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麗小媽保衛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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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我要把許梔搞上床」的宣言，楔入了客廳死寂的空氣里，讓周嶼不寒而慄。book18.org
他看著王鐸，看著他那張在電視螢幕光影下顯得格外陌生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憤怒？恐懼？還是荒謬？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混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種黏稠的、讓他喘不過氣的膠狀物。book18.org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即將凝固成冰的時候，王鐸臉上的那股狠勁兒，突然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試圖緩和氣氛的笑容，打破了這可怕的僵局。book18.org
「哈哈，看把你嚇的。」王鐸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動作誇張得有些做作，「我就是……就是想試試。追追看嘛，又不犯法。」book18.org
周嶼狐疑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這轉變太快，太刻意，像一部蹩腳電影里生硬的轉場。book18.org
「說真的，老周，」王鐸重新坐回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周嶼也坐下。周嶼沒動，依舊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那兒。「我這是在幫你，你懂嗎？我是在給你找點勇氣。你看看你，明明是這家的少爺，正兒八經的繼承人，結果搞得跟個外人一樣。許梔再牛逼，她也是個外人，一個靠你爹吃飯的女人。你不能讓她看扁了！」book18.org
王鐸的語氣變得循循善誘，像個苦口婆心的兄長，雖然這個兄長看起來更像個傳銷組織的頭目。book18.org
「你想想，我要是能跟她說上話，甚至把她約出去，不就證明了她也不是什麼刀槍不入的神仙嗎？她也是可以被接近的。我這是在給你做示範，教你怎麼泡妞！以後你學會了，什麼樣的妞搞不定？你得拿出點你爹兒子的氣勢來！」book18.org
這套說辭，聽起來似乎有那麼點道理，但周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就像一個屠夫告訴你，他殺豬是為了教你解剖學。動機和行為之間，隔著一條血淋淋的鴻溝。book18.org
「我爸……不好惹。」周嶼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力的警告。book18.org
「我知道他不好惹，但他又不是哥斯拉。」王鐸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但他不是半年不回來嗎？天高皇帝遠，怕個毛線。再說了，這事兒進可攻，退可守。你想想，假如，我是說假如啊，」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著算計的光，「我真把她給辦了。她敢去跟你爹告狀嗎？她不敢！她一告狀，你爹第一個想的不是我王鐸有多牛逼，而是她許梔連個大學生都把持不住，是不是個廢物？或者，她是不是半推半就，心裡也痒痒了？你爹那種人，疑心病最重，他寧可換個新的，也絕不會留一個有瑕疵的舊玩具。所以，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book18.org
「那要是沒成功呢？」周嶼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沒成功那就更簡單了。」王鐸一拍大腿，像是解決了什麼世界難題，「她就更不可能去告狀了。追她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個都去跟你爹彙報，那她成什麼了？專門給你爹添麻煩的麻煩精？她現在能住在這兒，靠的就是讓你爹省心。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她還想不想乾了？所以，她最多就是拒絕我，然後當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王鐸的這一番分析，有理有據，邏輯自洽，充滿了「鍵政圈」和「厚黑學」雜交出來的獨特智慧。他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簡化成了一場可以計算風險和收益的博弈。book18.org
周嶼聽著，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嘲弄。book18.org
他覺得王鐸太天真了。book18.org
天真得可笑。book18.org
他以為許梔是誰？是那些可以用一套簡單的「泡學理論」就能攻略的遊戲NPC嗎？他以為人際關係，真的像他分析的那樣，是一道非黑即白的數學題嗎？book18.org
周嶼看著王"鐸那張因為自己的「精妙分析」而沾沾自喜的臉，突然覺得，王鐸其實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可悲。他用一套自以為是的、從網絡和臆想中構建起來的邏輯，去對抗這個複雜的世界，試圖證明自己不是個廢物。book18.org
而許梔，那個真實、複雜、遠在他們理解範圍之外的許梔，根本就不在這套邏輯的運算範圍之內。book18.org
周嶼沒有再反駁。他知道，跟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爭論，是毫無意義的。他只是覺得有點累。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王鐸看了看手機，站起身。book18.org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宿舍十一點半關門。」book18.org
「我讓司機送你。」周嶼說。book18.org
「別，不用，我打車方便。」王鐸擺了擺手，然後朝著樓上努了努嘴，「走之前，是不是得跟女主人打個招呼？」book18.org
周嶼心裡一緊。他不想再上去了，不想再面對任何可能發生的尷尬場面。但王鐸已經率先邁開了步子。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上樓梯。腳步聲在安靜的別墅里顯得格外清晰。周嶼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起來。book18.org
他們走到書房門口，門關著。王鐸回頭看了周嶼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去敲門。book18.org
周嶼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裡面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秒鐘，才傳來許梔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疲憊。book18.org
「進。」book18.org
周嶼推開門。許梔正坐在書桌後，她已經摘掉了眼鏡，正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桌上的檯燈亮著，照著她那張略顯疲憊但依舊清麗的臉。看到是他們，她放下手，眼中閃過一絲詢問。book18.org
「那個……許學姐，我朋友要走了，我們來跟你說一聲。」周嶼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book18.org
「哦，好。」許梔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王鐸，「路上小心。」book18.org
她的態度很客氣，但帶著明顯的疏離感。book18.org
王鐸臉上堆著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周嶼的前面。book18.org
「今天謝謝學姐的款待了，遊戲很好玩，飯也很好吃。」他說得滴水不漏。book18.org
「不客氣。」許梔的回答言簡意賅。book18.org
周嶼心想，就到這裡吧，快點結束吧。他已經能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book18.org
果然，王鐸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自以為很瀟洒、很自然的語氣開口了。book18.org
「那個，許學姐，方便加個微信嗎？以後……就當交個朋友。有什麼不懂的，還能向你請教請教。」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周嶼在心裡哀嚎了一聲，他幾乎想捂住自己的臉。book18.org
這番話，太普信了。太典型了。那種自以為是的、毫無邊界感的搭訕方式，讓周嶼感覺自己的腳趾都尷尬得蜷縮了起來。他幾乎能想像到許梔會如何用一種禮貌而冰冷的語氣拒絕他，或者乾脆當沒聽見。他甚至覺得王鐸的臉皮，厚得能防彈。book18.org
他已經準備好替王鐸，也替自己，承受這份即將到來的公開處刑了。book18.org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許梔看著王鐸，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點開了什麼。book18.org
「可以啊。」book18.org
她的聲音，沒有周嶼想像中的冰冷，反而帶著一點點……溫和？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她把手機螢幕轉向王鐸，上面是她的微信二維碼。book18.org
「你掃我吧。」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轟」的一下，燒了起來。那股熱流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臉紅，是為王鐸的「成功」而感到震驚，還是為自己剛才的「小人之心」而感到羞愧？book18.org
王鐸顯然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他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對著那個二維碼掃了過去。book18.org
「滴」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好友申請發送成功。book18.org
許梔很快就點了通過。book18.org
「好了。」她說，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整個過程，自然得就像是加了一個外賣小哥的微信。book18.org
周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他想不明白。book18.org
為什麼許梔會同意？book18.org
她明明應該拒絕的。她那樣的女神，清冷、獨立、聰明，她應該對王鐸這種渾身貼滿了「油膩」、「普信」、「死肥宅」標籤的男人不屑一顧才對。在周嶼的幻想世界裡，像許梔這樣的存在，是聖潔的，是不可褻瀆的。他們這些凡人，只配在遠處仰望，連靠近都是一種罪過。book18.org
可現在，她不僅讓王鐸進了這個家，還和他玩遊戲，聊天，甚至……加了微信。book18.org
這算什麼？book18.org
周嶼的心裡，湧起一股極其微妙的、酸溜溜的感覺。book18.org
這感覺很陌生。他知道這不是單純的嫉妒，因為他自己也從未奢望過能和許梔加上微信。這更像是一種……信仰的崩塌。他小心翼翼供奉在神壇上的女神，突然走下神壇，還和路邊一個他最看不起的乞丐握了握手。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儘管他從未擁有過那片領地。book18.org
明明許梔是他名義上的「小媽」，他應該和她保持距離，甚至應該慶幸有王鐸這樣一個「外人」來打破他們之間尷尬的關係。可為什麼，當王鐸真的和她建立起聯繫時，他會這麼難受？book18.org
他竟然在吃王鐸的醋。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更加羞恥和無地自容。book18.org
「那……那學姐，我先走了！周嶼，我走了啊！」王鐸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朝許梔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拍了拍還愣在原地的周嶼的肩膀。book18.org
周嶼能感覺到，王鐸在轉身離開書房的時候，用眼角的餘光，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勝利者姿態的眼神。book18.org
周嶼機械地送王鐸到門口。book18.org
「那我回了啊，兄弟。」王鐸站在門外，沖他擠了擠眼睛，「你看，凡事都要主動。第一步，這不就踏出去了嗎？」book18.org
他說完，沒等周嶼回答，就吹著口哨，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book18.org
周嶼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book18.org
他慢慢地走上樓，經過書房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門已經關上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開燈，一頭栽倒在床上。book18.org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腦海里，反覆播放著剛才那一幕。book18.org
許梔手機螢幕上那個小小的二維碼，發著瑩瑩的白光，像一個神秘的入口。王鐸手機發出的那聲清脆的「滴」，像一聲宣告。book18.org
他想不通。book18.org
或許，許梔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樣。或許在她眼裡，王鐸和他，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需要應付一下的小孩子。加個微信，對她來說，可能就跟在便利店買瓶水一樣，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book18.org
