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籠 (1-5) 作者: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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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籠】(1-5)book18.org

作者:玫雨♏book18.org

標籤:#劇情 #調教 #制服book18.org

  第1章book18.org

  那時正值15歲的桃李年華,雖是貴為君王嫡長女和九地封君的公主,璃曇卻沒有什麼可以取悅童心的樂子,唯獨能跟這個少年勾搭在一起,他們一同住在戒備森嚴的宮城,白天奔跑躲藏於宮殿花園中的蒲叢,夜晚又回到裝潢天差地別的居所,每日只能見面兩個時辰,可這樣的喧鬧對於帝國繼位者的短暫童年來說已經最歡快最難忘的一刻。book18.org

  結束慣例的帝王學功課和太師們要求的冥想靜養後,期待著能夠見到那個男孩子,於是立刻急不可耐地甩開侍衛們溜出了書閣的高塔。book18.org

  比自己還年幼兩歲、頭髮匝成螺卷的半大小子恭敬地微微欠身正立在硃紅色的殿門前,飛撲而出的公主像一滴水墜進湖面砸到他的身上,差點撞倒對方滾進路邊的水渠中。book18.org

  【璃曇…公主殿下,您又忘了穿鞋就跑出來】book18.org

  看著她小腳上踩得污黑的白襪,少年惶恐地俯下身子輕拍去上面的灰土。book18.org

  既是如此,怕是也免不了要被那幾個負責管教公主的老太婆責罵;名叫柏舟的孩子失落又無奈地低下頭,從自己的包袱里拿出時刻準備好的鹿皮短靴。book18.org

  任性又不自知的璃曇公主整天都是這樣我行我素,貪玩調皮,真是給在學宮任職的大家都來了不少麻煩,可這就是身為上位者的榮耀特權,每一個人都能毫無負擔地原諒並回以寵溺的安撫。book18.org

  璃曇興致勃勃地看他為自己的小腿綁好絲帶,又故意抬起春光浮現的裙角……露出在學宮地板上跪出紅印的雪白膝蓋。book18.org

  【公主殿下…您這是——】book18.org

  【嘻嘻,在老太婆們面前被罰背典籍了,跪了好久又癢又痛——小柏~幫我揉揉嘛】book18.org

  公主嬌滴滴地嘟起嘴唇埋怨。book18.org

  【遵命,殿下有令,我不敢拒絕】book18.org

  公主假裝疼痛趔趄的樣子坐在一旁的石階上,伸腿搭上他的兩肩,扭捏嬌作地按住裙子不讓他窺見不該看的地方,卻又故意留出一線縫隙暗影。book18.org

  【公主……】book18.org

  少年小心地把目光別開,臉蛋貼在她的小腿上,手指輕柔地按壓那紅腫的膝蓋。book18.org

  【嗯~嗯~好舒服——】book18.org

  璃曇感到溫暖的熱流正順著下肢向脊背升起,仰面望向剛剛還「囚禁」了自己的塔樓磚瓦。book18.org

  下午的烈日直直透過張開的五指,在美麗公主的泛紅面頰投下泫白光斑,眼瞳和絨毛都在瑩瑩發亮,她不由得用手指按了按突覺滾燙的皮膚。book18.org

  【我說~小柏,今晚要不要來寢宮裡和我一起沐浴?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吧?】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柏舟兀地抬起頭,與她試探的目光相接,停下了手頭的按摩:book18.org

  【璃曇公主——今晚一過您就成人了…豈能再和男子共浴呢?】book18.org

  【這麼不願意啊——本公主只是提一嘴】book18.org

  璃曇見他如此慌張但又堅決的樣子,只好假裝不在意地用鞋尖搓了搓他的耳朵,【不過時間過得真快——成人了——那就是說小柏跟在我身邊也已經……】book18.org

  【是的,璃曇大人,我被陛下收養作您的侍童整整十有三年了】book18.org

  【那麼也就只差兩年了啊~】book18.org

  璃曇偷偷瞄了瞄他躲閃的側臉,胸中起伏不定砰砰直跳,【柏舟——也就成人了吧】book18.org

  【嗯,所以不能再恬不知恥地做著那些有傷殿下顏面清白的壞事了】book18.org

  【所以說…我只是逗逗你的啊——!】book18.org

  璃曇煩躁又害羞地站起來便跑走,生氣地把他丟在了身後。book18.org

  【公主——】book18.org

  柏舟不知如何是好,木訥地看著那道撒潑逃跑的背影,只得狼狽地追了上去。book18.org

  每一天幾乎都是這樣,她早晚都會接受男女之間的距離和差異,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賠禮」就足夠挽回她的笑意了——放在以往,也許現在就應該去皇家園林里捉幾隻綠油油聒噪的知了蟲送給她?book18.org

  循著那女孩兒的暗淡腳步追到樹林深處的小徑旁,果然已經消氣了,正鼓著臉在蓬勃參天的桐樹下踮腳——髮髻的頂端離自己曾經刻下的劃痕還有相當於三指的夾縫,柏舟看見了她露出自滿的驚喜模樣。book18.org

  就躲在莓叢的隱秘之處中,他默默注視著公主反覆雀躍的努力。book18.org

  已經不知不覺出落得亭亭玉立,面孔也逐漸脫離稚氣越來越接近祭禮殿里的那些美人畫像,以及她那位高居金頂的皇母。book18.org

  將來還會是什麼樣子呢,會是儒雅儀定四海的文皇帝?還是劍指兩境千軍所向的武皇帝呢,真叫人不禁浮想聯翩……book18.org

  可惜這個名字就意味著漂泊不定的孩子肯定是再看不到了——作為那位曾威名遠揚叱吒疆場的將軍的唯一兒子,比起永遠跟在未來皇帝的身邊隨侍,顯然還有更加珍貴的利用價值。book18.org

  【柏舟,一個人躲在這裡做什麼呢~】book18.org

  略顯冰涼的指腹突然按在後頸上,將他嚇得幾乎跳起來,接著又連忙捂住了嘴。book18.org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看得入迷忘記了時間,公主早就已經消失,怕是早就先到宮城門那邊去等他了——約好的要去集市賞戲,最後一次他可不能再無故失信了。book18.org

  【宮相大人,您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身後站著目視較為纖瘦的端莊女子,斜掛的劉海遮住右側的眉眼,發梢在兩肩自然垂落,白色鎏金鑲邊的官服將胸前一抹平川,毫無胭脂痕跡的臉上只有樸素的關切。book18.org

  那是帝國當朝天子的庶女,將將年滿擔任宮相隨侍皇帝左右的准首輔大臣,無疑是經略才智令所有皇族女子都羨慕的天才,對於孩童柏舟來說還有另一重身份——自嬰兒睜眼的第一天他便被安排和這位在一眾皇女中寂寂無聞的公主共生,住著同樣的寢宮、受養於同樣的奶娘、受教於同樣的導學太師,既是如此,這更甚於姐弟的親密關係如今也要被敵國的侵犯撕碎了。book18.org

  【陛下派姐姐來找你——西帝國的司儀們已經把服飾和隨婚聘禮都帶到皇都了】book18.org

  俔鳶難掩羞愧地向相比自己來說還很年幼的柏舟彎腰致歉,【對不起,本來答應過你要多拖一陣子的……那位女皇點名要與你通婚】book18.org

  【這不是俔鳶姐的錯,要您去跟陛下和西帝國的使臣對峙本身就太過勉強了…】book18.org

  他看著蔓延消失在樹林深處的腳印,扭頭嘆息,【只是看來沒有機會直接告訴公主殿下了】book18.org

  【什麼?你還沒跟她說嗎?】book18.org

  俔鳶驚訝地靠在身後的樹幹上,手指不安地拂動著:book18.org

  【唉…這也是好事,以璃曇殿下的性格,肯定會大鬧一番——非要等一切都成定局她也才能死心接受】book18.org

  【說得對——但也正因為您了解她……】book18.org

  柏舟將脖子上的吊墜摘下握在手中,抱住了照顧自己多年的「姐姐」,臉埋在滿是清甜薰香的袍中,似乎是在哭泣般地喃喃:book18.org

  【以後就只有姐姐作為親信陪在璃曇殿下身邊,請您好好輔佐她吧,拜託了…千萬不要再走舊路】book18.org

  【道理不用小柏來教我——倒是你…你要怎麼辦,永遠留在西邊做她們的…她們的…】book18.org

  【那也認了——為了殿下和她將來要統御的帝國,能用這麼簡單的方法爭取到和平的喘息,不反而是求之不得嗎】book18.org

  【真是懂事的孩子…不知不覺這份覺悟已經成長到讓姐姐們也望而卻步了啊】book18.org

  俔鳶抬起袖子遮住眼淚,把他小小的身軀摟得更緊,【既然已經決定好,那就跟我去宮殿吧——雖然是被逼無奈,怎麼說也是一生一次的出婚,久違的讓姐姐也幫你打扮一下吧?】book18.org

  少年柏舟沒有回答,撇下等待他的少女,沒有告別便跟在俔鳶身後輕踩著破碎的樹葉離開了……走入了無法脫身的陷阱,始終未能意料到等著自己的是何種既定的命運。book18.org

  至於後知後覺的公主殿下——璃曇,她還在自顧自地四處閒逛緩釋那份不敢再與之對視的嬌羞,煩惱著等他片刻之後主動追上來時應該如何推脫解釋自己差點沒有藏住的懷春。book18.org

  可直到日暮西山還未見到那道身影,她才大失所望地獨自一人從外街跑回了宮城,在熙熙攘攘的長街上和歡喜慶賀的布衣百姓們擁擠相撞,一同驚愕地仰視那拖著金色尾跡的迎親隊伍——騎著高頭大馬舉著西帝國凰旗的重騎和目光輕蔑的甲士,最後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運送禮品的馬車隊。book18.org

