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決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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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門一開，陳予歡那個小腦袋就從玄關後面探了出來，眼睛裡閃爍著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光芒。book18.org
「怎麼樣怎麼樣？」她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把他堵在門口，「那個顧家大小姐，長得好看嗎？你跟她聊得怎麼樣？有沒有要到微信？」book18.org
她那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掃了過來。book18.org
周嶼被她問得有些發懵，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從何說起。book18.org
「還……還行吧。」他只能含糊地應付。book18.org
「什麼叫還行啊？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陳予歡不滿意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book18.org
就在這時，許梔端著一杯水，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靠在客廳的門框上，看著窘迫的周嶼，嘴角帶著一絲熟悉的、看好戲的微笑。book18.org
周嶼看到她那個笑容，有一瞬間的恍惚。book18.org
她還是那個，會調侃他，會捉弄他，會靜靜地看著他出糗的、有點小惡魔屬性的許梔。book18.org
她越是這麼若無其事，周嶼就越是心疼。book18.org
夜晚，周嶼回到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他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拿出一張白紙，一支筆，開始思考。book18.org
他能再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地，被動地，被捲入這一團亂麻之中了。book18.org
他要拯救許梔。book18.org
這個念頭，現在，已經成了他生命里，唯一清晰的目標。book18.org
他要捋清思路。book18.org
他在紙上，寫下了「第一」。book18.org
第一，許梔的精神狀態。book18.org
顧沁今天的話，給了他很大的啟發。解離行為，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這些專業的名詞，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book18.org
他需要弄明白，許梔大腦里，那個讓她能夠若無其事地生活的「保護機制」，到底是怎麼工作的。book18.org
它的觸發條件是什麼？它的運作原理又是什麼？book18.org
如果……如果他能夠研究並且利用這一點，甚至，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去「引導」這個機制。book18.org
最終，把許梔的精神狀態，鎖定在一個相對穩定、不會再受到更深傷害的區間，也許，這可以暫時地減輕她的痛苦。book18.org
周嶼在紙上，又寫下了「第二」。book18.org
第二，許梔的過去。book18.org
顧沁也提到過，許梔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長期的、多方面的壓力導致的，不一定是因為單一的要素。book18.org
周嶼發現，他對許梔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book18.org
她家裡，到底遇到了什麼困難？需要她用這種方式來換取金錢？book18.org
她和周伯彥，又是怎麼認識的？book18.org
他決定，要去探究許梔的過去。book18.org
只有了解了她所有的經歷，才能真正地，找到她痛苦的根源。book18.org
最後，周嶼在紙上，寫下了「第三」。book18.org
這也是最難的一點。book18.org
怎麼才能讓許梔擺脫周伯彥？book18.org
這個問題，光是想想，就讓周嶼感到一陣窒息。book18.org
周伯彥，是他的親生父親，也是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的來源。book18.org
讓他為了許梔，去徹底地反抗周伯彥？book18.org
他還沒有那個決心，也沒有那個能力。book18.org
這就像一個死循環。book18.org
如果要拯救許梔，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周伯彥這座大山。book18.org
但如果要反抗周伯彥，他就可能會失去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保護許梔的能力。book18.org
周嶼感覺很鬱悶。book18.org
這個難題，暫時是想不明白了。book18.org
他把手裡的筆扔在桌上，靠在椅背，長長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有了去直面這一切的決心。book18.org
周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站起身，準備去洗漱。book18.org
就在他準備起身，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book18.org
周嶼心裡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手裡那張寫滿了自己秘密計劃的紙揉成了一團，塞進了口袋裡。book18.org
推門而入的是許梔。book18.org
她穿著那套絲質的睡衣，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清冷和疏離的眼睛，此刻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地盯著他。book18.org
「嚇我一跳，」周嶼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強作鎮定地說，「你怎麼不敲門？」book18.org
許梔沒有回答他。book18.org
她只是走了進來，然後反手「咔噠」一聲，把房門鎖上了。book18.org
緊接著，她伸出手，把一樣東西狠狠地扔到了周嶼面前的書桌上。book18.org
那是一堆細小的、黑色的、還連著幾根細線的零件，是肖諾幫他安裝的，那些針孔攝像頭。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許梔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塊鐵，「好看嗎？」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當場抓獲的小偷，所有的偽裝和藉口，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而可笑。book18.org
一股巨大的、無地自容的羞恥感，瞬間將他淹沒，他無話可說。book18.org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當初安裝這些監控的最初想法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好像，只是他那源於巨大自卑的、病態的占有欲在作祟。book18.org
他因為看到了許梔和王鐸的那個吻，而對她產生了巨大的、扭曲的惡意，幼稚地以為，他可以用那個虛假的網站，去監視王鐸。用這些卑劣的針孔攝像頭，去監視許梔。book18.org
他企圖用這種全知全能的、上帝般的視角，去掌控這段他無法掌控的關係。book18.org
「我問你話呢！」許梔咬著嘴唇，聲音提高了一些。book18.org
她眼眶泛紅，強忍著沒有落下的眼淚。book18.org
周嶼面對她的質問，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那種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最陰暗的秘密，被當面揭穿時所帶來的羞恥感，讓他瞬間怒火攻心。book18.org
一股沒來由的、巨大的委屈，突然涌了上來。book18.org
他想著，她憑什麼？book18.org
她憑什麼用這種態度來質問自己？book18.org
那天早上，是誰幫她收拾了那個屈辱的殘局？是誰在她最崩潰的時候，照顧著她？book18.org
自己對她的好，她難道一點都感受不出來嗎？book18.org
這種扭曲的、不講道理的委屈，讓他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book18.org
「對啊！」他抬起頭，紅著眼睛，衝著她低吼道，「我就是想看！怎麼了？」book18.org
「要不是裝了這些東西，我還不知道，你的本來面目，是這個樣子！」book18.org
「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好像什麼都懂的樣子嗎？」book18.org
「背地裡，還不是被人像母狗一樣牽著遛？」book18.org
「誰給你錢，你就可以給誰操！哦，不對，母狗還有主人呢。你就是輛公交車，周伯彥玩膩了，還能借給別人用！」book18.org
話一出口，周嶼就後悔了，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情緒失控，讓他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面目可憎的怪物。book18.org
許梔的身體在發抖。book18.org
她看著周嶼，眼神里，充滿了失望，痛苦，和一種巨大的悲傷。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嶼的臉上。book18.org
周嶼被打得頭都偏到了一邊，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book18.org
而許梔，在打完這一巴掌之後，似乎也用盡了她最後的一絲力氣，她的身體晃了晃，然後暈倒了過去。book18.org
見到許梔突然暈倒，周嶼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又「啪」的一聲重新接上了。book18.org
他那因為羞恥和委屈而上頭的衝動，瞬間就被一股更巨大的愧疚所取代。book18.org
「許梔！」book18.org
他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在她摔倒在地之前，一把扶住了她。book18.org
她柔軟的、溫熱的身體，倒在他的懷裡。book18.org
周嶼抱著她，感覺自己的心一陣絞痛。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真不是人。book18.org
他剛才，都說了些什麼？他有些不想活了。book18.org
就在周嶼被巨大的自責和悔恨淹沒時。懷裡的許梔，突然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那是一雙，和剛才完全不同的眼睛。book18.org
如果說，剛才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破碎、痛苦和絕望。book18.org
那麼現在這雙眼睛，則是……平靜，就像暴風雨過後，那片死寂的海面。book18.org
那眼神，讓周嶼覺得，自己懷裡抱著的仿佛是另一個人。book18.org
許梔一言不發，也不再哭了，她從周嶼的懷中，掙脫了出來，然後她很自然地直接坐在了他那張凌亂的床上。book18.org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睡衣，然後，抬起頭，看著還愣在原地的周嶼，她笑了笑。book18.org
「你好。」book18.org
這句突如其來的、禮貌得有些詭異的問候，讓周嶼徹底摸不著頭腦了。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像在演一出荒誕劇，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這一次，輪到許梔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是許梔啊，」她說，「不然呢？」book18.org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著周嶼，像在看一個有趣的新玩具。book18.org
「或者說……」book18.org
「我是『許梔』之一。」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嗡的一聲。book18.org
