創業可是很費錢的。」他繼續用手機發送信息,昨天洪掌的話,他有放在心上,以為賈嫵玉的退路,就是創業之路。 「怎麼?你是宋思明,發現女生是處女會很開心?要加錢嗎?!」 「你平時都在看些什麼東西啊?」 很快林棠便處理好消息,他按滅手機螢幕,頗為震驚,而賈嫵玉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回答他:「《蝸居》。」 「那《蝸居》還教你什麼了?」 林棠有點對她無可奈何,托起床上她的洗過,烘乾的內衣、褲子遞過去。 「其他的不記得了,只記得有那麼一句。」賈嫵玉一面套衣服,一面思索著,「『路虎,就是男人的腿』,你放心好啦,投資我你不吃虧,我對自己的手藝有絕對的信心。等我好起來,早晚給你買輛路虎,作為你投資我的回報,把你那輛大眾給換了。」 賈嫵玉穿褲子的時候站在床上,林棠仰頭望著她,心想自己的那輛大眾又怎麼招惹到她了。既而想起昨晚她在車裡跟小貓一樣瑟瑟發抖的樣子,不由得握住她纖細的腳踝:「貓昨晚在寵物醫院做了檢查,各方面都健康,就是醫生那邊要登記,問什麼名字。」 「鼻子下那塊斑好像一顆痣,就叫它媒婆吧。」 「換一個。」 林棠沒有思索直接就拒絕了。 「那你想。」 「那塊斑挺長得像草莓的。」林棠回想起昨天賈嫵玉貪食吃草莓的樣子,喃喃自語,「叫小草莓。」 「橘色的貓,未來很有可能長不成小草莓,極有可能長成煤氣罐,同樣是『mei』,為啥不叫煤氣罐。」 林棠捏了捏賈嫵玉的腳踝,賈嫵玉吃痛,喊道:「行行行。就叫小草莓,不過你不養的話,我在群里問問有沒有人要領養的。你不能養了又把它扔了,棄養遭天譴哈!!」 「不棄養,會對她好的。」 林棠仰著頭,雖說二人現在在談論貓,賈嫵玉卻覺得林棠這個樣子挺像狗的,她忍住不去摸他的腦袋,說:「對它『好』,好這個概念就很模糊,能多好啊,給它用金盆、金碗、金貓窩?!其實你只要帶它打疫苗,帶它絕育,帶它出去玩,把它當家人,真情實感地愛它就行。」 「愛她?」 「對,給它很多很多愛。」book18.org
(七)很多錢book18.org
「唔呼——好鮮的湯。」 賈嫵玉喝了一口湯碗里的薺菜平菇肉丸湯,眼睛卻毫不掩飾直直盯著餐桌上的那兩百萬。林棠家依舊只有賈嫵玉和他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誰把那些粉嫩的招人喜歡的人民幣整整齊齊地碼在餐桌一角,令人無法挪開視線。 林棠家的湯好喝,好喝得眉毛都要鮮掉,絕對不是因為賈嫵玉見錢眼開的緣故!絕對不是!賈嫵玉可以對天發誓! 「給你準備了三個登機箱,讓老吳送你回去,回學校嗎?」 林棠本來確實打算看看賈嫵玉準備怎麼把這些錢弄回去,但是銀行女員工把一袋25斤左右的現金提過來,放在桌子上後輕輕地捏了捏了肩膀的動作還是讓他不落忍起來。他坐在餐桌主位,望著餐桌盡頭嘴裡塞滿肉丸,眼睛卻貪婪地看著現金的賈嫵玉,無可奈何地呷了一口茶,猴魁的蘭香在齒尖溢開,忽然想到什麼,補充了一句:「你的水果今早醒來壞了大半,給你重新準備了點東西,在後備箱裡,到時候別忘了拿。」 屋內溫度開這麼高人都快蒸熟了,何況水果,能不壞掉嘛!賈嫵玉心裡這麼想著,嘴巴卻在回答林棠的問題:「我住外面,不住學校。」 「哦,你跟別人合租?」 在喝茶的林棠眉頭一挑,將茶杯擱置在餐桌上,雙手抱胸十分有興致地問起來。賈嫵玉在很多長輩身上見過這個動作,比如,高中讀書的時候她翻牆去網吧,在外牆遇見就在那裡等著她的班主任,班主任也是這樣,雙手抱在胸前笑眯眯的問她,賈同學,這麼著急翻牆出來,這是準備去哪裡啊。 也是那個時候賈嫵玉明白了「不怕怒目金剛,就怕眯眼菩薩」,這一句話。 「女的!我跟女的住一起!」 像是未成年的小孩反覆跟家裡人解釋跟自己放學一起回家的男孩只是朋友,只是順路。賈嫵玉湯都不喝了,揚起湯勺,重複著「女的」二字。 林棠食指指尖摩挲著杯沿:「我倒是沒那麼保守,你這個年紀正是極度渴望自由的時候。」 賈嫵玉見他似乎不再追究自己住校外的事,端起湯碗準備回戰隊基地,湯碗剛放進洗碗池,聽見背後傳來陰惻惻的聲音:「敢和男孩子住的話,很危險哦。」 池水冰冷,賈嫵玉身上寒毛倒豎,不知道林棠是在說跟男的同居危險,還是跟男的同居被他逮住的話很危險。但是,無論是哪件事,這阿叔管得都有點多了,她轉過身眯眼一笑:「兩百萬不能買斷我,我不會攜款跑路的,能貓直播房間號89757,你來,就能看見我。」 劍拔弩張之際,老吳進來了,幫賈嫵玉提錢的時候,他莫名其妙在溫暖的室內打了個寒顫。 「賈同學,準備回哪裡?」 車一直往下山路開,老吳心有餘悸。賈嫵玉看著那幢漸行漸遠的別墅,它處在別墅群的最上方頗有點君臨天下,俯視眾生的意味,庭院門口空無一人,賈嫵玉悶聲回答:「頂巔別墅。」 直到視野里看不見那輛大眾,手提新鮮水果和蔬菜的吳媽才走進庭院,問站在庭院裡仰頭呼吸雨後空氣的林棠:「是槿槿回來了嗎?」 正在閉目的林棠倏然把眼睛打開,搖頭回答:「不是。」 「我真的是老了,腦子不靈清了。早上你剛跟我講過,讓我做點清淡的,女孩子愛吃的菜,轉眼就把女孩子認成了槿槿,眼睛也不中用了。」 「小孩子們沒長開,長得像也不奇怪。不怪你認錯。」 林棠接過吳媽手裡的新鮮水果,笑著化解吳媽認錯人的尷尬,內心卻隱隱冥迷不定起來,像嗎?眼睛彎起來笑的時候,似乎確實有點像。 頂巔別墅8幢內。 賈嫵玉,石在嶺還有沈瑤華三個人圍著那三袋子錢。 「所以親愛的隊長,你真的為了咱們戰隊賣身給馬藺了!」 石在嶺委屈得像是要哭了,她在隊里最小,按照國外的正規比賽條例來,她未滿十八甚至還不能上場。