  作為皇室貴胄她卻完全沒聽說過最近有什麼姻親聯誼,況且西帝國向來與這邊的東帝國水火不容,上一次大打出手生靈塗炭還只是發生在短短十三年前,怎麼可能就傍上親家了?book18.org

  停下手頭活計的小民們紛紛議論著所謂「那位將軍的遺孤遠嫁合親」的軼事,感慨東帝國的江河日下和被兵臨城下的屈辱,一邊讚譽皇帝懂得退讓的明智,一邊向只是耀武揚威而沒有使軍紀渙散的那些女騎士們投遞敬意,唯一掩蓋不住的是眼裡對那些財寶的羨艷之色。book18.org

  隱約之中這顆心臟終於有了些許不安和焦躁,在她所熟知的那近百個大小人物中,似乎也就只有一個「將軍的遺子」了。book18.org

  璃曇再顧不上什麼遊街賞燈了,在落日將至的熱鬧街巷之中,在本應是自己的生辰吉日,她扭頭便朝著對自己來說宛如牢籠的宮城奔去,跟在西帝國大排長龍的迎親隊伍尾後鬼鬼祟祟地張望著。book18.org

  這支氣勢凌人的大軍大搖大擺地在禁衛軍的注視下鑽進幾百年來也從未被敵軍攻破過的城門,她們一路走過皇帝與群臣治政議事的主殿,走過璃曇平日裡最喜愛在其間玩耍的遍是假山的園林,走過宮廷侍女和大臣家眷們居住的排排琉璃瓦裝檐的側房。book18.org

  最後終於在歌舞昇平的,饗樂不斷的祭殿前止住了行軍般的陣仗。book18.org

  為首的西帝國女將翻身下馬,眼含鋒芒地只是看了一眼前方似乎正有許多人聚會歡樂的圓頂大殿,立刻屈身跪地,帶著自己的人全都恭敬地候在殿外的廣場上。book18.org

  久居深宮的璃曇也被這副陣仗給嚇壞了,眼下走正門看來是行不通了,所幸她對皇宮還算熟悉,悄悄繞了個遠路就輕鬆接近了祭殿的後門,面對這位未來的皇帝,當今的嫡公主,不至於有眼無珠的禁軍守衛們象徵性地攔下了她。book18.org

  【璃曇殿下,您總算來了,宮相大人要臣在這兒候等多時了——】book18.org

  【你不是母皇的侍衛長麼,怎麼跑到這平時空無一人的祭殿來了】book18.org

  璃曇上氣不接下氣地按著胸口,打量眼熟的面孔,【還有呢,外面那麼多西帝國的兵士,百姓也是流言四起,怎麼回事,禁軍叛亂了麼?!】book18.org

  【還求您不要著急,陛下和俔鳶大人就在裡面,臣也只是奉命護駕而已】book18.org

  宮廷侍衛長站到門的正中央,展開女子的雙臂攔住了正要闖進去的公主,【現在還不能進去……殿下還什麼也不知道…只要給點時間讓臣解釋……】book18.org

  【居然要阻攔我,那正好了,本公主剛才在城外聽了許多流言,身為皇宮侍衛長和禁軍首領的你難道一丁點兒也不該負責麼?】book18.org

  她冷眉鐵面厲聲斥責,揪住比自己高了好幾寸的女人的脖子,打算以儲君的身份好好地發泄一通。book18.org

  【我要跟您講的就是這個——殿下,那並非什麼無端的流言】book18.org

  不卑不亢的侍衛長握住她的手腕,輕輕解開扼喉的手指,【西帝國跟我們打仗了,就在上個月她們的大軍跨過界河,據小臣所知最後的探報是——我軍在<首銘山>大敗,邊軍一路潰退了兩百多里……】book18.org

  【什麼…潰退——洛州軍和岐州軍呢——怎麼沒有去抵擋敵兵?!】book18.org

  璃曇兩眼一白,昏昏沉沉地沒踩穩差點栽倒在台階上,【難道說被……】book18.org

  那兩支由已離世的前任大將軍 辛曦 親率組建的常備軍,作為東帝國僅剩但也絕對無敵天下的主力,倘若連她們鎮守的防線也被衝散,那局勢用「亡國」來形容也不為過了。book18.org

  【更早的時候北境蠻族各部落南下劫掠,陛下把兩支軍都派去鎮壓戍邊了】book18.org

  【既然如此,是叫西帝國的雜碎走狗運給挑了個好日子麼…】book18.org

  璃曇擦去額頭的汗珠,稍微平復了氣息,【竟然這般趕巧,恐怕北境那些野人大舉侵犯也不是什麼意外啊……】book18.org

  【小臣也這樣覺得,但是如今離得最近的岐州軍相距皇都也有足足半個月的腳程,路途遙遠,勞師遠征又千里折返回來,西帝國預謀已久,兵精糧足,又有許多地方豪族暗中支持——這個樣子,即便真的再在天子腳下打一仗決戰,我們也未必能贏……】book18.org

  【所以,母皇她就屈服投降了麼!】book18.org

  璃曇惡狠狠握拳砸在金漆的廊柱上,眉頭緊鎖磨牙吮血,【放任帝國的騎兵闖進這裡耀武揚威!❤】book18.org

  【陛下也是憂心憔悴,才叫我們都別告訴您,為了不再橫生塗炭,已經決心暫且與她們議和了】book18.org

  侍衛長按住腰間的長佩和玉珏,朝四周仔細地張望,隨後湊在公主的耳邊,【要向西邊割讓<少梁>、<輔氏>、<臨晉>還有另外六座城池,整個西境四州都讓她們占了去,還有……】book18.org

  她突然打住了嘴,眼帘低垂著乾咽氣。book18.org

  【還有…還有何事?你說啊——她們還要什麼——❤!】book18.org

  公主其實多少也預感到了什麼,卻把無能為力的怒氣撒到這個「無辜」的女人身上。book18.org

  【就…就是殿下在城裡聽到的那些流言……西帝國的攝政王要我們把辛曦將軍的公子柏舟嫁給她們的皇帝,那支軍隊就是她率領要來把那孩子接走的,陛下她…您的母親已經允諾了這樁和親】book18.org

  【柏舟…】book18.org

  【殿下——❤!殿下?!】book18.org

  侍衛長眼疾手快將險些昏死過去的璃曇,伸手在她胸口按壓著,【這種時候不能被擊倒啊……!陛下和宮相大人都還在裡面等著您,與西帝國攝政王的議和宴席上不能沒有您這個儲君的擔當,不能讓帝國再出醜了,現在要趕緊打扮再換上朝服……】book18.org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要去找柏舟,帶他逃走——離開這個遍地是懦夫和叛徒的朝廷…怎麼能把他送去和親…我才不會承認!!】book18.org

  璃曇不顧攙扶,粗重地推開她再次站了起來,眼角帶淚氣沖沖的樣子。book18.org

  放在平時,這樣橫衝直撞的璃曇殿下根本沒人敢攔,但這次侍衛長還是在職責和前途二者之間選對了,她箭步一邁扯住對方的袖子,面對似乎要撲上來將自己撕碎的母獸的瞪眼,平淡地張嘴了……book18.org

  【公子柏舟此刻也正在祭殿裡面——不管殿下您是要逃走還是爭鬥,都只有進去這一條路可選】book18.org

  冰冷冷的語調不像是在勸告,而是為他們那似乎註定的悲慘命運嗟嘆著。book18.org

  公主的斷袖正隨著傍晚的涼風飛越屋檐,她孤零零顫抖的身子雖然還是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扭曲聲響,但好歹冷靜了下來。book18.org

  宮廷侍從們早就等候多時了,在入門的長廊前支起屏風,為面色鐵青的璃曇換上金鱗閃閃的霞帔和禮衣,給她綁好了緊束的腰帶,掛上流蘇點綴的佩帶,整個人看上去周整莊嚴,終於是有了幾分未來王者的氣概。book18.org

  隔著重重門扉,她跟在領頭的司儀身後亦步亦趨,宮鈴的叮噹悶響逐漸可以聽見了,在素衣的僕從們的簇擁下,恥辱宴會上不可缺位的東帝國嗣公主姍姍來遲。book18.org

  高台漆案前的是東帝國享有明君之讚譽的天子,跪坐的鎏金御座之下位列著一眾肱骨之臣,九旒冕下面容如冰封古井,瞧不見一絲怯弱,威嚴依舊不可侵犯,唯有攥緊玉牌的指節泛白——那正是少女的母親,看似剛強實則糊塗昏庸的皇母。book18.org

  眼見妹妹臉色如此糟糕,站在角落連用餐的桌子案台也沒能分得一張的俔鳶小步挪動,從背後撐住了她脆生生的搖杆,向在場的所有人含笑打趣:book18.org

  【看看你,又差點貪玩誤了國事,真還是個孩子啊——快快落座,諸位都在等你啊】book18.org

  璃曇抬眼看著竭力遞出眼色的姐姐,發青的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什麼聲響,被裹挾著坐在了東側的主席,與西面的敵軍首領——那個身披玄色裙袍胸前還護著銀甲士的囂張女人,目光下移……脊背頓時一陣火燒的灼痛席捲而上,身子僵在原處不站不立地凝固了【唷~貴客總消久等啊——公主璃曇殿下】book18.org

  女人獵獵長發全都壓在鷹冠之下,舉起酒爵遙向與之怒目對視的少女高喝。book18.org

  這目無禮數的,便是這些日子裡率軍拔城百餘、掠地千里的西帝國大將,其前任女皇胞妹、現女皇姨母的攝政王 佰玥 ,而她手中鎖鏈捆住的那纖弱白凈的脖頸,通紅髮紫,真的還是屬於一個活人麼?book18.org