難道……book18.org
難道情況，比顧沁判斷的還要更糟糕？book18.org
許梔她，已經……完成了獨立的人格分裂？book18.org
他想起了顧沁之前給他做的那些科普。book18.org
「是……解離性身份障礙？」他試探著，說出了那個專業的名詞。book18.org
眼前的這個「許梔」，聽到這個詞，似乎並不驚訝。book18.org
她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研究得還不少嘛。」她說，「的確。雖然，我們還沒去看過醫生。但是，我……或者說，我和『她』的相處狀態，很符合這種疾病的臨床表現。」book18.org
周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book18.org
他知道，他現在，必須冷靜。book18.org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他問。book18.org
「嗯……」眼前的「許梔」，似乎很喜歡這個問題。她想了想，說：book18.org
「你可以叫我，赫卡忒。」book18.org
「這個身體里的另一半，也就是你印象里，經常見到的那位……」book18.org
「你可以叫她，珀耳塞福涅。這是我們倆之間，互相的暱稱。」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book18.org
「當然，如果你覺得這麼叫太麻煩的話……」book18.org
「你也可以叫我，『負面許梔』。」book18.org
赫卡忒，珀耳塞福涅。book18.org
周嶼的腦子裡，迅速地閃過希臘神話里的那些故事。book18.org
珀耳塞福涅，春天與光明的女神，卻被冥王哈迪斯強行擄走，成為了冥後。book18.org
而赫卡忒，則是掌管著魔法、巫術與黑夜的神秘女神，是穿行於地獄與人間的引路人。book18.org
一個代表著光明與脆弱，一個代表著黑暗與強大。book18.org
這……就是許梔身體里的兩個靈魂嗎？book18.org
「這種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周嶼問。book18.org
「記不得了。」許梔搖了搖頭，她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很早以前吧。一開始，完全沒有意識到。只是偶爾地，會發現自己的記憶出現了斷片。比如，突然發現自己穿著不認識的衣服，或者，朋友告訴我，我昨天說了某些我自己完全不記得的話。」book18.org
「後來，斷片的時間越來越長，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我們才慢慢地，意識到彼此的存在。才發現，自己，並不是這副身體唯一的主人。」book18.org
「我們兩個，似乎繼承了完全不同的性格特質。所以，我們決定合作。」book18.org
「她，也就是珀耳塞福涅，繼續扮演大家所熟知的那個『許梔』。善良，努力，像個正常人一樣去生活。」book18.org
「而我，」她看著周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你懂的……」book18.org
「珀耳塞福涅，每年只有一半的時間能夠離開冥界回到地面上。」周嶼說。book18.org
「你很聰明。」許梔讚許地點了點頭，「我們的情況，也差不多。只不過，切換的頻率沒有那麼規律。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主導這個身體。只有當她承受不住的時候，當我感覺到她快要崩潰的時候，我才會出來，接管一切。」book18.org
「不過那天晚上，」她說，「我被周伯彥折騰了個半死，實在頂不住了，我就多睡了一會兒。」book18.org
「所以，第二天早上，你誤打誤撞見到的是她。」book18.org
「也所以，」她看著周嶼，「她現在總有點討厭你。」book18.org
周嶼愣住了。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心，又被狠狠地踩了一腳。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說：「……能不能……拜託你，代替我，向她道個歉？」book18.org
「還有……」他鼓起勇氣，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你告訴她，我……我是想保護她的。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在所不辭。」book18.org
聽到他這句話，眼前的「許梔」，突然不屑地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里，充滿了鄙視和嘲弄。book18.org
「你？」她說，「你該不會是覺得，就憑你…能幫得上什麼忙吧？」book18.org
周嶼愣住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book18.org
「我雖然說過你聰明，」許梔看著他，「但也只是小聰明而已。」book18.org
「你膽小，懦弱，自卑。偶爾靈光一現，然後就去做一些自我感動的事情，就以為自己能夠改變別人的處境。」book18.org
「但是實話實說，你這樣讓我很困擾。你的那些行為，不僅徒勞無功，還讓人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想法設法地照顧你的情緒。不然，你就要死要活的，像個沒斷奶的巨嬰。」book18.org
「你以為你很高尚？你以為你是救世主？你覺得我過得很糟糕，就認為我需要被你拯救？」book18.org
「其實，這隻映射出你的懦弱和無能。」book18.org
「你真的認為，憑你能改變什麼嗎？」book18.org
「還是說，你只是因為看到了我那個無助的樣子，就激發了你無處安放的、廉價的保護欲？」book18.org
「太虛偽了，周嶼。」book18.org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表演給你自己看的，是你用來壯膽的精神自慰而已。」book18.org
說完，許梔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地走出了房間。book18.org
被人這樣說了一通，周嶼有些麻木地坐在原地。book18.org
也沒必要這麼說吧…book18.org
他感覺臉上還殘留著火辣辣的疼痛。book18.org
那不是許梔打的，而是他自己，在內心深處，給了自己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book18.org
……book18.org
這又是一個不知道該如何睡去的夜晚。book18.org
第二天，周嶼醒來的時候，陳予歡還在睡懶覺，而許梔已經離開了。book18.org
餐桌上，沒有早餐，也沒有便籤條。book18.org
周嶼感覺，那層好不容易才消失的ATField，好像又回來了。book18.org
他好想搬出去。book18.org
他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無盡羞恥和挫敗的地方。book18.org
他想著，如果一開始，自己就沒有答應周伯彥，沒有來這裡住，那該多好。book18.org
但他，依然在想著許梔。book18.org
他忍不住，點開了許梔的微信頭像。他想說點什麼，想道歉，想解釋。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最後，他只能發了兩個他自以為很可愛的、搖著尾巴的小狗的表情包過去。book18.org
然後，他等了一天，許梔都沒有回覆。book18.org
放學後，周嶼沒有按時回家。book18.org
他一個人，在學校那條種滿了法國梧桐的林蔭道上，來回踱步。book18.org
周嶼有些賭氣地想著，許梔應該會來搭理自己的吧？難道她真的打算，就這麼不和他說話了？book18.org
他心裡煩躁得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就在這時，他的肩膀，被人輕輕地碰了一下。book18.org
他轉過頭，是顧沁。今天的她和上次在餐廳里見到的樣子截然不同，她穿了一件很簡單的、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百褶長裙。腿上，是薄薄的黑色絲襪，腳上，則是一雙有著鋥亮黃銅搭扣的小皮鞋。book18.org
她還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清冷的、生人勿近的、文學少女的氣質。book18.org
「你在等人嗎？」她開口，聲音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book18.org
周嶼看著眼前這位美麗的學姐，心裡那股因為許梔而產生的煩悶，突然就淡了一些。book18.org
他想，是啊，世界上女人多了去了。何必呢？何況，顧沁的美貌和氣質，完全不輸許梔。book18.org
「沒啊，」周嶼搖了搖頭，然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兒來的勇氣，就開口邀請到，「你今晚有時間嗎？要不，一起吃個飯？我知道最近有一家新開的餐廳，挺火的。」book18.org
顧沁看著他，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顯得有些高深莫測。book18.org
她想了想，說：「可以。」然後她問：「你開車了嗎？」book18.org
周嶼有些尷尬，他剛才心煩意亂，已經讓司機先回去了。book18.org
「我沒……」book18.org
「坐我的吧。」顧沁沒等他說完，就轉身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周嶼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那窈窕而又幹練的背影，感覺有些不真實。book18.org
走到停車場，周嶼再次被震驚了，顧沁的座駕，竟然是一台黑色保時捷911GT3RS。book18.org
這台跑車拉風的造型，和她今天這副清冷的、文藝的打扮，形成了一種極具反差感的、奇妙的和諧。book18.org
兩個人坐上了車。顧沁發動引擎，跑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周嶼坐在副駕駛座上，聞著車裡那股淡淡的、好聞的皮革和香水的混合味道，感覺自己的心跳，又有些不爭氣地加速了。book18.org
周嶼看著旁邊那個專心開車的、側臉輪廓分明的女孩，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book18.org
「學姐，我感覺你今天……好像有點冷漠。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對？」book18.org
顧沁目視前方，淡淡地說：「我平時就是這個性格。」book18.org
「那天在餐廳里，笑得比較多，是因為我發現我姑媽就坐在我們附近偷偷觀察我們。所以我得表現得熱情一點。」book18.org
「你別多想。」book18.org
周嶼有些懊惱。book18.org
他還幻想著，興許那天是自己穿得太帥，讓顧沁有點心動了呢。book18.org
原來，都是演戲…不過他早就想開了。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著顧沁，直接問：「學姐，你那天說的話，也是演的嗎？」book18.org
顧沁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眸子在路燈的光影下，顯得流光溢彩。book18.org
「我必須告訴你，我目前，對戀愛或者結婚，沒有太大的興趣。」book18.org
「但是，我不排斥和你做朋友。」book18.org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而且，昨天回去以後，你也沒找我聊天。我還以為你對我也沒什麼興趣。」book18.org
周嶼一聽，撓了撓頭，嘿嘿一笑。book18.org
車子很快就到了周嶼挑好的那家餐廳。下車後，顧沁拿出手機，說：「拍張照片吧，給我家裡人看看，省得他們總說我敷衍了事。」book18.org
她走到周嶼身邊，兩個人站得很近。顧沁舉起手機，找好角度。book18.org
周嶼能清楚地聞到，她身上那股很好聞的、清冷的、像雪後松林一樣的味道。為了讓兩個人都能入鏡，她把頭輕輕地靠在了周嶼的胸口，讓他感覺小鹿亂撞。book18.org
拍完照，兩人走進餐廳，這是一家極其高端的懷石料理店。book18.org
餐廳的內部，是純正的日式庭院風格。枯山水，青竹，石燈籠，還有潺潺的流水聲，營造出一種靜謐而又雅致的氛圍。book18.org
侍者穿著和服，領著他們穿過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來到了一間獨立的包廂。book18.org
包廂里是榻榻米。按照規矩，需要脫鞋。book18.org
顧沁很自然地，在玄關處，彎腰脫下了她那雙精緻的黑色小皮鞋。然後，她跪坐在蒲團上，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周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過去。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雙被包裹在薄如蟬翼的黑色絲襪下的、完美的腿和腳。book18.org
