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拿你當兄弟 你卻想肏我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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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覺得自己像個被流放的王子,如果王子這個詞可以被替換成「不怎麼受待見的私生子」的話。book18.org
當然,他不是私生子,戶口本上白紙黑字寫著他爹是周伯彥,但他感覺自己跟那些電視劇里爭家產失敗被趕到非洲種香蕉的倒霉蛋也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唯一的區別是,他被流放的目的地不是非洲,而是市郊一座他從未聽說過的別墅區,並且據那個全程不苟言笑的司機說,這地方還挺貴。book18.org
車子是那種很俗氣的奔馳S級,但坐起來確實舒服,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嘶嘶聲。周嶼縮在后座的角落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行道樹,感覺自己像個被高級快遞公司運送的包裹,收件人是他爹,但寄件人也是他爹。這整個過程,他本人只是個物件,沒有發言權,甚至連個知情權都沒有。book18.org
一周前,他還在學校宿舍里因為明天要交的論文而頭疼,盤算著怎麼把三千字掰扯成五千字還顯得不那麼像兌了水的豬肉。然後他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對方自稱是周伯彥助理的助理,用一種比AI語音還缺乏感情的語調通知他,周先生已經為他在「雲頂水岸」安排了新的住處,讓他收拾好個人物品,周末會派車來接。book18.org
周嶼當時捏著手機,第一反應是詐騙電話。周伯彥這個名字在他生活里出現的頻率,大概和他去教務處領獎學金的頻率差不多——幾乎為零。他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更像是一個活在財經新聞和遙遠傳說里的符號。一個擅長賺錢、擅長換女人、唯獨不擅長當爹的男人。從小到大,周嶼對父愛的體驗基本來自於每個月準時打到卡里的生活費,數額很足,但溫度是零。父子倆的關係,大概就像碇真嗣和他爹,一個永遠在逃避,一個永遠在發出命令,中間隔著一個巨大而沉默的NERV基地。book18.org
為什麼來接他的不是葛城美里呢?周嶼懊惱地想。book18.org
總之,這通電話顯得格外詭異。周伯彥怎麼會突然想起給他安排住處?是良心發現,還是又一場什麼他無法理解的商業布局裡無足輕重的一步棋?book18.org
「那個……為什麼?」周嶼當時傻乎乎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助理的助理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沉默了兩秒,才用依舊平淡的語氣回答:「周先生的安排,我只是負責通知。」book18.org
言下之意,你算老幾,還配問為什麼。book18.org
周嶼識趣地閉了嘴。他習慣了。在周伯彥的世界裡,他就是這麼多餘。他甚至懷疑,周伯彥心血來潮給他換個住處,可能就跟普通人心血來潮想換個手機殼一樣隨意。book18.org
車子平穩地駛入一個大門看起來比他們學校校門還氣派的小區。保安亭里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敬禮的姿勢標準得像儀仗隊。周嶼看著這一切,心裡沒什麼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他覺得自己像個誤闖了高級伺服器機房的普通遊客,周圍的一切都閃著昂貴而冰冷的光,但沒一個像素是屬於他的。book18.org
別墅是獨棟的,帶著個不小的院子,草坪修剪得像高爾夫球場。司機把車停在門口,從後備箱裡拎出周嶼那個半舊不拉的行李箱,放在地上,然後遞給他一把看起來很有科技感的鑰匙。book18.org
「周先生半年內沒有回國的計劃,」司機終於多說了幾個字,算是臨別贈言,「他讓我轉告您,住在這裡,不要給他添麻煩。」book18.org
「好,謝謝。」周嶼接過鑰匙,點了點頭。book18.org
「不要給他添麻煩」,這句話才是重點。這是周伯彥對他唯一的期望。周嶼甚至覺得,如果自己能像空氣一樣存在,周伯彥大概會給他頒發一個「年度最省心兒子」獎。book18.org
奔馳車悄無聲息地開走了,留下周嶼一個人站在巨大的別墅門口,手裡攥著那把冰涼的鑰匙,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book18.org
房子裡的一切都和他想像中一樣,又不一樣。很新,很空曠,裝修風格是那種雜誌上常見的「現代極簡」,說白了就是家徒四壁但每一面牆都貴得要死。一樓是巨大的客廳和開放式廚房,一套看起來就能讓人得頸椎病的沙發,一張能開圓桌會議的餐桌,還有一個大得能跑狗的落地窗,正對著院子裡的游泳池。book18.org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檸檬香氣,不是清潔劑的味道,更像是某種高級香薰。整個空間乾淨得不像有人住,倒像是給某個得了絕症的富豪準備的臨終關懷中心,只不過關懷項目里不包括醫保。book18.org
他拎著行李箱上了二樓。樓梯是懸浮設計的,踩上去感覺有點慌。二樓有三間臥室,門都關著。他試著推開正對著樓梯口的那一間,裡面是一間空空如也的書房。他又推開左手邊的一間,裡面是一套和他身上這件差不多的嶄新床上用品,衣櫃也是空的。看來這就是他的房間了。book18.org
周嶼把行李箱往牆角一丟,整個人呈大字型摔在床上。床墊很軟,陷下去的感覺很舒服,但他心裡還是空落落的。他掏出手機,想給誰發個消息,翻了一圈通訊錄,最後還是鎖了屏。跟誰說呢?說他爸突然發神經把他弄到這個鬼地方來了?宿友們只會覺得他在炫富,然後起鬨讓他請客。book18.org
他躺了一會兒,感覺身上黏糊糊的,想洗個澡。他的房間裡沒有獨立衛浴,這讓他稍微找到了一點現實感。看來周伯彥的安排也沒那麼周到。他估摸著主臥應該在右手邊那間,那裡肯定有浴室,但他沒興趣去探索他爹的私人領地。他記得樓下好像也有個衛生間。book18.org
周嶼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輕手輕腳地又走下樓。他有點渴,先去廚房的冰箱裡看了看。雙開門的大冰箱,裡面塞滿了進口的礦泉水和各種他叫不上名字的飲料,還有一些看起來就很健康的有機蔬菜和封裝好的高級肉類。這房子裡果然有人住。或者說,有家政阿姨定期來打理。book18.org
他拿了瓶水,擰開灌了兩口,然後開始尋找衛生間。客廳旁邊有一扇磨砂玻璃門,看起來很像。他也沒多想,徑直走了過去。book18.org
門沒有鎖,虛掩著一條縫。他剛把手搭在門把上,就聽見了裡面傳來一陣嘩嘩的水聲。book18.org
周嶼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他的第一反應是水管爆了。畢竟這麼大的房子,有點小毛病也正常。他懷著一種「要不要給物業打個電話」的念頭,輕輕推開了那扇門。book18.org
然後,他就看到了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book18.org
浴室里瀰漫著濃濃的白色水汽,像仙境一樣。空氣中那股檸檬混合著某種花香的味道更濃郁了,帶著濕漉漉的暖意,鑽進他的鼻腔。水聲是從最裡面的淋浴隔間裡傳出來的,那裡的玻璃也是磨砂的,但水流打在上面,讓玻璃變得半透明。book18.org
一個模糊而曼妙的輪廓,就那樣印在玻璃上。book18.org
長長的頭髮,纖細的脖頸,柔和的肩膀線條,以及隨著動作若隱若現的身體曲線。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瞬間宕機了。他像個被施了定身術的木頭人,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磨砂玻璃,連呼吸都忘了。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向大腦,然後又迅速冷卻,手腳冰涼。book18.org
這是……什麼情況?book18.org
家政阿姨?不可能。哪個家政阿姨有這種身材?book18.org
周伯彥的新歡?這個可能性最大。但……這也太快了吧?他前腳剛到,後腳就撞見了這種場面?book18.org
就在他腦子裡一團亂麻,思考著是應該立刻轉身逃跑還是先說聲「對不起我走錯了」的時候,淋浴間裡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那個印在玻璃上的輪廓動了一下,似乎是伸手去拿什麼東西。然後,隔間的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周嶼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動不了。book18.org
一隻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先伸了出來,手指上還掛著水珠。然後,一顆被白色浴巾包裹著的腦袋探了出來。book18.org
當那張臉轉向他的時候,周嶼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book18.org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book18.org
清秀的眉眼,小巧挺翹的鼻子,還有那雙總是帶著一點疏離感的、像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即使此刻因為熱氣而蒸得有些泛紅,臉頰上還掛著水珠,他也絕不會認錯。book18.org
許梔。book18.org
學校公認的校花,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也是他暗戀了兩年的女神。那個只存在於走廊偶遇、食堂驚鴻一瞥、以及籃球場邊模糊身影里的女孩。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徹底變成了一鍋粥。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曾經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過和她相遇的場景。也許是在圖書館,兩人同時伸手去拿同一本書;也許是在下雨天,他撐著傘,剛好看到沒帶傘的她。但周嶼發誓,他所有的幻想版本里,絕對不包括眼下這個——她剛洗完澡,裹著浴巾,出現在他那個有錢老爹的別墅里。book18.org