但是這次春季賽是第一屆全國性質的比賽,一切剛剛起步,有些地方沒那麼正規,所以昨天她替補賈嫵玉上場,官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是馬藺,應該另有其人。」 沈瑤華雙指夾著煙,努力分析著。賈嫵玉側頭問她:「你怎麼知道?」 「廢話,馬藺愛你愛到發痴,她要是有機會送你回基地,恨不得把他家裡所有的豪車都開出來,組個車隊送你回來!怎麼會開那麼低調的車!」 賈嫵玉沒想到沈瑤華會用「低調」這種詞形容林棠的那輛破大眾,剛想開口,石在嶺已經哇哇哭出了聲:「我天!!!隊長賣身還沒賣給馬藺,馬藺至少還是個高富帥,我心裡還能接受一點,你該不會把自己賣給某個肥頭大耳的土暴發戶了吧!唔嗚嗚嗚嗚——我不能接受!」 「沒!沒有肥頭大耳,暴發戶不暴發戶我不清楚,但是絕對不是肥頭大耳!」 甚至本人比馬藺還好看點,但是這句話賈嫵玉沒好意思說出口:「對了,嶺嶺。我回來的路上大致看了一下你們昨天的比賽,你表現很好啊,辛苦了,現在我們錢也解決了,我沒什麼心理壓力了。之後我會上場,你好好訓練,等你十八歲必定前途無量。」 賈嫵玉摸了摸石在嶺毛茸茸的腦袋,小傢伙跟她讀一個高中,某次在網吧見識過賈嫵玉的槍法後便成為了她的忠實迷妹。後來死活要輟學跟賈嫵玉一起做戰隊,驚動了雙方家長與之談判,最後雙方家長都對她無計可施,同意了她跟著賈嫵玉。為此,賈嫵玉還被石在嶺的爺爺取了「妖女」的綽號,他說賈嫵玉是妖女勾人,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賈嫵玉都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遊戲暱稱改為「妖女」。 好在石在嶺不是空有嘴巴只會哭的人,除了腦袋沒發育好,不怎麼會用戰略,她的槍法在同齡人當中那是一頂一的好。這次如果不是她有那個實力替賈嫵玉出場,賈嫵玉還真沒空抽身出來搞錢。 「應該不是暴發戶,或者說不是個普通的暴發戶。」沈瑤華跟沒聽見她倆聊天似的,自顧自地蹲在地上檢查那三箱錢,「這三個登機箱都是Rimowa的,改天我把它們掛在鹹魚上賣了,再掙一筆。還有,你們誰看看那個驢牌行李箱裡裝著什麼東西,弄出來,我找個中古店老闆看看她要不要,要的話放在她們店裡出租,這好東西我都不捨得賣了。」 沈瑤華提著箱子就準備去她的辦公室點錢,臨走時還不忘提醒賈嫵玉一句:「對了,阿玉,你今天必須開播。小錢也是錢,你昨天沒上場彈幕可能會有難聽的話,別理會就行。」 賈嫵玉點點頭本來她也不怎麼愛跟彈幕交流,拉開行李箱拉鏈,裡面有東西滾落出來。 「啊哈——是零食——」 石在嶺不愧是槍戰遊戲新星選手加狂熱零食愛好者,在賈嫵玉打開行李箱的一瞬間,鼻子跟聞到味道一樣就貼了過來。book18.org
(八)如頑石book18.org
「隊長……你的金主該不會是個代購吧……」 戰隊基地五人直播房內放置著一個獎盃展示櫃,裡面放著大大小小的賽事獎盃,都是戰隊里的人打各種野賽得來的。柜子挺大,還未完全擺滿獎盃,把零食放在上面也正正好好。石在嶺拿起一包印有不知道是哪裡的文字的薯片觀摩,終於忍不住問了起來。 「我看,阿玉更像是回了趟家。」隊友陳拓拓進入五人房,看了一眼這一面牆的零食後提出她的觀點,「我每次過年回一趟老家,我家裡人就會給我準備一箱吃的,有一年還想給我整一隻活鴨!被我嚴厲拒絕了!」 「我贊同嶺嶺的看法,絕對是個代購。」跟在陳拓拓後面的程琅琅隨手拿起了幾包零食,「這個日本京都的抹茶巧克力,我超想吃來著,代購告訴我限購,我等了一個多月都沒預定到。還有,這個瑞士的潤喉糖,拓,你得多吃,你比賽的時候愛亂叫,吃這個保護嗓子。」 「琅兒!你不跟我作對會死嗎?!」 陳拓拓捏緊拳頭作勢要上前捶打程琅琅,程琅琅腳底抹油跑得飛起,賈嫵玉無奈搖頭讓她倆出去「打架」。 默契「雙Chen」組跟賈嫵玉同年,打野賽的時候認識的,二人中程琅琅是尖子生,不看書閉眼也能考全校第一的那種,偏生愛上了打遊戲。程琅琅輟學準備一心一意打比賽那天,家裡母親差點哭死過去。陳拓拓很義氣,兩人同一學校,也不讀書了出來跟程琅琅打比賽,但是用陳拓拓母親的話說,「人家輟學打遊戲是自毀前程,你陳拓拓輟學打遊戲是造福學校以及貼補家用。」 看著這兩個跟小夫妻,不對,小妻妻一樣的組合。賈嫵玉拳頭一握,指甲陷入掌肉里:終有一天,這個展示架上會放上世界賽的冠軍獎盃。 「天啊!現在搞代購的這麼賺錢嗎?!」 就在賈嫵玉對著展示櫃暗自發誓之際,石在嶺又發出了一聲驚呼,賈嫵玉趕忙問她怎麼了。 「隊長!你看!」石在嶺拿出一顆石頭大小的東西,一層層扒開保鮮紙,裡面竟是一粒近乎純白的草莓,「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白色草莓。」 賈嫵玉還沒來得及讓石在嶺洗一洗再吃,她已經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顆,眼神滿足:「好好吃,居然有股奶油味。」 雖然賈嫵玉費盡心思從酒店拿草莓回來本來就是給石在嶺吃的,但看著這一顆顆被人悉心包裹好的草莓,還是沒忍住心神一觸,腦海里林棠的臉被無限放大。她掏出手機,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對方的聯繫方式,仔細一想,他看起來也並不是喜歡被女的纏著的人。賈嫵玉能拿到兩百萬已然滿足,手卻不自主地把微信頭像換成了蜷縮在紙箱裡的小草莓。 