又或者，王鐸的那些分析，是對的？book18.org
許梔，真的只是一個可以用某種邏輯和手段去攻略的「女人」？book18.org
不。book18.org
周嶼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不願意相信。如果許梔也只是那樣，那他這兩年小心翼翼的暗戀，那些遙遠而美好的幻想，就都成了一個笑話。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酒店一樣的、乾淨的皂香。但這味道，卻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房子裡，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book18.org
一個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的，許梔。book18.org
以及，一個已經拿到了她微信的，王鐸。book18.org
王鐸離開後的那個周日，像一部被抽掉了音軌的默片。book18.org
周嶼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像一隻冬眠的熊，拒絕與外界發生任何聯繫。他能聽到樓下偶爾傳來的輕微聲響，許梔在廚房裡煮咖啡的聲音，翻動書頁的沙沙聲，還有她在陽台上接電話時那段模糊不清的外語。book18.org
這些聲音，在以前，對他來說只是背景噪音。但現在，每一個聲音都像一個鉤子，勾起他紛亂的思緒。她在幹什麼？她在和誰說話？她是不是……在和王鐸發微信？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地生根發芽，長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叢林，把他困在其中。book18.org
他甚至不敢下樓去吃午飯。他怕在餐桌上看到許梔，怕從她臉上讀出任何他不想看到的情緒。他更怕自己會忍不住問出那個愚蠢的問題：「你為什麼會同意加王鐸的微信？」book18.org
周一早上，當他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時，餐桌上和往常一樣，放著一片吐司和一杯牛奶。旁邊那張便籤條上，也和往常一樣，寫著那句「記得鎖門」。book18.org
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但心底深處，那根刺還在。book18.org
到了學校，這種虛假的安全感很快就被打破了。book18.org
第一節是高等數學，教授的催眠曲讓教室里一大半的人都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周嶼正撐著腦袋，和周公進行著艱苦的拉鋸戰，胳膊突然被旁邊的王鐸捅了一下。book18.org
他睜開眼，王鐸正把手機螢幕懟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種邀功似的、神秘的笑容。book18.org
螢幕上是微信聊天介面。置頂的那個聯繫人，備註是刺眼的三個字：「美麗小媽」。book18.org
周嶼的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聊天記錄很簡單。book18.org
王鐸：【學姐，早上好啊！[太陽]】book18.org
美麗小媽：【早。】book18.org
王鐸：【今天天氣真好，學姐上課了嗎？】book18.org
美麗小媽：【嗯。】book18.org
王鐸：【高數課真沒勁，聽得我快睡著了，學姐你呢？】book18.org
美麗小媽：【還行。】book18.org
「怎麼樣？」王鐸壓低聲音，語氣里充滿了得意，「看見沒？她回我了！每一條都回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她不討厭我！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book18.org
周嶼看著那些敷衍到了極點的單音節回復，再看看王鐸那張興奮得油光滿面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王鐸的邏輯簡直匪夷所思。這不叫回復，這叫自動應答。book18.org
但他的心裡，卻一點都笑不出來。book18.org
因為，她確實回了。book18.org
她沒有無視，沒有拉黑。她用一種極其禮貌的方式，維持著這條脆弱得一觸即斷的聯繫。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周嶼想不通。他感覺自己像在看一盤他完全不懂規則的棋局。王鐸以為自己在英勇衝鋒，而他自己，則看到了許梔那不動聲色的、高深莫測的防守。但她為什麼要防守？她直接把棋盤掀了不就行了嗎？book18.org
「你別老去煩人家。」周嶼悶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這叫煩嗎？這叫增進感情！」王鐸不以為然，「女人嘛，就是要靠磨。你以為都像你一樣，喜歡一個人就天天在心裡默念啊？那念到畢業都屁用沒有。得主動出擊，讓她習慣你的存在！」book18.org
王鐸收回手機，又噼里啪啦地打起字來，臉上露出了那種周嶼熟悉的、猥瑣中帶著自信的笑容。book18.org
從那天起，王鐸的「戰報」成了周嶼生活里一種揮之不去的背景音。book18.org
他會時不時地把手機亮給周嶼看。book18.org
【學姐，中午吃了什麼？食堂的豬排飯不錯哦。】book18.org
【哦。】book18.org
【學姐，我發現一部新番超好看，叫《電鋸人》，女主超颯的！】book18.org
【沒看。】book18.org
【學姐，周末有什麼安排嗎？要不要一起去看個電影？最近新上了部科幻片，評分很高。】book18.org
【沒空。】book18.org
每一次，王鐸都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興高采烈地向周嶼展示他的「戰果」，然後附上一套他自創的「戀愛心理學分析」。book18.org
「你看，她雖然說沒空，但沒有直接拒絕！說明她是在矜持！這是在考驗我的誠意！」book18.org
「她回我『哦』，說明她看到了，她在意了！高冷的女神都這樣，內心戲很足的！」book18.org
周嶼聽著這些普信言論，感覺自己的耳朵都快起繭了。他打心底里覺得王鐸像個跳樑小丑。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王鐸的這種「孜孜不倦」，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持續地進行著。book18.org
而他，這個名義上的「少爺」，只能像個偷窺者一樣，通過王鐸的手機螢幕，去窺探許梔生活里那些微不足道的碎片。book18.org
這種感覺，比單純的嫉妒更折磨人。他像個被蒙住眼睛的囚犯，能聽到隔壁牢房裡有人在和看守聊天，他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也不知道這會帶來什麼後果，他只知道，有事情正在發生，而他完全被排除在外。book18.org
一周後的一個下午，周嶼提前回了別墅。book18.org
剛進門，就看到玄關的鞋柜上放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快遞盒子。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收件人信息。book18.org
收件人：許梔。book18.org
寄件人那一欄，只寫著一個字：王。book18.org
周嶼愣了一下。book18.org
王鐸……他竟然開始送東西了？book18.org
他會送什麼？口紅？香水？還是更過分的東西？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把那個盒子拿在手裡，不重，搖了搖，裡面似乎有輕微的晃動聲。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把它拆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但他不敢。book18.org
他把盒子放回原處，然後像做賊一樣，逃回了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那一個下午，他坐立難安。那個快遞盒子，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靜靜地躺在樓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他腦子裡預演了無數種可能。許梔回來，看到盒子，會是什麼反應？是憤怒地扔掉？還是……收下？book18.org
傍晚，他聽到了開門聲。許梔回來了。book18.org
周嶼把耳朵貼在門上，努力地聽著樓下的動靜。他聽到許梔換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在玄關處停了下來。book18.org
安靜。book18.org
死一般的安靜。book18.org
周嶼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在等，等一聲暴怒的質問，或者一聲不屑的冷笑。book18.org
然而，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他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拆開包裝的聲音。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走向了客廳。book18.org
一切都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周嶼在房間裡煎熬了半個小時，終於忍不住，找了個藉口下樓倒水喝。book18.org
他經過客廳，裝作不經意地瞟了一眼。book18.org
許梔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而在她旁邊的茶几上，赫然放著一個……高達模型？book18.org
是一個拼裝好的、造型非常複雜的「沙扎比」模型，紅色的塗裝，在燈光下閃著光。模型的旁邊，就是那個被拆開的快遞盒。book18.org
周嶼愣住了。book18.org
他想像過無數種可能，鮮花、首飾、奢侈品……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book18.org
這太……王鐸了。book18.org
也太……荒謬了。book18.org
許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高達模型。book18.org
「你朋友送的。」她的語氣很平淡，「挺會拼的。」book18.org
周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能「哦」了一聲，然後快步走進廚房，給自己灌了一大杯冷水。book18.org
等他再走出來的時候，他看到許梔已經把那個高達模型，隨手放在了客廳電視櫃的一個空位上。它就那麼站著，和周圍那些極簡風格的昂貴裝飾品格格不入，像一個誤闖了晚宴的搖滾歌手。book18.org
她沒有扔掉。book18.org
她把它留下了。book18.org
周嶼的心情，比看到一束玫瑰花還要複雜。玫瑰花代表著一種明確的意圖，他可以憤怒，可以鄙視。但這個高達模型算什麼？它代表著王鐸那套獨特的、幼稚的、自以為是的邏輯。而許梔的接受，讓這一切都變得曖昧不清。book18.org
第二天，王鐸的「戰報」又來了。book18.org
【學姐，模型收到了嗎？帥不帥？那可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拼出來的絕版貨！】book18.org
【收到了。】book18.org
【喜歡嗎？我跟你說，沙扎比是夏亞的最終座駕，代表著一種極致的浪漫……】book18.org
後面的長篇大論，許梔沒有再回復。book18.org
但王鐸依舊很興奮：「你看！她收了！她還回我了！這說明她不排斥我的禮物！她心裡肯定很高興，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book18.org
周嶼看著王鐸那張自信滿滿的臉，第一次，他心裡產生了一絲動搖。book18.org
難道……王鐸的這套打法，真的有用？book18.org
難道許梔這樣的女人，真的會被這種「堅持不懈」的、死纏爛打的方式所打動？book18.org
他不敢再想下去。book18.org
時間就在這種緩慢而詭異的節奏中，一點點流逝。book18.org
王鐸的進攻從未停止。他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每天雷打不動地給許梔發著微信，從天氣聊到時事，從動漫聊到哲學。許梔的回覆也一如既往地簡短、客氣、疏離。book18.org
王鐸又送過兩次東西。一次是一本周嶼從沒聽說過的、關於博弈論的英文原版書，另一次，是一包據說是從某個深山老林里淘來的、號稱能安神助眠的茶葉。book18.org
許梔都收下了。book18.org
書被她放在了書房的書架上，茶葉被她放進了廚房的儲物櫃里。她從未使用過，但也從未扔掉。它們就像一個個標記，沉默地證明著王鐸在這個房子裡的存在感，正在一點點地滲透、擴張。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戰爭。一方是狂轟濫炸，另一方是堅壁清野。但被包圍的城池，卻總是在城牆上開一個小小的口子，讓對方的斥候進來溜達一圈，然後再把城門關上。book18.org
這種粘稠的態勢，讓周嶼備受煎熬。book18.org
又一個周五的晚上。book18.org
周嶼在房間裡打遊戲，心煩意亂，連輸了好幾局。他把耳機一摔，準備下樓找點吃的。book18.org
剛打開房門，他就聽到了樓下傳來門鈴聲。book18.org
這麼晚了，會是誰？book18.org
他走到二樓的欄杆邊，悄悄往下看。只見許梔走過去打開了門。book18.org
門外站著的人，讓周嶼的血液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是王鐸。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帽衫，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正笑著和許梔說著什麼。book18.org
他們……約好了？book18.org
王鐸要進來了？book18.org
周嶼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王鐸那些吹過的牛逼，那惡毒的賭約，像電影畫面一樣在他腦海里閃過。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躲回牆後，只敢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緊張地看著樓下。book18.org