許梔似乎也沒想到門口會站著一個人,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那份鎮定自若,和周嶼此刻的魂飛魄散形成了鮮明對比。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那張蠢得可以的臉上,滑到他因為緊張而蜷縮起來的腳趾上,最後又回到他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沒有驚慌,沒有羞澀,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探究,仿佛在看一個突然出現在家裡的陌生小動物。book18.org
「你是……周嶼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清冷冷的,像泉水滴在石頭上。但這句話的內容,卻如讓他頭皮發麻。book18.org
她認識他?她竟然認識他?book18.org
在他無數次的幻想中,他都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背景板,一個她永遠不會注意到的路人甲。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還在處理這個巨大的信息量,嘴巴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我找廁所……」他語無倫次,臉漲得通紅,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許梔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翹了一下,但快得像個錯覺。她沒有理會他的道歉,而是將裹著頭髮的毛巾緊了緊,然後用一種非常自然的語氣說道:「哦,那你找到了。不過我現在要用。你能先出去一下嗎?」book18.org
她的語氣,就像在說「麻煩幫我遞一下醬油」一樣平常。book18.org
「啊?哦!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周嶼如蒙大赦,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過身,踉踉蹌蹌地衝出了浴室,出門的時候還差點被拖鞋絆倒。book18.org
他逃也似的衝上二樓,一頭扎進自己那個空蕩蕩的房間,反手把門鎖上,然後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像是剛跑完一千米。book18.org
腦子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許梔。是許梔。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為什麼認識我?她為什麼用那麼平靜的語氣跟我說話?book18.org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子裡盤旋,每一個都得不到解答。他使勁搓了搓自己發燙的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剛才浴室里的那一幕,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在他腦海里反覆播放。那片氤氳的水汽,那道模糊的曲線,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水珠的臉……book18.org
操。book18.org
周嶼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他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像個自閉的蘑菇。過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跳終於恢復了正常頻率,他才聽到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在他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走向了隔壁。緊接著,是開門,然後關門的聲音。book18.org
隔壁……book18.org
周嶼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他房間的隔壁,不就是那間他以為是主臥的房間嗎?book18.org
一個荒謬、可怕、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頭,像一顆深水炸彈,在他腦海里轟然炸開。book18.org
這座別墅,是為她準備的。book18.org
冰箱裡那些進口飲料和有機食品,是為她準備的。book18.org
空氣里那股好聞的香氣,是她的味道。book18.org
而他,周嶼,只是個順便被「安置」進來的附屬品。book18.org
至於出錢的人是誰,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book18.org
周伯彥。book18.org
那個給了他生命,卻從未給過他關心的男人。那個用錢構築了他所有生活,卻唯獨吝於給他一點點溫情的父親。book18.org
他包養了自己暗戀的女神。book18.org
這個認知,比剛才撞見她洗澡還要讓他感到窒息。如果說剛才只是單純的尷尬和社死,那麼現在,就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憤怒、羞恥和巨大挫敗感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book18.org
憤怒的是他爸,總能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做出最讓他難堪的事情。羞恥的是自己,剛才像個傻逼一樣偷看人家洗澡,還摔了一跤。而最深的,是那種無力的挫敗感。他小心翼翼放在心裡的那一點點少年情愫,那個遙不可及的女神,被他爹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錢,輕鬆搞定了。這感覺就像你辛辛苦苦打遊戲,練了好幾個月的級,結果有個玩家直接用人民幣買了一身頂級裝備,一刀就把你秒了,還順便搶了你一直仰望的NPC公主。book18.org
而他,這個可笑的兒子,甚至還被安排住進了這個籠子,要和自己的「小媽」朝夕相處。book18.org
周嶼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沒有哭,只是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想不明白,周伯彥為什麼要這麼做。炫耀?還是單純的惡趣味?或者,在他眼裡,這根本就不算個事兒。許梔是他花錢買來的東西,而他周嶼,是他順手養著的兒子,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可能只是為了方便管理。book18.org
「不要給他添麻煩。」book18.org
司機的話又在耳邊響起。現在他終於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了。不要去打擾許梔,不要破壞他父親這段新的「關係」。book18.org
周嶼就這麼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房間裡變得昏暗。他沒有開燈,黑暗能給他一點可憐的安全感。book18.org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他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book18.org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地敲了兩下。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周嶼渾身一僵,沒有作聲。book18.org
門外傳來許梔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清冷冷的調子,但隔著門板,似乎多了一點柔和。book18.org
「周嶼,出來吃飯了。」book18.org
吃飯?book18.org
周嶼愣住了。他想像過無數種後續的可能,尷尬的對峙,無聲的冷戰,甚至是他收拾行李連夜逃離。但他唯獨沒想過,許梔會像個沒事人一樣,敲開他的門,喊他吃飯。book18.org
他還是沒動。book18.org
門外安靜了幾秒鐘,然後許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再不出來,飯菜就要涼了。還是說,你要我端進來喂你?」book18.org
這句話裡帶著點戲謔的味道,讓周嶼的臉又開始發燙。他無法想像那個畫面。他磨蹭了半天,終於還是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門。book18.org
許梔就站在門外。她已經換上了一套居家的棉質睡衣,是那種很可愛的卡通圖案,長袖長褲,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濕漉漉的頭髮已經吹乾了,柔順地披在肩上,看起來柔軟又蓬鬆。她素著一張臉,皮膚白得像牛奶,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不真實。book18.org
她看到周嶼那副好像剛從戰壕里爬出來的樣子,挑了挑眉。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打算在裡面絕食抗議。」她說著,轉身朝樓下走去,「快點吧,我餓了。」book18.org
周嶼跟在她身後,他低著頭,只敢看她睡褲褲腳下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腳踝。book18.org
樓下的餐廳里,那張巨大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三菜一湯,家常的菜式,西紅柿炒蛋,青椒肉絲,還有一道可樂雞翅,湯是紫菜蛋花湯。菜肴冒著熱氣,看起來色香味俱全。book18.org
這……是她做的?周嶼有些難以置信。在他貧瘠的想像里,像許梔這樣的女孩,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book18.org
「愣著幹什麼,坐啊。」許梔已經拉開椅子坐下了,拿起碗筷,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周嶼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在離她最遠的位置坐下,幾乎是貼著桌子的另一頭。book18.org