  【小…小柏…?】book18.org

  璃曇向那被像屍偶一樣抱在女人懷裡、嘴中含著鐵條衣衫不整的玩物無意識地喃喃喚了一聲,最後在皇帝和重臣們的緊張凝視下也沒擠出任何話來。book18.org

  今早還神采奕奕滿溢欣喜的雙眼已經完全成了空洞的夜空,再也匯聚不起什麼能夠回應她的亮光了。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要去把他搶回來,即便面對佰玥身邊那些殺氣騰騰的甲士護衛也沒有絲毫猶豫,一隻腿幾乎跨了出去……直到被另一隻艱難發力的手掌按住了背,跪坐在右後方是唯一在此等境地下還能理解璃曇的姐姐——正因如此才要由她來控制行將失去理智的公主,俔鳶一襲白袍如喪服,保持著垂首的姿態讓斜切的額發徹底掩住右眼。book18.org

  於是,不得已的,璃曇像折斷的麥草那樣彎下腰,對帝國的主將致以敬意,拱手奉禮。book18.org

  這份屈服讓包括母親在內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佰玥也似乎對這個尚且幼稚的小女孩兒生出幾分興趣,樂師們吹奏敲打著舒緩清脆的宮廷頌樂,別離的宴會竟是以這種方式開場,東帝國這邊的文臣們都擺出欣喜送親的樣子開懷暢飲……對面的西帝國大將和她的那些副將軍師們則是更加真誠袒露:book18.org

  一舉洗刷前朝屈辱,踏馬天街的勝利者們無疑是在敵國為自己舉辦的慶功宴上無拘無束,欣賞被踐踏自尊的那一張張苦澀的假笑臉,沒有比這更加叫她們高興的了。book18.org

  可唯獨懷裡抱著人偶的佰玥掌中冒出細汗少女死氣沉沉的雙眼總讓她有些脊背發涼,17歲便開始隨軍馳騁沙場的她不敢吹噓無所畏懼,至少也是見多了血流成河的慘狀,在面對一個孩子的仇恨時卻本能地想要退讓……book18.org

  身為勝者明明應該更加遊刃有餘才對不是麼,惱羞成怒的將軍胸中無法壓抑頓時燃起殘暴的業火,但在議和的宴會上又不好發作——只得握緊拳頭像警戒一頭野獸似地把目光頂了回去。book18.org

  【嘖…看來這麼恨我…】book18.org

  煩惱得隱隱頭痛的女人將細發撩至耳後似乎情報出了些問題…自己手上的俘虜對於那位公主來說比想像中的還要珍重得多——極致的惡念油然而生,絕佳的報復手段不就近在眼前嗎?book18.org

  在這對姐妹眼角崩裂的注視下,肆意無禮的手指伸進多年來一直都待在她們身邊的這位少年的隱秘之處,引得一陣被銜鐵塞住的口中一陣痛苦羞憤的嗚嗚咒罵。book18.org

  【作為西帝國的特使,本王謹代表帝國皇帝 佰芊大人,由衷感謝貴國天子將 已故將軍辛曦的孩子遠嫁到西方,如你們所願,兩家修好,再無干戈,過往的恩怨一筆勾銷……不過就本將軍自己看來,真是不可思議~】book18.org

  佰玥手執盛滿美酒的瓷瓶,齜牙咧嘴看著對面那緊縮因極怒而狂抖的身軀越發滿足自在,【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一天,辛曦將軍倘若還活著的話此刻會作何感想呢,當年領兵殺進我們都城後享盡凱旋榮耀的那名神將是否曾料到過有朝一日風水輪流轉——信任的女人們為求一時安寧把她唯一的血裔送上我們陛下的龍床上呢~】book18.org

  【敬你們——東帝國的天子,和她明事理的下一代們】book18.org

  她高舉金樽,鋒芒直指握拳緊繃卻又不敢有所動作的璃曇,【不好好享受此間和平怎麼行?用這不到20歲的孩子的自由就能換回往後幾十年的安逸,想必對你們來說十分值當了吧?】book18.org

  大臣們都自覺地低垂視線,將頭微微傾側,這是恥辱至極的一刻,侵略的勝利者數落著文官和皇帝的軟弱,桀驁張揚地揉捏懷中已然臣服的貢品。book18.org

  【把頭抬起來……她就想看你這樣】book18.org

  在姐姐的刺激下,璃曇的耳邊終於聽見了逐漸清晰的聲音——那是敵國將領們不加掩飾的譏笑和佰玥完全看破其心思的惡毒試探。book18.org

  【說起來,柏舟公子先前是一直跟俔鳶公主殿下住在一起的吧,聽人說您一直對這孩子疼愛有加細心照看,那麼也就是如同生母的角色吧?既然其已無父無母,這杯酒理當敬與您,請連帶它收下我國的聘禮,此行也算圓滿,明媒正娶,你情我願】book18.org

  與妹妹不同,俔鳶年長三歲,又是深得百官稱讚的宮相內大臣,雖然有過一瞬間的刺痛和衝動,最後還是冷靜了下來,從容不迫以恬淡釋然的微笑應對著。book18.org

  【佰玥將軍和貴國天子的美意,俔鳶怎能痛心相拒——請…】book18.org

  俔鳶把手按在妹妹璃曇的大腿上,隔著輕紗猛掐細軟的皮膚,空出來的一隻手則抬起桌上空空如也的銀樽向全然沉浸在折磨公主樂趣中的女人回敬。book18.org

  【呵~宮相盡可寬心,待柏舟公子與我們的陛下完婚,可就是西帝國的王后了,更是本王的侄女婿,為了能誕下下一代君嗣,自然是要當作一家人來照顧的啊~嘻嘻~每一處都會仔細照看的?】book18.org

  言罷,佰玥解開緊貼胸前的皮甲和生絲襯墊,珠玉底色透紅的肌膚將柏舟的後腦勺鬆軟包裹,接著將溫熱的酒杯從他遍布汗珠的額頭上——在戲謔得意的逗弄中微微傾斜,讓烈酒順著他挺拔的鼻樑和鼓動的脖頸流下。book18.org

  【呀——對不起,公子,你作為男人著實賞心悅目,讓本王的手發抖了,美酒流進衣服里的話會著涼的,我來幫你~】book18.org

  佰玥直接了當地吻住他那不顯眼的上下滑動的喉結,攔住了滾滾的醇香,【啊……不小心染上氣味了~❤】book18.org

  璃曇學著身邊姐姐的姿態恭敬舉起酒樽,聽見前方的陣陣喘息使本就不安晃動的酒水灑了出來;book18.org

  【沒關係的,那種反應…應該只是被灌了媚藥】book18.org

  俔鳶低垂眼帘,用安撫的語氣朝身邊仍在發抖的女孩勸慰。book18.org

  因為答應了母皇一定要控制住局面,一直在試圖幫助性格直率又時常任性的妹妹熬過這一關,可俔鳶一偏頭便知道自己的一切擔心都只是杞人憂天。book18.org

  雖然同樣是個孩子,眼睛裡卻只看見不屬於這個年齡令人膽寒的狠厲。book18.org

  她的整張臉都藏在袖子和行禮的手掌後,一滴都沒有喝下,卻已經咬破了自己緊貼杯沿的嘴唇,不知不覺鮮血將杯中的酒水染得渾濁暗紅。book18.org

  每一個東帝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使得少年逐漸高調的呻吟如同刺耳的弦樂,對於她們來說比起國破降敵的屈辱,更羞愧的是面對即將被霸占的將軍遺子,竟然也被少年皮肉見擴散而出的迷香勾起了絲絲慾火。book18.org

  璃曇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那人的嘴唇被侵占塗抹的畫面失去了真實感,卻不能像噩夢一樣從相較於痛苦和屈辱,更多的是困惑:明明只是幻想能永遠在宮牆中渾渾噩噩,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什麼話都還沒有說出口,兩小無猜令其暗然心動的青梅竹馬就被不認識的高大女人們擄走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這一切,即便那個對自己向來溺愛的母親也只是咬牙低著頭,同袍的姐妹們能做的也只有毫無意義的安慰。book18.org

  平靜且絕對安逸的二人世界連同金甌被打破的一瞬間,每一卷都遍斥哀嚎和慘叫的歷史才終於向她敞開了真面目,沒有人能在這股浪潮中脫身中,尤其對一個垂危帝國的繼承人來說……book18.org

  嫡公主 璃曇的及笄之年,本該是最芬芳少女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刻之一,她孤身一人趴在比自己還高一頭的宮城城牆上,聽著厚實的磚牆後那些交錯繁雜的馬蹄車輪聲。book18.org

  萎靡不振的舊皇一朝終於在西帝國重騎兵的衝鋒下垮塌了,皇都的百姓和權貴盛裝出行,目送喜慶出嫁送行的隊伍,整座城闕都陷入了劫後餘生的狂歡,好似真的促成了一樁金玉良緣。book18.org

  第2章book18.org

  宮廷侍從們把藍色寶石磨洗製成的細釵一根根插進費勁功夫盤好的髮髻中,她們和司儀們忙裡忙外把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少女打扮成了威嚴不減的新君,將璃曇扶到了祖先的祭壇牌位前。book18.org

  高高在上的母皇第一次平身站在她大的身後,哪怕踩著高跟鞋也只能的仰視這位曾經無比輝煌的君王,如今在女兒的眼裡只是個疲憊不堪,一點沒有威嚴樣子的前任。book18.org