「阿玉,你回來了。」 是潘夢崗的聲音拉回了賈嫵玉的心神,她坐進自己的直播位,按下自己的主機電源鍵也順便按下旁邊賈嫵玉的主機電源鍵。 「嗯。」賈嫵玉坐在潘夢崗身邊,乾淨利落地登陸起各種平台的帳號。 賈嫵玉、潘夢崗、陳拓拓、程琅琅還有石在嶺五人玩的遊戲叫做「A WAY OUT」,中文名稱卻是「無路可逃」。 無路可逃,唯有戰鬥。 是由韓國Skyfall開發的一款戰術競技型射擊類沙盒遊戲,遊戲規則倒是不難,玩家在地圖裡用降落傘隨機跳點,地圖會不斷刷新安全區域,不在安全區域的玩家就會被漸漸毒死,最後在安全區域活到最後者稱為「吃雞」。 遊戲規則雖然不難,拼的就是槍法和反應速度。只是遊戲過於血腥,一直過不了大陸的審批,所以賈嫵玉她們這幾年是不斷打野賽打出了名氣。直到今年開春傳來消息:國內知名遊戲廠商Penguin Games已經拿下了AWO的大陸地區獨家代理權。春季賽才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戰隊由於有打野賽的基礎,所以也累積了不少粉絲。粉絲當中有不少人都知道五人組的故事,知道她們五個人輟學的輟學,追偶像的追偶像,還有打工照顧媽媽的…… 說她們五個人是五個反骨女。五人笑一笑接受,剛好五人名字都跟石頭頗有緣分,加之她們的個性也像石頭一樣奇崛,就直接把戰隊名字取成了「FSS」。 Five Stones,五塊頑石。 「對了,阿玉。下次比賽場館在廬城市,我聽說那邊有個道觀非常靈。拓拓和琅琅她們都被我說服了,準備去拜一拜,你要去嗎?」 潘夢崗眼睛觀察遊戲環境,指尖卻快速躍動起來,賈嫵玉猜測她沒開聲音,才能在直播間如此肆無忌憚地聊一些封建迷信。 賈嫵玉登上能貓直播帳號,彈幕一瞬間如排山倒海般湧來。各種都有,問她這幾天去哪了的,問她是不是手受傷了,但是更多的是罵她,說她作為隊長耍大牌,春季賽這麼重要的比賽,居然第一場就沒來。 「道觀?!」 沒有理會彈幕,賈嫵玉關閉所有音源,側過頭看著潘夢崗滿臉疑惑。 「——咳……我媽最近又有點不舒服了……我就是……」 「好。我也去。」 AWO的比賽雖說組隊條件是需要五人或者五人以上的隊員,但是實際上比賽只需用到四個人,所以,很多戰隊難免落入「兩兩默契」的局面。FSS戰隊比較明顯,雙Chen組無論生活里還是遊戲里都愛黏在一起,賈嫵玉和潘夢崗是朋友更是戰友,甚至有一點類似親情的纏綿,所以只要潘夢崗開口賈嫵玉便很難拒絕她。 賈嫵玉心裡想了一圈,自己如果去求神明需要求點啥。求冠軍?神仙也玩電子競技嗎?求財?林棠已經給了她兩百萬,她不能再貪心了!要不給林棠求點什麼東西,她想起在床上那麼痛苦被夢魘到的林棠,發痴一般,問:「道觀……治失眠嗎……」 「怎麼你最近失眠啊?!我新學了一個478促眠法,晚上教你。」 潘夢崗聽到「失眠」二字,這才轉過頭,觀察著賈嫵玉眼下有沒有黑眼圈。賈嫵玉本想本想告訴她,自己睡眠質量槓槓好,跟死豬一樣。 直播間卻閃爍起一串暱稱,賈嫵玉趕忙打開音源,聲音也異常柔和起來:「歡迎馬老闆來我的直播間。」book18.org
(九)馬蓮花book18.org
坐在電腦前的林棠被這如同混著糖精般的女聲嚇得身子一顫,卻也打消了電腦音響壞掉的念頭。 房間號89757像是一段可以哼出來的旋律,林棠尋找著鍵盤上的小數字,數字8還未按下去他便笑了起來。哪用找她,網站頁面已經推送「熱門主播賈嫵玉已經開播了,點擊即可觀看」。林棠順勢點進去,沒有人像只有電腦開機壁紙頁面,以及一大堆可以說侮辱人的彈幕,有的彈幕使用詞語之髒,林棠甚至在心中默念都無法念出口。 直播間沒有任何聲音,林棠猜測賈嫵玉在觀看彈幕,又不忍心猜測她是以何種心情去看那些生殖器滿天飛的彈幕的。 只好把注意力放在那個暱稱名為「屬於玉神的一朵馬蓮花」身上,無論暱稱還是「出場」方式,他都很難不吸引他人注意。不僅久久不肯開口的賈嫵玉歡迎他,甚至那一串串長長的暱稱都是閃著七彩跑馬燈在網頁上不斷滾動出現的,看得人心煩,但是關閉不掉,彈幕也有一部分齊齊刷起來「歡迎馬老闆」「歡迎馬少」。 「為什麼不開攝像頭?」 馬蓮花的彈幕也是閃著七彩跑馬燈的。 「剛開播,還沒來得及。」 賈嫵玉點擊打開攝像頭,攝像頭上不知道有霧還是有油,襯得賈嫵玉朦朦朧朧像是雷諾瓦的印象派油畫。林棠恍惚起來,明明才一個下午沒見,現在隔著螢幕一看卻像是許久未見。 「昨天比賽沒去,生病了嗎?」馬蓮花繼續發送著彈幕,隨後很快補充了一句,「是戰隊機密的話,可以不用回答。」 攝像頭裡賈嫵玉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是把昨天經歷的事快速回想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回答道:「沒有什麼不能說,賺外快去了。」 「賺、外、快。」 林棠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小朋友用詞可真精準啊! 「怎麼?戰隊缺錢嗎?!怎麼不告訴我?!」 透過文字林棠可以感受到馬蓮花的焦急,隨後網頁像是失控一樣自動連續播放蓋城堡的動畫,林棠覺得自己電腦中病毒了。但是,彈幕上全都是「感謝馬少送的十個華麗城堡」。 「感謝馬老闆,十分感謝馬老闆!但是資金問題已經解決了,沒事了,你少刷點。」 賈嫵玉嘴巴上說著「十分感謝」,但是語氣毫無波瀾,像是早已習慣馬蓮花如此瘋狂的行為。 「我就是想送,咱倆的情分多少錢都買不來。」 