許梔看了看他們倆之間那能再坐下三個人的距離,沒說什麼,只是自己先盛了碗湯,小口地喝了起來。book18.org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輕微的咀嚼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周嶼食不知味,他偷偷地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對面的許梔一眼。book18.org
她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在食物上,沒有看他,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這種沉默讓周嶼感到更加局促不安。他覺得他必須得說點什麼,打破這種詭異的平靜。book18.org
「那個……」他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個頭。book18.org
許梔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book18.org
「這些菜……是你做的?」周嶼問出了一個最安全的問題。book18.org
「嗯,」她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西蘭花,「冰箱裡只有這些食材了。明天我列個單子,你可以讓家政阿姨去買。」book18.org
家政阿姨……所以,她也知道這裡的運作模式。book18.org
周嶼的心又沉了下去。他沉默地扒了兩口飯,感覺嘴裡的米飯像沙子一樣難以下咽。book18.org
「下午的事……」他又忍不住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真的很對不起。」book18.org
「周嶼,」許梔叫了他的名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件事可以翻篇了,不用一直掛在嘴上。我們現在住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總這麼緊張,大家都會很難受。」book18.org
她的話很直接,也很在理。但周嶼就是控制不住。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什麼可是的。」許梔打斷了他,,「你父親的安排,不是你我的錯。我們只是被動接受而已。」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book18.org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這樣。周伯彥……他就是那樣的人,習慣安排好一切,不考慮別人的感受。」book18.org
她竟然直呼他父親的名字「周伯彥」。book18.org
這個稱呼,比「你父親」三個字帶來的衝擊力要大得多。它顯得親近,又帶著一種平起平坐的意味。周嶼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那個……你和我爸……是什麼關係?」周嶼問完就後悔了,這個問題太直接,太愚蠢了。book18.org
許梔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周嶼。她的眼神很清澈,裡面沒有周嶼想像中的任何雜質,比如心虛,或者羞愧。book18.org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她說得雲淡風輕,「或者是一種合作關係,他給我提供一個穩定的環境和資源,我幫他處理一些他沒空管的瑣事。各取所需,很公平。」book18.org
「瑣事?」周嶼不解。book18.org
「比如,盯著他投資的某個項目進度,或者,幫他看看財報上有沒有人做手腳。」許梔說得輕描淡寫,「他很忙,也很懶,疑心病又重。需要一個信得過,又沒什麼根基的人幫他盯著。我正好符合條件。」book18.org
周嶼徹底愣住了。這和他想像中的「包養」完全不一樣。他以為許梔只是一個漂亮的花瓶,一個被圈養的金絲雀。但他從她的話里,聽到的卻是一種近乎商業夥伴的平等關係。她不是被動的玩物,她有她的價值,有她的作用。book18.org
「所以……」周嶼愣了一下,「你不是因為……錢?」book18.org
「錢當然是原因之一,我家需要錢。」許梔承認得很坦然,沒有絲毫的難為情,「但如果只是為了錢,我有很多種選擇,不必選他。我選他,是因為他能給我的,不止是錢。」book18.org
她看著周嶼,眼神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點像憐憫,又有點像同情。book18.org
周嶼徹底沒話說了。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根本不接招,還順便告訴你,你揮拳的姿勢很難看。他低著頭,默默地往嘴裡塞飯,把番茄炒蛋當成他爹,把可樂雞翅當成這個操蛋的現實,狠狠地嚼著。book18.org
「周嶼,我們得定個規矩。」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調子。book18.org
「什麼規矩?」book18.org
「第一,在學校,我們是陌生人。和以前一樣,誰也別主動和誰說話。我不希望有任何流言蜚語。」book18.org
「我沒那麼無聊。」周嶼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他當然不會說,他連跟人正常交流都費勁,更別提去八卦這種事情了。更何況,八卦的主角之一,還是他自己。這太丟人了。book18.org
「第二,」許梔伸出第二根手指,「在這個房子裡,我們是室友。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嗯,姐姐或者房東,都行。互相尊重,互不干涉私人空間。」book18.org
姐姐?這個稱呼讓周嶼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不要試圖去了解我和周伯彥之間的事,更不要在他面前,或者在任何其他人面前,提起我。這對你,對我都好,別添麻煩。」book18.org
周嶼沉默了。他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周伯彥是個控制欲極強的男人,他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覬覦,哪怕是他的親生兒子。book18.org
以及那句「別添麻煩」。book18.org
和他爹周伯彥的口氣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book18.org
「好。」許梔似乎滿意了,她重新拿起筷子,「那就吃飯吧。吃完飯,你負責洗碗。」book18.org
「啊?」周嶼抬起頭,一臉茫然。book18.org
許梔理所當然地看著他:「我做飯,你洗碗,很公平吧,室友?」book18.org
她說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這是周嶼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她笑,不是那種在學校里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而是帶著一點點頑皮和生活氣息的、真實的笑容。book18.org
周嶼看著她的笑,一時間竟然有些失神。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恨不起來她。她太冷靜了,冷靜得像一個局外人。她不像那些故事裡被包養的女人,沒有諂媚,沒有虛榮,甚至沒有自怨自艾。她就像在完成一份工作,一份內容是「住在這裡,照顧好自己」的工作。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或許,住在這裡,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book18.org
這頓詭異的晚餐,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結束了。周嶼機械地收拾了碗筷,走進那個巨大的、乾淨明亮的廚房。他站在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嘩地沖刷著盤子。book18.org
他一邊洗碗,一邊還能聽到許梔在客廳里走動的聲音,偶爾還能聽到她似乎在用外語講電話,語速很快,他一個字也聽不懂。book18.org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book18.org
他暗戀的女孩,就在一牆之隔的客廳里。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著同一片空氣。他的幻想以一種最殘酷也最奇妙的方式成為了現實。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了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book18.org
或許,這場突如其來的、被強行安排的同居生活,對他來說,並不完全是一場災難。book18.org
至少,他現在可以正大光明地看著她,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能在人群中偷偷地、卑微地瞥上一眼。book18.org
這算不算是一種……小小的竊喜?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掐滅了。book18.org
周嶼啊周嶼,你可真是賤得可以。book18.org
他自嘲地想,然後把洗好的碗筷擺進消毒櫃。book18.org
這一夜,周嶼睡得像個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襪子,翻來覆去,不得安生。book18.org
床墊是好床墊,價值不菲,軟硬適中,能完美貼合人體曲線。但問題是,周嶼現在感覺自己的人體曲線充滿了尖銳的稜角,怎麼躺都不對勁。他閉上眼,眼前就是浴室里那片朦朧的水汽;他捂住耳朵,腦子裡就迴響著許梔那句清清冷冷的「別添麻煩」。book18.org
最要命的是隔壁。book18.org
這棟別墅的隔音效果好得驚人,但也正因為如此,那份絕對的安靜反而讓人的聽覺變得格外敏銳。他能想像到,一牆之隔的那個房間裡,許梔正躺在床上,或許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而悠長。這個認知讓他渾身不自在,像個闖入了別人夢境的竊賊。book18.org
他算個屁的竊賊,他才是那個被強行塞進來的贓物。book18.org
「室友」、「姐姐」、「房東」這些詞彙像俄羅斯方塊一樣在他腦子裡不停地往下掉,試圖拼湊出一個合理的形狀,但每次都嚴絲合縫地卡住,然後GAMEOVER。book18.org
他偷偷幻想過一千種和許梔產生交集的方式,但沒有一種是像現在這樣,以一種「小媽文學」的禁忌開局。而且女主角本人似乎完全沒把這當回事,甚至還給他制定了「同居守則」。這感覺就像你以為自己是悲情偶像劇的男主角,結果發現自己在一部生活情景喜劇里演一個負責倒垃圾的背景板。book18.org