  正要進行下一項儀式,殿外女子低沉的喊聲打斷了一切的寂靜————book18.org

  【陛下——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book18.org

  在一旁幫襯的俔鳶走到屏風後,很快又快步繞了回來:book18.org

  【是她……岐州軍統領,鷺嫣 大將軍,現正候在殿外】book18.org

  【嗯…她總算回來了,就遲了幾天】book18.org

  皇帝將鳳尾頭纓從自己頭上取下,將它握在掌中時臉上既看不出遺憾,也沒有無奈。book18.org

  璃曇閉著眼從母親手中接過頭飾,摩梭始皇帝時期保留至今近兩百年的暗金色雕飾,佩劍的身影急急忙忙闖進了祭殿,跪在了幾人面前。book18.org

  鷺嫣 將軍沒有得到召見的許可就擅闖皇室重地,侍衛長帶著好幾人卻沒能攔得住她,只能跟在後面一同跪在了門檻上。book18.org

  【陛下、公主殿下…將軍她——】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將軍奪過話柄,單膝挺身抬了臉,一縷鬚髮飄動的眼角中全是純粹的憤怒,【臣帶著部下們星野兼程,進城時卻聽到百姓們說敵國的軍隊早就大搖大擺地撤出南門,這是怎麼回事…近衛軍沒有登牆禦敵麼!❤】book18.org

  【鷺嫣啊…你趕了上千里的路,相比累壞了,早些回府歇息吧】book18.org

  皇帝抬手打斷了她急切的詢問。book18.org

  【陛下——!臣未能守土,雖萬死不能脫罪,但懇請准許我立刻上馬追擊——把 辛曦 將軍的公子給救回來還為時不晚吶!】book18.org

  璃曇較小的身體在寬大的鳳袍下明顯一顫,睜開布滿血紅的眼睛瞪了一眼跪地磕頭的女將。book18.org

  【胡說,你這次千里回京,又帶回來多少軍士呢,佰玥的兩路步軍都部署在西方的河岸,就算將軍追得上迎親的隊伍,又怎麼對付那些西帝國主力?】book18.org

  俔鳶伸手上前扶起跪地不起的將軍,嘴裡卻沒有任憑她意氣用事。book18.org

  將軍果然語塞,按在地上發青的拳頭爆出噼啪的聲響,誠實坦蕩地承認了窘境:雖然她本人和幾名校尉參將乘輕騎匆匆趕到,能夠站在這裡慷慨陳詞,可岐州軍的大部兵馬輜重都還遠在北方好幾百里的荒原艱難回防,受困於蠻族進攻又不得不留下了半數防守邊關,與安營紮寨備戰充分的敵軍相比勝算幾乎就是不存在的。book18.org

  皇帝和宮相的理智一點也不錯,眼下應該集中精力抵制蠻族攻勢,再安撫受侵略戰爭摧殘的流民百姓,之後才是養精蓄銳,從長計議。book18.org

  此時急攻冒進反而會葬送反擊的最後希望——從邊境到此地的漫漫長路,鷺嫣無數次在心中下定了隱忍的決心時,總是又會想到當年敦敦教誨、親手把她培養成將才和岐州軍接班人的那位前輩。book18.org

  【可是…啊——我們還有近衛軍!讓侍衛長帶著京都的近衛軍跟臣的一同急行軍的話!一定還有機會的!】book18.org

  【什麼都不用再說了…朕不能意氣用事,拿幾千士卒的性命去冒險】book18.org

  皇帝再次打斷了她,冰冷的語調不容再有異議,【將軍恐怕還不知道吧…中原四州九城還有不少貴胄被佰玥的手下扣押做了人質,朝中大小官員、富商巨賈多有親屬家眷身在其中,她和西帝國的大軍有備而來……將軍哪怕再怎麼力爭,也不能扭轉局勢了】book18.org

  【但是陛下——!!柏舟公子只有十三歲啊!古往今來,豈有用這麼小的孩子去換太平的道理,何況他還是……辛曦將軍的唯一遺孤啊——!】book18.org

  鷺嫣屈身伏地,頭顱重重砸到地上,【臣在將軍離世前答應過要保護帝國和公子,萬不能坐視其被帝國強擄婚配,懇請陛下…如果明知西帝國攝政王佰玥的惡劣性情卻仍要狠心把公子送給她們淫虐,我便只能先走一步去向將軍大人謝罪了!】book18.org

  在她身後的長階上,披掛戴纓的幾名副將和死士也齊刷刷地跪地請戰,她們以死相逼,寧願當場自裁也不願意咽下這口惡氣,氣勢儼然到了要逼迫女帝讓步的緊張程度。book18.org

  【朕不消鷺嫣將軍你提醒…公子柏舟身為名門將裔,相比自然也抱有為國獻身的覺悟】book18.org

  皇帝走下用作加冕的台階,站在額頭滿是血污的將軍面前,一把抽走了她腰間的寶劍,【辛曦將軍她戎馬一生,黃泉之下得知也必然會做出跟朕一樣的選擇,你等權且退下吧。與其妄言生死,血濺朝堂,為何不能咬牙堅持,為何不能待到來年春盡,戰於長野,揮灑疆場?】book18.org

  將軍的眼角皮膚拉起長長的裂痕,皺紋如同刀割一般觸目驚心。book18.org

  這副痛心疾首,怎麼也不能放下執念的樣子全都被在場的璃曇俔鳶姐妹二人看在眼裡。book18.org

  【夠了,我已經不再是將軍的君主,即日起便退位將這殘缺的東帝國交給公主璃曇,鷺嫣…你我君臣十七年,我看著你從辛曦麾下的一員車騎小校做到如今執掌大軍的主帥,我帝國至此失地失人的慘象,責任全在朕,你也不必自責什麼了】book18.org

  女帝再次回到女兒身前,將攥在手中擠壓出血跡的鳳纓插在她的頭冠上。book18.org

  【母皇……】book18.org

  俔鳶一陣心酸,望著那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些佝僂的背影,不知所言。book18.org

  【已經…不用再這麼叫我了,俔鳶,我的好女兒】book18.org

  行將謝幕的女帝攤開雙臂將她攬入懷中,手掌捧住在記憶中還是稚嫩孩提模樣的臉蛋,【不知不覺都長這麼大了啊,嗯,頭髮也變得這麼漂亮】book18.org

  【母…母親…您以後要去哪兒……】book18.org

  俔鳶握住了她將要撥開自己頭髮的手指,藏在劉海下的眼睛滑落出滾燙的淚水,【我和璃曇還需要您的幫助】book18.org

  女帝木訥了一會兒,微笑著搖頭嘆息道:book18.org

  【都是我的錯,做了多少年皇帝,就丟失了多少年母親的身份——坐在這帝位上二十年都只是把祖先的帝國弄成這副樣子……更別提有信心去做好一個母親了】book18.org

  看著女兒落淚卻沒有一絲表情變化的臉龐,她終於在最無望的一瞬看到了希望……倘若是孩子的話,帝國還有救。book18.org

  接著,她扭頭看向一直如石像般沒有動靜的繼承人,手指觸摸那冰涼的面額時也猛然顫抖。book18.org

  【璃曇…母親對不起你,柏舟的事…也許早就註定如此了】book18.org

  她在女兒面前羞愧地閉上眼,幫她把垂落的劉海束縛成細辮搭在太陽穴邊,混絞著金銀絲線的發尾柔和地鋪在雪白的後頸上。book18.org

  【母皇——說什麼都沒用,我是不會原諒您的】book18.org

  璃曇出人意料地冷漠至極,從空洞的眼瞳中只看見毫無波瀾的平靜。book18.org

  母親稍微一愣,惶恐驚愕的神情短暫划過面部,張嘴欲言又止,隨即也不再多說什麼,把跟隨了她幾十年的侍從們召集到身邊,一一向所有人告別,侍衛長、宮廷的管家和僕役們,最後才是久跪不起不停抹著眼淚的鷺嫣將軍。book18.org

  【這就是最後的詔命了,朕要帶著老總管一同前往東方的郊郡山林隱居,誰也不要阻攔。將軍鷺嫣,宮相俔鳶,你們以後就是新帝的左膀右臂,勿忘今日之恥,為這孩子…朕的女兒璃曇……盡心盡責吧】book18.org

  除了被提到要關照的皇帝本人,所有人都在殿前鞠躬禮送,這個被和約罷黜的中年女人向她們回望了幾眼,拖著無奈和略顯遲鈍的身體登上了出城的簡樸馬車,只留下在血淚中被仇恨染黑的帝國和皇女。book18.org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相距百里外的西帝國大營,換上玄色錦袍的少年也被負責「護送」的侍女們強行拽著手臂拖上了向西的華蓋馬車,行進的隊伍被身披重甲的精兵團團包圍,時不時還會有輕裝騎兵從很遠的地方繞行再回到隊伍中來,在這條大道上任何試圖接近的人都會被嚴厲地盤問搜身。book18.org

  這就是一輛囚車,無處可逃……更別說在柏舟的對面還坐著她——單手支撐著下巴閉目歇息的女人,不知是在冥想著什麼。book18.org

  被熬了一整天,他累得不行,這一身悶熱的衣服讓人昏昏欲睡,在警惕和不安中小睡一會兒便強迫自己醒來。book18.org

  這冗長的隊伍正越過豐饒的平原和河灘,已經來到最繁榮的中原,曾經這裡是東帝國最富有之人聚集的區域,四處都是商運的船舶和馬車,珠寶、綢緞和香艷美人都從那些位處道路中樞的大城市中來往奔散,當然,現在整整九座城池都掛上了西帝國玄色的凰旗,郊區和廣闊的田野都被割讓給眼前的佰玥及她身後的集團了。book18.org

  在本該滿是歡聲笑語的地方,他能清楚地聽見外面的悽厲哭聲,小心翼翼伸手頂開蒙上厚重布匹的車窗只看到無數的饑民正沿著荒野和行軍道路的交界跪地乞討,那些人的臉上沒有光彩,兩眼盯著腳下的爛泥,像沒有意識的牲畜一樣被趕到遠處,和倒斃的屍體混在一起。book18.org

  【覺得可憐麼?】book18.org

  保持安靜沉睡了一整晚的女人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車廂中,驚得他挺直了背,【那是應該的,這些人沒有任何保護,房子都被燒了,隨時都會被尋求發泄的士兵殺害,糧食和乾淨的衣服都被搶走,成群結隊到處尋求施捨,有時候連東帝國的散兵游勇也會搶劫她們,把比你年紀還小的男孩兒擄走賣給和平地區的奸商,你那個青梅小姑娘,她繼承的帝國現在一盤散沙,完全是一塌糊塗】book18.org