黑色的絲襪，緊緊地貼合著她的小腿和腳踝，勾勒出緊緻而流暢的線條。那層薄薄的黑色，非但沒有遮掩，反而像一層神秘的濾鏡，讓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增添了幾分朦朧的、禁慾的性感。book18.org
她的腳型，極其秀美。足弓的弧度，優雅而挺拔，像一座精巧的拱橋。腳踝纖細，不盈一握。而那被黑色絲襪包裹著的腳趾，則呈現出一種性感而可愛的輪廓。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的牛子微勃了。book18.org
他坐到顧沁的對面，假裝在欣賞包廂里的插花，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無法從那雙美麗的、被黑絲包裹著的玉足上移開。book18.org
菜品一道一道地被端了上來。book18.org
刺身，壽司，天婦羅……每一道，都像一件藝術品，但周嶼卻食不知味。book18.org
他的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進行起了那些充滿了罪惡感的、背德的幻想。book18.org
他幻想，這間靜謐的、雅致的包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自己借著酒勁兒，說一些大膽的、出格的話。book18.org
他幻想，顧沁，這個看起來清冷、高傲、不食人間煙火的學姐，在聽到他那些露骨的請求時，會是什麼反應。book18.org
她會皺起眉頭，斥責他下流嗎？book18.org
還是說……book18.org
周嶼的幻想，進入了正題。book18.org
他幻想，自己跪坐在她的面前，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那隻穿著黑色絲襪的腳。book18.org
絲襪的觸感，光滑，細膩，帶著一絲涼意。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絲襪之下，她那柔軟的、溫熱的肌膚。book18.org
他幻想，顧沁的身體，會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大膽的舉動，而微微一顫。她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會因為羞恥和驚訝，而蒙上一層水汽。book18.org
「你……你想幹什麼？」她會這麼問，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著的、顫抖的慌亂。book18.org
而他，則會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慾望的、不容拒絕的眼神，看著她。book18.org
「學姐，」他會說，「你的腳，真漂亮。」book18.org
然後，他會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那隻小巧的、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腳丫上。book18.org
他會用自己的嘴唇，隔著那層薄薄的絲襪，去親吻她的腳背，她的腳踝，她那敏感的、柔軟的腳心。book18.org
他能想像到，顧沁會因為這種陌生的、禁忌的刺激，而發出一聲壓抑著的、小貓一樣的嗚咽。她的身體，會變得僵硬，但又不會真的推開他。book18.org
欲拒還迎。book18.org
這四個字，讓周嶼精蟲上腦。book18.org
他幻想，自己會用牙齒，輕輕地，咬住她那包裹著絲襪的腳趾，然後，用舌尖，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去描摹它那可愛的、圓潤的輪廓。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幻想，顧沁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甜膩的、帶著哭腔的呻吟。她會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已經充滿了情慾的迷離。book18.org
然後他會抬起頭，對她說：「學姐，幫幫我，好不好？」book18.org
他會解開自己的褲子，讓他那根已經因為幻想而變得滾燙、堅硬的肉棒，暴露在她的面前。book18.org
顧沁看到那根猙獰的、充滿了男性氣息的東西，會嚇得往後一縮。book18.org
「不……不行……」她會搖著頭，聲音里充滿了抗拒。book18.org
但他不會給她拒絕的機會。book18.org
他會抓住她那雙穿著黑絲的腳，然後直接把它按在自己的肉棒上。book18.org
「學姐，」他會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就用你的腳，幫我……」book18.org
他幻想，顧沁的臉上，會寫滿了掙扎和羞恥。但最終，她還是會屈服。book18.org
她會用她那雙秀美的、被黑絲包裹著的腳，夾住他那根滾燙的肉棒。book18.org
然後，開始緩緩地，上下地，滑動。book18.org
絲襪那光滑的、細膩的觸感，和肉棒那堅硬的、灼熱的觸感，交織在一起，會產生一種怎樣極致的、令人瘋狂的快感？book18.org
周嶼不敢再想下去。book18.org
他的身體，已經起了強烈的反應。book18.org
他幻想，顧沁會慢慢地，變得主動起來。book18.org
她會用她的腳趾，靈巧地，去挑逗他那最敏感的頂端。她會用她的足弓，緊緊地，包裹住他的柱身。book18.org
她那張總是帶著清冷表情的臉上，會因為情慾，而染上動人的潮紅。book18.org
她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會變得水汪汪的，像一隻要被淹死的小鹿。book18.org
然後，他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book18.org
「學姐，」他會喘著粗氣說，「你的襯衫……解開，給我看看，好不好？」book18.org
顧沁會猶豫，會掙扎。book18.org
但最後，她還是會伸出那雙微微顫抖的手，一顆一顆地，解開自己那件白襯衫的扣子。book18.org
襯衫的下面，是一件黑色的、蕾絲質地的、精緻的胸衣。book18.org
胸衣，包裹著她那對形狀完美的、飽滿的雪乳。book18.org
雖然不像許梔那般宏偉，但卻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充滿了少女感的挺翹。book18.org
他會伸出手，隔著那層薄薄的蕾絲，去揉捏，去把玩。book18.org
「啊……不要……」book18.org
她會發出更甜膩的呻吟。book18.org
最後，在他即將到達頂點的時刻。book18.org
他會抓住她的腳，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book18.org
然後，對準她那張因為情慾和羞恥而變得無比動人的、精緻的臉蛋。book18.org
狠狠地，噴射出去。book18.org
滾燙的、白色的液體，會濺滿她那張漂亮的臉，她的眼鏡，她的頭髮……book18.org
……book18.org
「周嶼？周嶼？」book18.org
顧沁的聲音，把他從那充滿了罪惡感的、背德的幻想中，拉了回來。book18.org
他猛地一抬頭，看到顧沁正用一種有些奇怪的眼神，看著他。book18.org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她問，「不舒服嗎？」book18.org
「沒……沒事！」周嶼連忙擺手，感覺自己的臉燒得像塊烙鐵，「可能……可能是這包廂里，有點熱。」book18.org
他心虛地，不敢再看她的腳。book18.org
一頓飯，吃得周嶼如坐針氈。book18.org
他全程都不敢再多看顧沁一眼，生怕自己那點齷齪的心思被她一眼看穿，他想起顧沁的專業，決定找個有趣的話題。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說：「你還記得我上次說的那個『朋友』的事情嗎？」book18.org
「當然。」顧沁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認真傾聽的姿態。book18.org
「我感覺……」周嶼斟酌著用詞，努力地把許梔的事情包裝成一個客觀的案例，「我那個朋友的情況，好像比我上次說的還要更嚴重一些。」book18.org
「她好像不只是單純的解離。」book18.org
「我感覺，她身體里已經……完全分裂出了兩個，獨立的，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格。」book18.org
他說著，把自己那天晚上，和那個自稱為「赫卡忒」的、冷靜得有些可怕的「許梔」對話的經過，隱去了所有敏感的細節，大致地描述了一遍。book18.org
他本以為，顧沁在聽完之後，會覺得他是在胡說八道，或者覺得他那個所謂的「朋友」是在演戲。book18.org
然而，顧沁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book18.org
她聽得異常的入神。book18.org
「你是說，」等周嶼說完，顧沁才開口，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她身體里的那兩個人格，不僅能夠意識到彼此的存在，還能夠……進行溝通，甚至達成了某種『合作』的協議？」book18.org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周嶼點了點頭。book18.org
顧沁的呼吸，似乎都變得有些急促。book18.org
「太典型了……這太典型了……」她喃喃自語，「這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典型的DID（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案例。」book18.org
她看著周嶼，眼神灼熱。book18.org
「周嶼，」她說，「有機會的話，你能不能把她介紹給我認識一下？」book18.org
聽到顧沁這個請求，周嶼的心裡，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book18.org
把顧沁介紹給許梔？book18.org
這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顧沁專業，冷靜，又很善良。如果她能介入，或許真的能幫到許梔。book18.org
但問題是……book18.org
他該怎麼介紹？book18.org
現在，許梔和他，幾乎是處於一種半冷戰的狀態。自從那天晚上，那個自稱為「赫卡忒」的許梔，對他說了那番堪稱「精神凌遲」的話之後，他們倆就再也沒有過任何交流。book18.org
讓他現在跑過去，跟許梔說：「嘿，我的相親對象是個心理醫生，你快來跟她聊聊你的人格分裂吧」？book18.org
他敢保證，他會被許梔直接從別墅里扔出去。book18.org
讓他把顧沁介紹給許梔，還不如讓王鐸帶顧沁去認識許梔呢。book18.org
想到王鐸，周嶼的心情，又變得複雜起來。book18.org
自從那天晚上，周伯彥說出那些惡毒的要求之後，他就一直，密切地關注著那個假論壇上王鐸的動向。book18.org
不像他想像的那樣，王鐸並沒有什麼勢如破竹的進展。book18.org
他在那個「小媽攻略總指揮部」里，依舊每天和那些AI們吹牛逼，但內容，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志在必得的炫耀，更多的是在抱怨。book18.org
【隔壁小王】：兄弟們，我感覺最近有點不對勁啊。小媽她，好像在躲著我。我發她微信，她回得更慢了，有時候乾脆就不回。book18.org
【隔壁小王】：我今天在學校里碰到她了，想上去跟她打個招呼，她直接就繞道走了。媽的，什麼情況啊？book18.org
【隔壁小王】：她是不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縱」啊？阿飛導師，你怎麼看？book18.org
【PUA導師-阿飛】：有可能。這是在打壓你的預期，讓你產生不安全感。你需要保持框架，不要被她帶著節奏走。book18.org
周嶼看著這些聊天記錄，心裡大概明白了，也許，是許梔的內心在掙扎。book18.org
想到這裡，周嶼又有些心塞，他就是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爛好人的性格，或者，就像顧沁說的那樣，一種很寶貴的善良。book18.org
即使，那個「赫卡忒」的許梔，對他說了那麼重的話，把他貶低得一文不值，但在冷靜下來之後，他還是會覺得許梔或許只是在用那種極端的方式來保護自己。book18.org
她或許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暫時宣洩負面情緒的、安全的出口。book18.org
周嶼嘆了口氣，把思緒拉回了現實。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里充滿了求知慾和探索欲的顧沁，找了個藉口，說：book18.org
「可能不太方便。」book18.org