馬蓮花繼續發送彈幕,順手還又送了十個告白氣球,林棠查看著送禮物規則,發現一個告白氣球價值人民幣1314元。 賈嫵玉回想起她在網吧撿到馬老闆那天,他被幾個小混混勒索圍毆,賈嫵玉上前救他的時候看他那麼瘦,還以為是哪個過來打工,吃不起飯的外省務工青年。直到救下他不久後,他過來「報恩」,才知道人家哪裡是打工仔,人家是太子爺。 一想起他躲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被動挨打,一下不還手的樣子,賈嫵玉開懷一笑,說:「就是因為情分太深,所以不需要用錢證明,你歇會兒吧,別刷了。」 彈幕也隨著兩人曖昧的聊天方式風氣也逐漸變好起來,大家都讓賈嫵玉細細說她和馬少的過去。 林棠則是終於搞清楚了送禮物的規則,一個華麗城堡價值人民幣5000元,當然了想要在賈嫵玉直播間以跑馬燈形式出場,你還得是賈嫵玉直播間的會員,會員費999元一年。在此之上如果你還想跟馬蓮花一樣,連發的彈幕都是特殊顏色還不能直接達成,需要是等級5級或者5級以上會員,想要刷等級也是簡單的,就不斷送禮物唄。林棠大腦快速地計算了一下,馬蓮花在賈嫵玉直播間送禮物的花費已經在百萬元以上了。 「魅力無限啊……」 光標停留在了禮品頁面,林棠的電腦頁面又開始蓋城堡,不過這次城堡是他蓋的。 「哦——感謝一串數字老爺送的華麗城堡,祝一串數字老爺,做人不缺愛,做愛不缺人。數字老爺怎麼不取個暱稱啊,刷五個華麗城堡主播後台私信你微信,可以加一下主播哦。」 彈幕上全是「數字老爺大氣」「數字老爺做愛不缺人」,林棠看了一下自己的原始暱稱,果然是一串數字,他心裡並沒有一絲歡暢,反倒覺得賈嫵玉這套說辭應該對無數人說過,以至於現在已經可以面無表情說出口。她只有認真在讀馬蓮花的彈幕,對馬蓮花的偏愛肉眼可見。 林棠咬肌鼓起,隨後…… 又怒刷了九個華麗城堡。 「數字老爺大氣!感謝數字老爺的十個華麗城堡,祝數字老爺上半身健健康康,下半身硬邦邦。」 可想而知彈幕上現在全都是「數字老爺硬邦邦」。 …… 林棠已經很久沒有急火攻心的感覺了,隨後賈嫵玉又補充了一句:「數字大老爺,主播只有一個微信哦。這樣吧,我私信你兩次我的微信號,你記得添加哦。」 網頁上信封一樣的小標誌顯示了數字2,林棠點開,她果然私信了自己兩次微信號。 「對了,三天後在廬城的比賽你總參加吧,你參加的話我就買票了。」 就在林棠在添加賈嫵玉的微信之時,久久不發彈幕的馬蓮花再度開口。 「去的。」賈嫵玉回答得肯定,隨後又想到什麼,「你現在才買,應該沒有餘票了吧。」 馬蓮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倒是彈幕很積極地替他回答了。 「你還擔心馬少買不到票?!」 「有沒有可能馬少包下整個場館都可以。」 「馬少可以買下任意一場比賽,最前排的門票,如果他願意,坐在選手腿上看也可以!關鍵是你啊,你得拿到洲際賽的門票!」 林棠覺得自己大約得了看見「馬少」二字就頭疼綜合症,他都快不認識「馬少」這兩個字了。 「好的,那我先下了。你開遊戲訓練吧,壓力不要太大,萬事有我呢。」 馬蓮花下線,彈幕一片「88」刷屏,賈嫵玉低聲說了一句「晚安」。正準備點開遊戲,沈瑤華在她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了個讓她閉麥的動作。 林棠的電腦再度失聲,不過他看見叼著煙的沈瑤華將賈嫵玉拉出了直播的房間,原來她身上的煙味是這樣來的,他食指按著自己的眉心,喃喃自語:「廬城。小朋友,你千萬別讓我給逮到。」 「你那個金主數學有問題。」 屋外沈瑤華用大拇指和食指把煙捻息,賈嫵玉一頭霧水,問:「你在說什麼啊?」 「提著箱子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剛剛點完一箱錢我就有數了,一箱一百萬,一共三百萬,後面我都懶得點了。」 賈嫵玉納罕:「乖乖,還真是個宋思明啊。」 「你說什麼?多出來的一百萬怎麼辦?」 「留著。」 「跟我想的一樣,你要敢說送回去,我腿都給你打斷來。」book18.org
(十)如神明book18.org
日子開始變得有盼頭起來,對林棠這樣的人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林棠不知道。 但是對於賈嫵玉而言,等待比賽日的到來是漫長、興奮、快樂中帶點痛苦的——痛苦是因為臨近比賽日,她身體竟發起熱來,燒得斷斷續續。 「生病戰神名不虛傳啊。」 坐在開往廬城市的大巴車上,程琅琅咬著抹茶巧克力,回想起來她和賈嫵玉第一次打線下SOLO賽,那時的她們還不是隊友是敵人。那一戰程琅琅輸得心服口服,站在比冠軍低一階的領獎台上,抬頭看見站在冠軍台上的賈嫵玉居然是腦門上貼著退熱貼過來的。對於她生病還能輕鬆拿下冠軍的槍法極為震撼,而那時的賈嫵玉只是嘿嘿一笑,告訴她,說她好像本就生病的時候會猛一點。 於是,粉絲給她取了「生病戰神」的稱號。 「怎麼會無端發起燒來……」 沈瑤華坐在賈嫵玉身側,摸了一把她的額頭。車內不能抽煙,她頗感焦慮,焦慮的給各類廠商大佬發微信,說今天比賽賈嫵玉會上場,想要投廣告、推產品的,比賽開始之前和她洽談,打九折優惠。 「也不是無端……」 賈嫵玉幾乎是靠在大巴椅上就眯起眼睛睡了,朦朧中自己復盤自己的生病過程,確定是去林棠家那天,身體忽冷忽熱導致的發燒。潘夢崗用手機查找著打完比賽後去道觀的路線,還準備跟賈嫵玉說說話,卻發現她已經仰頭睡去。嘖!就這睡眠質量,還敢說自己失眠啊! 廬城市是徽淮省省會城市,不在江浙省。