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到王鐸把手裡的紙袋遞給了許梔。許梔接了過去。book18.org
然後呢？她會讓他進來嗎？book18.org
周嶼的呼吸都屏住了。book18.org
他看到許梔對王鐸說了句什麼，然後搖了搖頭。book18.org
王鐸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對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了。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周嶼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都濕透了。book18.org
虛驚一場。book18.org
他靠在牆上，雙腿有些發軟。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上樓的腳步聲。是許梔。book18.org
他想立刻躲回房間，但已經來不及了。許梔已經走上了二樓，正好看到了他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周嶼的臉又開始發燙。book18.org
許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波瀾，仿佛對他出現在這裡一點都不意外。她晃了晃手裡那個紙袋。book18.org
「你朋友，」她說，「送來的夜宵。剛出爐的蛋撻。」book18.org
她打開紙袋，一股香甜的、溫熱的氣味飄了出來。book18.org
周嶼呆呆地看著她。book18.org
許梔從紙袋裡拿出一個蛋撻，遞到他面前。book18.org
「要吃嗎？」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那枚溫熱的蛋撻，就這麼懸停在周嶼面前，像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邀請。book18.org
香甜的奶味和酥皮的焦香混合在一起，鑽進他的鼻腔，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暖融融的誘惑。周嶼看著許梔的手指，白皙、修長，捏著蛋撻的邊緣，指尖被溫熱的蛋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book18.org
他愣住了。book18.org
大腦在這一刻似乎停止了運轉，他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該伸手還是後退。book18.org
「不吃？」許梔挑了挑眉，見他沒反應，作勢要把手收回去。book18.org
「吃！」book18.org
周嶼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他連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她指尖接過了那個蛋撻。book18.org
酥皮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紙托，傳遞到他的掌心，暖洋洋的。book18.org
「謝謝。」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book18.org
「不客氣，」許梔的語氣很隨意，「他買多了，不吃也浪費。」book18.org
她說完，也拿了一個蛋撻，靠在欄杆上，小口地吃了起來。她的吃相很斯文，先用牙齒輕輕咬開酥脆的外皮，再抿一小口裡面嫩滑的蛋羹，整個過程，優雅得像是在品嘗什麼米其林甜品。book18.org
周嶼也學著她的樣子，咬了一口。book18.org
蛋撻很好吃。外皮酥脆得掉渣，內餡香甜嫩滑，甜度也恰到好處。這是一家他知道的網紅店，每天都排著長隊，據說很難買。book18.org
王鐸，竟然會去排隊買這個？book18.org
周嶼一邊吃，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許梔。夜色中，走廊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她的側臉輪廓分明，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看起來很放鬆，完全沒有因為剛才和王鐸在門口見面而有任何情緒波動。book18.org
她真的只是把王鐸當成一個……比較熱心的朋友？或者，一個殷勤的追求者？book18.org
「你朋友，」許梔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最近好像變了很多。」book18.org
周嶼的心咯噔一下。book18.org
「有……有嗎？」他假裝糊塗。book18.org
「嗯，」許梔點了點頭，咽下最後一口蛋撻，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我記得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穿得像個……剛從網吧包夜出來的大學生。」book18.org
她用的詞很精準，讓周嶼差點沒笑出聲。book18.org
「現在，」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至少看起來，乾淨多了。」book18.org
周嶼想起了這幾周王鐸的變化。book18.org
確實。王鐸不再是天天穿著那件印著動漫少女的油膩T恤了，他開始穿一些剪裁合身的襯衫和純色T恤。頭髮也剪短了，每天都打理得清清爽爽。甚至，他那雙萬年不變的臭球鞋，也換成了更低調但看起來質感更好的休閒鞋。book18.org
整個人，雖然還是那個體型，但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用王鐸自己的話說，這叫「形象管理」。book18.org
「他說……是你給他的建議。」周嶼試探著說了一句。book18.org
許梔聞言，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好笑。book18.org
「我只是有一次在微信上跟他說，沒有人有義務透過他邋遢的外表，去發現他有趣的靈魂。」她淡淡地說，「他自己領悟能力比較強。」book18.org
周嶼沉默了。book18.org
他又想起了王鐸給他看的那些聊天截圖。原來在那些他看不見的、被王鐸刻意隱藏起來的對話里，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book18.org
許梔，竟然會和王鐸聊這些？book18.org
她是在……改造王鐸嗎？為什麼？是覺得他有趣？還是單純地……無聊？book18.org
「你覺得……」周嶼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把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問了出來，「王鐸這個人，怎麼樣？」book18.org
他問完就後悔了。這個問題太八卦，也太越界了。book18.org
許梔卻似乎並不在意。她把吃完的紙托捏成一團，想了想，才開口。book18.org
「很……執著。」她用了這個詞，「目標明確，行動力強。雖然有時候，方法笨拙得有點可愛。」book18.org
可愛？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像被雷劈了一下。book18.org
她竟然用「可愛」來形容王鐸？那個滿嘴跑火車、腦子裡裝滿黃色廢料的王鐸？book18.org
「他身上有股勁兒，」許梔繼續說，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自言自語，「那種不管別人怎麼看，都一門心思要達到目的的勁兒。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挺少見的。」book18.org
周嶼徹底沒話說了。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又一次被顛覆了。在他眼裡，王鐸的那些行為，是死纏爛打，是普信，是騷擾。但在許梔這裡，竟然被解讀成了「執著」、「目標明確」、「有股勁兒」。book18.org
難道，她們女生的腦迴路，真的和男生不一樣？book18.org
還是說，只是許梔的腦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樣？book18.org
「不早了，早點睡吧。」許梔直起身，把手裡的紙團扔進走廊的垃圾桶，「明天不是還有課嗎？」book18.org
她說完，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book18.org
周嶼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半個蛋撻。他突然覺得，嘴裡的香甜，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book18.org
那個晚上，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book18.org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下午，王鐸第一次來家裡。客廳里，王鐸、許梔和他三個人在玩一種他看不懂的棋。棋盤很大，棋子是各種各樣的高達模型。王鐸和他都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麼走，而許梔，則氣定神閒地坐在他們對面，每一次落子，都讓他們的一大片棋子灰飛煙滅。book18.org
夢的最後，棋盤上只剩下了許梔一個人的棋子，和兩個光杆司令。book18.org
醒來的時候，周嶼出了一身冷汗。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又恢復了那種詭異的平靜。王鐸依舊每天給他看「戰報」，但頻率少了一些。他不再滿足於那些敷衍的回覆，而是開始追求更「高質量」的互動。book18.org
比如，他會發一張自己新買的襯衫照片給許梔看，問她哪個顏色更好。book18.org
許梔偶爾會回一個：「藍色吧。」book18.org
王鐸就會立刻衝到商場，把那件藍色的襯衫買下來，第二天穿著來上課，然後在周嶼面前顯擺半天。book18.org
再比如，他會把自己寫的課程論文發給許梔，請她「指導一下」。book18.org
許梔通常會回一句：「結構有點亂，論點不夠清晰。」book18.org
王鐸就會如獲至寶，把論文改上十幾遍，直到自己滿意為止。他的成績，竟然也因此真的提高了不少。book18.org
周嶼像個旁觀者，看著王鐸在許梔的「調教」下，一點點地發生著變化。他變得更自信，更有條理，甚至在課堂上，都敢舉手回答教授的問題了。book18.org
而周嶼自己，和許梔的關係，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book18.org
許梔不再僅僅是那個只在早上留下一張便籤條的「室友」。她偶爾會在晚上，從書房裡走出來，問他要不要一起看部電影。book18.org
他們一起看過科幻片，也看過懸疑片。巨大的客廳里，只有投影幕布的光亮著。他們一人抱著一個抱枕，坐在沙發的兩端，中間隔著能再坐下三個人的距離。book18.org
電影里的聲音成了唯一的交流。周嶼能聞到空氣中，許梔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他會因為緊張而手心出汗，但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book18.org
有時候，許梔會突然問他一些關於他自己的問題。book18.org
「你好像不怎麼喜歡說話。」有一次看電影的時候，她突然說。book18.org
「……還好。」周嶼小聲回答。book18.org
「是不喜歡，還是不敢？」她問得很直接。book18.org
周嶼沉默了。book18.org
「你不用回答。」許梔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把目光重新投向螢幕，「我只是覺得，你心裡好像藏了很多事。」book18.org
那一瞬間，周嶼有一種衝動，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關於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關於他從小到大的孤獨，關於他對她的那些卑微的幻想。book18.org
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他害怕。害怕一旦說出口，現在這種脆弱的平衡就會被打破。book18.org
還有一次，周嶼在學校的籃球賽上，被飛來的籃球砸中了腦袋，雖然不嚴重，但還是有點暈。他一個人坐在場邊的台階上，感覺全世界都在旋轉。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瓶冰涼的水遞到了他面前。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到了許梔。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book18.org
「沒事吧？」她問。book18.org
「沒……沒事。」周嶼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讓他清醒了不少。book18.org
「看著點路。」她說，「也看著點球。」book18.org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融入了人群，像從未出現過一樣。book18.org
周嶼捏著那瓶水，坐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book18.org
他開始覺得，自己和許梔的關係，似乎比王鐸和她的關係，要更近一些。王鐸和許梔之間，更像是一個努力的學生在向一個嚴格的導師彙報功課。而他和她之間，則多了一些無法言說的、日常的溫情。book18.org
他會因為許梔的一句關心而開心一整天，也會因為她隨口提到的一部電影，而去把那個導演的所有作品都找來看。book18.org
他甚至開始有點可憐王鐸。他覺得王鐸就像一隻追著月亮跑的狗，看起來很努力，但永遠也追不上。而他自己，則像是住在月亮旁邊的一顆小行星，雖然也無法靠近，但至少，能分享到一點點月光。book18.org
這種想法，讓他的心裡好受了很多。book18.org
這種虛假的、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風景的親近感，讓周嶼那顆常年沉在水底的心，悄悄地浮上來了一點。他開始享受這種同居生活。他甚至會期待每天晚上回到別墅，因為這裡有了一個模糊的、可以稱之為「家」的輪廓。book18.org