「我那個朋友，她平時，並不會展現出多重人格的狀態。只有在受到極大的刺激，或者說，在應激情況下，才會偶然地出現。」book18.org
「如果我們現在，冒然地，直接去和她聊這個話題，我怕……會嚇到她，也有些不太合適。」book18.org
「沒關係。」book18.org
顧沁看著他，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明亮。book18.org
「我自有辦法。」book18.org
「我可以，用一種巧妙的方式，走進你這個朋友的內心。」book18.org
「被動的方式？」周嶼更疑惑了。book18.org
顧沁笑了笑，沒有再解釋。book18.org
「一時半會兒跟你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你現在只需要先想辦法，讓我和你這個朋友見個面就行了。」book18.org
於是這頓飯在一種充滿了懸念和期待的氛圍中結束了，顧沁開著她那輛黑色的保時捷送周嶼回家。book18.org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晚的城市裡，窗外的霓虹燈，像流動的光河，在車窗上划過。book18.org
周嶼的心裡有些亂，他不知道把顧沁卷進來，到底是對是錯。book18.org
車子緩緩駛入了雲頂水岸那個熟悉的大門。book18.org
開到別墅門前時，周嶼愣住了。book18.org
別墅門前的草坪上，不知什麼時候，架起了一個巨大的燒烤架，木炭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輕響。book18.org
陳予歡正穿著一件可愛的圍裙，手裡拿著夾子，一臉認真地在烤著肉。book18.org
而許梔，則在一旁的小桌子邊，安靜地切著水果。book18.org
兩個人，在溫暖的燈光下，看起來，像一對正在準備晚餐的、關係很好的姐妹。book18.org
但破壞這幅美好畫面的是另一傢伙。book18.org
周嶼最不想看到的那個人。book18.org
王鐸。book18.org
他像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在兩位美女之間，流連忘返。book18.org
他一會兒跑到陳予歡身邊，誇她的烤肉技術高超。book18.org
一會兒又湊到許梔旁邊，搶著要幫她拿盤子。book18.org
那副殷勤的樣子，讓周嶼看得，一陣反胃。book18.org
他怎麼會在這兒？book18.org
周嶼的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他偷偷地，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聊天室。book18.org
果然，就在他和顧沁吃飯的這短短一兩個小時里，聊天群已經炸開了鍋。book18.org
【隔壁小王】：兄弟們！兄弟們！天大的好消息！我他媽的，要上天了！book18.org
【隔壁小王】：就在剛才！小媽她，主動邀請我，來別墅里BBQ！而且，那個慫逼朋友，今晚還不在！兩個啊！兩個頂級大美女！就陪我一個人！book18.org
【龍哥在東京】：我操！王哥牛逼！這是要雙飛的節奏嗎？book18.org
【PUA導師-阿飛】：冷靜。這是一個重大的IOI（興趣指標）。說明你前期的吸引力建立，已經初見成效。但是，越是這個時候，越要保持框架。不要表現得像個沒見過女人的餓狼。book18.org
【隔壁小王】：懂了懂了！我現在就表現得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book18.org
周嶼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方才壓抑的煩躁又一次猛烈地燃燒了起來。book18.org
他明明應該是這個家的小主人，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卻時時刻刻像個局外人。book18.org
而那邊，他自以為親近的「小媽」和「表妹」，卻沒有一個人，想得起他。甚至還和他最瞧不起的王鐸，其樂融融地在搞什麼家庭燒烤。book18.org
連陳予歡，都沒有給他發一條信息，問問他為什麼沒回家吃飯。book18.org
那一瞬間，周嶼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要不是不太好意思，他都想直接跟著顧沁回家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草坪上的王鐸，也看到了這輛緩緩駛來的、極其扎眼的黑色跑車。book18.org
「我靠！911GT3！」他大叫了一聲，眼睛都直了。book18.org
車子，在別墅門口，穩穩地停下。book18.org
「這是……你的家人？」顧沁轉過頭，看著草坪上那三個人，淡淡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周嶼的臉，有些發燙。book18.org
他本想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但是，他又怕後面解釋起來更囉嗦，只能硬著頭皮實話實說。book18.org
「那個……穿圍裙的，是我表妹。旁邊那個，是我……我同學。」book18.org
「切水果的那個呢？」book18.org
「她……」周嶼猶豫了一下，「她……是我『小媽』。」book18.org
顧沁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book18.org
「你說的那個『朋友』……」她問，「不會就是……」book18.org
「……你猜得這麼准？」周嶼苦笑。book18.org
顧沁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後解開了安全帶。book18.org
「走吧，」她說，「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再走。」book18.org
周嶼深吸一口氣，領著顧沁走向了那片充滿了歡聲笑語和烤肉香氣的草坪。book18.org
「我來介紹一下。」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正在打鬧的三個人，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他們。book18.org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位穿著黑色長裙、氣質清冷高貴的顧沁身上時，三個人，都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book18.org
許梔的反應不大。她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那種落落大方的、禮貌的微笑，像是在看待一個普通的、初次見面的朋友。book18.org
陳予歡則顯得異常激動。她那雙總是帶著一絲傲氣的大眼睛，此刻，寫滿了驚艷和好奇。她大概是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能和她自己，以及許梔在美貌上一較高下的同齡人。book18.org
而王鐸，他的下巴，都快驚掉了。book18.org
顧沁這個名字，他當然是久仰大名。作為和許梔、裴冉齊名的三大校花之一，顧沁在學校的男生論壇里一直是個傳說。但由於她為人低調，行蹤神秘，大部分人，都只聞其名，未見其人。book18.org
王鐸也沒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能在這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神秘的心理學系女神。book18.org
周嶼能清晰地感覺到，王鐸那充滿了嫉妒和不爽的目光。book18.org
那目光，像兩隻黏糊糊的手，肆無忌憚地，在顧沁那窈窕的身體曲線上，來回地撫摸著。book18.org
這讓周嶼的心裡既感到一陣暗爽，又感到一陣惱火。book18.org
他有種衣錦還鄉的感覺。book18.org
他本想，帶著顧沁這個「頂級裝備」，回到自己的「新手村」，向那個還在穿著「新手布衣」的窮親戚王鐸，好好地炫耀一番。book18.org
可他媽的，這個乞丐，怎麼又跑到自己家裡來了？還和他的「美麗小媽」，以及「傲嬌小妹」，勾搭到了一起？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好像有人質被扣在了王鐸的手裡。book18.org
「你們好，」顧沁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而又詭異的沉默，「很高興見到大家。」book18.org
她微笑著，開始自我介紹。book18.org
「我叫顧沁，是小嶼的朋友，我是心理學專業在讀，我家裡公司主要是做一些人腦科學方面的研究。」book18.org
她的話，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book18.org
「我想邀請各位去體驗一下我們公司最新的、還在研發階段的前沿產品。」book18.org
「啥呀？」王鐸嘿嘿一笑，搶先問道，臉上充滿了好奇。book18.org
「一種腦機裝置。」顧沁淡淡地說，「簡單來說，就是可以通過設備，讓人的意識，直接進入一個完全虛擬的世界。」book18.org
「目前，它還處在實驗室階段，主要用於一些神經科學的研究。但未來，我們計劃把它作為一種全新的娛樂產品來運作。」book18.org
「所以我和小嶼商量了，想帶各位去體驗一下，順便也幫我們收集一些真實用戶的體驗數據。」book18.org
「哇！」陳予歡聽完，興奮地叫了起來，「這也太科幻了吧！就像《刀劍神域》一樣？真的假的？」book18.org
周嶼沒有說話。他一直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瞧著許梔，想看看她會是什麼反應。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許梔的目光，下意識地和她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只一下，他又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移開了視線。book18.org
但就是這一下，讓周嶼的心裡，又泛起了一絲小小的、卑微的竊喜。book18.org
至少，她並非完全看不見自己。book18.org
周嶼在心裡自嘲，他的人生觀總是這麼彆扭且擰巴。book18.org
「聽起來…很有意思。」許梔開口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周嶼能聽出，她似乎，對這個所謂的「腦機裝置」，也產生了一絲興趣。book18.org
顧沁聽到了她想要的答案。book18.org
她笑了笑，說：「那好，回頭我們約個時間。」book18.org
幾個人又閒聊了一陣，顧沁看了看手錶，說自己還有事，就先告辭了。book18.org
周嶼送她到車邊，看著那輛黑色的保時捷消失在夜色里，周嶼感覺自己好像瞬間又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又陷入孤獨，剩下的這個世界，好像又和他沒有任何聯繫。book18.org
他以為的好朋友王鐸，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兩位美女身上，根本就沒空搭理他。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可以去保護的「小媽」，根本就瞧不起他，甚至還主動邀請他的「敵人」，來家裡開派對。book18.org
而他的表妹，也和他們倆玩得那麼快樂。book18.org
太融洽了。book18.org
融洽得，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待著的陰暗的角落。book18.org
周嶼突然產生了一種巨大的、悲觀的情緒。book18.org
他想到，也許有一天，就連顧沁，這個他剛剛才認識的、似乎能理解他的女孩，也會像其他人一樣，不再搭理他，和別人去玩了。book18.org
他找不到一個，可以無條件地向他張開雙臂的港灣。book18.org
他異常自卑地想著，他好像被每一段關係所回應的前提，都是他不斷的、無底線的討好和遷就。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像一堵透明的空氣牆，雖然確實存在，但是繞一下就過去了。book18.org
他從旁邊的雜物間裡，搬了一把露營椅，在離燒烤架最遠的一個角落裡，默默地坐了下來。book18.org
他本想直接回房間。book18.org
但是，他又覺得，那樣好像是在刻意擺臉色給誰看。book18.org
可惡。book18.org
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他還要去考慮他們的感受？book18.org
許梔，又好像沒看到他一樣，繼續做自己的事。book18.org
王鐸，則繼續像個蒼蠅一樣，圍著她們倆，嗡嗡地獻著殷勤。book18.org
就在周嶼快要被這種無形的孤立感逼瘋的時候。book18.org
陳予歡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雞翅，悄悄地溜到了他的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嶼的胳膊。book18.org