  【那都是你做的……明知道會發生這些可怕的噩夢,你還是挑起了戰爭】book18.org

  柏舟抿著嘴,手指緊張地攢成一團。book18.org

  【是這樣沒錯,可此等場景我在十四年前就見過了,不是你們,就是我們】book18.org

  佰玥用鋒芒畢露的銳利目光斜瞟向他,微微歪頭打了個哈欠,【既然要跟本王抗議,為什麼連看都不敢看我,嗯?】book18.org

  然而即便她用著命令似的強硬語氣,少年不僅沒有順從,反而挪動身子朝角落裡用力地擠,本就嬌小未發育的身子縮進,更加顯得柔弱易碎。book18.org

  佰玥瞑目靜思一晚上沒睡,此刻火氣正盛,努力壓制著肚子裡燥熱,捂住口鼻舔了舔嘴角,欠身靠近了一些。book18.org

  【這麼說公子唯一的示威原來就只是像貓兒一樣躲得遠遠的?我們還有大概兩天一夜的路程,讓你這麼一直藏頭露尾的可就太掃興了~】book18.org

  【多說無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book18.org

  【有意思…本王原先還打算等到了皇城再把事情辦了,不過公子既然如此出言不遜,那麼也就無需再等了啊~】book18.org

  在柏舟的眼角余光中,比自己大了一整圈的女屠夫站起身,毫不在乎羞恥地低頭在胯部擺弄,解開裙甲上重重纏繞的腰繩,從裙擺下拔出了塗有硃砂的竹筒。book18.org

  【哼!你帶來了毀滅,早晚有一天也會…也會被戰爭蹂躪撕碎的……我為國和親,哪怕百般折磨死在你們手裡也正合心意】book18.org

  【繼續說吧,把想說的話都說完,反正能做的就只剩呈口舌之快了,就是把嗓子罵出血也阻止不了本王】book18.org

  佰玥咬住蜂蠟一把扯開,將封存在竹筒中的刺鼻液體和不可名狀的活物倒出,強有力的手腕輕鬆捏住了柏舟的臉蛋,興奮的汗珠頓時濡濕了額角的髮絲。book18.org

  【放…放開我!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即便他兩隻手都奮力敲打也絲毫不能擰開她的魔爪,反倒是腮幫子被手指扣開,急得快要哭了出來。book18.org

  【公子如此桀驁不馴,或許以為自己此番獻身一定相當讓皇都的那些人感慨傷懷?】book18.org

  佰玥露出得意猙獰的奸笑,將那「東西」送到他的鼻子前,【你許是還盼著有朝一日娘家的那些女人們能來救你,盼著到那時以大仁大義的英雄身份回到故鄉?】book18.org

  在其掌中烏黑色的、滿是觸鬚和粘液的噁心蟲子仿佛感受到了男性的體香,更加活潑地蠕動起來,順著女人的指腹眼看就要爬上他的鼻樑。book18.org

  【把…把它拿開!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從小就害怕此類爬蟲的少年臉色衰敗,胡亂用腳踢著女人的肚子,將馬車內的毯子都卷了起來,驚駭的慘叫漸漸成了哭聲,呼喊著自己幾乎從未謀面的娘親,想念無論何時都會保護照料自己的俔鳶姐姐。book18.org

  【真是蠢吶,這種時候叫那個女人的名字反而叫本王更加興奮啊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佰玥越發享受欺壓凌辱的快感,趁著他嚎叫著想要從翻身車窗鑽出去的一剎那捂住正大聲求救的小嘴,順勢將滑溜溜的蟲子連帶竹筒中氣味撲鼻的透明汁水灌了進去。book18.org

  喉嚨火辣辣的灼燒感果然讓他止住了煩人的吵鬧,柏舟彎腰一陣乾嘔和咳嗽,揮著拳頭猛打自己的胸口,最後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那通體冰涼的蟲子一下子就靈活迅速地鑽進他的食管,很快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book18.org

  而那無色無味像烈酒一樣刺痛嗓子的液體則是讓他肚子裡燃起了烈火,乾渴和瘙癢如同幾千條蟲子在皮膚下啃咬著血肉。book18.org

  【你對我……做了什麼!❤】book18.org

  【唷~看來好好地把蟲子吞下去了啊】book18.org

  佰玥鬆開了對他的舒服,單手撫顎欣賞起他想要從慾火炙烤中逃離出來的狼狽模樣,【本王倒是有幾分好奇,昨晚在酒宴上坐對席的東帝國嗣君,好像是叫什麼…璃曇的公主吧?公子難道忘了當時自己是怎樣當著她們姐妹的面羞恥浮誇地棲身在本王懷裡扭扭捏捏索吻,怎樣氣喘連連求著要被寵愛,還有她那面如死灰恨不得殺了本王的氣魄?】book18.org

  【僅僅是媚藥就讓你這個身負王血的放蕩貨暈頭轉向,一想到公子過不了多久就要變成連她也會嫌棄的糟蹋樣子,真是叫人又憐惜又難以按捺啊……】book18.org

  第3章book18.org

  車隊並未選擇最快的捷徑,而是故意蜿蜒行進,耀武揚威般地穿行於剛剛割讓給西帝國的「中原四洲」——少梁、輔氏、臨晉等九座城池。book18.org

  攝政王佰玥,她似乎有意讓這位東帝國的公子親眼見證他不菲的「嫁妝」。book18.org

  被那股皮下的加異樣感所折磨的兩天下來,時間煎熬緩慢,大多數時候只是被醉醺醺傻笑著的佰玥像睡枕那樣緊抱在胸前入眠,被舔舐揉搓,卻再沒有更出格的冒犯了。book18.org

  即便如此他也心慌難寢,整個夜晚都睜著疲憊的眼睛不得動彈,生怕驚醒了身後的女人便又是一陣上下其手的凌辱。book18.org

  直到熟悉的抖動終於消失,緊隨而來的是挽馬粗重的嘶鳴喘息和士兵們來回跑動搬運貨物的嘈雜,她們掀開布簾,旭日刺目的陽光打到柏舟滿是風乾淚痕的臉上,這一夜簡直像過去了數十載。book18.org

  這裡便是西帝國了……眼前交錯的城宇市巷。book18.org

  佰玥騎著心愛的坐騎在都城百姓的簇擁和歡頌下帶著部下遊街凱旋,公子柏舟則是被等待已久的宮中管事和禁衛侍從接走,換乘了更加氣派的六駒馬車,以最引人注目的方式招展過市。book18.org

  官道兩旁,高大的行道樹鬱鬱蔥蔥,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供旅人歇息的驛館和商旅宿店。book18.org

  沿途所見城牆高大整潔,城內建築鱗次櫛比拱衛著最高處的宮城;商鋪林立,市人白丁來往不絕鮮艷奪目。book18.org

  街道乾淨,那些國民們衣著光鮮,臉上帶著柏舟久已不見的、近乎理所當然的安定神情,在遙遠的此處,並沒有兵荒馬亂和家破人亡……book18.org

  偌大皇宮,隨處可見玄色凰旗,仆童們領著他,見到了許多冷漠威嚴的官員,被皇族姊妹打量著跪在先祖的祭壇前,內庭大臣們不情願地叩頭跪拜,對異國禮數一竅不通的他卻又總免不了被禮官一通訓斥責罵,麻煩的流程一直持續到又一個夜晚降臨。book18.org

  正式成了泱泱帝國的皇后,仆童們把柏舟的眼睛蒙上白布,侍奉著精心沐浴薰香,塞進皇帝的寢宮,轉眼間又是孤單一人跪在華燈閃爍的露台邊,望著低處那些正慶賀皇帝大婚和將軍榮歸的市民,跑鬧的幼童和倚身親昵的夫婦,更別提空中綻放的煙火和河中漂流如朵朵炎蓮的河燈。book18.org

  多麼繁華太平的盛世,連他也不由得恍惚,一點也不比在東帝國帝都見到的七夕燈會遜色,現在那裡也一定正是同樣的景色。book18.org

  該做什麼做什麼,佳節促良緣,沒有人…會記得有一個人質被無情地送往帝國的懷抱換來了這片刻的安寧。book18.org

  燭火照得屋內如同白晝,金碧輝煌的床榻和掛在木架上的衣袍,一切都跟故鄉不同,也聽不到熟悉的女人們的聲音——對於一個十三歲便嫁作人夫的孩子來說,別離來得太快,還沒緩過神來為之神傷便已經相隔千里。book18.org

  【怎麼還能再惦記她們呢……】book18.org

  喃喃自語著這樣的安慰話,柏舟頭靠在溫暖的青銅香爐上懷念著宮廷花園的蜻蜓和知了,漸漸支撐不住的視野愈發模糊……book18.org

  昏昏沉沉間,有什麼人邁著不易察覺的輕柔腳步踏上了木質的台階,黯淡的影子在屋中晃悠來晃悠去,朦朧稀鬆的睡眼緩緩睜開……book18.org

  沿床榻坐著氣度雍容的少女,動作遲鈍地正脫下浸染了一整天筆墨的玄色錦袍,耳垂的金銀墜飾叮鈴作響,顯然不是什麼打掃宮殿的僕人。book18.org

  華貴的布料似乎隨時會將她單薄的身軀壓垮。book18.org

  一頭罕見的、近乎銀白色的長髮並未完全束起,大部分柔順地披散在身後,神似正流淌的月光輝映,儘管在耳畔僅用一支古樸的玉石凰尾簪在鬢邊鬆鬆挽住一縷,確切無疑是君王的象徵。book18.org

  注意到因頭痛而搖晃著的少年,她靈動星芒般的杏目終於投來了頃刻的注視,雪色如霜的長髮隨著輕緩的呼吸飄動。book18.org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只有死寂的宮殿中無聲流淌的宿命感,沉重得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book18.org