這個輪廓在某個周三的晚上，變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那天他有一門專業課的作業，涉及到複雜的數據模型，他對著電腦研究了三個小時，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他煩躁地抓著頭髮，感覺自己像在用牙籤挖隧道。book18.org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是許梔。book18.org
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他桌上。book18.org
「遇到麻煩了？」她看了一眼他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圖表。book18.org
「嗯……這個模型，我搞不懂。」周嶼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我看看。」許梔沒有多說，只是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了他旁邊。book18.org
她的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清新香氣，離得很近，周嶼甚至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檸檬味。他緊張得身體都僵硬了。book18.org
許梔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幾個窗口，目光專注而銳利。她只花了幾分鐘，就看懂了周嶼卡住的地方。book18.org
「你的變量假設錯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看這裡，這個參數的權重，不應該是線性關係，而是指數關係。你把它換成這個函數試試。」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幫他修改了幾個關鍵的參數。然後，她點擊了運行。book18.org
螢幕上，之前那團亂麻的數據，瞬間變成了一張清晰、流暢、邏輯完美的曲線圖。book18.org
周嶼目瞪口呆。book18.org
他花了一晚上都沒搞明白的東西，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鐘。book18.org
「你……你怎麼會這個？」他結結巴巴地問。book18.org
「我輔修過金融工程，和這個差不多。」她輕描淡寫地說，「這個模型，你父親的公司去年在一個項目里用過來做風險評估，我看過他們的報告。」book18.org
又是他父親。book18.org
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周嶼心裡剛剛燃起的一點火苗。但這一次，那股冷意很快就散去了。因為許梔接下來的話，又讓他重新暖了起來。book18.org
「其實你不笨，」她看著周嶼，眼神里沒有嘲笑，也沒有憐憫，只是一種很平靜的陳述，「你只是想得太多，不敢去試錯。你總想一步就走到正確答案，但很多時候，答案是試出來的。」book18.org
她說完，站起身，揉了揉周嶼的頭髮，像在安撫一隻小動物。book18.org
「喝了牛奶早點睡吧。」book18.org
她的手很軟，帶著微涼的意。周嶼感覺自己被她碰到的那塊頭皮，像通了電一樣，一陣酥麻。book18.org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許梔離開的背影，很久都沒有動。book18.org
那一刻，他心裡那點可憐王鐸的情緒，膨脹到了極點。他覺得王鐸是世界上最傻的傻逼，兩人玩的根本就不是一個遊戲。王鐸還在新手村，對著史萊姆丟著不痛不癢的技能，沾沾自喜於對方沒有一巴掌拍死他。而他自己，周嶼，則已經拿到了隱藏任務的鑰匙，可以直接進入魔王的城堡，雖然只是在城堡里掃地，但至少，他可以在魔王身邊聽魔王指點江山。book18.org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的優越感。book18.org
他甚至開始覺得，周伯彥把他安排在這裡，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book18.org
這種認知，讓他在面對王鐸時，多了一份近乎憐憫的從容。book18.org
當王鐸再次興沖沖地跑來，給他看許梔回了他一句「嗯」的聊天記錄時，周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挺好的，繼續加油。」book18.org
王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淡定搞得有點懵，他狐疑地看著周嶼：「你小子不對勁啊，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以前你不都跟死了爹一樣嗎？」book18.org
周嶼沒說話，只是高深莫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他開始享受起和許梔獨處的時光。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想著逃避。周末的下午，如果許梔在客廳看書，他也會抱著自己的電腦，坐到離她不遠的沙發上，假裝看學習資料，實際上，只是為了能和她在同一個空間裡，呼吸著同一片混雜著書香和檸檬味的空氣。book18.org
別墅里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和鍵盤輕微的敲擊聲。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book18.org
有一瞬間，周嶼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他們不是被包養者與包養者家屬的詭異組合，而是一對……很普通的、正在共度周末的……情侶？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他小鹿亂撞，隨即又被他強行按了下去。book18.org
許梔似乎也習慣了他的存在。有時候她看到什麼有趣的新聞，會把筆記本電腦轉向他，說：「你看這個，AI現在都能寫出這種水平的詩了，人類的麻煩大了。」book18.org
周嶼就會湊過去看，兩個人離得很近，他能看到她螢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英文，也能看到她白皙臉頰上細小的絨毛。他會胡亂地點評幾句，許梔也不在意他說的對不對，只是自己笑了笑，又轉回頭去。book18.org
這些微小的、看似無意義的互動，像一顆顆糖，被周嶼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在深夜裡反覆品味。book18.org
這個美好的幻覺，在周六的下午，被摔得粉碎。book18.org
那天天氣很好，許梔一早就出去了。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米色風衣，對周嶼說她要去參加一個學校組織的學術研討會，可能會很晚回來，讓他自己解決晚飯。book18.org
周嶼點了點頭，說了聲「路上小心」。他看著她出門的背影，心情很好。他覺得這種報備行程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親近的證明。book18.org
許梔走後，空曠的別墅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難得地感到一種主人翁般的自在。他放著音樂，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甚至還拿起雞毛撣子，有模有樣地撣了撣書架上的灰。book18.org
他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麼。book18.org
當他擦到茶几時，看到下面壓著幾本許梔最近在看的時尚雜誌。他把雜誌拿起來，準備把桌面擦乾淨。就在他拿起最下面一本雜誌時，兩張小小的、藍色的紙片，從雜誌里滑了出來，飄落在地毯上。book18.org
周嶼彎腰撿了起來。book18.org
是電影票。book18.org
兩張。book18.org
票根上，電影的名字清晰地印著——《星際迷航：未知邊界》。book18.org
周嶼的腦子「嗡」的一聲。book18.org
他記得這個電影。上上個周末，王鐸就是在微信里邀請許梔去看這部電影，而被她用「沒空」兩個字乾脆地拒絕了。book18.org
他的心猛地一沉，但還存著一絲僥倖。也許……是她自己後來又想去看了？和她的朋友一起？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下移，看向票根上的日期。book18.org
日期是上周六的下午兩點半。book18.org
周嶼的記憶力很好。他清楚地記得，上周六，許梔也是一早就出了門。她說，她要去圖書館查一整天的資料，為一篇很重要的論文做準備。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說圖書館的冷氣開得太足，吹得她頭疼。book18.org
周嶼當時還很心疼，甚至想去廚房給她煮一碗薑湯。book18.org
所以，她那天根本就沒去圖書館。她撒了謊。book18.org
她去看電影了。book18.org
和誰？book18.org
票根是兩張。book18.org
一個可怕的、但他不願意承認的答案，蠢蠢欲動。book18.org
他捏著那兩張薄薄的紙片，把它們舒展開來。book18.org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上面的信息，電影名，日期，時間，座位號——H排7座，H排8座。book18.org
情侶座。book18.org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然後又迅速退去，手腳冰涼。book18.org
他像個傻子。一個天大的傻子。book18.org
許梔的那些關心，那些幫助，那些看似不經意的親近，此刻在他腦海里，都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book18.org
她一邊對他表現出溫和與耐心，一邊又和王鐸去看電影？book18.org
她在玩什麼？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還是說，她對他的那些好，都只是出於一種……愧疚？或者補償？因為她知道自己和王鐸在一起，所以才要對他好一點，好讓他這個可憐的、被蒙在鼓裡的「少爺」不至於太難過？book18.org
又或者，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他很可憐，像對待流浪貓狗一樣，隨手施捨一點廉價的善意？book18.org
周嶼明白這種想法的荒謬，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會這麼想著……book18.org
他才是那個在新手村裡自嗨的傻逼。book18.org
王鐸，那個他一直隱隱看不起的、滿嘴跑火車的死肥宅，早就已經越過他，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抵達了他做夢都到不了的地方。book18.org
周嶼把那兩張電影票，像捏著兩塊燒紅的烙鐵一樣，重新塞回了雜誌里，然後把雜誌放回原處，擺得和之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不能讓她知道他看見了。book18.org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book18.org
他逃難似的沖回自己的房間，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book18.org
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羞恥、憤怒、困惑、還有一種巨大的、無中生有的委屈，像海嘯一樣，將他徹底淹沒。book18.org
他沒有資格感到委屈。他算什麼呢？他憑什麼覺得委屈？book18.org
但他就是覺得委屈。book18.org
他想不明白。book18.org
周一，周嶼拖著一副行屍走肉般的軀殼去了學校。他一夜沒睡，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得像鬼。book18.org
王鐸看到他的時候，吹了聲口哨：「我操，兄弟，你這是被哪個女妖精吸乾了陽氣？」book18.org
周嶼沒理他，趴在桌子上，把臉埋在臂彎里。book18.org
王鐸今天的心情顯然很好。他哼著一支周嶼從沒聽過的調子，手指在桌子上有節奏地敲著。book18.org
「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嶼，「周末過得怎麼樣？」book18.org
周嶼沒動。book18.org
「別睡了，跟你說個事兒。」王鐸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再也掩飾不住的、即將滿溢出來的得意，「上周六，我跟她去看了電影。」book18.org
周嶼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雖然已經知道了，但從王鐸嘴裡親口說出來，那感覺，還是像被人用一把鈍刀子，在心口上慢慢地割。book18.org
「她一開始不答應，我就跟她說，就當是陪我這個犟種完成一個心愿，不然我天天念叨，也煩。」王鐸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女人嘛，有時候就吃這一套。你得給她一個台階下。」book18.org
周嶼依舊趴著，一言不發。book18.org
王鐸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應，他只是在享受這種單方面炫耀的快感。book18.org
「電影還行，爆米花有點難吃。」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不過，看電影的時候，我跟她聊了聊劇情。我發現，她其實懂得挺多的，對鏡頭語言什麼的，都有自己的看法。跟她聊天，不累。」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說出了那句對周嶼來說最致命的話。book18.org
「電影院裡冷氣挺足的，看到一半，她好像有點冷。我就……把我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瞪著王鐸。book18.org
王鐸被他這副要吃人的樣子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book18.org