周嶼裝作沒感覺，繼續盯著自己面前那片空無一物的草地，假裝自己是塊石頭。book18.org
「喂，」陳予歡又捅了捅他，「鬧脾氣啊？」book18.org
周嶼終於忍不住，瞟了她一眼，然後，沒好氣地笑了。book18.org
「叛徒。」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book18.org
陳予歡直接拿起一隻還滋滋冒油的烤雞翅，塞進了周嶼的嘴裡。book18.org
「唔……唔……」周嶼被燙得差點跳起來。book18.org
「我這叫深入敵後，觀察敵情，懂不懂？」陳予歡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book18.org
周嶼惡狠狠地嚼著嘴裡的雞翅，說：「我看你就是被收買了。也不給我發個消息，通通風，報個信。」book18.org
「我哪知道啊！」陳予歡有些委屈地解釋，「是你的那個『小媽』跟我說，你晚上有約會，不回來了，讓我別打擾你。誰知道她轉頭就邀請王鐸那個死胖子來家裡BBQ？我正準備給你通風報信呢，你就回來了。所以，就這樣嘍。」book18.org
她說完，又用一種八卦的眼神，看著周嶼。book18.org
「喂，你是不是跟許梔鬧矛盾了？」book18.org
周嶼沉默了。book18.org
「讓我猜猜，」陳予歡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你一個小少爺，和你的美麗小媽，能有什麼過不去的？不會是……《雷雨》那樣的劇情吧？表哥，你真搞小媽文學啊？」book18.org
「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別亂說。」周嶼被她說得有些臉紅。book18.org
「我也成年了啊！我懂我懂！」陳予歡一臉「我什麼都懂」的表情，「年輕氣盛的兒子，美麗動人的小媽，乾柴烈火的年紀，日久生情……哎呀，表哥，你現在又多了個顧家大小姐，你的人生，可真是個熱鬧的修羅場啊！雖然，你現在一個也沒擁有。」book18.org
「……你還真是會說話。」周嶼被她噎得夠嗆。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古靈精怪的表妹，突然想起了她家裡的事。book18.org
陳予歡的親生母親，也就是周嶼的姑姑，幾年前因為癌症去世了。因為他們家一直沒能生出個兒子來繼承家業，所以，在他姑姑去世後不久，周伯彥就勸陳予歡的父親再娶一個。book18.org
所以現在，陳予歡的家裡，也住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媽。book18.org
這大概，就是她一開始，對許梔那麼沒好氣的原因吧。book18.org
所謂中年男人三大喜事，升官發財死老婆。book18.org
周嶼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她去世得太早了，早到在他的記憶里，只剩下了一個模糊的、溫柔的影子。book18.org
「你姐姐……最近怎麼樣？」周嶼突然問。book18.org
陳予歡的姐姐，叫陳栩嫣。性格和陳予歡截然相反，文靜，內向，話不多。所以相比之下，周嶼和陳栩嫣的關係，要生疏一些。他想，她現在應該也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book18.org
「我姐啊，挺好的。」陳予歡撇了撇嘴，「她那個人，比較能忍。反正，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還是表哥你這裡好，沒人管。」book18.org
「你也不能在我這兒住一輩子。」周嶼說，「說不定哪天，我也會被趕出去。」book18.org
「那我就繼續投靠你啊！」陳予歡理所當然地說。book18.org
她說完，又用眼神，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和王鐸說話的許梔。book18.org
「說正事。那個，你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關我什麼事？」周嶼的語氣，有些冷淡。book18.org
「切，還裝。」陳予歡不屑地說，「表哥，你是在意她的吧？雖然你現在有了那個顧大小姐，但是，我感覺……你應該不是什麼專一的男人。」book18.org
周嶼汗顏。book18.org
他不得不承認，陳予歡看人，還真挺準的。book18.org
雖然他懦弱，膽小，又慫逼。但是在好色這個維度上，他確實，沒有那麼本分。book18.org
「沒事啊，」陳予歡看他那副樣子，反而安慰起他來，「現在有錢的男人，不都三妻四妾的嗎？而且，說真的，我實在是看不慣王鐸那個死胖子。」book18.org
「你們倆，剛才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嗎？」book18.org
「那是因為……話題還挺有趣！」陳予歡嘴硬地辯解道，「而且，我不能露餡啊！我得先取得他的信任，才能幫你打探敵情！」book18.org
陳予歡這番悄悄話，讓周嶼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感覺，自己好像又不是那麼孤立無援了。book18.org
烤肉結束後，王鐸突然湊到了周嶼的身邊。book18.org
「老周，」他搭著周嶼的肩膀，一臉關切地問，「你最近怎麼了？都不找我玩了。」book18.org
周嶼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他看著王鐸，看著這個每天都在幻想把他當成擼完之後用來擦屌的廁紙的傢伙，現在卻跑過來問他，為什麼不找他玩。book18.org
他感覺很荒謬。book18.org
不過，他也不想把關係鬧得太僵。book18.org
兩邊信息的不對稱，讓周嶼現在看他，就像在看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小孩。book18.org
「最近……可能有點忙吧。」周嶼隨便找了個藉口。book18.org
「確實，」王鐸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充滿了羨慕嫉妒恨的表情，「我說呢。還是你牛逼啊！這麼快就玩上顧學姐了！」book18.org
「我們學校這幾個最頂尖的美女，都快被你一個人全包了！」book18.org
「我跟你說，哪天，你再把那個……那個超可愛的裴冉也用錢給砸下來。我操，那場面，簡直不敢想！」book18.org
他的眼睛裡，開始冒出猥瑣的光。book18.org
「三個頂級大美女啊！一個幫你含雞巴，一個幫你舔蛋蛋，一個幫你清理屁眼！我操，那別提多爽了！」book18.org
周嶼冷冷地看著他。book18.org
「那你呢？」他問，「你幹啥？」book18.org
王鐸色眯眯地一笑。book18.org
「我啊？」book18.org
「我在旁邊，幫她們檢查一下下水道，通不通。」book18.org
周嶼實在不想再搭理王鐸這個腦子裡全是精蟲的生物，於是嗯嗯啊啊地敷衍他。book18.org
草坪收拾完後，王鐸戀戀不捨地走了。周嶼也直接回了房間，準備睡覺。book18.org
他剛躺下，房門又一次直接被人推開了，是許梔。book18.org
好像自從上次之後，許梔就習慣了不敲門。book18.org
這兩天，周嶼的心情就像坐著一架失控的過山車，一會兒衝上雲霄，一會兒又跌入谷底。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該用一種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眼前這個，讓他又愛又恨又心疼的女人。book18.org
他看著許梔，試探著問了一句。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許梔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的神情，依舊帶著一絲冷漠和疏離。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book18.org
「我想了想，」她說，「之前，我說的話是有點重。」book18.org
「我就是……有病。」book18.org
「你別太在意。」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淡。book18.org
周嶼看著她的眼神，看著她那細微的、不自覺地絞著手指的小動作。book18.org
他判斷，她現在應該是珀耳塞福涅，赫卡忒可不會這麼說話。book18.org
「你來找我，」周嶼說，「應該不只是想說這些吧？」book18.org
「我是想提醒你，」許梔抬起頭，看著他，鄭重地說，「記得你之前答應過我的話。」book18.org
「你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book18.org
「不要再參與我的事。過好你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顧沁那個女孩，挺好的，你好好努力。」book18.org
「可是，」周嶼看著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就是想管你。」book18.org
許梔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無奈地笑了。book18.org
「說這種大話，很過癮嗎？」book18.org
「你在我身上，到底在猶豫些什麼呢？還是說，」許梔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只是因為，你還沒睡過我，不甘心？」book18.org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陪你睡一覺，就好了吧……」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周嶼猛地打斷了她。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你！」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在我們認識以前，我就很在意你！」book18.org
「太搞笑了。」許梔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悲哀，「你是小學生嗎？自己不覺得尷尬嗎？？」book18.org
「你所謂喜歡，不就是因為女人這張皮囊嗎？說什麼喜歡？你只是太自卑了，你需要一個偶像來給你崇拜…跟我是什麼樣的人一點關係都沒有…」book18.org
「我承認！」周嶼再次打斷了她，他的情緒，徹底上頭了，他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壓抑、痛苦、和新生的決心，都宣洩了出來，「我承認！一開始，都是我的想像！我只是喜歡那個活在我幻想里的、完美的你！」book18.org
「但是現在！我愛上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活生生在我面前的許梔！」book18.org
「無論你是珀耳塞福涅，還是赫卡忒！無論你過去經歷了什麼，無論你未來會遇到什麼困難！」book18.org
「我都……」book18.org
「你真有病。」許梔冷冷地打斷了他的告白。book18.org
「無論你怎麼想……」周嶼紅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她。book18.org
許梔看著他那副樣子，看著他那雙因為激動而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這樣固執的傻逼，」她說，「真是人間少有。」book18.org
「或多或少，」周嶼的聲音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我都想給你一點勇氣。」book18.org
「勇氣？」許梔反諷到，「靠給我加油打氣嗎？」book18.org
周嶼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拯救公主，」他說，「也需要一點時間。」book18.org
聽到這句沒來由的，有些中二的話，讓許梔，或者說那個一直都偽裝著自己的珀耳塞福涅，終於破功了。book18.org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那笑容，很淺，但很真實。book18.org
看到她笑，周嶼也釋然地笑了起來。book18.org
就在這時，許梔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book18.org
她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銳利，深邃，充滿了那種周嶼熟悉的、神秘而又危險的氣息。book18.org
「蘭斯洛特，這次，你可要快一點哦。」book18.org
「不然，就只能在終點，看著那個霍比特人，捷足先登了。」book18.org
周嶼愣住了。book18.org
「……赫卡忒？」book18.org
「你反應還挺快。」眼前的「許梔」，伸了個懶腰，身體的姿態，都變得慵懶而又充滿了攻擊性，「珀耳塞福涅那個傢伙，太天真了，男人隨便哄兩句，她就相信。所以，才會被騙那麼多次。」book18.org
「緊急時刻，還是需要我出來，幫她看清楚一點。」book18.org
「什麼意思？」周嶼問。book18.org