  柏舟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的搏動。book18.org

  而在那深潭般空洞的眸底,映出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身影,似乎還有著同樣被囚禁在這金玉牢籠中的蒼白無助的倒影。book18.org

  見他久久不動聲色,少女才躍動鼻尖輕嗅爐煙,唇瓣微微一顫:book18.org

  【已經累壞了嗎,君夫——】book18.org

  這種時候應該做什麼,應該說什麼,他全都不記得了,在突然出現的主君面前慌神呆滯,連最重要的行禮都險些沒做好,俯身叩拜的時候腦殼在硬木地板上砸出悶響,疼得發出嗚咽的悲鳴。book18.org

  【你剛才——已經睡著了嗎】book18.org

  解開外袍露出身形輪廓的女子赤著腳走近幾步,彎下腰俯視著他。book18.org

  【萬分失禮了!】book18.org

  聽見輕紗刮著地面的聲響越來越近,他再次重重的磕頭,滿頭大汗閉上了眼:book18.org

  【請陛下饒恕罪臣柏舟,下次一定會好好迎接大駕的!】book18.org

  【在地板上睡著的話,會著涼的哦】book18.org

  平滑無瑕疵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再次睜開眼時只看到泫白的腳趾和腳踝上鋥亮的銀環,【你就是公子柏舟,姨母給朕帶回來的皇后,竟然只是個如此嬌小的孩子麼……】book18.org

  少女神色略顯失望地在床榻邊坐下,雙手托腮打量著被細細打扮過的柏舟,沉默了許久才慵懶地擠出溫馴的慘澹微笑。book18.org

  【為什麼還不主動侍奉,因為年紀小所以就要朕把你抱上床來?】book18.org

  【沒有這回事!】book18.org

  柏舟猛地抬頭,與那似乎不懷好意的目光接觸,很快又蔫了氣,【鄙人會做好和親之人該做的一切事……請陛下釋放那些被你們俘虜的人質,再把軍隊撤出東帝國吧】book18.org

  【還惦記著那些人啊…被你們的皇帝出賣到了這兒來卻一點也不埋怨嗎】book18.org

  她語氣厭煩,眉間的怒氣逐漸藏不住,【算了,公子既然願意挺身義舉,那朕怎麼能不成全你呢】book18.org

  她輕輕一抬手臂,柏舟便心領神會爬到身前幫著拉開緊裹的素衣,把它們一層層地鋪在腳邊的木盒子中,隨後試探著觸碰脂潤的皮膚,上下滑動配合著按壓,使她勞累一整天后疲倦酸脹的腿肚和筋毽都得到了很好的放鬆。book18.org

  【不錯,還挺熟練的嘛,以前是不是也像這樣服侍過別人?】book18.org

  她依舊不饒人地拽住他的發冠,紅妝輕挑的眼角卻暴露了舒心的安逸。book18.org

  見他埋著頭只顧按摩,逃避自己不回答的倔強樣子,臉上難免又一次閃過失望的神色;確信了有必要展現出更多身為上位者的威嚴,揪住他不願展露的兩腮把頭扭了過來:book18.org

  【手法真是低劣,這樣的胡亂按壓連宮中僕從都比不上】book18.org

  【實在…對不起…臣已經用盡技巧了】book18.org

  【那只能證明你是個無用的廢材,送來這樣的丈夫對朕有什麼用呢,看來東帝國一點誠意也沒拿出來,撤軍的事果然還是不能妄下決斷啊】book18.org

  【請不要——!臣會更加努力讓陛下舒服起來的!】book18.org

  他抱住皇帝柔軟的一條腿顫抖著哀求,【會讓陛下看到罪臣的價值!】book18.org

  【這樣的話,就不必再磨蹭下去了吧,嗯?】book18.org

  她拍了拍身邊的被褥,看著他扭扭捏捏爬上了床,得意地眯起了眼,【朕今天已經累極了,寬衣的事已經完成,君夫只消陪寢足矣】book18.org

  在寬大的絲帛被單上,兩人之間隔了足足兩尺,他像冬日的蠶蟲那樣縮成一團,扯緊身上的被子,與她互相眼對眼凝視著,呼吸始終高亢急促……book18.org

  傻孩子太過於純真好騙——她不由得咧開了嘴角。book18.org

  待到終於連心跳也平靜後,皇帝偷偷睜開眼,披著翻身騎到了正要陷入熟睡的少年身上,正當他面色煞白驚醒過來時又伸手捂住了那張將要叫喊的小嘴。book18.org

  【竟然敢棄朕於一旁獨自安睡,這樣的大膽無禮的君夫,難道不應該受到懲戒嗎?】book18.org

  少女傾盡全力將他欺身壓在下方,暢聽從動彈不得身軀中傳來的凌亂心跳,【你不是想叫朕撤兵麼,那就先履行身為皇后的職責……接下來不管被做了什麼,都要保持肅靜】book18.org

  爐中散落的香灰疊起了小丘,透過窗紙能看見的燈光一星一點的逐漸熄滅,整座宮城都沉入水中一般寂靜,夾雜著禁軍換班的金鳴和號響,皇帝也跟著吹散了籠中的火苗。book18.org

  黑暗中隨著喘息起伏交織作一團的人影們攪動著,聽了那樣的威脅,他終於不再用顫抖來抵抗野獸的撕扯了,等到從窒息和悶熱帶來的眩暈中適應了環境後,只看到垂涎羞紅的下半張臉,以及像水滴一樣晃動著、遮擋了一切的那對皂色球體。book18.org

  【陛下…要做那樣的事嗎】book18.org

  【都這樣顯而易見了,裝什麼傻呢】book18.org

  少女抹掉嘴邊的濕潤,吐出不小心吃進嘴裡的頭髮,【還有,以後不許再稱呼「陛下」,要叫朕的名字——佰芊,記住了嗎,君夫】book18.org

  【臣…會謹記的,佰芊大人】book18.org

  【還真是一點也不聽話……差點忘了——君夫那邊呢——東帝國的公主平時怎麼使喚你的?】book18.org

  【……】book18.org

  【不說?是阿柏麼?還是柏兒?又或是舟兒】book18.org

  佰芊一邊扯開他身上最後幾片布褸,一邊用偽裝的親昵語調呼喚著,【還是說……小柏?】book18.org

  【唔!】book18.org

  原本還逆來順受的肉體突然劇烈抖動了一下,【看來就是這個了啊~君夫小柏】book18.org

  少女得意地褪下肩上的絲帶,靈活地向下一滑便溜到了他的兩腿之間,鼻尖聳動,【在那邊平時每天都有在沐浴麼,小柏?】book18.org

  【請不要這麼叫我…陛下】book18.org

  【真是不知悔改】book18.org

  佰芊握住那尚還柔軟的根器,指甲壓進皮肉中,【再不記得的話,朕可就要失去耐心了】book18.org

  【對不起…佰芊大人】book18.org

  【既然心生歉意,那就把腿再張開一些,讓朕瞧個仔細~】book18.org

  生來還從未真正見過異性身體的皇帝既興奮又緊張,一瞬間失去矜持的樣子令她自己也驚愕住了。book18.org

  手中的東西越來越熱,她卻不知道該做什麼了,只是用同樣熾熱但迷茫的目光盯著少年光溜溜的小肚子。book18.org

  為了掩飾臉上的時態,佰芊索性將頭埋得更深,雙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他害怕得每每向後退縮一次,她就緊咬不放地向前逼近一步,直到他的脊背貼到了牆上。book18.org

  【佰芊大人,您在做什麼——那裡是——】book18.org

  【原來是長這個樣子,像花苞一樣】book18.org

  氣血上頭的少女什麼都聽不見了,幾乎是順應本能伸出手指去觸碰揉捏,一層層撥開堅挺莖稈頂端緊緊包裹糾纏在一起的花瓣,露出圓圓的菇首。book18.org

  再回過神來耳邊只剩下了他抽搐掙扎發出的驚呼,如雷貫耳嚇得佰芊立刻鬆開了手,用同樣驚慌的目光望向他。book18.org

  【怎…怎麼了,朕弄疼你了嗎?】book18.org

  皇后沒有回話,捂住爛熟櫻桃般的臉使勁搖了搖頭,努力閉上眼睛似乎是在鼓勵她繼續下去。book18.org

  誠然剛才因為初次見到對方的器具有些自亂陣腳,她這次下定決心不會客氣了;於是兩手扶住光滑的腰間,在汗液的潤滑下向上探索,將單薄的襯衣朝兩邊一撕,完全還沒有成熟的男性軀幹赫然呈現。book18.org

  佰芊只覺得一道熱流正從脊背向下身擴散,頭昏腦脹視線模糊,宮中分明燥熱難耐,自己的身體卻止不住地發顫,恍惚迷離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釋放,水珠沿著大腿內檐滑落,蟲蟻爬行一般的癢擾亂心智,很快在床邊晚風的吹拂下泛起絲絲涼意。book18.org

  何其不成體統,應當處於支配駕馭地位的她竟然先行一步降了對方,倘若此事被他傳出去,自己登基以來每日裝腔作勢塑造威嚴女帝形象豈不是一夜崩塌?book18.org

  佰芊不甘地咬住下唇,躁動的手掌更加肆無忌憚地四處摸索,終於找到了得以「報復」的機會。book18.org

  【啊……君夫的這裡,也像下面一樣鼓起了】book18.org

  她忍不住湊近了仔細觀察少年的胸脯,又低頭對比了一下自己那敏感的蟠桃翹尖,隨即用抹上胭脂的指甲蓋小心撥弄,【說不定也和女人一樣,是一觸即潰的弱點呢~❤】book18.org