「你……你這麼看著我幹嘛？」book18.org
周嶼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他。他看到王鐸的臉上，不再是那種單純的猥瑣和自大，而是一種……勝利者的光彩。book18.org
王鐸，早就不是那個需要靠他才能見到許梔的死肥宅了。他有了自己的渠道，自己的方式，他甚至……已經和許梔有了身體上的接觸。book18.org
一件外套。book18.org
多麼順理成章，多麼體貼入微。book18.org
周嶼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在黑暗的電影院裡，王鐸用他那略顯笨拙但充滿「誠意」的動作，把外套披在許梔的肩上。許梔或許會說聲「謝謝」，或許會對他笑一笑。book18.org
而他自己呢？他這個所謂的「少爺」，除了被她揉過一次頭髮，還剩下什麼？book18.org
周嶼自顧自的意淫，在此刻看來，顯得那麼可笑。book18.org
「我……我就是看她冷，紳士風度，懂嗎？」王鐸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強行解釋了一句。book18.org
周嶼緩緩地、緩緩地，重新把頭埋回了臂彎里。book18.org
他輸了。book18.org
輸得一敗塗地。book18.org
……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像個遊魂。book18.org
後面幾天，他就這麼在別墅里飄來盪去。從一樓飄到二樓，再從二樓飄回一樓。他刻意避開所有許梔可能出現的區域，像一個正在進行拙劣隱身實驗的蹩腳魔術師。book18.org
他腦子裡反覆播放著那兩張藍色的電影票，像中了病毒的GIF動圖，無限循環。H排7座，H排8座。這兩個座位號，像兩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腦門上。book18.org
周四晚上，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別墅。客廳里亮著燈，但沒有人。他知道許梔在書房。他連晚飯都懶得吃，直接上了樓，把自己關進房間。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天花板一樣，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敲響了。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是許梔。book18.org
周嶼把頭埋進被子裡，裝死。book18.org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門把手被擰動了。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周嶼心裡一驚，猛地坐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沒經他同意就直接進他房間。book18.org
許梔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她剛洗完澡，穿著一套絲質的睡衣，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散發著一股好聞的香氣。book18.org
「喂，」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你那張臉是想幹嘛？奔喪嗎？」book18.org
周嶼被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沒……沒什麼。」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沒什麼？」許梔挑了挑眉，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你從周一下午回來就這副死樣子，魂都快丟了。說吧，在學校被人欺負了？還是考試掛科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就是失戀了？」她猜測道，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八卦的笑意。book18.org
周嶼的心被刺了一下，他連戀都沒有，談何失去？book18.org
許梔看著他那副沮喪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book18.org
「看來是說中了。」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行了，別在那跟個怨婦似的杵著了。過來，陪我看電影。」book18.org
「我不想看。」周嶼硬邦邦地拒絕。book18.org
「我沒問你想不想。」許梔的語氣變得有些嬌蠻，「我說，你，過來，陪我，看電影。聽懂了嗎？」book18.org
她說完，也不等周嶼反應，就自顧自地走出了房間。book18.org
周嶼在原地愣了幾秒，心裡又氣又委屈，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跟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或許是潛意識裡，他不想一個人待著。book18.org
樓下客廳里，許梔已經把巨大的投影幕布放了下來，正在遙控器上選片。book18.org
「科幻片沒意思，懸疑片費腦子，」她一邊翻著片單一邊自言自語，「今天就看個不用動腦子的。」book18.org
最後，她選了一部評分很高的韓國愛情片。海報上，男女主角在雨中擁吻，看起來又浪漫又狗血。book18.org
周嶼心裡嘀咕，這品味可真夠俗的。book18.org
許梔在巨大的意式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盤腿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book18.org
「坐啊，愣著幹嘛？」book18.org
周嶼磨磨蹭蹭地走過去，下意識地想在離她最遠的那個角落坐下。book18.org
「坐那麼遠幹嘛？」許梔不滿地皺起眉，「怕我吃了你？過來點。」book18.org
周嶼沒辦法，只能不情不願地挪了過去，在她旁邊坐下。book18.org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清新的香氣，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散發出的熱量。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能抱著一個抱枕，假裝自己是沙發的一部分。book18.org
電影開始了。book18.org
劇情和他想的差不多，很俗套。富家公子愛上貧窮少女，中間穿插著車禍、失憶、癌症等經典韓劇三件套。周嶼看得昏昏欲睡，心思完全不在電影上。book18.org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瞟向許梔。book18.org
她看得異常認真。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時而蹙眉，時而嘆氣，完全沉浸在劇情里。book18.org
周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個能看懂複雜金融模型、能在外獨當一面的許梔，竟然會為這種無腦的愛情片真情實感？book18.org
他突然覺得，自己對她的了解，真的太少了。book18.org
電影演到一半，劇情進入了高潮。女主角得了白血病，為了不拖累男主角，狠心提出了分手。男主角淋著大雨，在女主角家樓下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她的名字。背景音樂也適時地響了起來，悲傷得能淹死人。book18.org
周嶼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覺得這橋段簡直土得掉渣。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一沉。book18.org
他僵住了。book18.org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book18.org
許梔的腦袋，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烏黑的頭髮，和微微顫抖的肩膀。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極輕的、壓抑著的抽泣聲。book18.org
操。book18.org
她哭了？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瞬間宕機。book18.org
那個在他面前永遠冷靜、從容、甚至有點毒舌的許梔，那個能用一句話就把王鐸噎得說不出話來的許梔，那個仿佛無所不能的許梔，竟然會因為一部狗血愛情片，哭了？book18.org
還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手腳都僵硬了。他像個第一次上戰場的士兵，面對突如其來的炮火，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是該推開她？還是該抱著她？是該說點什麼？還是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電影里，男主角還在雨里哭嚎。電影外，許梔的哭聲，從一開始的壓抑，慢慢變得清晰。book18.org
她的眼淚，透過薄薄的T恤，滲到了周嶼的肩膀上，濕濕的，熱熱的。book18.org
那片濕熱，像一個開關，啟動了周嶼那已經死機的作業系統。book18.org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那隻麻木得像義肢的手臂，輕輕地、試探性地，環住了她的肩膀。book18.org
許梔的身體明顯愣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反而整個人都撲進了他的懷裡，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更凶了。book18.org
周嶼徹底懵了。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柔軟的、正在發熱和顫抖的謎團。他能感覺到她心臟的跳動，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氣，能聽到她那令人心碎的哭聲。book18.org
無比真實的許梔。book18.org
他手足無措，只能一下一下地，笨拙地，輕撫著她的後背。book18.org
「別……別哭了。」他乾巴巴地吐出幾個字，聲音緊張得不像他自己的。book18.org
客廳里，只有電影里悲傷的配樂，和她的哭聲。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截斷了。周嶼就這麼抱著許梔，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慢慢地，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平靜。book18.org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蠢貨。book18.org
一個格局小到可笑的、幼稚的蠢貨。book18.org
他這幾天在糾結什麼？在為什麼事情生悶氣？就因為兩張電影票？就因為王鐸那個傻逼在他面前炫耀？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看懂了許梔，以為自己比王鐸更接近她。可他到底懂什麼？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答應被周伯彥包養，不知道她因為家裡到底背負著怎樣的壓力。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每天晚上都要在書房裡待到那麼晚。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流眼淚。book18.org
他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因為他的自卑，他只能看到她強大、冷靜、無所不能的一面，卻從未想過，在這副堅硬的鎧甲之下，她是不是也藏著一個會疲憊、會脆弱、會需要一個肩膀來依靠的靈魂。book18.org
他還在為一點點破事吃醋，為自己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而煩惱。跟她所要面對的一切比起來，他那點小情緒，可恥得有些骯髒。book18.org
「我真是個傻逼。」周嶼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哭聲漸漸停了。book18.org
許梔慢慢地從他懷裡抬起頭。book18.org
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也是紅紅的，看起來狼狽又可憐。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尷尬而又微妙的氣氛。book18.org
「我……」周嶼剛想說點什麼，比如「你沒事吧」或者「要不要喝點水」。book18.org
但許梔沒有給他這個機會。book18.org
她看著他，神情遲滯。book18.org
然後，她突然湊了上來，堵住了他的嘴。book18.org
周嶼的眼睛猛地睜大了。book18.org
她的嘴唇，是溫熱的，柔軟的，還帶著一絲淚水的咸澀。book18.org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試探性的吻。book18.org
這是一個直接的、用力的、甚至有點不管不顧的吻。book18.org
周嶼的大腦，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渾身酥麻，無法動彈。他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全世界只剩下嘴唇上那片柔軟而溫熱的觸感。book18.org
這就是……吻嗎？book18.org
這就是那種，在EVA里，葛城美里留給碇真嗣的，「大人的吻」嗎？book18.org
這個吻，持續了大概十秒鐘。book18.org
像一個世紀那麼長。book18.org
然後，許梔鬆開了他。book18.org