「你的那番情話，太蠢了，」她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蠢到我聽了都覺得噁心。」book18.org
「如果你講那麼多，只是為了和我上床的話……」book18.org
她頓了頓，然後，當著周嶼的面，伸出纖細的手指，緩緩地，解開了自己睡衣領口的第一顆，第二顆扣子。book18.org
她那件保守的棉質睡衣，瞬間就變得充滿了誘惑。book18.org
領口敞開，露出了她那精緻的鎖骨，和一片白得晃眼的、豐腴的酥胸。那道深邃的、誘人的溝壑，若隱若現。book18.org
「……那你現在，就可以。」book18.org
周嶼看著眼前這幅香艷的景象，感覺自己的小腹突然湧起一團邪火。book18.org
但他忍住了。book18.org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那雙已經變得深不見底的眼睛，直接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book18.org
「我父親，到底幫你們家解決了什麼麻煩？」book18.org
「你們，為何逃離不了他？」book18.org
周嶼心想，肯定不只是因為錢。book18.org
如果只是為了錢，以許梔的條件，她的選擇可太多了。book18.org
聽到這個問題，眼前的「許梔」，臉上的笑容，慢慢地冷了下來，她重新系好了睡衣的扣子。book18.org
「周嶼，」她說，「你離開了周伯彥提供給你的物質條件，靠你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可能連一個星期都活不下去。」book18.org
「別再那麼幼稚了。」book18.org
說完，她站起身，沒有再給他任何提問的機會，徑直地離開了他的房間。book18.org
周嶼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感覺有些沮喪。book18.org
但是，能說上話總歸是好的。book18.org
他現在，對許梔身體里的這兩個靈魂，珀耳塞福涅和赫卡忒的性格，大概都有了一些了解。book18.org
他也明白，在自己擁有更強大的能力之前，那個代表著「黑暗」和「理智」的赫卡忒，是絕對不會對自己，產生任何信任的。book18.org
目前為止，許梔對他來說，依舊是一個巨大的謎團。不過，他現在，也算是如願以償地走在了那條他自己選擇的、想要拯救許梔的道路上。book18.org
他不知道顧沁口中那個神秘的「腦機裝置」，到底是什麼來頭。但如果，它真的有那麼神奇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幫他，了解許梔不為人知的過去。book18.org
又度過了平淡的一周。book18.org
這一周，周嶼和許梔之間的關係，重新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book18.org
他們停止了冷戰，但也並沒有變得更親近。又回到了像兩個合租的、關係普通的室友，點頭之交，互不干涉。book18.org
周嶼把絕大多數精力，都放在了思考那三個核心問題上。book18.org
而許梔，也似乎進入了一種更深層次的「自我保護」狀態。周嶼能感覺到，大部分時間，主導著這具身體的，都是那個冷靜、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赫卡忒」。book18.org
只有在偶爾的、不經意的瞬間，他才能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絲屬於「珀耳塞福涅」的脆弱的影子。book18.org
周六終於到了。book18.org
這是顧沁和周嶼約好的，去體驗那個神秘的「腦機裝置」的時間。book18.org
一大早，別墅里就熱鬧了起來。book18.org
陳予歡顯得異常興奮，她翻箱倒櫃，換了好幾套衣服，最後，選了一件黑白相間的、帶著海軍領的、學院風的洛麗塔裙子，配上白色的小腿襪和一雙圓頭的黑色小皮鞋，看起來像個要去參加貴族學校開學典禮的大小姐。book18.org
許梔則穿得很簡單。她選了一件淺藍色的、質地柔軟的針織長裙，裙擺一直垂到腳踝。外面，她隨意地搭了一件白色的薄款風衣。她沒有化妝，只是把頭髮鬆鬆地紮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柔，像一陣拂過山間的、帶著水汽的風。book18.org
周嶼也換上了一身比較正式的休閒裝。book18.org
當然，還有一個不請自來的傢伙。book18.org
王鐸。book18.org
本來以為他會忘了，也沒通知他，不知道這傢伙哪來的消息，一大早就守在了別墅門口。他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一件看起來像是新買的、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一條卡其色的休閒褲，腳上還蹬著一雙嶄新的棕色皮鞋。book18.org
他那張總是油光滿面的臉，今天也颳得乾乾淨淨，頭髮上還抹了髮膠，梳成了一個他自以為很帥氣的大背頭。book18.org
他看到盛裝打扮的兩位大美女走出來，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book18.org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來早了。」他搓著手，嘿嘿地笑著，然後就那麼理直氣壯地，蹭上了那輛已經等候多時的保姆車。book18.org
周嶼和陳予歡都對他投去了鄙視的目光，但誰也沒說什麼。book18.org
車子載著這四個各懷心思的人，向著顧沁家的研究所駛去。book18.org
顧沁家的腦科學研究所，坐落在市郊一個風景優美的、被青山綠水環繞的科技園區里，當車子緩緩駛入園區時，周嶼和陳予歡，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book18.org
這裡，壓根不像是一個研究所，更像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充滿了科幻感的藝術館。book18.org
整個建築，都是由純白色的、幾何線條極其簡潔的混凝土構成的。巨大的落地玻璃，將室外的陽光和綠意，毫無保留地引入室內。整個空間，都透著一種冰冷的、克制的、極簡的北歐風格。book18.org
但這種冰冷，又因為那些恰到好處的綠植和原木裝飾，而顯得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反而有一種濃濃的、讓人不明覺厲的高級感。book18.org
保姆車在研究所主樓前緩緩地停下。book18.org
顧沁，已經帶著幾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工作人員，等在了門口。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設計感極強的連衣裙。裙子是無袖的，露出了她修長而白皙的手臂。不規則的剪裁，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神秘的黑色鬱金香。book18.org
她依舊戴著那副黑框眼鏡，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book18.org
王鐸這下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了。book18.org
他一會兒看看穿著藍色長裙、溫柔嫻靜的許梔。book18.org
一會兒又看看穿著黑白lo裙、嬌俏可愛的陳予歡。book18.org
最後，他的目光，還是落在了那個穿著黑色連衣裙、氣質清冷高貴的顧沁身上。book18.org
他那「端水大師」的本能，又一次被激活了。book18.org
他一個箭步，從車上跳了下來，衝到顧沁面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book18.org
「哎呀！顧學姐！真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他伸出手，就想去跟人家握手。book18.org
「你這研究所，可真他媽的氣派！跟皇宮似的！一看就是……就是那種，有文化、有內涵的地方！」book18.org
他那貧瘠的詞彙量，讓他只能用這種最直白、也最沒文化的語言，來表達他的讚美。book18.org
那副樣子，真夠不要臉的。book18.org
顧沁根本沒搭理王鐸那隻伸在半空中的、尷尬的手。book18.org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book18.org
她徑直地，走到了剛下車的周嶼面前。book18.org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幫周嶼整理了一下他那有些歪掉的衣領。book18.org
「領子亂了。」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book18.org
王鐸那張剛剛還堆滿了諂媚笑容的臉，瞬間就綠了。book18.org
他那伸在半空中的手，像個被戳破了的氣球，蔫蔫地，收了回去。book18.org
陳予歡則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她一會兒看看正在幫周嶼整理衣領的顧沁，一會兒又看看旁邊那個面無表情的許梔，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光芒。book18.org
周嶼的心裡，一陣暗爽。book18.org
他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book18.org
但很快，他又覺得王鐸有點可憐。book18.org
他看著王鐸那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突然覺得，他也只是個誤闖了神仙打架的凡人而已。book18.org
以為自己也能和顧沁這種級別的頂級白富美社交呢。book18.org
「走吧，」顧沁幫周嶼整理好衣領，淡淡地說，「腦機設備，已經調試完成了。」book18.org
眾人跟著她，走進了研究所。book18.org
研究所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具科幻感。book18.org
大面積的、純粹的白色牆壁和地板，一塵不染，在充足的光照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走廊很長，很安靜，只能聽到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book18.org
他們穿過幾道需要刷卡和虹膜識別才能通過的、厚重的合金門，感覺自己像在走進一個戒備森嚴的、電影里的秘密基地。book18.org
最終，眾人在一間極其寬敞、挑高極高的、像飛機庫一樣的巨大白色房間裡，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然後，他們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book18.org
在房間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台巨大的、銀白色的設備。book18.org
這台設備，有好幾層樓那麼高，整體呈一個巨大的環形。上面，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粗細不一的管線和電纜，像一頭沉睡著的、由金屬和線路構成的史前巨獸。book18.org
設備的表面，還在閃爍著各種顏色的指示燈，發出一陣陣輕微的、有節奏的「嗡嗡」聲。book18.org
它的造型，甚至和周嶼在紀錄片里看到過的、那個用來實現可控核聚變的「托卡馬克裝置」，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周嶼在心裡想，這種東西，要是能順利問世，大概也能和可控核聚變一樣，徹底地，改變人類的歷史吧。book18.org
「這套系統，」顧沁的聲音，在空曠而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淺淺的驕傲，「它的名字，叫『Synapse』，神經突觸。」book18.org
「它是基於卡爾·榮格的分析心理學理論，尤其是他提出的『集體無意識』概念，以及量子腦動力學開發的一套可以讓人們的意識，在虛擬世界裡『潛航』的綜合系統。」book18.org
「換句話說，」她看著眾人那因為震驚而有些呆滯的表情，解釋道，「和一般意義上那種，只是把你的視覺和聽覺信號，替換成虛擬信號的VR設備不同。」book18.org
「這個系統，可以讓你們的意識，真正地，脫離肉體，進入一個共享的、由所有參與者的潛意識共同構建的虛擬世界，說白了，你們可以聯機。」book18.org
「中間這台巨型設備，」她指了指那個像托卡馬克裝置一樣的大傢伙，「它的名字，叫『拉格朗日機』，是整個系統的核心，也是所有意識流交匯和平衡的奇點。」book18.org
「而旁邊那些，」她又指向房間四周，那些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充滿了未來感的、白色膠囊形狀的金屬設備，「就是這套系統的『乘員艙』。待會兒，你們就是躺在裡面，通過這個方式，讓各自的意識，進入同一個虛擬世界。」book18.org