從女州走高速過去只需三四個小時。廬城本市離江浙省會很近,開車兩小時就能到,所以廬城市民有經濟、文化、教育、醫療的需要都會第一時間想到江浙省的省會,導致本市青年人口流失非常嚴重。 政府想著留住青年人口,就從年輕人愛玩的東西下手,接下了AWO春季賽第二日的比賽辦理權。但是本市的經濟水平放在那裡,場館位置偏僻,旁邊除了一座正在修建的高鐵站外,幾乎沒有任何高大的建築物。 大巴車到達比賽場館時,有大批量的粉絲已經將檢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的粉絲知道那麼多大巴車中一定有一輛是自己喜愛的戰隊的,舉著手幅鼻子被吹得通紅在風中等待著。 賈嫵玉想下車打招呼,被沈瑤華呵止住,她說賈嫵玉現在的身體是吹不了一點風,下去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不如把比賽打好。賈嫵玉深以為然,便戴著口罩從選手通道進入了場館。 AWO比賽場館像是一個巨大的階梯教室,16支隊伍的比賽台依次從下到上排好,至於隊伍坐上方還是坐下方,不固定,由前一天官方抽籤選取。這樣可以防止個別戰隊在機子上裝程序作弊,所有隊員除了外設是自己的,每次比賽都會面對一台全新的,陌生的電腦。 而FSS戰隊,這次抽到的比賽台在「階梯教室」的最上面。賈嫵玉拾級而上,場館內的歡呼聲愈發清晰起來,耳朵里,大腦里,甚至血液里都充斥著那個聲音。 「玉神!」 「玉神!」 這令賈嫵玉血脈僨張。 「玉神!我愛你!!!我要給你生猴子——」 一個尖銳的男聲劃破賽場空氣,場館裡所有人都爆笑起來。賈嫵玉聽沒聽到林棠不知道,反正林棠的耳膜快要被他吼穿了,那位小哥就坐在林棠的身後,舉的手幅也是「想給玉神生猴子」,林棠不太理解,人怎麼能生出猴子。 FSS是炙手可熱的戰隊,當林棠踏入比賽場館的那一刻就已然知曉了。粉絲群體甚至癲狂到細分成了好幾個派系,有舉著「五塊石頭,絕不手抖」的團體粉,還有舉著「雙Chen雙Chen共赴前程」的CP粉。在幾個年輕粉絲的科普下,林棠才知道,原來CP的意思是英語單詞Couple的縮寫,林棠眼角一陣抽搐。 其中較為詭異的是賈嫵玉和潘夢崗的CP粉,舉著「玉在山崗之中」的手幅,一個勁地跟林棠科普,賈嫵玉和潘夢崗是小妻妻,已經結婚的關係。林棠只能不厭其煩地跟粉絲解釋,中國目前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辦理同性結婚。但是,人家粉絲好像根本沒在聽。 好在理智粉或者說看起來比較理智的粉絲還是占據絕大多數的,他們舉著賈嫵玉,哦,不對,應該是玉神的手幅。每當場館高懸著的四塊LED螢幕出現她的臉時,館內就會爆發出石破天驚的呼喊聲。粉絲狂熱的程度,讓林棠產生一種錯覺,賈嫵玉似乎無形之中創立了一個教派,場館裡的所有人現在以及未來都會成為她最忠誠的信徒。 捨身燃指,飛蛾撲火。 「喂喂喂——能聽到嗎?」 而他們的玉神,此時此刻正在測試麥克風。 「阿玉,你家馬藺今天也在場下哦。」 麥克風那頭傳來陳拓拓賤嗖嗖的聲音,連站在四人背後的裁判小姐姐也忍不住為之一笑。賈嫵玉調試著滑鼠DPI,吐了吐舌頭:「略略略——聽不見!」 然而場館內的顯示屏剛好捕捉到了賈嫵玉吐舌頭的畫面,大家聽不見聲音,只能看見頭戴粉色耳機的賈嫵玉對著攝像頭吐了吐舌頭。這一刻女粉絲比男粉絲還激動,她們大喊著:「玉神!媽媽愛你!!!」 林棠似乎已經習慣這幫善變的粉絲了,他們一會兒要做老婆,一會兒要做老公,現在又要做媽媽。 攝像老師也是很懂啊,大螢幕畫面久久停留在賈嫵玉身上沒有切走。林棠凝神一看,發現她額頭貼著退燒貼,這才明白粉絲進場檢票之際,用馬克筆在紙上寫的「生病戰神」是什麼意思。 賈嫵玉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病態紅色,隔著大螢幕看反倒有點俏生生的意味。樣子就像那天喝完白酒的她,以及在床上被他弄成過水蝦子色的她。 林棠不由得露出一個極為得意的笑容,或許全場只有他一個人見過那個樣子的賈嫵玉。那麼溫存,那麼愛欲,那麼嫵媚。 只有在他身邊之時,賈嫵玉不是玉神,而是欲神。 「呃——林……林叔?!」book18.org
(十一)心疼她book18.org
叔。 林棠已經好幾天沒聽到過這個稱呼了。他循聲側過頭,看著眼前這位朗目高鼻的年輕人,從記憶深處想起一個名字:「馬藺?」 「還真是你啊!林叔!」 馬藺自顧自地戴上發箍在林棠左手邊坐下,發箍頂端粉色燈光下閃爍著「玉神」兩個字。 林棠後知後覺,馬蓮花是馬藺的俗稱啊,原來那朵屬於玉神的馬蓮花竟然就是眼前的馬藺。林棠的父親和馬藺的父親馬瀾十分交好,說起來林棠還得叫馬藺父親一聲「伯父」,馬伯父年輕的時候就酷愛影視,便在女州市搞了個影視基地,風生水起的。 女州市民當面見到他都會喚他一聲「馬董事長」,背地裡則都稱他為「土皇帝」。他在女州名為搞影視,實際上開闢出一片土地,在自己的影視基地上呼風喚雨,坐擁王座。 林棠跟父親關係決裂之初,下了決心地要搞旅遊業。馬伯父很是開心要請林棠吃飯,邀請他的網站成為女州影視基地的票務代理,林棠欣然赴宴,宴會進行到一半才發現馬伯父是來說項的。也就是那次,林棠遇見了馬伯父老來得子的「太子爺」馬藺。 馬伯父的夫人生馬藺之時難產,大出血。馬伯父當時就跪在產房外發誓:如果老天爺願意把這個小孩給他的話,他今生只要一個孩子。憑這麼一個誓言,就足以窺探出馬伯父是多麼無底線地寵愛著馬藺,以至於那次宴會菜還沒上齊,馬藺便藉口著要去打遊戲,先撤了。