她退開一點距離，胸口微微起伏著，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沒有說「對不起」，也沒有做任何解釋。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到周嶼完全無法解讀。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身，什麼也沒說，徑直走上了樓。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周嶼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電影還在繼續放映著，男女主角終於在漫天大雪中幸福地擁抱在了一起。book18.org
但他已經完全聽不到了。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book18.org
一切都不重要了。book18.org
那個吻之後，別墅里的空氣變得像果凍一樣，透明，但有阻力。book18.org
周嶼和許梔之間，形成了一種沉默的默契。他們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仿佛那個失控的、帶著淚水鹹味的吻，只是電影里的一幀畫面，過去了，就過去了。book18.org
他們像一對心照不宣的共犯，共同保守著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book18.org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book18.org
那個吻，對他來說，意義重大。book18.org
他知道，那可能並不是一個代表著愛情的吻。它更像是一個求救信號。一個脆弱瞬間的失控。book18.org
他，周嶼，只是恰好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成為了她的依靠。book18.org
一個低值易耗品。book18.org
但那又怎麼樣呢？book18.org
能被她依賴，哪怕只有短短的十秒鐘，哪怕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無足輕重的、可以暫時卸下防備的工具人，也足以讓周嶼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book18.org
他開始沉溺於回味那個吻的每一個細節。她嘴唇的柔軟，她淚水的咸澀，她身上那股孤獨和悲傷的氣息。book18.org
這些記憶，成了他對抗日常無聊和內心自卑的唯一武器。book18.org
而王鐸，依舊像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每天堅持不懈地執行著他的「攻略計劃」。book18.org
他的聊天記錄，依舊會時不時地出現在周嶼的眼前。book18.org
【學姐，你看，我今天去健身房了！[圖片]】book18.org
照片上，是王鐸在健身房鏡子前的自拍。他穿著緊身的運動背心，努力地繃緊了自己那並不明顯的肱二頭肌，臉上汗水淋漓，表情卻充滿了自信。book18.org
周嶼看到這張照片時，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book18.org
但許梔的回應，卻讓他有些意外。book18.org
【不錯，堅持下去。】book18.org
不再是「哦」或者「嗯」。book18.org
王鐸的聊天內容，也變得越來越大膽。當然，這種大膽，不是指性騷擾，而是一種……生活方式的入侵。book18.org
他會把自己一天的行程都事無巨細地彙報給許梔，從早上幾點起床，到晚上讀了什麼書。他會拍下自己做的「健身餐」——一堆水煮雞胸肉和西蘭花，問許梔：「學姐，我這樣吃，營養搭配合理嗎？」book18.org
許梔偶爾會回一句：「可以加點優質碳水。」book18.org
王"鐸就像得到了聖旨，第二天就去買了一堆全麥麵包和糙米。book18.org
周嶼看著這一切，心裡已經掀不起太大的波瀾。book18.org
他覺得只有自己才明白許梔。book18.org
這種認知上的優越感，讓他對王鐸那些幼稚的行為，多了一份居高臨下的寬容。book18.org
他甚至開始養成了一個新的愛好——做家務。book18.org
他會把空曠的別墅打掃得一塵不染。他發現，當他專注於擦地板，或者給綠植澆水時，他腦子裡的那些胡思亂想就會暫時停止。這種純粹的、機械的勞動，能給他帶來一種奇妙的平靜。book18.org
許梔似乎也樂於見到這種變化。她讓家政阿姨休息一段時間，別墅里的一切清潔工作，都默認由周嶼承包了。她有時候會靠在門框上，看著在廚房裡笨拙地洗碗的周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看不出來，你還挺賢惠的。」她會這麼調侃一句。book18.org
周嶼就會紅著臉，把頭埋得更低。book18.org
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好的。平靜，安穩，像一杯溫水。雖然寡淡，但至少，不會燙傷人。book18.org
這份平靜，在某個周六的上午，被一陣急促而響亮的門鈴聲徹底打破了。book18.org
那天許梔在書房，周嶼正戴著耳機，聽著搖滾樂，拿著吸塵器在地板上激情狂飆，享受著這種「家務搖滾」帶來的快感。book18.org
門鈴響了很久，他才聽到。book18.org
他關掉吸塵器，有些疑惑地走到門口。會是誰？王鐸那個傢伙，從來都是直接發微信，不會搞突然襲擊。book18.org
他通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book18.org
一個……華麗得像是從漫畫里走出來的女孩。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繁複的的哥德式洛麗塔裙子，層層疊疊的蕾絲花邊，裙擺蓬鬆得像個蛋糕。她留著一頭黑色的超長雙馬尾，別上彩色的叉叉發卡，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更加精緻。book18.org
她的五官，漂亮得極具攻擊性。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挺翹的鼻子，還有一張塗著復古紅唇的、顯得有些不太高興的嘴。book18.org
陳予歡。book18.org
他的表妹。他那個從小就讓他頭疼不已的、姑姑家的女兒。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她怎麼來了？book18.org
他磨蹭了半天，還是打開了門。book18.org
「你怎麼才開門？想讓本小姐在外面喂蚊子嗎？」book18.org
門一開，陳予歡那熟悉的、帶著一絲嬌蠻的、清脆的聲音就砸了過來。她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推開周嶼，拎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行李箱，徑直走了進來。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周嶼關上門，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我怎麼不能來？」陳予歡上下打量了一下這間空曠得像個樣板間的客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她那身華麗的裙子，和周圍這種冷淡的「性冷淡風」裝修，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違和感。她就像一個不小心闖入了北歐設計展的凡爾賽公主。book18.org
「這破地方還挺大。」她踢掉腳上那雙帶蝴蝶結的小皮鞋，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然後毫不客氣地一屁股陷進沙發里，姿勢和她那一身華麗的裝扮截然相反，顯得豪放不羈。「我說周嶼，你這幾個月不見，怎麼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book18.org
她歪著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周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不太合心意的、需要返廠重修的產品。book18.org
周嶼已經習慣了她這種說話方式。陳予歡從小就是這樣，嘴上不饒人，像一把鋒利的小刀，但你知道，她那把刀其實沒開刃，只是喜歡嚇唬人。book18.org
「我跟我爸媽吵架了，」沒等周嶼再問，她就自己交代了，「他們非要讓我去學什麼金融，畢業了好繼承家業。我說我要去學服裝設計，他們說那是裁縫乾的活兒。我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book18.org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離家出走就跟出門買杯奶茶一樣簡單。book18.org
「所以你就跑到我這兒來了？」周嶼覺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不然呢？」陳予歡理直氣壯地反問，「我總得找個地方落腳吧？我給伯彥叔叔打過電話了，他說你住這，讓我過來陪你，省得你一個人在這兒發霉。」book18.org
她輕輕鬆鬆地就說出了「伯彥叔叔」這個稱呼。周嶼知道，陳家和周家生意往來密切，而他那個爹周伯彥，對這個聰明漂亮、為人處事落落大方的外甥女，確實是疼愛有加，比對他這個親兒子親多了。book18.org
「而且，伯彥叔叔還說了，」陳予歡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玩味，她拖長了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他說，他在這裡，還養了個『女朋友』。讓我過來，別太驚訝。」book18.org
周嶼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他爹，竟然連這種事都跟陳予歡說了？毫不避諱？book18.org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book18.org
許梔從裡面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大概是聽到了樓下的動靜。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家居褲，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還戴著那副無框眼鏡。她看到客廳里突然多出來的、打扮得像個洋娃娃一樣的陳予歡，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像被夾在兩塊磁鐵中間的鐵屑，動彈不得，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book18.org
一邊，是和他朝夕相處、關係曖昧不明的「小媽」；另一邊，是突然殺到的、他那個性格嬌蠻的傲嬌表妹。book18.org
這是什麼修羅場？book18.org
「你好。」book18.org
先開口的，是許梔。她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陳予歡身上，帶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打量。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在審視一個突然到訪的客人。book18.org
陳予歡也站了起來。她比許梔矮了半個頭，但氣勢上卻絲毫不輸。她挺直了背，像一隻隨時準備戰鬥的、毛色華麗的小貓。她的目光同樣在許梔身上掃了一圈，從頭到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挑剔的審視。book18.org
「你好，」陳予歡開口，聲音清脆，但帶著一絲冷淡，「你是……許小姐吧？」book18.org
她用了「許小姐」這個稱呼，既不算失禮，又明確地劃清了界限。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覺得自己有義務站出來介紹一下，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該怎麼介紹？說「這是我表妹，這是我小媽」？book18.org
「我是許梔。」許梔沒有在意她的稱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周嶼，「這位是？」book18.org
「她……她是我表妹，陳予歡。」周嶼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說得磕磕巴巴。book18.org
「表妹啊，」許梔的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看不出真實情緒的微笑，「歡迎。是來找周嶼玩的嗎？」book18.org
「不，」陳予歡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驕傲的天鵝，「我來住。伯彥叔叔同意了的。」book18.org
她特意強調了「伯彥叔叔」這四個字，像是在宣示自己的身份和特權。book18.org
許梔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是嗎？那挺好的，這裡房間多，也熱鬧一點。」她說著，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那我帶你去看看房間吧。二樓還有一間客房是空的。」book18.org
陳予歡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愣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跟著許梔上了樓。book18.org
周嶼看著她們一前一後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仗，渾身都虛脫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兩個女人之間，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交鋒，到底蘊含了多少暗流涌動。他只知道，這個家，以後恐怕是不得安寧了。book18.org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陳予歡一個人下來了。book18.org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周嶼面前，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進了他的房間，反手就把門給鎖上了。book18.org
「喂，周嶼！」她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震驚和憤怒卻絲毫沒有減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那個爹，是不是瘋了？」book18.org