巨大的挫敗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卑微的興奮感,在他心裡反覆拉鋸。挫敗感來自於他爹周伯彥,那個男人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上帝,用鈔能力輕鬆碾碎了他所有可憐的青春期幻想。而那點興奮感,則來自於許梔本身。她就在隔壁,這是一個物理事實上不可動搖的、讓他心跳加速的現實。book18.org
他就這麼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從漆黑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魚肚白。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周嶼感覺自己像是熬過了一場漫長的審判。book18.org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穿好衣服,打開房門。走廊里靜悄悄的。他走到樓下,發現餐廳的桌上放著兩片烤好的吐司和一杯牛奶。旁邊還有一張便籤條,上面是娟秀的字跡:book18.org
「我先走了。記得鎖門。」book18.org
沒有署名,但毫無疑問是許梔留的。book18.org
周嶼拿起那片吐司,還有些溫熱。他不知道她是幾點起床,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準備了這份早餐。或許,對她來說,這真的只是「室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舉動。book18.org
他三口兩口吃完早飯,背上書包,像個做賊一樣溜出了別墅。門口已經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司機見他出來,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book18.org
這又是周伯彥的安排。周嶼知道,那輛更扎眼的奔馳S級,是許梔的專屬座駕。而他,坐的是這種看起來更像保姆車的「保姆車」。許梔和他,一個是互相信賴的合作夥伴,一個則是還需要被照顧的孩子。book18.org
到了學校,周嶼從車上下來,下意識地拉了拉衛衣的帽子,低著頭快步往教學樓走。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他知道這是錯覺,他這種在學校里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氣一樣的「小透明」,根本不會有人注意。但今天不一樣,他心裡揣著一個巨大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秘密。book18.org
一整天的課,他都心不在焉。教授在講台上講著康德的「絕對命令」,唾沫橫飛,周嶼的思緒卻飄到了九霄雲外。他在想,許梔現在在做什麼?她也在上課嗎?她坐在哪個位置?她聽課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會像現在這樣,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嗎?book18.org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課鈴一響,一個敦實的身影就從後門擠了進來,像一輛失控的坦克。book18.org
「老周!乾飯了!」book18.org
來人是王鐸,周嶼在大學裡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人。王鐸身高一七五,體重不詳,但目測絕對是個重量級選手。他的頭髮總是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常年穿著一件印著動漫少女的T恤,下擺上永遠能找到昨天午飯留下的油漬。他是個標準的二次元死肥宅,說話嗓門大,滿嘴跑火車,腦子裡裝滿了各種不合時宜的黃色廢料和從網上看來的一知半解的鍵政理論。book18.org
按理說,周嶼和王鐸本該是兩個世界的人。但因為都喜歡看一部叫《EVA》的老動畫,兩個孤獨的靈魂在某個深夜的動漫社團招新會上找到了共鳴。對周嶼來說,王鐸的存在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儘管這根稻草有點扎手,還有點油膩。至少,有人願意和他說話,讓他不至於在大學四年里活成一個徹底的孤魂野鬼。book18.org
「來了。」周嶼收拾好書,跟在王鐸身後。book18.org
食堂里人聲鼎沸,充滿了食物的混合氣味和年輕荷爾蒙的喧囂。王鐸端著兩個餐盤,上面堆得像小山一樣,一屁股在周嶼對面坐下,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book18.org
「媽的,餓死我了。」他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扒拉著盤子裡的紅燒肉,油光鋥亮。book18.org
周嶼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飯,聽著王鐸例行的抱怨,從食堂的菜越來越難吃,到昨晚打的遊戲又遇到了幾個坑貨隊友。這些話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已經習慣了。book18.org
「哎,對了,跟你說個勁爆的!」王鐸突然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種猥瑣又興奮的表情,活像個偷看了鄰居大媽洗澡的小學生,「你猜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看見誰了?」book18.org
周嶼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book18.org
「誰啊?」他假裝不經意地問。book18.org
「許梔!就那個校花!」王鐸說得眉飛色舞,「我親眼看見的,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最新款的,直接停在校門口,她從后座下來的!操,那車牌號,好像還是個連號!」book18.org
周嶼的咀嚼動作停住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下。book18.org
「那司機還下來給她開車門,畢恭畢敬的。嘖嘖嘖,」王鐸搖著頭,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說,「我就說嘛,這年頭,長得漂亮的妞,有幾個是乾淨的?肯定是被哪個有錢的老頭給包了!」book18.org
周嶼想反駁,想說不是那樣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能說什麼?他什麼都不能說。他甚至連替許梔辯解一句的立場都沒有。book18.org
何況客觀來講,許梔就是被周伯彥給包養了。book18.org
「你看她平時在學校里那副高冷的樣子,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我還以為是什麼冰山美人呢。搞了半天,是在外面被老頭乾得腿都合不攏,沒力氣搭理我們這些窮逼學生唄。」王鐸越說越起勁,嘴角的油漬都跟著他的表情一起飛舞。book18.org
「別瞎說。」周嶼終於忍不住,悶悶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我瞎說?」王鐸瞪大了眼睛,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老周,你就是太天真。女人這種生物,我比你懂。她們的批,就是通往上流社會的VIP門票。你別看許梔那小腰細的,那腿長的,在床上指不定多騷呢。你想想,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挺著個啤酒肚,壓在她身上……」book18.org
「夠了!」周嶼猛地一拍桌子,餐盤裡的湯都濺了出來。book18.org
食堂里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周圍幾桌的人都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book18.org
王鐸被他吼得愣住了,嘴裡還叼著半塊排骨。他愣了兩秒,然後把排骨吐回盤子裡,擦了擦嘴:「我操,你他媽吃錯藥了?這麼大反應幹嘛?怎麼,你也喜歡她啊?得了吧,就你這樣,跟人說句話都臉紅,還想追校花?別做夢了。人家寧可在寶馬里哭,也不會在你的自行車后座上笑。」book18.org
周嶼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羞恥。他知道王鐸說的是事實。在別人眼裡,他就是這麼一個懦弱、不起眼、不善言辭的廢物。book18.org
就算是富二代又怎樣,暗戀了那麼久的女神也不敢開口,到頭來居然被自己的親爹捷足先登…book18.org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低下頭,聲音弱了下去。book18.org
「那你什麼意思?」王鐸不依不饒,「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屌絲,把女神供起來。女神也是要拉屎放屁的,也是要被男人操的。只不過操她們的不是我們,是那些有錢的老逼登。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你早點認清現實比什麼都強。」book18.org
王鐸說完,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緩和了一下語氣:「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晦氣。對了,你小子怎麼回事啊?昨天晚上宿舍查寢,你人呢?我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你從宿舍搬出去了?」book18.org
話題終於轉開了,周嶼鬆了口氣,但新的難題又來了。book18.org
「啊……嗯,」他含糊地應著,「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book18.org
「租房子?」王鐸的眼睛又亮了,那種精明市儈的光芒一閃而過,「可以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我就說你不對勁,平時穿的用的雖然看著普通,但仔細看都是牌子貨。你家是不是特有錢啊?老實交代,是不是富二代來體驗生活了?」book18.org
「沒有,就……普通家庭。」周嶼心虛地撒著謊。book18.org