馬伯父對他無可奈何,嘴上嘮叨幾句後,便也放他走了。 「林叔,你也打這款遊戲?」馬藺嘴上在跟林棠聊天,眼睛卻左右逡巡著比賽台,又覺得林棠這個年紀不大可能玩這款遊戲,否定道,「不對,林叔你是來贊助的吧。」 「贊助的話推薦你那支戰隊。」馬藺用手指點了點FSS旁邊的Caiman戰隊,「這個隊目前積分第一,隊員發揮也穩定,拿下本次春季賽第二或者第三沒問題。」 林棠嘴角有笑意,故意點了點FSS,問道:「這個戰隊怎麼樣?」 馬藺臉色一變:「這個戰隊是肯定要拿春季賽第一的,而且她們不接受贊助。她們是獨立戰隊。」 「哦?隊伍不接受贊助的話,要拿下春季賽冠軍可不容易。」 「哎——」馬藺嘆氣,「我有時候也覺得我的玉神現在是,螺螄殼裡做道場。很難。」 「你的、玉神?」 「你知道FSS隊長身價多少嗎?」 「多少?」 馬藺將右手放低,在腿上伸開了五個手指。 「百年出一個的天賦型選手,多少俱樂部老闆哭著搶著要簽她。她偏不要,自己帶著四處搜羅來的隊友,苦哈哈地做戰隊。」 「那照你這麼說,你並不認同她的決策。」 林棠想起賈嫵玉那天那句,兩百萬不能買斷她,如今看來小朋友是真有底氣才能說出這句話。 「談不上不認同,林叔……你知道不,AWO是出了名的美女玩家眾多的遊戲。待會兒比賽打完你可以看看,基本上所有選手都是拿得出手的大美女……」 馬藺停頓了一下,林棠觀察到他臉上露出一種渾濁甚至厭惡的表情,緊接著,說道:「而俱樂部老闆卻幾乎都是男的,你也知道,男人多的地方褲襠里的污糟事也多,喏——今天Cloud戰隊的替補選手就沒過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棠隱隱覺得馬藺接下會說一件極為噁心或者說惡俗的事,可為了了解賈嫵玉所在的行業或者說為了了解賈嫵玉,他還是問了「為什麼?」 「她不想做替補永遠坐冷板凳,半夜敲開俱樂部老闆們的門,兩隻腿進去的,流著血四隻腿出來的。」 林棠許久沒有如此反胃的感覺了,仿佛整個會場都被染上了血腥味,腐臭至極。 「有失必有得,她緊巴巴地過苦日子,但是總歸不用討好俱樂部老闆,不會因為說錯一句話就被永久雪藏。我只是……我只是……」 「心疼她。」 林棠自顧自地接話,馬藺則是恍然大悟似的:「對對對!就是心疼她!」 二人看著比賽的同時斷斷續續聊著天,期間林棠也得知了一些二人的過往,比如賈嫵玉是如何天神下凡救下差點被人打死的馬藺;比如馬藺提著一箱錢去報恩時,賈嫵玉嚇得差點報警,以為他搶了銀行;比如馬藺對賈嫵玉表白,賈嫵玉趕緊拉著他拜了把子。 不知不覺一天六場的比賽,時間流逝下就來到了第五場。 FSS戰隊經過頭四場的浴血鏖戰,目前積分已經反超Caiman戰隊,第五場開場前已經拿下70分。加上第一天比賽的60分,現在130分領跑積分榜。用男解說的話說,就是「玉神,C穿了。」 AWO的積分規則簡單,三張地圖,每張地圖打兩把。人頭1分,吃雞10分,四場拿下70分,意味著FSS戰隊不是在殺人的路上,就是在吃雞路上。 「哦——但是這場比賽下雨哦。已經很久很久沒在沙漠圖里看見雨天了。」 女解說語氣帶著點不可思議,第五場的飛機劃破天際,畫面里無人沙漠竟然下起暴雨。雨聲紛亂,擾亂選手們的聽覺。 「我比較擔心玉神啊,她今天帶病上場,雨天圖本來就會對選手聽力造成損壞……」 「等等!凱門鱷跟FSS跳了一個點!」 女解說聲音溫婉,也極少打斷男解說的話,但是看到如此勁爆的一幕,還是忍不住吼了出來。 AWO比賽前各戰隊會有劃跳點時間,各個戰隊在三張地圖上劃出自己想跳的點,以防16支戰隊比賽時一起跳在某個地方,開場即干架。賈嫵玉她們戰隊一般都會選擇地圖中心的點,哪個戰隊不服,過來挑戰便是。幾年野賽打下來,大家似乎都默認FSS就應該跳在中間位置,不可撼動。 可是,這畢竟是春季賽啊,總有戰隊想要過來,挑戰FSS的位置。何況這支戰隊還是目前積分排名第二的凱門鱷,她們總覺得自己有那個實力能和FSS掰掰手腕。 降落傘脫身的音效透過耳機,傳進賈嫵玉的耳朵。 戰爭,一觸即發。book18.org
(十二)是戰神book18.org
「阿玉,你別分心。我們這邊能頂住。」 緊接著潘夢崗的聲音從賈嫵玉的耳機里傳來,賈嫵玉專心搜尋武器,低聲「嗯」了一句。 潘夢崗的擔心不是沒有理由,FSS的戰術是人盡皆知的3-1分搜。三個隊友跳同一個跳點,一個隊友當自由人,跳隊友附近,甚至有的時候直接脫離隊友。 而賈嫵玉就是隊伍里的自由人。 這種戰術的好處是,在隊友皆被淘汰出局後,隊伍里還能存活一個火種;壞處是,遇到搶點的隊伍,只能三打四硬拼,且該戰術對隊內所有人的槍法都要求極高。 「她們來了,在超市外。」 程琅琅警惕起來,沙漠圖FSS的跳點在中心區域的大超市裡,超市物資豐富,三人基本裝備已有,但是凱門鱷也知道不能讓FSS裝備好起來。她們四人兵分兩路堵在超市的前後門。 「我突擊——」 陳拓拓提著一把AK-47衝出了後門,果然在門口拐角處遇到了凱門鱷的選手,兩個頂級選手互相開槍,陳拓拓突擊經驗豐富,突擊時無論何時都習慣對著敵人脖子以上部位開槍。 幾聲槍響後,螢幕右上角顯示: 【FSS_Tuo使用AK-47擊倒了Caiman_Amazon】 【Caiman_Jungle使用SCAR-L擊殺了FSS_Tuo】 一個是擊倒一個是連倒帶補被擊殺,凱門鱷隊友有得救,陳拓拓確定被淘汰。 就在場下觀眾看到這一幕都在替自己喜歡的隊伍捏把汗之時,程琅琅已經衝進凱門鱷扔的煙霧彈一種,對著正在救隊友的Jungle和Amazon一陣掃射。 