「什麼怎麼回事？」周嶼被她晃得有點暈。book18.org
「還裝傻！」陳予歡瞪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就剛才那個！那個許梔！我之前聽伯彥叔叔說他找了個新女朋友，我還以為是哪個離了婚的富婆，或者哪個三十多歲的女明星。結果呢？就這麼個……這麼個小姑娘？她看著也就跟你差不多大吧？伯彥叔叔他要不要臉啊？他都多大年紀了，都能當人家爹了！」book18.org
周嶼沉默了。陳予歡說的，其實也是他心裡想的。但從她嘴裡這麼直白地說出來，他還是覺得有些刺耳。book18.org
「你別這麼說……」他小聲地辯解。book18.org
「我怎麼不能這麼說？」陳予歡氣不打一處來，「還有她！她是怎麼想的？長得那麼漂亮，看起來也不像個笨蛋，怎麼就想不開，跟了你爸那麼個老男人？圖他錢？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book18.org
「她……她家裡可能需要錢。」周嶼只能想到這個理由。book18.org
「需要錢就可以賣身嗎？」陳予歡一臉鄙夷，「我最看不起這種女人了。長了張好臉蛋，就以為可以不勞而獲。噁心！」book18.org
「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周嶼終於忍不住，提高了一點聲音，「她很厲害，她……」book18.org
「她再厲害，不還是被你爸包養了？」陳予歡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周嶼，你是不是傻啊？你還幫她說話？你看看你現在住的這個地方，人不人鬼不鬼的。跟自己的『小媽』住在一起，你不覺得彆扭嗎？你不覺得噁心嗎？」book18.org
周嶼被她問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彆扭嗎？當然彆扭。book18.org
噁心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親過那個被他表妹稱為「噁心」的女人。book18.org
陳予歡看著他那副窩囊的樣子，氣得直跺腳。但她眼裡的怒火，慢慢地，又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點心疼，又有點無奈。book18.org
「算了，」她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周嶼的床上，那蓬鬆的裙擺鋪散開來，像一朵盛開的黑色玫瑰，「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這事兒也怨不得你。都怪你那個不負責任的爹。」book18.org
她安靜了一會兒，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她又抬起頭，用一種研究的目光看著周嶼，「你小子這日子過得可以啊。這是什麼小說劇情？和自己暗戀的校花女神同居，現在又來了個傲嬌的洛麗塔表妹。嘖嘖，要是再來個金髮雙馬尾的學妹，你這都可以直接出書了，書名就叫《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book18.org
周嶼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吐槽搞得哭笑不得。book18.org
他自嘲地想，是啊，這是什麼背德又不倫的展開？book18.org
他的生活，已經夠亂了。現在又多了一個陳予歡。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華麗裙子，嘴巴像機關槍一樣，漂亮得有些不真實的表妹，心裡毛毛的。book18.org
他有預感，他那杯本來就寡淡的溫水，馬上就要被陳予歡這個不速之客，攪成一鍋熱氣騰騰的、不知道是甜是鹹的……八寶粥了。book18.org
那個周六的晚上，周嶼是在一種極度混亂的情緒中度過的。book18.org
他房間的隔壁，住著他的「小媽」許梔。而他房間的對面，則住著他那個剛剛離家出走的、看他「小媽」一百個不順眼的表妹陳予歡。book18.org
這棟巨大的別墅，像一個構造精密的舞台，而他，就是那個唯一知道所有演員背後關係、卻被導演按在觀眾席上動彈不得的倒霉蛋。book18.org
他一晚上都沒睡好，夢裡全是陳予歡穿著洛麗塔裙子，拿著一把巨大的蕾絲扇子，追著許梔打的畫面，而他自己，則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該幫誰。book18.org
第二天是周日，陽光依舊明媚得刺眼。book18.org
周嶼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看到陳予歡已經坐在了餐桌旁。她換下了一身華麗的戰袍，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連衣裙，長長的頭髮用黑色絲帶鬆鬆地系在腦後，看起來清純又乖巧，和他昨天看到的那個「哥特暗黑公主」判若兩人。book18.org
她正拿著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地啃著，一邊啃，一邊用手機刷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絲不屑的表情。book18.org
許梔不在。桌上只有一份早餐。book18.org
「看什麼呢？」周嶼在她對面坐下。book18.org
「看我媽發的朋友圈，」陳予歡頭也沒抬，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你看，『沒有女兒在家的日子，空氣都變甜了呢~』，後面還配了個笑臉。呵呵。」book18.org
周嶼看著那條朋友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姑姑的性格，他也是了解一點的。book18.org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book18.org
「回去幹嘛？回去聽她念叨讓我去嫁給哪個滿腦肥腸的暴發戶兒子，好給他們家公司拉投資嗎？」陳予歡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我寧可在你這兒發霉，也不回去當聯姻的工具人。」book18.org
周嶼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家的經尤其難念。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book18.org
周嶼的心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來，今天，王鐸要來。book18.org
他昨天被陳予歡的突然襲擊搞得焦頭爛額，完全忘了通知王鐸這件事。book18.org
完蛋了。book18.org
他硬著頭皮去開門。門外，王鐸一身「精心打扮」的行頭，手裡還提著一盒看起來就很貴的進口水果。他最近似乎迷上了這種「成熟穩重」的送禮路線。book18.org
「老周，我來啦！」王鐸看到他，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book18.org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周嶼，看到了坐在餐廳里的那個白色身影。book18.org
王鐸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book18.org
他的眼睛，像兩顆被強力膠粘住的彈珠，死死地、一動不動地，黏在了陳予歡的身上。book18.org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book18.org
那表情，比他第一次見到許梔時還要誇張一百倍。如果說第一次是震驚，那這一次，就是被聖光擊中、靈魂出竅。book18.org
周嶼能清晰地聽到王鐸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book18.org
白色的連衣裙，長長的雙馬尾，精緻得像人偶一樣的臉蛋，還有那種……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獨特的氣質。book18.org
這一切，精準地、完美地、毫釐不差地，命中了王鐸這個資深二次元死肥宅所有的XP系統。book18.org
這就是他夢裡才會出現的、從動漫里走出來的、他可以為之獻出心臟的……日式二次元妹妹！book18.org
「這……這位是……」王鐸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結結巴巴地問周嶼，眼睛卻一秒鐘都捨不得從陳予歡身上移開。book18.org
陳予歡也注意到了門口這個呆若木雞的胖子。她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帶著一絲嫌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鐸。book18.org
「周嶼，」她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耐煩，「你朋友？book18.org
他結結巴巴地介紹：「這是我朋友，王鐸。」然後又轉向陳予歡，「這是我表妹，陳予歡。」book18.org
「表妹？」王鐸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堪比超新星爆炸的光芒。他那因為見到美女而僵硬的身體，立刻像上了潤滑油的機器人一樣，活了過來。book18.org
他一個箭步衝到陳予歡面前，臉上堆滿了自以為最帥氣、最迷人的笑容，伸出手：「予歡學妹你好，我叫王鐸，周嶼的死黨。很高興認識你！」book18.org
陳予歡嫌棄地瞥了一眼他伸出來的、胖乎乎的手，沒有握，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book18.org
「誰是你學妹？我跟你一個學校嗎？」book18.org
王鐸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但他臉皮厚如城牆，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在自己褲子上擦了擦，笑容不減：「哈哈，這不是顯得親切嘛。你長得這麼可愛，一看就比我小。叫聲學妹，沒錯的。」book18.org
周嶼在一旁看著，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尷尬得能摳出一座三室一廳了。他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把王鐸從窗戶扔出去。book18.org
然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面。book18.org
許梔不知什麼時候，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靠在樓梯的扶手上，像個局外人一樣，靜靜地看著樓下這場鬧劇。book18.org
王鐸的雷達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的存在。book18.org
他立刻轉過身，臉上那副討好二次元妹妹的表情，無縫切換成了面對「高冷御姐」的、深沉而穩重的模式。book18.org
「許學姐，早上好。我今天來得是不是有點早？」他的聲音都變得低沉了八度，試圖營造出一種成熟男人的磁性。book18.org
這種「一鍵換膚」的絕活，看得周嶼嘆為觀止。他嚴重懷疑王鐸的身體里住了好幾個人格，一個負責猥瑣，一個負責普信，還有一個，是專門負責端水的。book18.org
許梔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說話。book18.org
王鐸也不尷尬，他立刻又把注意力轉回了陳予歡身上，仿佛剛剛那個深沉的男人不是他。他指了指自己帶來的那盒進口水果，「予歡學妹，初次見面，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book18.org
陳予歡瞟了一眼那盒包裝精美的水果，撇了撇嘴：「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book18.org
「嗨，怎麼能這麼說呢？我這是對美女表達最基本的尊重！」王鐸說得義正言辭，好像自己是什麼騎士精神的代言人。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對周嶼來說，簡直是一場漫長的、公開的酷刑。book18.org
客廳里，王鐸像一隻開了屏的、五彩斑斕的公孔雀，用盡渾身解數，試圖同時吸引許梔和陳予歡的注意。book18.org
他先是坐到了許梔旁邊的沙發上，裝模作樣地聊起了最近的國際形勢和股票大盤，嘴裡不停地蹦出一些他從網上看來的、一知半解的金融術語。book18.org
「許學姐，我覺得吧，美聯儲這次加息，對新興市場的影響還是很大的。你看這個……」book18.org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斜對面的陳予歡打斷了。book18.org
「我說那個胖子，」陳予歡一邊擺弄著自己的指甲，一邊懶洋洋地開口，「你是在念新聞稿嗎？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book18.org
王鐸的臉僵了一下，但他立刻調整了過來，笑嘻嘻地對陳予歡說：「予歡學妹不喜歡聽這個啊？那我們聊點你喜歡的！你是不是也喜歡二次元？我看你長得就特別二次元！」book18.org
這種直白又油膩的恭維，讓周嶼想當場去世。book18.org
陳予歡卻只是抬了抬眼皮：「哦？是嗎？那你倒是說說，我像哪個角色？」book18.org
這簡直是送命題。book18.org
王鐸的大腦飛速運轉，搜索著他那貧瘠的詞庫：「就像……就像那個……那個誰！就是那個，特別可愛的那個！」book18.org
「哪個啊？」陳予歡追問到。book18.org
「就是……蕾姆！對，蕾姆！又溫柔又可愛！」王鐸終於想到了一個大眾女神的名字。book18.org
陳予歡發出一聲嗤笑：「拉倒吧。你連我的發色和瞳色都沒看清楚，就說我像蕾姆？你對二次元的理解，就只有蕾姆和亞絲娜嗎？膚淺。」book18.org
王鐸被噎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周嶼在一旁，心裡竟然感到了一絲隱秘的快感。他早就想這麼懟王鐸了，只是一直沒那個膽子。陳予歡，簡直就是他的嘴替。book18.org