「普通家庭能在外面租房?別逗了。」王鐸一臉不信,「在哪兒租的啊?房子大不大?改天帶兄弟我去開開眼唄?」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一片空白。帶王鐸回家?開什麼玩笑!讓他看到許梔?那不就等於在他面前直播他爹包養了他暗戀的女神?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他想當場去世。book18.org
「不……不太方便。」他結結巴巴地拒絕。book18.org
「有什麼不方便的?」王鐸的臉拉了下來,「怎麼,怕我把你家金條偷了?周嶼,你這就沒意思了啊。我當你是兄弟,你還防著我。不就是去你家玩玩遊戲嗎?至於嗎?」book18.org
看著王鐸那張寫滿了「你不答應就是不把我當兄弟」的臉,周嶼的心沉了下去。他沒什麼朋友,王鐸是他唯一的「兄弟」。儘管這個兄弟滿嘴髒話,思想猥瑣,但至少,他會在食堂里幫他多打一份飯,會在他被小組作業排擠的時候拉他一把。周嶼害怕孤獨,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他從小到大體驗得太多了。他不想因為這點事,失去這唯一的朋友。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蒼白地辯解著,「就是……我剛搬過去,還沒收拾好。」book18.org
「沒收拾好怕什麼,我幫你一起收拾啊!」王鐸熱情得過分,一把摟住周嶼的肩膀,把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就這麼說定了啊!這周末,周六!我去你家暖房!你把地址發我!」book18.org
周嶼被他推著搡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別墅的路上,周嶼的心情比窗外的晚高峰還要堵。那輛舒適的埃爾法,此刻像一個移動的囚籠。他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感覺自己和這一切都格格不入。book18.org
他該怎麼辦?直接跟王鐸說實話?「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回家,因為我暗戀的女神現在是我小媽,我們住在一起」?王鐸大概會笑到明年,然後把這件事當成年度最佳笑話,講給所有他認識的人聽。book18.org
撒個謊,說家裡有事?以王鐸的性格,他絕對會刨根問底,直到問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被逼到了懸崖邊上。book18.org
回到別墅,他推開門,屋裡亮著溫暖的燈光。許梔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堆看起來就很複雜的文件。她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長發用一根發簪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回來了?」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問一個早就認識的家人。book18.org
「嗯。」周嶼換好鞋,站在玄關,像個犯了錯等待審判的孩子。book18.org
許梔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有事?」book18.org
周嶼捏緊了書包的背帶,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刑場。他磨蹭著走到客廳,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站定。book18.org
「那個……許梔……」他開口,聲音乾澀。book18.org
「嗯?」許,梔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上,帶著一絲詢問。book18.org
「我……我有個朋友,」周嶼的語速很慢,像在背一篇沒背熟的課文,「他……他是我在學校唯一的朋友。他……他想來我們家……玩。」book18.org
他說完,就低下了頭,不敢看許梔的眼睛。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甚至被嘲笑的準備。他覺得自己提的這個要求,愚蠢又冒失。book18.org
客廳里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周嶼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book18.org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許梔不會回答了。book18.org
「你那個朋友,」許梔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就是今天中午在食堂,跟你說我被老頭包養的那個?」book18.org
周嶼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她,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她……她怎麼會知道?她當時也在食堂?她聽到了?book18.org
許梔看著他那副魂都嚇飛了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book18.org
「學校食堂就那麼大,聲音也用不著多大,想聽不見都難。」她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你那個朋友,嗓門挺大的。」book18.org
周嶼的臉瞬間從白變成了紅,又從紅變成了白。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卑微的心思和狼狽的處境,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他連王鐸說的那些污言穢語都聽到了,那她……book18.org
「我……」他想道歉,想解釋,但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book18.org
「行啊。」book18.org
就在周嶼恨不得當場蒸發的時候,許梔卻說出了兩個讓他難以置信的字。book18.org
「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許梔把筆記本電腦合上,站起身來。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ook18.org
「我說,可以。」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清晰而平靜,「讓他來吧。什麼時候?」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徹底宕機了。他完全無法理解許梔的腦迴路。她明明聽到了王多那些不堪入耳的話,為什麼還會同意?她不怕尷尬嗎?她不怕王鐸來了之後,發現這裡的秘密嗎?book18.org
「為……為什麼?」他傻傻地問。book18.org
許梔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波瀾。book18.org
「因為,」她伸出手,輕輕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衛衣領子,她的指尖冰涼,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皮膚,讓周嶼渾身一顫,「你總得學會怎麼處理這種麻煩事,不是嗎?一直躲著,是解決不了問題的。」book18.org
她頓了頓,收回手,抱著胳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book18.org
「而且,我也挺好奇的。」她慢悠悠地說,「想看看你這個『唯一的朋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周嶼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走回地毯邊,重新坐下,戴上眼鏡,打開電腦,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個小插曲。book18.org
他突然明白了。book18.org
許梔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王鐸怎麼想,不在乎他會說什麼。在她眼裡,王鐸可能就跟一隻路邊亂叫的狗差不多,叫就叫了,無所謂。她同意,或許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是在給他一個「學習的機會」,又或許,只是她漫長而無聊的「工作」生活里,一點小小的調劑。book18.org
而他,這個懦弱的、可悲的周嶼,連同他那個同樣可悲的朋友,在她眼裡連麻煩都算不上。book18.org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再次包裹了他。但他心裡,卻又悄然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至少,他不用再糾結了。book18.org
「那……就這個周六,可以嗎?」他小聲問。book18.org
「可以。」許梔頭也沒抬,「晚飯我來準備。你讓他帶瓶可樂就行。」book18.org
周六來的那天,天氣好得有點不真實,陽光燦爛得像個假布景。周嶼一早就醒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怎麼睡著。他像個即將上考場的學生,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一會兒覺得地擦得不夠亮,一會兒又覺得沙發上的抱枕擺得太隨意。book18.org
他知道這很可笑。這房子又不是他的,他也不是主人。他只是個被臨時寄養在這裡的、多餘的家庭成員。但他控制不住。王鐸的到來,像一場即將上演的、他無法導演也無法出演的災難片,而他,是那個唯一知道劇情卻無能為力的場務。book18.org
十點整,門鈴準時響起,聲音清脆,穿透力極強,像一聲發令槍。book18.org
周嶼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了門。book18.org
門外,王鐸穿著他最好的一件行頭——一件印著「人間失格」四個大字的黑色T恤,下面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雙限量版的喬丹球鞋,鞋子擦得鋥亮,跟他油光發亮的臉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手裡拎著一瓶兩升裝的可樂,像是來參加什麼神聖的儀式。book18.org