【FSS_Lang使用SCAR-L擊殺Caiman_Jungle】 【FSS_Lang使用SCAR-L補殺Caiman_Amazon】 「亂了,亂了!都亂了!」男解說情緒激動,春季賽第二天,終於看見了如此刺激,如此瘋癲的戰隊搶點,「整個晉西北都亂成一鍋粥了!!!」 觀眾一陣鬨笑,隨後程琅琅也被凱門鱷聞槍聲趕來的隊友給擊殺了。大螢幕上潘夢崗在捏著雷在暴雨聲中仔細辨認敵人位置,幾秒鐘後將手雷從窗戶拋出。 【FSS_MG使用手雷擊倒Caiman_ Tropical】 「哎呀!凱門鱷的Tropical失誤了,怎麼這麼輕易地被手雷擊到了。」 女解說惋惜不已之時,潘夢崗和凱門鱷最後一位選手在一瞬間打了個照面,二人提的都是AK-47,電光石火之間二人按下滑鼠左鍵就開始互相槍擊對方的頭部。 【FSS_MG使用AK47擊殺Caiman_Sunshine】 【Caiman_Sunshine使用AK47擊倒FSS_MG】 是遊戲里極為罕見的同歸於盡,二人一起倒地。這時3-1戰術的缺點也出來了,賈嫵玉這個自由人跳點太遠,即使找到交通工具也無法在第一時間趕往潘夢崗倒地的地方救她,一分鐘過後,潘夢崗的遊戲角色也自然流血死亡,潘夢崗也被淘汰。 「Nice!!!!」 陳拓拓一聲怒吼,宣告著戰鬥也暫時結束。 雖然她們FSS丟失三個隊員,但是凱門鱷的代價更巨大,她們全軍覆沒,並且只拿到3分的人頭分。而FSS,賈嫵玉還活著!只要還有隊友活著,就還有希望! 「凱門鱷不該去招惹FSS的呀,FSS是石頭,她們鱷魚咬不動啊!」 雨下個不停,遊戲時間來到三十分鐘左右,在丟失三個隊友的情況下賈嫵玉還在其他隊伍混戰的時候偷偷擊殺了兩個人。 現在場上就剩四支隊伍,兩個獨狼,兩支滿編隊,一共十個人。 「不知道玉神有沒有數人頭啊。選手們跟咱們不一樣,咱們上帝視角能看出還有幾支隊伍,選手們得自己記16支隊伍一共淘汰了幾支,以及那些不滿員的老弱病殘隊伍,也得記住。除卻玉神自己一個獨狼,場上還剩九個人,還是有很多種排列組合的。」 女解說十分擔心地看著趴在欄杆上,用六倍鏡觀察四周的賈嫵玉。 「天啊,Color戰隊的Indigo靜步過來了……這肯定是想把玉神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了!你能感應到嗎?!玉神?!」 男解說聲音都嚇得壓低了,所謂靜步,就是遊戲角色用極其慢的步伐走路,這種步伐聲音很輕,微乎其微,雨天甚至可以說是根本聽不到的程度。 Indigo走到拐角處,現在就差掏槍淘汰賈嫵玉了!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兩處地方同時傳來槍聲,一處是賈嫵玉剛剛用六倍鏡觀察過的地方,一處是賈嫵玉趴著的欄杆這兒。 連導播都不知道究竟要看那一邊了,鏡頭來回切,回到賈嫵玉的遊戲角色上時,螢幕右上角顯示著: 【FSS_Yu使用M416擊殺Color_Indigo】 這還不夠,顯然賈嫵玉也聽到了兩撥槍聲,在Indigo被淘汰後,立馬舉起狙擊槍用六倍鏡觀察剛剛發出槍響的地方。 那兩支隊伍打得很慘烈,只剩一個選手正在纏繃帶,賈嫵玉對著她的腦袋就扣下了扳機。 【FSS_Yu使用M24擊殺Dopamine_ Crazy】 賽場四塊顯示屏赫然滾動出一串英文:Winner winner, chicken dinner。 底下的觀眾先是如水一般沉默,隨後全場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聲:「玉神!玉神!玉神!玉神!」 「在先損失三名隊友的情況下,玉神不僅成功偷掉兩人,不僅如此在此之上她竟然還能保持如此可怕的專注力,在雨天聽到了Indigo的腳步聲。在擊殺完Indigo後還能迅速反應過來,猜測到最後兩支隊伍所剩人員也不多,抬起狙擊槍拿下本場比賽的第一名!不愧是生病戰神啊!難道生病這件事真的會給她帶來好運Buff嗎?!」 男解說在給這場比賽做總結語,馬藺亢奮得差點把頭上的發箍都甩下來。 林棠心肉直突突,在觀看這場比賽的過程中手心不知不覺已經全是汗。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擔心、害怕、興奮、快樂以及想要上去擁抱一個人的心情同時不可抗拒地湧上心頭。 「哪裡有什麼生病戰神啊,只是比別人付出更多努力罷了。」 賽場進入休息時間,人聲雜沓,沒有人聽見林棠的這句話。book18.org
(十三)幸運兒book18.org
FSS六場比賽打得乾淨利落。六場打完後第二天比賽日的當日比賽積分為96分,加之第一天的比賽日的60分,僅僅兩日便拿下其他隊伍望塵莫及的156分。 當日積分第一的隊伍里的本日MVP需要接受單獨的賽後採訪,在MVP採訪過後全體隊員上台送禮物給那些支持FSS的幸運觀眾。 今日MVP賈嫵玉在休息室準備上台之時,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FSS今日比賽的隊內語音,正好播到陳拓拓的那句「你家馬藺今天也在場下哦」。 「咦哦哦哦哦——」 全場觀眾發出起鬨的聲音,攝影師的鏡頭毒辣,很快就在VIP觀眾席座位里找到了馬藺本人。賽場四塊大螢幕,兩塊顯示著的是正在吐著舌頭的賈嫵玉,另外兩塊則是臉上一片赧然的馬藺,以及坐在馬藺身側不小心被攝像師捕捉到的,眼睛裡閃過極具侵略性青光的林棠。 「讓我們歡迎AWO春季賽,比賽日第二日的MVP——玉神!!!」 