就在王鐸的自信心即將崩盤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電視柜上那個沙扎比模型上，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啊！高達！」他興奮地指著那個模型，「予歡學妹，你喜歡高達嗎？這個沙扎比可是我親手拼的！我跟你說，我可是個模型大神！」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和陳予歡拉近關係的共同話題。book18.org
然而，陳予歡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個模型。book18.org
「就這？」她撇了撇嘴，語氣里充滿了不屑，「你這水口都沒處理乾淨，到處都是毛邊。還有這貼紙，歪歪扭扭的，逼死強迫症。最離譜的是這顏色，你用的是郡士的油性漆還是水性漆？這紅色也太亮了，一點厚重感都沒有，像個塑料玩具。你管這叫大神水平？」book18.org
她一番話說下來，行雲流水，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book18.org
王鐸徹底傻眼了。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半天沒合上。他引以為傲的「絕活」，在陳予歡面前，被批得一文不值。book18.org
周嶼在旁邊都快憋不住笑了。他第一次發現，看王鐸吃癟，是這麼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book18.org
而許梔，從頭到尾，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她手裡捧著一本書，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客廳里這三個活寶。book18.org
午飯是叫的外賣。book18.org
飯桌上，王鐸充分發揮了他「端水大師」的本色。book18.org
他一會兒給許梔夾菜：「許學姐，你多吃點這個，這個不長胖。」book18.org
一會兒又給陳予歡盛湯：「予歡學妹，女孩子要多喝湯，皮膚才會好。」book18.org
他忙得不亦樂乎，像個伺候兩位太后的多功能小太監。book18.org
陳予歡根本不領情，直接把湯碗推到一邊：「油死了，我不喝。」book18.org
許梔則只是禮貌性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把自己碗里的菜，又默默地夾給了周嶼。book18.org
周嶼看著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再看看王鐸那張因為賣力表現而漲得通紅的臉，感覺這場面，荒誕又滑稽。book18.org
下午，在王鐸的強烈建議下，三個人開始聯機打一款二次元風格的格鬥遊戲。book18.org
王鐸為了表現自己，選了一個操作最華麗的男性角色。陳予歡則選了一個拿著巨大鐮刀的哥特蘿莉。book18.org
然後，王鐸就被陳予歡從頭到尾吊著打。book18.org
「你這連招都不會？菜鳥。」book18.org
「你這走位，跟喝了假酒一樣。」book18.org
「喂，胖子，你行不行啊？不行換我哥上。」book18.org
陳予歡一邊打，一邊毫不留情地進行著語言攻擊。book18.org
王鐸被她虐得毫無還手之力，但他似乎樂在其中，嘴裡不停地喊著：「學妹好厲害！」「學妹再來一局！」book18.org
周嶼在旁邊看著，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快被震碎了。他懷疑王鐸是不是有什麼隱藏的M屬性。book18.org
許梔沒有參與這場「戰爭」，她靠在沙發上，似乎是看累了，竟然就那麼睡著了。book18.org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安靜的睡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皮膚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book18.org
王鐸和陳予歡的爭吵聲，似乎都小了下去。book18.org
王鐸偷偷地看了一眼睡著的許梔，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專心打遊戲的陳予歡，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而猥瑣的笑容。book18.org
周嶼看到他那個笑容，就知道他腦子裡肯定又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左擁右抱的齷齪畫面了。book18.org
一直鬧到傍晚，晚飯過後，陳予歡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那件白色連衣裙勾勒出少女美好的曲線。book18.org
「沒意思，我上樓洗澡睡覺了。」她丟下手柄，對王鐸揮了揮手，「胖子，你太弱了。」book18.org
說完，她就蹬蹬蹬地上樓了。book18.org
許梔也早就醒了，她看完了自己那本書的最後幾頁，合上書，站起身。book18.org
「我也去休息了。」她對剩下的兩個人點了點頭，也上了樓。book18.org
客廳里，瞬間就只剩下了周嶼和王鐸。book18.org
還有一桌子的狼藉。book18.org
王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像一灘融化了的黃油。他臉上帶著一種被榨乾了的、疲憊的笑容。book18.org
「操，」他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今天……真他媽刺激。」book18.org
周嶼沒說話，默默地開始收拾桌上的外賣盒子和零食袋。book18.org
「老周，」王鐸突然坐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異樣的、亢奮的光芒，他湊到周嶼身邊，壓低了聲音，「你這個表妹……是神仙下凡嗎？」book18.org
周嶼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覺得許學姐才是女神嗎？」book18.org
「不不不，這不一樣！」王鐸擺著手，臉上露出了那種專屬於宅男的、神聖而猥瑣的表情，「許學姐，是那種……高不可攀的、只可遠觀的聖潔御姐。她就像雅典娜，你懂嗎？是信仰！」book18.org
「而你表妹，」他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她……她就是那種，會跟你打打鬧鬧、會罵你『八嘎』、但心裡其實很在乎你的傲嬌青梅竹馬！她就像明日香！是夢想！」book18.org
周嶼聽著他這套「女神分類學」，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不夠用了。book18.org
「信仰和夢想，我全都要！」王鐸一拍大腿，做出了一個極其中二的、熱血沸騰的宣言。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左手抱著明日香，右手挽著雅典娜，走上人生巔峰的光輝未來。book18.org
周嶼懶得理他，繼續收拾著垃圾。他已經習慣了王鐸這種間歇性的、自我感覺良好的發瘋。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王鐸臉上的夢幻表情突然一收，又變回了那種熟悉的、帶著算計和猥瑣的模樣。他話鋒一轉，像一輛在高速上突然漂移的卡車，「關於那個賭約，我最近可是進展神速啊。」book18.org
周嶼收拾垃圾的動作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老周，我跟你說，」王鐸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語氣里充滿了炫耀，「我感覺，許學姐那座冰山，已經快被我融化了。」book18.org
周嶼皺了皺眉，沒說話，繼續把空的可樂罐扔進垃圾袋。book18.org
「你別不信啊！」王鐸見他沒反應，有些急了，「我最近跟她聊天，她都不只是回『嗯』和『哦』了！她會跟我說『不錯』，還會給我提建議！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在她心裡，已經從一個路人甲，升級成一個有名字的NPC了！下一步，就是觸發關鍵劇情！」book18.org
他越說越興奮，開始手舞足蹈起來，仿佛自己已經掌握了通往勝利的秘籍。book18.org
「我跟你說，女人這種生物，其實很簡單。你只要讓她習慣你的存在，在她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展現出你的價值，她那層堅硬的外殼，遲早會裂開一條縫的。」王鐸像個情場老手一樣，對著周嶼傳授著他的「獨門秘籍」。book18.org
「到時候，只要找到那個縫，嘿嘿……」他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笑聲，「我就可以長驅直入，直搗黃龍了。」book18.org
周嶼感覺有些噁心。他最討厭的就是王鐸用這種粗鄙的、物化的方式去談論許梔。book18.org
「你想想，她那身段，那氣質……」王鐸的眼神又開始變得粘稠起來，他舔了舔嘴唇，陷入了自己的意淫世界，「她平時看著那麼高冷，在床上，肯定特別騷。我一定要讓她穿著黑絲，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操她……」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周嶼終於忍不住，冷冷地打斷了他。book18.org
他把最後一袋垃圾系好，站起身，看著王鐸，眼神裡帶著一絲厭倦和煩躁。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整天說這些沒用的廢話？聽著煩。」book18.org
「我這叫廢話？」王鐸不樂意了，「我這是在跟你分享我的成功經驗！我這是在一步步地實現我們那個賭約！你是不是嫉妒了？嫉妒我馬上就要把你心裡的女神搞到手了？」book18.org
周嶼看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突然覺得很沒意思。book18.org
他不想再和他爭論，也不想再聽他那些污言穢語。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對話，讓他從自己眼前消失。book18.org
一股莫名的、帶著點報復意味的衝動，在他心裡升了起來。book18.org
他看著王鐸，用一種極其平淡的、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語氣，輕描淡寫地開口了。book18.org
「哦，是嗎？」book18.org
「那你親過她嗎？」book18.org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王鐸臉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凝固了。他那雙因為興奮而閃著光的小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眯了起來。他看著周嶼，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審視，仿佛想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緊張。book18.org
周嶼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說完那句話就後悔了。他感覺自己像個幼稚的小學生，為了在吵架中占上風，口不擇言地炫耀了一顆自己根本不配擁有的糖果。那個吻，是他心裡最私密、最寶貴的秘密。他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把它當成武器，扔了出來？book18.org
但他已經說出口了。book18.org
他看著王鐸，迎著他那審視的目光，沒有躲閃。他依舊用那種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語氣，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我問你，你親過她嗎？」book18.org
王鐸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盯著周嶼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book18.org
「你親過？」他反問道，語氣裡帶著七分不信，三分嫉妒。book18.org
周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book18.org
他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王鐸看來，卻充滿了高深莫測的、勝利者的炫耀。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有時候，沉默和微笑，比任何語言都更有殺傷力。book18.org
王鐸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起來。他那剛剛還因為左擁右抱的幻想而漲紅的臉，此刻變得有些發白。他引以為傲的那些「進展」，送模型，送書，看電影，披外套……在「接吻」這兩個字面前，都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那麼的……可笑。book18.org
這股巨大的落差感，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他所有的興奮和得意。book18.org
但他王鐸，畢竟是王鐸。他的自信心，是用鈦合金打造的，就算被砸扁了，也能很快自己彈回來。book18.org
他臉上的那點不服氣，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挺直了腰杆。book18.org
他看著周嶼，眼神里又燃起了那種熟悉的、偏執的、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鬥志。book18.org
「行，」他點了點頭，像是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定，「你牛逼。」book18.org
他頓了頓，然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挑戰意味的笑容。book18.org
「不就是接吻嗎？有什麼了不起的。」book18.org
他伸出兩根胖乎乎的手指，在周嶼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兩個星期。」book18.org
「你給我兩個星期的時間。」book18.org
「兩個星期之內，我保證，我也能親到她。而且，還要讓她主動伸舌頭。」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