「我操……」book18.org
當王鐸的目光越過周嶼,看到他身後的客廳時,他嘴裡那句準備好的「你小子可以啊」直接變成了這兩個字。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微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book18.org
「這……這是你租的房子?」他跨進門,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小心翼翼地踩在那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仿佛怕一腳踩碎了周嶼家的萬貫家財。book18.org
「嗯。」周嶼含糊地應了一聲,關上了門。book18.org
「租的?你他媽糊弄鬼呢!這得是買的吧?雲頂水岸!我靠,我坐計程車過來的時候,司機說這地方一平米能換他一輛車!」王鐸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產生了迴響,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胖乎乎的手,想去摸一下那個造型奇特的落地燈,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大概是怕留下指紋。book18.org
「這沙發……真皮的吧?這電視……得有一百三十寸吧?我操,你家這廁所都比我們宿舍大!」他繞著客廳轉了一圈,嘴裡不停地發出各種驚嘆詞,像個剛進城的土撥鼠。book18.org
周嶼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他心裡有一種詭異的平靜。王鐸的反應,全在他的預料之中。這讓他產生了一種病態的滿足感,就好像在說:看吧,你平時不是挺牛逼的嗎?現在傻眼了吧?book18.org
但這種滿足感很快就被更強烈的焦慮所取代。許梔還沒下來。book18.org
「你小子……可以啊。」王鐸終於轉完了,一屁股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嘆息。他把那瓶可樂「咚」的一聲放在昂貴的玻璃茶几上,然後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和諂媚的目光看著周嶼,「深藏不露啊,周哥。以後我王鐸就跟你混了。」book18.org
周嶼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book18.org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book18.org
周嶼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王鐸也聽到了,他好奇地抬起頭,朝樓梯口望去。book18.org
許梔從樓上走了下來。她穿得很隨意,一件白色的寬鬆T恤,一條棉質家居褲。長發鬆松地紮成一個馬尾,臉上未施粉黛,乾淨得像一朵沾著晨露的百合花。book18.org
她一步步走下來,光線從她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給她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一瞬間,她不像個凡人,更像是某個遊戲CG里緩緩降臨的女神,真實得不真實。book18.org
王鐸的嘴巴再次張開了,這次張得更大。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痴迷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混合體。他手裡的可樂瓶差點滑掉。book18.org
他認識這張臉。全校的男生都認識這張臉。book18.org
這是許梔。book18.org
是那個被他意淫過無數次、被他用最污穢的語言揣測過的校花。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這裡?穿著居家服,從周嶼家的樓上走下來?book18.org
王鐸的大腦顯然處理不了這麼龐大的信息量,他像個被病毒入侵了的電腦,徹底卡住了。他看看許梔,又看看周嶼,眼神里充滿了問號。book18.org
周嶼緊張得手心冒汗。他覺得空氣都凝固了。他已經準備好迎接王鐸的質問,或者更糟的,那種恍然大悟後猥瑣的笑容。book18.org
然而,打破沉默的,是許梔。book18.org
她走到客廳,目光平靜地掃過石化了的王鐸,最後落在他放在茶几上的那瓶可樂上。book18.org
「謝謝你的可樂。」她說,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然後,她轉向周嶼:「不介紹一下嗎?」book18.org
周嶼這才如夢初醒,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是我朋友,王鐸。王鐸,這是……這是許梔。」book18.org
「許……許學姐好。」王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茶几撞翻。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囂張表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只能在自己的褲子上使勁擦了擦。book18.org
周嶼看著王鐸這副樣子,心裡那種扭曲的快感又冒了出來。他從沒見過王鐸這麼慫。那個在食堂里高談闊論、指點江山、把所有女人都貶得一文不值的王鐸,此刻在許梔面前,像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訓話的小學生。book18.org
許梔沒有理會王鐸的問好,她拉開一張單人沙發,坐了下來,姿態優雅。她雙腿交疊,看著局促不安的王鐸,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book18.org
「王鐸,是吧?」她開口了,「我聽周嶼說,你是他在學校唯一的朋友。」book18.org
「啊……是……是……」王鐸點頭如搗蒜。book18.org
「那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這樣對大家都好。」許梔的語氣不容置疑,她就像一個掌控全場的女王,在宣布遊戲規則,「我想,你現在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住在這裡。」book18.org
王鐸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飛快地搖了搖頭,表情滑稽。book18.org
許梔沒理會他的小動作,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很簡單。就像你在食堂里猜測的那樣,我被周嶼的父親包養了。」book18.org
這句話,她的語氣很平靜。book18.org
但這句話在王鐸和周嶼的耳朵里,不亞於一顆原子彈爆炸。book18.org
周嶼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沒想到許梔會這麼直接,這麼……坦白。book18.org
王鐸的臉,瞬間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食堂里那些污言穢語,此刻像一個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自己的臉上。book18.org
「周嶼是他兒子,我是他包養的女人。我們現在住在一起,算是室友。」許梔繼續說,她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析著王鐸的表情,「我不知道他父親是怎麼想的,或許是為了方便,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但事實就是這樣。」book18.org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王鐸。book18.org
「現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裡。在學校,我們依舊是陌生人。如果你做不到,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那麼……」book18.org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狠話都更有分量。book18.org
王鐸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終於反應了過來,對著許梔,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標準得像在拜神。book18.org
「對不起!許學姐!我錯了!我不是人!我嘴賤!我在食堂里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我該死!我……」他語無倫次地道歉,就差當場給自己兩個耳光了。book18.org
周嶼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魔幻現實主義的一幕,心裡五味雜陳。他既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難堪,仿佛自己的家事被當眾展覽;又感到一種變態的、隱秘的快感。王鐸,這個自大狂,在自己夢中的女神面前,屁都不是…book18.org
「道歉就不必了。」許梔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但我不想給周嶼添麻煩。」book18.org
她把「周嶼」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卻像一把錘子,敲在了周嶼的心上。她是在……保護他嗎?book18.org
「所以,你能做到嗎?」許梔問。book18.org
「能!絕對能!我發誓!我要是說出去半個字,就讓我天打雷劈,出門被車撞死,玩遊戲一輩子抽不到SSR!」王鐸舉起三根手指,賭咒發誓。book18.org
許梔看著他那副滑稽的樣子,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book18.org
「好了,坐吧。」她指了指沙發,「別站著了,搞得像我欺負你一樣。今天你是客人。想玩什麼?PS5在那邊,遊戲自己挑。」book18.org
王鐸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沙發上,但只敢坐個邊,腰杆挺得筆直,再也不敢像剛才那樣癱在裡面。book18.org