  不料想,皇后的反應遠超她的期待,哼唧反覆的可愛模樣顯然不像是為了取悅自己而裝出來的,兩腿夾住她腰間的緊迫感無疑是本能表現——女帝佰芊魅然抿笑,嘗到了掌握這具肉體的甜頭,在與君夫的初夜中第一次開竅了,接著便不禁想要更多:手指挑逗還不夠,更是用舌尖繞著周圍擦舐,用尖銳的犬齒去啃咬……肚臍,兩腋,恥首,所有地方都給出了她滿意的反應。book18.org

  第二次泄水來得很快,伴隨柏舟皇后滾燙的割捨奉獻,佰芊得償所願地收穫征服的快感。book18.org

  整個過程都沒有一次像樣的反抗,從最開始的輕咬到後來的吮吸,尊嚴連帶著貞潔一同被扯開,幼稚的用以與心愛之人結緣的器具被無一遺漏地檢查了個遍,卻要忍耐著不能發出任何暴露感受的聲音……最後無能為力地抱住女子的肩膀噴出了身體徹底屈服的證據。book18.org

  兩人都累得滿頭大汗,共同沉溺了許久,佰芊才鬆開手臂,故意在他悵然若失的注視下嚼動品味,沾有腥味的滿溢精華在口中滾動融化著【唔~嗯~黏在舌根好難咽下去,不過這些是已經準備好生孩子的證據了吧,小柏公子挺會招女人喜歡的嘛】book18.org

  佰芊脫下最後的紗衣,向前俯身調整好了姿勢,將正欲奪取盤剝的小傢伙深深擠進床墊中。book18.org

  【接下來,公子就跟東帝國的那些人和回憶說再見吧~❤】book18.org

  雖然沒有激烈的牴觸和反抗讓復仇少了樂趣,他即將失身前彷徨無神的慘澹臉倒也正是佰芊所樂意見到的。book18.org

  自從得知姨母終於爭得婚約要將那個女人的孩子許配給自己後便一直謀劃醞釀著的皇帝、為此學習了許多羞於啟齒的侮辱技巧的少女,早有意圖要在今夜對她們發起報復。book18.org

  將不共戴天之人的遺孤變成毫無尊嚴的玩偶隨意踐踏——距離這個目標只差關鍵一步。book18.org

  【從今往後,就再沒有什麼 公子柏舟 了,你就要成為無名無聞的奴隸,成為朕隨意取用的玩具~❤】book18.org

  她捧起因驚恐而全無血色的小臉,貼近以安撫的語氣宣告,【只要朕想,隨時隨地都會把你的衣服撕開,讓你在所有人面前展示淫亂背德的丟人姿態,漸漸地變為一隻發情的傀儡,想哭的話現在就盡情哭吧,這都是為了償還你們的罪孽】book18.org

  【請不要……】book18.org

  【對了對了,就是要像這樣,侵犯流淚哭泣的小柏才能讓朕更加暢快呢!❤】book18.org

  佰芊伸手假惺惺地擦去他面頰的淚珠,將愈發灼熱濕潤的穴口抵在了菇首上,稍稍用力將要突破狹窄的界限,【與你互相愛戀著的那位東帝國公主此刻在哪裡呢,會想到思慕之人此刻在看不見的地方馬上就要被玷污嗎,想到了的話會是怎樣一副表情呢?啊——真可惜朕不能親耳聽見她的慟哭吶】book18.org

  【我和璃曇殿下不是你汙衊的這種關係——!】book18.org

  少年被戳中突然暴起推開了她的魔爪,拼了命地試圖抽出自己的腰來。book18.org

  可惜不論是體型還是力量,比之更為年長的少女都占據上風,很快又將他不羈的手腳牢牢卡死在關節中。book18.org

  【休想愚弄朕,所有派去東方的探子都彙報過:不論宮內宮外、帝都市井、百姓閣僚,無一不知曉你們二人的親密關係,都絲毫不懷疑柏舟公子會成為帝女璃曇的眷侶,將來是要父儀天下的——如果不是這樣,你剛才急著維護她的樣子又該如何解釋呢?!】book18.org

  佰芊毫不留情地揮手一扇,清脆的響音響徹寢宮,連燭火剎那間都為之一震,【事到如今再怎麼撒謊也沒有用,朕要那兩個女人的兒女都痛不欲生——否則你以為朕大費周章逼得你嫁到這兒來做什麼!❤以為憑你這個嫰崽子也配讓朕這個天命之女動容麼,賤女人誕下的野種,生來就是做性奴的命……想叫本帝多瞧一眼也是痴心妄想啊!】book18.org

  寂靜凝固了多久呢,佰芊自己也恍然不知了,【不是的……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壞事……】book18.org

  少年的腦袋耷拉到一側,憔悴地開口詰問道:book18.org

  【我…璃曇公主…還有被殺掉的百姓……大家明明從來就沒有見過陛下……從來沒有傷害過你才對…但是……】book18.org

  即便還沒有從剛才蝕骨的汲取中恢復過來,眼神中原本濃郁美味的恐懼卻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頓時佰芊的興奮和快樂一掃而空,板著臉從他的身上靜悄悄離開。book18.org

  【哎…小柏什麼都不知道啊……】book18.org

  似乎是突然冷靜了下來的佰芊兩腳踩在地板上,斜視著柏舟臉側的掌印,【雖然只要仔細想想也能夠理解:反正你們那該死的先皇始終都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樣不可饒恕的惡行,所以肯定什麼也沒敢透露吧,想你這樣從小被幽禁在宮廷的孩子會對歷史毫無察覺確實也無可怪罪……不過為什麼呢…朕還是覺得不可理喻——一想到你們如此…如此幸福無知地生活在謊言的庇佑下,毫無負擔……總是會覺得快要氣瘋了啊……朕真想一刀兩斷直接把你弄壞掉就好了……這樣明明最簡單也最痛快!】book18.org

  他從那冰冷的自言自語中所聽到的不止有憎恨,塵封多年的悲傷正從少女的腦海中被喚醒,這份在良知和衝動之中掙扎的彷徨模樣,總是和人們口中的另一個女人重疊……也許此刻應該立刻逃走才對——卻不受控制地想要上前去安慰。book18.org

  【是呢……果然在心死之前,還是有必要讓君夫把來龍去脈都了解清楚啊——這樣等到下手毀掉你時至少不會用那討厭的獨屬於無辜者的眼睛瞪著我】book18.org

  佰芊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彎腰拽住他的小臂使出蠻力蠻力拖下了床。book18.org

  【好疼……!陛下…要幹什麼】book18.org

  他皺緊了眉頭,膝蓋磕碰的地方霎時青紫交雜。book18.org

  【你不是想知道麼——朕就讓你墮落前看個清楚,反正今晚時間多的很,待會兒再回來料理接下來的事也不遲】book18.org

  佰芊絲毫不顧少年的掙扎和質問,強行拉著衣衫不整的他從無人值守的宮牆下穿行而過,跑過陳舊腐朽的廊道,繞進被摘去牌匾的偏殿殿門……原本或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宮殿深處在瑩白的一瀉月光下宿命般指引出真相。book18.org

  【哈…哈…為什麼帶我來這兒】book18.org

  體力不支的柏舟喘著氣望向那些布滿蛛網房梁和巨柱,本就怦怦直跳的心再次被揪緊了。book18.org

  【贖罪之前總要認罪】book18.org

  佰芊的口中呼出陣陣白霧,扒開面前蒙上厚重銀塵的珠簾,【這裡是東宮…是你和東帝國認罪的地方】book18.org

  【東…宮——】book18.org

  他木訥地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了看破碎的瓦頂,【那不就是……】book18.org

  到處都是灰燼和殘缺的木炭,所有曾存在過的華貴器件都有著明顯的燒灼痕跡,亂糟糟的被堆在角落裡,這個地方看上去很久都無人問津了。book18.org

  【沒錯,每一任皇帝嫡長女的寢宮,以前是西帝國最美麗氣派的宮殿】book18.org

  佰芊從地上拾起一根斷裂的木棒,指向遠處掛在巨大臥床頂部的畫幅殘卷,【最後一個住在這兒的人就是她……】book18.org

  被燒毀了接近一半的人物畫,最左邊站立著身穿金色羽袍的女人,眉梢低促,隱藏的憂鬱和膽怯簡直傳神,似乎要透出畫捲來,一臉溫柔相的年輕小姐;book18.org

  正中央平靜的男子,足以稱之為冠絕的英俊容顏,劍眉星目,散開的長髮直垂到緊束腰封,長佩玉織,高傲但卻鋒芒不漏;book18.org

  最後……占據巨大畫幅的右邊,也許原本還有一位貴族,可現在只剩下純黑的煙跡和發黃的裂痕,被燒得只剩下青色長裙的一角。book18.org

  【畫得真漂亮,宛如就站在眼前似的,活生生的人】book18.org

  柏舟微微顯現的喉結滑動,在這種時候也不禁感嘆:book18.org

  【可這些人…她們…是誰……?】book18.org

  【朕的母親——15歲時求來帝國最好的畫師,她一生就只留下這麼一張肖像】book18.org

  佰芊低著頭,攥緊了拳頭,額發都在塵霧飄飄的月光遮擋下閃亮,臉卻陰沉恐怖,【一天皇帝也沒做過的嫡女嗣君……有些匪夷所思了吧,這樣一個毫無威嚴可言的女人,就像是鄉野村婦一般的普通、軟弱——那時候除宰相以外的許多股肱大臣都諫議廢掉她另立次女為帝,即便祖母直到臨終都堅持了下來,可也阻止不了文弱不堪的母親將面臨黨派林立的朝野時那困難重重的險境】book18.org

  【幸好,她不是孤身一人……那個……是她命里註定的君夫,受君臣賜福授位的王夫,品行謙遜但又凌然明理的宰相獨子,有他在背後支持的話至少還能讓母親堅強地坐在皇位上】book18.org