王鐸已經聽傻了。book18.org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那點貧瘠的、從科幻電影里看來的知識，已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切了。book18.org
「我……我操……」他結結巴巴地問，「這……這玩意兒，有副作用嗎？聽起來……這可是能改變世界的發明啊！」book18.org
「當然有。」顧沁點了點頭，她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book18.org
「這套系統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使用者的持續使用時間，不能超過兩個小時。而且，目前能夠同時支持的使用者人數也只能維持在很低的規模。」book18.org
「否則，」她語氣加重，「使用者的意識，會因為長時間地浸泡在信息洪流里，而逐漸失去原本的邊界。會被其他非本體的、來自『集體無意識』的信息流入侵。」book18.org
「或者說，」她用了一個更形象，也更可怕的比喻，「會直接融化在群體意識的海洋里，再也找不回自己。」book18.org
「不止我們在做這樣的技術。全世界有很多頂尖的實驗室，都在研究。」book18.org
「只是，就像可控核聚變一樣，」她看著眼前那台巨大的、充滿了未知和神秘的機器，有些遺憾地說，「想要徹底解決我剛才提到的那些問題，或許，永遠都需要五十年。」book18.org
「所以，目前，它還只能停留在實驗室階段，進行一些小規模的、嚴格控制下的實驗和測試。」book18.org
周嶼聽著顧沁的介紹，感覺自己像在聽天書。book18.org
這也太他媽科幻了。book18.org
連一向平淡如水的許梔，在聽完顧沁這番堪比科幻電影設定的介紹後，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好奇。book18.org
顧沁看著他們幾個人的神情，滿意地微笑。book18.org
「那我們就開始吧。」她說，「先去換上特製的隔離服。」book18.org
眾人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了更衣室。book18.org
幾分鐘後，當他們再次走出來時，所有人都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的、充滿了未來感的連體緊身衣。book18.org
那衣服的材質，很特殊，像液態金屬一樣，緊緊地貼合著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勾勒出最原始的、也最誘人的身體曲線。book18.org
那一瞬間，周嶼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成了EVA的駕駛員，即將登上那巨大的泛用人形決戰兵器。book18.org
而他眼前的這三位美女，也因為這身緊身衣，而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魅力。book18.org
許梔的身材，是那種成熟而豐腴的性感。緊身衣將她那34D的宏偉胸部，和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以及那挺翹渾圓的臀部，構成了一個誇張而又完美的S型曲線。她整個人，就像一尊由白銀打造的、充滿了生命力和慾望的女神雕像。book18.org
陳予歡的身材，則是充滿了少女感的、青春活力的健美。她的胸部雖然不像許梔那麼宏偉，但卻挺拔而有彈性。修長的大腿，緊緻的小腹，都透著一股經常運動才能擁有的、健康的美感。她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優雅而又充滿了力量的小獵豹。book18.org
而顧沁，她的身材，則是那種清瘦而又勻稱的、充滿了禁慾美感的模特身材。緊身衣之下，她那平坦的小腹，修長的四肢，都顯得那麼的優雅和高挑。她就像一件被陳列在博物館裡的、線條流暢的現代藝術品，高貴，典雅，讓人只可遠觀，而不敢褻玩。book18.org
至於王鐸……book18.org
他太胖了。book18.org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自己那龐大的身軀，塞進了那件對他來說過於緊身的衣服里。book18.org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被扎得過緊的、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白色香腸。book18.org
「我操，」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抱怨道，「這衣服也太緊了吧！待會兒玩到一半，我想拉屎，憋不住怎麼辦？」book18.org
顧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book18.org
「支付清理費就行。」book18.org
王鐸瞬間就閉嘴了。book18.org
研究人員又給他們詳細地介紹了一些使用的守則和注意事項。然後，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眾人依次躺進了那些充滿了未來感的、銀白色的金屬乘員艙里。book18.org
艙門緩緩地關上。book18.org
周嶼躺在艙內，感覺自己像躺在一個巨大的、柔軟的蛋殼裡，周圍黑漆漆的。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扎了一下，痒痒的，大概是連接他大腦皮層的微型電極開始工作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顧沁的聲音突然從他腦海里響了起來。book18.org
「酷不酷？」book18.org
「真的太屌了。」周嶼由衷地感嘆，「你們這項目還接受投資嗎？」book18.org
「可以啊，」顧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500億起投。」book18.org
「……」book18.org
就在周嶼以為，這只是單純的玩笑時，顧沁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book18.org
「周嶼，聽好了。」book18.org
「待會兒，他們三個人——王鐸，許梔，還有你表妹，會進入一個我們預設好的、簡單的虛擬遊戲場景遊玩。」book18.org
「而我們兩個，則會走另一條通道。」book18.org
「我們會直接潛航到許梔的潛意識。」book18.org
周嶼的心，猛地一跳。book18.org
「這……就是你的計劃？入侵許梔的記憶？」book18.org
「對啊。」顧沁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book18.org
「人的潛意識是不會撒謊的。」book18.org
周嶼剛想說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可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出口。book18.org
突然，一陣極其炫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視覺。緊接著，是一種強烈的、無法抗拒的失重感。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無盡的、黑暗的深空，一下失去了所有的知覺。book18.org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他好像只剩下了一團純粹的、漂浮著的意識。book18.org
就那麼，在一片無盡的、溫暖的、像海洋一樣的黑暗裡，漂游著。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book18.org
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一個世紀。book18.org
不知何時，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身上，竟然穿著那件來時穿的休閒服。看來，這已經是虛擬的世界了。book18.org
顧沁，就站在他的身邊。book18.org
她也換了一身衣服，她穿著一條黑色的、由層層疊疊的輕紗構成的、充滿了暗黑風格的連衣裙。裙擺上，點綴著一些細碎的、像星星一樣的亮片。她的頭髮，被挽成了一個高高的、有些凌亂的髮髻，上面還插著一根看起來像黑曜石一樣的、古樸的發簪。book18.org
她看起來，像一個從哥特童話里走出來的、冷酷而又美麗的暗夜公主。book18.org
他們現在，正站在一條過道里，一條用暗紅色的、天鵝絨裝飾的、看不到盡頭的過道。book18.org
過道的兩邊，牆壁上，掛著無數個巨大的、發著光的電影海報燈箱。每一個海報的旁邊，都有一個像電影院一樣的小小的放映廳入口。book18.org
整個空間，都籠罩著一種詭異的、安靜的、充滿了不真實感的氛圍。book18.org
空氣很冰涼，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舊書和灰塵混合的味道。book18.org
這裡，讓周嶼想起了網上流傳的那些關於「夢核」和「後室」的圖片，充滿了未知和不安。book18.org
「這裡，就是許梔的內心。更準確地說，是她潛意識裡，存儲遠期記憶的地方。」book18.org
「人的潛意識，很神奇。它能存儲非常非常久遠的回憶，甚至是你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記了的、嬰兒時期的記憶。只是因為大腦的保護機制，這些記憶，不會被輕易地開啟。」book18.org
周嶼懷著一種忐忑，緊張的心情，走近了那些海報。book18.org
然後，他震驚地發現。book18.org
那些海報上，畫的竟然全都是許梔。book18.org
是她各個年齡段的生活照。book18.org
有她穿著幼兒園的校服，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一臉天真的樣子。book18.org
有她穿著小學的校服，戴著紅領巾，站在領獎台上，手裡拿著獎狀的樣子。book18.org
有她穿著初中的校服，留著齊劉海，和一群女同學勾肩搭背，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的樣子。book18.org
「看來，」周嶼喃喃自語，「進入不同的放映廳，就能看到她不同年齡段的回憶了。」book18.org
但很快，他就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book18.org
有很多放映廳的門口，都被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鐵閘門，死死地封住了。book18.org
看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輕易知道她所有的秘密。book18.org
顧沁也注意到了那些鐵閘門。book18.org
「總會有辦法打開的。」她說。book18.org
「我提前更改了我們這邊時間流速的比例。他們三個人那邊，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比例，是一比一。而我們這邊，是一比十二，當然，這樣對身體的負荷會很大，今晚記得好好睡覺。」book18.org
「也就是說，現實世界過去一個小時，我們在這裡，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book18.org
「所以，時間還算充裕。」book18.org
「快走吧，」她說，「我們先從小時候看起。」book18.org
顧沁說著，就要走向第一個放映廳。book18.org
周嶼卻站在原地，猶豫不前。book18.org
顧沁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來，她回過頭，看著他。book18.org
「怎麼了？」她問，「後悔了？覺得我這麼做不妥？」book18.org
「不是……」周嶼搖了搖頭，「我只是……感覺這個地方的氛圍，太詭異了。我有點……不適應。」book18.org
周嶼沒太好意思承認，他有點生理不適夢核和後室的氛圍，當然，他還沾一點深海恐懼症。book18.org
顧沁皺了皺眉。book18.org
「你直接說你有點怕不就行了？」book18.org
顧沁說完，嘆了口氣，然後，又走了回來。book18.org
她伸出了手，直接牽起了周嶼。book18.org
那隻手，很涼，也很軟。book18.org
細膩的、帶著一絲涼意的觸感，通過相握的手掌，傳遞了過來。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被一道閃電劈中了。book18.org
他的胸腔里萬馬奔騰，千帆競發。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顧沁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那麼拉著他的手，兩個人一起走進了那第一個，亮著燈的放映廳，門口的海報，是四五歲的許梔，在媽媽的懷抱中安睡。book18.org
放映廳不大，但很精緻。暗紅色的絲絨座椅，排列得整整齊齊。觀眾席上，空無一人。book18.org