這場風波,就這麼被許梔用一種近乎碾壓的方式,輕鬆化解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進入了一種詭異而和諧的氛圍。book18.org
王鐸打開了PS5,但心思顯然不在遊戲上。他選了一個賽車遊戲,笨手笨腳地玩著,眼睛卻時不時地往許梔那邊瞟。book18.org
周嶼坐在另一邊,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這一切。他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一個多餘的觀眾。這個空間,明明是他的「家」,但他卻感覺自己是那個最不自在的人。book18.org
「你這漂移不行啊。」許梔的聲音突然響起。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電視機前,正抱著胳膊看王鐸玩遊戲。book18.org
「啊?是……是嗎?我不太會玩這個。」王鐸緊張地手心冒汗。book18.org
「給我試試。」許梔說。book18.org
王鐸連忙把手柄遞了過去,像獻上貢品的信徒。book18.org
周嶼驚訝地看著許梔接過手柄,熟練地操作起來。他從不知道她還會玩遊戲。book18.org
螢幕上,那輛跑車在許梔的手裡仿佛活了過來,每一次過彎都流暢得像藝術品,每一次加速都卡在最完美的時機。王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裡不停地發出「臥槽」、「牛逼」的驚嘆。book18.org
「你……你以前玩過?」一局結束,許梔毫無懸念地破了記錄,王鐸結結巴巴地問。book18.org
「以前無聊的時候玩過一陣子。」許梔把手柄還給他,說得輕描淡寫,「這個遊戲的物理引擎做得不錯,但AI有點蠢。」book18.org
周嶼看著這一幕,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發現,王鐸和許梔之間,竟然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對話場。王鐸這個平時滿嘴黃色廢料的死肥宅,在許梔面前,竟然開始聊起了遊戲引擎、硬體配置這些他自以為很懂的東西。他努力地想表現自己,想引起許梔的注意,那副樣子,既可笑,又可悲。book18.org
而許梔,總能輕描淡寫地接上他的話,甚至用更專業的知識,不動聲色地碾壓他。她好像什麼都懂一點,從遊戲到金融,從最新的科技新聞到某個冷門的電影導演。book18.org
「對了,許學姐,」王鐸似乎想起了什麼,「你是不是也炒股啊?我聽我們金融系的同學說,你上學期選修了高級投資學,成績還是第一。」book18.org
「隨便玩玩而已。」許梔說。book18.org
「牛逼啊!我最近也想入市,但啥也不懂。你覺得現在買白酒股怎麼樣?」王"鐸一臉崇拜地問。book18.org
「消費降級的大趨勢下,高端白酒的社交屬性會減弱,你覺得呢?」許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book18.org
王鐸愣住了,顯然沒聽懂。book18.org
周嶼坐在角落裡,聽著他們的對話,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他們聊的東西,他一個也插不上嘴。他感覺自己和王鐸的角色好像對調了,他才是那個應該坐在旁邊玩泥巴的小孩。王鐸,這個他曾經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朋友」,此刻卻在另一個維度上,和他暗戀的女神談笑風生。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糟糕。book18.org
就好像你養的一條狗,突然有一天,不僅學會了說人話,還跟你女神聊起了哲學,而你,只會對它喊「坐下」和「握手」。book18.org
午飯是許梔叫的外賣,一家很高檔的私房菜。吃飯的時候,王鐸殷勤得像個店小二,主動擺好碗筷,給許梔倒上可樂,還不停地講著一些自以為有趣的笑話,試圖活躍氣氛。book18.org
周嶼默默地吃著飯,他注意到,王鐸的視線,總是不經意地、偷偷地在許梔身上打轉。那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淫邪,而是多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混合著敬畏、好奇和一種被壓抑著的、更深沉的慾望。book18.org
他在觀察她。觀察她吃飯的動作,觀察她杏色的眼眸,觀察她用紙巾擦嘴時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book18.org
一股淡淡的、類似被侵犯領地的感覺,在周嶼心裡悄然升起。book18.org
王鐸是他的朋友,許梔是他名義上的「小媽」。現在,他的朋友,正當著他的面,覬覦著他的「小媽」。這關係亂得像一團打了死結的毛線。book18.org
而他,這個名義上的「少爺」,卻只能像個隱形人一樣坐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發生。book18.org
下午,他們又玩了一會兒遊戲。與其說是「他們」,不如說是王鐸在看許梔玩。周嶼全程沒有碰過手柄。他感覺那個昂貴的沙發上,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把他和另外兩個人隔開了。他們在那邊,是一個世界;他在這邊,是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到了傍晚,天色漸暗。許梔看了一眼手機,站起身。book18.org
「我有點事要處理,你們自己玩吧。」她說著,就朝樓上的書房走去。book18.org
她一走,客廳里那股緊繃又奇妙的氛圍瞬間消失了。book18.org
空氣重新變得自由,但也變得尷尬。book18.org
王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又變回了那個周嶼熟悉的、不修邊幅的死肥宅。book18.org
周嶼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操,」王鐸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老周,你牛逼。」book18.org
「……」周嶼沒說話。book18.org
「我是說真的,」王鐸轉過頭,看著周嶼,眼神里是一種周嶼從未見過的鄭重,「你爸,真他媽是個人才。」book18.org
這句話,他說得真心實意,充滿了敬佩。book18.org
「能把許梔這樣的女人搞到手,還讓她這麼死心塌地的……嘖嘖,這手段,這格局,一般人學不來。」book18.org
周嶼的心猛地一抽。他聽出了王鐸話里的意思。王鐸已經完全接受了這件事,甚至開始站在一個「強者」的角度,去欣賞周伯彥的「戰利品」。許梔在他眼裡,不再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可憐的女神,而是一個強者才能擁有的、極品的收藏。book18.org
「她……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周嶼忍不住辯解了一句,聲音很小。book18.org
「我知道,」王鐸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通透,「她當然不是我想的那樣。她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一萬倍。冷靜,聰明,有手段,還他媽漂亮得不像話。這樣的女人,簡直就是極品中的極品。」book18.org
他坐起身,湊近周嶼,壓低了聲音,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猥瑣的笑容。book18.org
「老周,說真的,你住在這兒……每天看著她晃來晃去的……你就沒點想法?」book18.org
周嶼的臉「唰」的一下白了。book18.org
王鐸看著他的反應,笑得更開心了:「別裝了,都是男人,我懂。這他媽誰能忍得住啊?這不就是那種……小說里的劇情嗎?父子丼啊,兄弟!」book18.org
他拍了拍周嶼的肩膀,力氣大得讓周嶼一個趔趄。book18.org
周嶼感覺一陣噁心。他想推開王鐸,想讓他滾出去。但王鐸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頭腦發熱。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王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爸常年不在家,就留你們倆……這不等於把一塊五花肉,放在一隻餓狼嘴邊嗎?雖然你這隻狼……看著是吃素的。」book18.org
王鐸那句話像一句輕飄飄的判詞,宣判了周嶼在男性世界裡的地位。他不是獵人,甚至連狼都算不上,頂多是只食草動物,一隻兔子,無害,也無能。book18.org
周嶼的喉嚨發乾,他想反駁,想說些什麼來證明自己不是吃素的,但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王鐸說的是事實。他看著許梔,心裡確實有想法,但那些想法,都卑微得像塵埃,不敢見光。book18.org
「怎麼樣?兄弟,」王鐸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臉上的表情愈發猥瑣,像個在路邊兜售盜版光碟的小販,「想不想干她一炮?」book18.org
這個「干」字,他說得又響又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粗鄙。book18.org
周嶼猛地站起身,離王鐸遠了一點。book18.org
「你別胡說八道。」book18.org
「我胡說八道?」王鐸笑了,身體往沙發里陷得更深,雙腿翹在昂貴的茶几上,那雙大拖鞋在玻璃上留下兩道灰印,「我這是在點醒你,我的好兄弟。你看看,這麼大個房子,就你們倆。你爹,那個傳說中的大富豪,半年都不回來。半年啊!三百六十五天的一半!許梔這麼個水靈靈的大美人,也是個活人吧?她不需要男人?她沒有性慾?我不信。」book18.org
「她不是那種女人。」周嶼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嗨喲,又來了,」王鐸不屑地撇了撇嘴,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但沒點著,只是叼著,「哪種女人?不都是批上長毛的女人?有什麼區別?裝清高罷了。你信不信,她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比誰都想要。她能陪你那個能當她爹的老頭子睡,就不能陪你睡?你比你爹年輕,比你爹帥,活兒肯定也比你爹好吧?再說了,以後這家裡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她現在巴結你,給你操一下,以後你還能虧待她?」book18.org