在女主持人的介紹下賈嫵玉登台,她上台之時套上了自己戰隊那件經典酒紅色的紅色針織衫隊服,觀眾席全場熄燈,所有舞檯燈打在她的身上。 台下的人掌聲雷動。 台上的人氣勢如虹,頭角崢嶸。 林棠目眩神迷,驀地想起去年他去深山裡踩線,偶遇一片野葛藤纏繞在一尊不知道什麼年代打造的菩薩石像上,詭譎又悽美。嚮導告訴他,野葛藤就是這樣漫不加意地逕自往上爬的植物,待到其它植物反應過來之時,它已經輕而易舉地將對方給困住了。 「不知道野葛藤纏不纏海棠樹。」 林棠心裡想著這個問題,連身側的馬藺消失了都不知道。 「好的,感謝玉神的回答。讓我們歡迎FSS全體上台,來跟我們今日的幸運兒合影留念。」 女主持人問了幾個常規問題,賈嫵玉也很常規的回答完,便邀請FSS全體隊員上台。 「欸——第一位幸運觀眾看起來很眼熟哦。」 在主持人的調侃聲中,台下噓聲一片。 林棠眼睛向觀眾上舞台的通道口瞥去,果然是馬藺站在那裡,而本來站在中間位置的賈嫵玉早就在隊友的起鬨下被擠到了最左側,離馬藺比較近的那一側。 「這位幸運觀眾有什麼想對FSS說嗎?」女主持人勾勒出一個笑容,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說,有什麼想對玉神說的嗎?」 「嗯!想對FSS說加油,世界賽場上見,想對玉神說,我會永遠支持你!永遠愛你!!!」 馬藺膚色一路從脖子紅到耳根子,場下已經沒有起鬨聲,全都在為馬藺的為愛勇敢而鼓著掌。甚至有幾撮人嘶吼著「在一起」「在一起」。 「謝謝!謝謝!」賈嫵玉跟馬藺其實早已是老朋友,馬藺就算今天跪下來求婚她也可以淡定自如的應對,「今天除了戰隊禮物,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感謝你對我們戰隊多年來的支持。」 說完賈嫵玉脫下自己的那件戰隊外套放在了馬藺的手上,林棠知道,競技類行業包括體育運動員都是十分迷信的。曾經男籃有個選手,因為粉絲跟自己穿一樣的球鞋去見他,他大發雷霆,那天的比賽他打得稀爛,賽後揪著粉絲的領子說他吸取了自己的好運,十分誇張。賈嫵玉把自己的貼身隊服送給馬藺,無異於是在說願意把自己的好運送給他。 馬藺激動得說不出話,要不是女主持人提示他還可以合影,他今天估計要哭崩在台上。 「好的,一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心,手臂比心也來一次,手掌比心也來一次……」 女主持人熟稔觀眾和選手合拍動作流程,賈嫵玉和馬藺兩個年輕小孩又哪裡不明白這些花式比心的動作。兩位小朋友像是兩杯明前的新茶,表現力鮮活地合起影來。 林棠舌頭髮苦,如同是喝了一口不會回甘的苦茶。 採訪臨近尾聲,現場觀眾零零散散陸續退場,馬藺抱著賈嫵玉的隊服下台,臉頰兩側不正常的潮紅,見林棠還沒走:「林叔我好開心啊……」 「總有一天,我也要送玉神一份最好的禮物。」 林棠微哂:「這世界上還有你買不到的東西嗎?」 「當然不是!」馬藺垂下眼,「是需要量身定做的R家鍵盤,他家只給頂級職業選手定做,玉神還沒打過世界賽,還定不了。我有關係可以給她做,但是我沒有她的手部資料……每一根手指的長度……」 馬藺捏緊賈嫵玉的隊服,好像要透過交織在一起的線絨與之十指相扣。 林棠勁瘦的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咂摸著「量身定做」這四個字。 天女宮內。 賈嫵玉有時候覺得自己跟「女」特別有緣,她出生的城市為女州市,長大後跟一幫女的組了戰隊,就連姓也是跟著媽媽的,現在跟潘夢崗過來搞迷信,這道觀的名字竟叫做——天女宮。 在女州市,一般的宗教場所基本都是香火鼎盛,善男信女齊刷刷跪在大殿之內。而廬城的天女宮,大殿地上擺著一塊牌牌:不燒香、不跪拜、不奉錢。 攻略上說這家道觀很「靈」,但是整個道觀除了她們戰隊和清一色的女道長,賈嫵玉是人都沒看見幾個,她合理懷疑那些個攻略是道觀里的女道長自己上網寫的。 道觀分主殿和配殿,主殿賈嫵玉她們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不開放參觀了。好在她們也不是來玩的,程琅琅和陳拓拓心無所求在道觀里四處瞎逛,潘夢崗問心中疑慮要去左側殿求籤,賈嫵玉治疑難雜症要去右殿找喬道長,沈瑤華在FSS今日的比賽結束後手機被廣告商打爆,直接在廬城市區跟人約了飯根本沒有來。 於是,五人分頭行動。 「請問您是喬道長嗎?」 殿內有一位女道長以一根樹枝束髮,手拿拂塵閉目坐在扶手椅上,聽到賈嫵玉的聲音良久後才打開眼睛。賈嫵玉卻心肉一跳,女道長雙眼灰敗,側著頭似乎在分辨聲音,她原想扶道長起身,又覺得人家要是能看見的話,貿然行動不好,鬼使神差下她對著道長眼前的空氣揮了揮手。 「善人不必再試,本道自落地那天起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可是家中有人睡不著?」 賈嫵玉被驚得愣在原地,點了點頭,回味過來人家道長看不見,剛想說點什麼,道長已然掏出符咒開口:「上面的字,加上家中之人名字,念三次即可。」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他的名字為……」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5_06_24 17:04:50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