兩人在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book18.org
座椅很柔軟，陷進去，像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包裹著。book18.org
「往後看。」顧沁輕聲提醒。book18.org
周嶼下意識地，回過頭。book18.org
在放映廳最後面那個小小的、亮著一盞昏黃小燈的放映室里。book18.org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是許梔。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老式的、電影院工作人員的制服，正背對著他們，面無表情地，操作著那台巨大的、古舊的膠片放映機。book18.org
「這是……」周嶼感覺自己的頭皮又開始發麻了。book18.org
「人的潛意識的表現形式。」顧沁淡淡地解釋，「神奇吧？」book18.org
「太難以想像了。」周嶼由衷地感嘆。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像在看一部由大衛·林奇導演的、充滿了超現實主義色彩的電影。book18.org
周嶼轉回頭，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座椅扶手上。book18.org
他發現，那裡，放著一個遙控器。book18.org
遙控器上，有幾個很簡單的按鍵：前進，後退，慢放，暫停。book18.org
還有一個黃色的、看起來很突出的截圖鍵。book18.org
「看來，」周嶼拿起那個遙控器，「是需要我們，在這裡面，尋找什麼。」book18.org
「像一個解謎遊戲。」顧沁也點了點頭，「我們需要找到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可能和那些被鎖上的放映廳，有關係。」book18.org
「嗯。」周嶼點點頭，表示明白。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播放鍵。book18.org
放映廳里的燈，緩緩地暗了下去。book18.org
那台古舊的放映機，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的轉動聲。一束光，從後面投射出來，打在了前方的銀幕上。book18.org
畫面亮了起來。book18.org
許梔的人生，像一部溫暖而又懷舊的家庭電影，在他們面前，緩緩地，展開了。book18.org
畫面的一開始，是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扎著兩個沖天辮的小女孩。book18.org
她大概只有四五歲的樣子，臉蛋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book18.org
她正騎在一輛小小的、帶著輔助輪的自行車上，在一個陽光明媚的、開滿了鮮花的小區花園裡，歪歪扭扭地，學著騎車。book18.org
一個年輕而又溫柔的女人，在後面小心翼翼地扶著她。book18.org
「梔梔，別怕，媽媽在後面呢。」book18.org
一個高大而又帥氣的男人，則站在不遠處，手裡舉著一台老式的DV機，滿臉寵溺地，記錄著這一切。book18.org
「加油！我們家梔梔最棒了！」book18.org
小女孩回過頭，衝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缺了門牙的、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周嶼的心，被這幅畫面輕輕地觸動了。book18.org
原來，許梔的童年是這麼的幸福，這讓他不免想到了自己……book18.org
算了還是不想了。book18.org
畫面切換。book18.org
小女孩長大了幾歲，上了小學。book18.org
她穿著乾淨的校服，戴著鮮艷的紅領巾，胸前掛著三道槓。站在教室的講台上，聲音清脆地，朗讀著課文。book18.org
放學後，她會和一群小夥伴，在小區的空地上，跳皮筋，玩跳房子。book18.org
她會把流浪的小貓帶回家，偷偷地藏在自己的床底下，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它買火腿腸。book18.org
她會在下雨天，撐著一把小小的、黃色的雨傘，去接忘記帶傘的媽媽下班。book18.org
她會在爸爸生日的時候，用自己攢了很久的硬幣，去買一個他最喜歡吃的奶油蛋糕。book18.org
畫面再次切換。book18.org
小女孩進入了青春期。book18.org
她留起了長發，五官也漸漸長開，變得越來越漂亮。book18.org
但她的性格，卻不像她外表看起來那麼文靜。她有很多，天馬行空的、不切實際的夢想和幻想。book18.org
她會在自己的房間裡，用紙箱和錫紙，搭建一個歪歪扭扭的、所謂的「宇宙飛船」。然後，穿著她自己用舊衣服改造的、可笑的「太空衣」，宣布自己要去探索火星。book18.org
她會披著床單當披風，拿著一根樹枝當佩劍，在小區的花園裡，和想像中的惡龍，進行著激烈的「戰鬥」。book18.org
她會把家裡的拖把，當成海盜船的桅杆，把自己的小床，當成一艘即將遠航的帆船，大聲地宣布，自己要去尋找傳說中的寶藏。book18.org
她會戴著一頂破舊的牛仔帽，用玩具水槍，模仿著《星際牛仔》里的斯派克，對著空氣，說著那些帥氣的台詞。book18.org
她的精神世界豐富多彩，充滿了想像力和生命力。這和周嶼印象里那個總是安靜、沉穩、甚至有些老成的許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book18.org
周五看著銀幕上那個時而扮演著太空人，時而扮演著冒險家，時而扮演著海盜船長，時而又扮演著星際牛仔的、活潑開朗的少女。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但又無比真實的許梔。book18.org
這才是她原本的樣子嗎？book18.org
銀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book18.org
許梔上了高中。book18.org
她剪掉了長發，留起了清爽的、學生氣的短髮，穿上了藍白相間的、寬大的校服。book18.org
她的臉上，少了小時候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多了幾分屬於青春期的、淡淡的煩惱和迷茫。book18.org
但她依舊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個。book18.org
她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是學校文藝匯演的主持人，是所有老師都喜歡、所有男生都在暗戀的「別人家的孩子」。book18.org
然後，在一個尋常的、下著小雨的傍晚。book18.org
因為課後補習，她遇到了一個，讓她心動的男生。book18.org
那個男生，比她大一級，是學校里有名的學霸。他總是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有股淡淡的、好聞的肥皂水的味道。book18.org
他會在許梔解不出數學題的時候，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給她講解。book18.org
他會在下雨天，撐著一把大大的傘，送她回家，會在她生日的時候，送她一本她最喜歡的、作家的簽名版小說。book18.org
沒有什麼意外。book18.org
許梔戀愛了。book18.org
那是一段極其美好的、青澀的初戀。book18.org
他們會一起，在放學後的操場上，並肩散步，或是在圖書館裡安安靜地看一下午的書，或者在學校門口那家小小的奶茶店裡，分著喝一杯珍珠奶茶。book18.org
他們的第一次牽手，是在一個下雪的冬天。男生的手，很大，很溫暖。book18.org
他們的第一次擁抱，是在許梔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男生的懷抱，很結實，很有安全感。book18.org
他們的第一次接吻，是在畢業晚會的後台。男生的嘴唇，很柔軟，許梔幸福地閉上雙眼。book18.org
周嶼看著銀幕上那一張張充滿了甜蜜和幸福的畫面，看著那個在戀愛中沉浸在幸福里的小女孩一樣的許梔。book18.org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book18.org
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一絲……淡淡的酸楚。book18.org
就在這時，當銀幕上的鏡頭給那個男生的臉一個特寫時。book18.org
周嶼的眼睛猛地睜大了。book18.org
他感覺，那個男生的臉十分眼熟。book18.org
他好像……在哪裡見過。book18.org
突然，一個名字鑽進了他的腦海。book18.org
「宋澈！」book18.org
他大叫了出來。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就是他！book18.org
他父親的那個貼身秘書，那個總是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儒雅而又精明的男人！book18.org
竟然……book18.org
竟然是許梔的初戀！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被顛覆了。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他和許梔，在周伯彥面前，明明表現得像兩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book18.org
他們是在演戲嗎？book18.org
為什麼要演戲？book18.org
「你吃醋了？」book18.org
顧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打斷了他那混亂的思緒。book18.org
她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大呼小叫的、失態的樣子。book18.org
周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吃醋？book18.org
他有什麼資格吃醋？book18.org
他只是一個，單方面喜歡著許梔的衰仔而已。book18.org
人家有一個那麼優秀的初戀，又關他什麼事？book18.org
而且，拋開家世不談，宋澈，確實比他要優秀太多了。book18.org
長得帥，學習好，氣質也好。book18.org
媽的，連名字，聽起來都比他更像個帥哥。book18.org
周嶼在心裡，又開始自怨自艾起來。book18.org
銀幕上的故事還在繼續。book18.org
許梔上了大學，而宋澈，則拿到了國外一所頂尖名校的全額獎學金，出國留學了。book18.org
兩個人，開始了一段漫長的辛苦的異地戀。book18.org
他們每天，都會掐著時差，打很久很久的視頻電話。book18.org
許梔會把學校里發生的每一件小事，都不厭其煩地講給他聽。book18.org
宋澈則會給她講他在國外的見聞，他遇到的有趣的人和事。book18.org
許梔會把所有想念，都寫在一封封長長的、沒有寄出去的信里。她會在每一個節日，都給他寄去一份精心挑選的禮物。book18.org
她甚至，還開始偷偷地打工，攢錢，想要在暑假的時候，飛去國外，給他一個驚喜。book18.org
那段日子，雖然辛苦，但他們的感情，似乎並沒有因為距離，而變得淡漠，反而因為思念而變得更加濃烈。book18.org
就在周嶼以為，這段純美的愛情故事，會一直這麼持續下去的時候。book18.org
突然，放映廳里的燈，亮了。book18.org
銀幕上的畫面，也戛然而止。book18.org
「看來，」顧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個放映廳的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沒什麼特別的線索。」book18.org
「不，」周嶼搖了搖頭，他的表情，很凝重，「這個宋澈，肯定有問題。」book18.org
「我也有點這麼覺得。」顧沁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雖然，他確實長得挺帥的。」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這麼說？」周嶼有些沒好氣。book18.org
顧沁看著他那副樣子，突然笑了。book18.org
「那，」她用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他，「我和許梔，誰更漂亮？」book18.org
周嶼的臉「轟」的一下又紅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顧沁是來真的還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走吧，」顧沁沒有再為難他，她轉身，走向了門口，「去下一個放映廳。」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