王鐸越說越起勁,仿佛已經化身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兩性關係導師,在給一個不開竅的笨蛋學生傳道受業。他的眼神開始變得粘稠,叼著煙的嘴角流露出一絲淫邪的笑意。book18.org
「你想想,她那腰,那腿……嘖嘖,玩起來肯定帶勁。在沙發上,在廚房裡,或者就在她那個大床上……你從後面干她,讓她叫你『小爸爸』,是不是比叫你爹那個『老爸爸』刺激多了?」book18.org
「王鐸!」周嶼終於受不了了,他低吼了一聲,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book18.org
王鐸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髒兮兮的刀子,捅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然後還在裡面攪和。那些畫面,被王鐸用最粗俗的語言描述出來,變得具體而骯髒,污染了他心裡那片唯一乾淨的角落。book18.org
「怎麼了?我說到你心坎里去了?」王鐸斜著眼睛看他,一臉的無所謂,「別裝了,周嶼。我知道你也想。你就是沒那個膽子。你就是個慫逼。」book18.org
「你他媽閉嘴!」周嶼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喲,還生氣了?」王鐸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手裡,坐直了身體,「怎麼,我說錯了嗎?你敢說你沒想過?你敢說你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會想著隔壁就躺著個大美人,然後自己打飛機?」book18.org
「我操你媽!」周嶼罵了出來,這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說髒話。book18.org
王鐸臉上的笑容消失了。book18.org
「周嶼,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老子好心好意給你出主意,你還跟我裝上了?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個靠著老子有錢的富二代?沒了你爹,你算個屁!你在學校里那副熊樣,跟個自閉兒似的,誰他媽看得起你?要不是老子可憐你,跟你說幾句話,你他媽大學四年都交不到一個朋友!」book18.org
周嶼被他罵得渾身發抖。他的懦弱,他的孤獨,他的無能,全被赤裸裸地掀了出來。book18.org
但他心裡那股被羞辱的怒火,也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book18.org
「你呢?你又算什麼東西?」周嶼紅著眼睛,死死地瞪著他,「你就是個只會口嗨的死肥宅!除了在網上當鍵盤俠,在背後意淫女人,你還會幹什麼?你今天在許梔面前那副孫子樣,我他媽都替你丟人!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牛逼,在我面前吹牛逼說要干這個干那個!有本事你當著她的面說啊!你看她會不會一巴掌把你扇出去!」book18.org
周嶼一口氣把所有的話都吼了出來,吼完之後,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整個胸腔都在疼。book18.org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王鐸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周嶼的話,顯然也戳中了他的痛處。他最恨別人說他胖,說他只會口嗨。book18.org
「你說什麼?」王鐸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那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一步步向周嶼走來,「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book18.org
周嶼看著逼近的王鐸,心裡有點發怵,但他強撐著沒有後退。book18.org
「我說你就是個廢物!一個只會意淫的loser!」book18.org
「好,好,好。」王鐸氣得笑了,他指著周嶼的鼻子,「周嶼,你行。你覺得我只會口嗨是吧?你覺得我不敢動她是吧?」book18.org
他突然停下腳步,和周嶼對視著,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瘋狂而危險的光芒。book18.org
「那咱們就打個賭。」他一字一頓地說。book18.org
「賭什麼?」周嶼下意識地問。book18.org
王-鐸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就賭我,能不能把許梔搞上床。三個月。就三個月時間。我要是搞不定她,我王鐸以後就是你孫子,見你一次叫一次爺爺。我要是把她搞上床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你就得承認,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慫逼,連你爹的女人都守不住。」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看著王鐸那張因為憤怒和興奮而扭曲的臉,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個瘋子。這個賭,太荒謬,太惡毒了。無論輸贏,他都是那個最大的輸家。book18.org
如果王鐸輸了,他會失去唯一的朋友。如果王鐸贏了……那後果,他想都不敢想。book18.org
「你瘋了!」周嶼的聲音嘶啞。book18.org
「我沒瘋!」王鐸吼道,「我就是想讓你看看,你整天當神一樣供著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我要一邊操她一邊拍視頻,也讓你看看,我王鐸,到底是不是只會口嗨的廢物!」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麼在空曠的客廳里對峙著,像兩隻斗紅了眼的公雞。電視螢幕上,賽車遊戲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精彩回放,引擎的轟鳴聲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book18.org
王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眼裡的瘋狂慢慢退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疲憊和懊惱。book18.org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了下去,雙手抱著頭。book18.org
周嶼也像被抽乾了力氣,身體晃了晃,靠在了身後的牆上。book18.org
剛才那場爆發,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和精力。book18.org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book18.org
周嶼和王鐸都愣了一下,然後都錯開了視線。book18.org
「我……我不該那麼說你。」周嶼先開了口,聲音很小,「我不該說你……是肥宅,是loser。」book18.org
「……我也不該說那些話。」王鐸的聲音悶悶地從臂彎里傳出來,「我不該……拿許學姐開玩笑,也不該罵你。」book18.org
這大概是他們認識以來,最尷尬也最真誠的一次道歉。兩個同樣笨拙、同樣孤獨的靈魂,用最激烈的方式碰撞,然後又狼狽地縮回各自的殼裡。book18.org
「那個賭……」周嶼猶豫著,還是問了出來。book18.org
王鐸抬起頭,他的眼睛有些紅。book18.org
「就當我放屁好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膩的頭髮,「我就是被你氣糊塗了,口不擇言。」book18.org
周嶼鬆了口氣。他真的怕王鐸是認真的。book18.org
「許梔她……她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周嶼輕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她不是你想的那樣,靠男人,或者……出賣自己。她很厲害,比我們都厲害。」book18.org
他想起了許梔坐在地毯上看文件的樣子,想起了她玩遊戲時那專注而冷靜的側臉,想起了她輕描淡寫地說出那些他聽都聽不懂的金融術語。book18.org
王鐸沉默了。book18.org
他沒有反駁。今天一天,許梔給他帶來的衝擊,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那種從容,那種鎮定,那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確實不是他平時在網上意淫的那些「福利姬」或者「綠茶婊」能有的。book18.org
他今天在她面前,確實像個小丑。book18.org
客廳里又恢復了安靜。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只有電視螢幕的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book18.org
周嶼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留王鐸吃晚飯,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晚飯該怎麼解決。book18.org
就在這時,王鐸突然開口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靜,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憤怒,卻帶著一種讓周嶼毛骨悚然的認真。book18.org
「周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王鐸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種周嶼從未見過的、混雜著偏執和決心的光。book18.org
「剛才那個賭,不是開玩笑的。」book18.org
周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book18.org
「我是認真的。」王鐸一字一頓,「我要把許梔搞上床。不為別的,就為了搞給你看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