  佰芊看向畫中玄色長衣的男人,悵然移目,接著到了最後一位了——book18.org

  【原來是父親麼……還有一個……就是陛下的姨母麼……】book18.org

  柏舟小聲站在她背後嘀咕著,想起在馬車上時那個女人狂熱兇殘的眼睛依舊會止不住地發抖。book18.org

  【不……她是皇都郊野被遺棄的孤女,來路不明,血統卑賤,被母親的太師收養,從小在宮中長大,與母親父親三人自蹣跚學步時便是青梅竹馬——後來長大了因為天賜武藝精騎擅射原本要被皇帝任作御林軍,可她生性不羈,不願做將軍,結果在看過這副畫後沒多久就不辭而別離開了皇宮去四方遊歷,沒有人知道去了哪兒】book18.org

  【那陛下的母親後來……】book18.org

  【啊~一點也不難猜——朕能站在這裡,是繼承了祖母】book18.org

  她似笑非笑的猙獰面孔突然間被暮光映得模糊不堪,【可憐無才無能的母親,註定坐不得那帝位,祖母殯天,本打算與自己的賢內助完婚後再登基即位,誰能想到幸福安樂不過幾日……】book18.org

  【怎…怎麼了】book18.org

  柏舟兩腿發軟,似乎明白了她要帶自己來這兒的意圖。book18.org

  【呵……呵……後來就是西帝國人人皆知的兵禍——趁著新君加冕的混亂,東帝國大軍悍然越境,先是搶了原本屬於我們的中原四州還不滿足,主帥竟然就是母親最親近的玩伴 辛曦 ,誰能想到她口中的「逍遙自在」竟是做了敵國的大將軍,又怎能想到她如此無情無義,一路勢如破竹,所到之處城池皆是望風而降……敵兵不到十日就衝進了帝都,燒殺搶掠,或奸或擄,辛曦放縱她們任意施暴,自己則是把母親的君夫…朕的父親給綁走,做賊一樣直奔老巢,只留下心如死灰的母親和時年三歲的朕】book18.org

  【聽說她可是好不威風,在中原的大本營大宴君臣,跟東帝國的皇帝狼狽為奸,隨後就姦污霸占了朕的父親……啊——他那之後沒多久就不堪淫辱上弔死掉了】book18.org

  【什麼…怎麼會…那我——】book18.org

  少年身子向後一歪,倒在髒兮兮的銅柱上,腦子天旋地轉。book18.org

  【是呢……公子柏舟,你是那賊人辛曦的遺子,在那之後剛好一年你就出生了……也就是說,是她侮辱人夫後生下的野種——!】book18.org

  佰芊轉身從銹跡斑斑的劍架上扯下早已歪曲黯淡的寶劍,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冷眼走近了他,【看看你……跟畫上的男人也確有幾分神似不是麼?只是傻了點,被東帝國的惡徒們卑劣的謊言輕鬆瞞了這麼久,雖然如此,也還是流著那個女人骯髒齷齪的毒血】book18.org

  【陛下…你……】book18.org

  【不許再叫我!】book18.org

  磨損過半的長劍被她猛地從鞘中抽出,冒出蓬勃的火星子,劍鋒直直停在他的鼻樑前,【朕等了十二年,就是為了今天能掃清門戶,用這把母親生前常佩的寶劍殺了你這野種,好向你那僥倖早死的賤人生母討還踐踏父母真情的報償!】book18.org

  她的手臂雖然看似纖細柔弱,握住劍柄卻絲毫沒有把持不穩的跡象;正如這君王的利劍,雖是十餘載無人問津,如今斬殺未成人的遺污卻是不在話下。book18.org

  【所以要是你還有承載哪怕一絲父親的貞烈豪邁,就抬起頭來,公子柏舟,至少死得坦蕩】book18.org

  冷得如同堅冰的鐵刃緊貼著柏舟細膩脖子的皮毛,只要她想,完全不必要等到少年為自己母親誠心懺悔,向後稍稍一收,事情就結束了。book18.org

  【母親她……被自己的閨中密友背叛,搶走了愛人,別離後足足三年沒有走出這座東宮,得知他已赴黃泉的當晚就點燃了床帳,抱著這幅畫卷自焚而死……要是你能死在這裡…能替你的母親辛曦悔過在她的靈前——好歹也算以血昭還他們二人的清白不是麼……】book18.org

  少女舉起了寶劍,目光中似乎已經看見了鮮血飛濺的場面,【那麼……休怨命短……去死——!】book18.org

  第4章book18.org

  比起陣前人馬喧囂的廝殺,現在的世界美極了,初冬的北漠本是水草豐美的極樂凈土,如今四處散落著箭矢和人的殘肢斷骸,血水都滲進了草根和土地。book18.org

  踩在這樣的濕壤上,鷺嫣忍耐著腹中翻騰著嘔吐的波濤,朝遠處的天際線遙望。book18.org

  這場對北蠻女王及其部族的戰爭取得了完全的勝利,殲敵十千有餘,更有不計其數的兵士和家眷被俘,東帝國北部的最大威脅就在如此的一場突襲和包圍中輕敵冒進,錯失良機,在訓練有素的大軍面前吃了前所未有的敗仗。book18.org

  【將軍,斥候送來了消息】book18.org

  忠心耿耿的副將從身後的營帳旁,將放在金絲捲筒中的文書遞到她的手中,【陛下已經從鄘城移駕前來,聽說宰相大人也陪同在她左右】book18.org

  鷺嫣眉頭微簇,低頭看了一眼信紙,又轉身看了看那一排排被生捆起來踩在帝國軍士腳下的蠻兵,心裡泛起了猶豫。book18.org

  她完全服從了早前從皇都送來的詔令,這些俘虜不論年紀全都被抓了起來,士兵被剁掉了手掌堆得如小山,已經兩天一夜了,沒有任何糧食,也不准她們互相交頭接耳,像是待宰的牲畜正因傷口的劇痛呻吟哀嚎。book18.org

  在這種地方睡了一夜,她著實地覺得噁心,更不明白這麼做有什麼意義——這些牧民,她們簡陋的住所被付之一炬,飼養的牛羊也被帝國大軍分食……多餘的全都被殺死後暴屍荒野。book18.org

  士兵和被俘虜的男人們待在一起,時間久了難免就出現無法制止犯罪,每天營地里都會發現身份不明的男屍,被侮辱後殘忍地虐待致死。book18.org

  軍監們上報的酗酒、強姦和謀殺案件也層出不窮……只靠鞭子和杖罰也很難約束廝殺之後本就情緒不穩的戰士們,她手下這支神勇無敵的岐州軍竟然也會發生這種狀況,每在這兒多待一天,補給艱難暫且不談,很快就將變成充斥匪徒和罪犯的隊伍。book18.org

  在黃昏時刻,宮廷近衛軍的先鋒終於出現在日暮西山的小丘上,她們身後接著便是望不見尾巴的長隊,護駕的戰車和鐵騎來回奔走,幾十隻醒目的鳳徽白旗飄揚著從屍山血海中開闢出道路。book18.org

  鷺嫣帶著北伐大軍的將校尉吏位列主帥帳前,親眼見到頂著盛大華蓋的馬車才脫盔下拜,眾人齊聲恭迎皇帝親臨。book18.org

  她獨自一人上前,看向坐在首排的官人,確認後拉開了帷幕——book18.org

  【陛下……您怎麼親自……】book18.org

  【鷺嫣卿,從都城開拔勞師遠征已有多日,這種時候就毋須多禮了】book18.org

  光線昏暗幾乎什麼也看不見的車廂內,身披雪絨裘衣的女子遞出手來,【看來朕的信任沒有被辜負,一路上觀摩的軍陣操練甚是威武,不愧是我東帝國的武士們】book18.org

  【陛下過獎了……將士們想必也對陛下的蒞臨倍感榮幸】book18.org

  鷺嫣像是呵護易碎的瓷器那樣輕輕觸碰到溫熱的皮膚,小心翼翼將皇帝扶到了平鋪的毛氈上,【可是陛下…要想詢細戰況的話,派使節來不就好了,何必親自……在這窮山惡水的北境您一定要保重鳳體啊!】book18.org

  【朕謝卿美意,不過必須跟將軍你面見商討的國事,不得不御駕前來,不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了吧?】book18.org

  【國…國事?】book18.org

  看著正活躍手腳四處走動檢閱軍隊的背影,鷺嫣萬千思緒湧上心頭。book18.org

  那時候總趴在宮牆上遠望的少女如今已經成長得如高嶺之花般傲氣十足,不再是失魂落魄優柔脆弱的樣子了,回京述職的部下們談起她時總是誠惶誠恐,話里話間都是敬畏——帝璃曇似乎終於蛻變,漸漸地能夠扛起君王的責任,刷新吏治,彌補先帝過失,在巡遊時神色欣然地安撫百姓,在治政理朝時剛正不阿明察忠奸,心平氣和地納言接諫。book18.org

  當然……也殺了很多人——桀驁不馴的豪強,貪贓枉法的命官,哪怕是任何想要阻止她過分收攏權力的夥伴……先帝留下六位輔政大臣,三個因不尊帝威被夷滅全族,兩個被貶謫流放,只剩同為皇族的宰相俔鳶勉強把持著官僚集團的運轉不因酷刑而崩毀。book18.org

  嚴苛本是帝王本色,鷺嫣對此沒什麼可干涉的,然而不安和擔憂與日俱增——她還記得那次陪同帝璃曇觀摩行刑時的場面,幾名被掛牌「意圖謀反」的邊疆文官和將軍們的哀求和慘叫,活生生的罪犯轉眼就成了人彘,連劊子手也為之暈眩,可站在皇帝身後的她親眼看見了少女臉上滿足愜意的獰笑,見到仇人被碎屍萬斷時那簡直判若兩人的無情和冷血,那份令人膽寒的殘酷深入骨髓。book18.org

  她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是時候該做些事了,先帝的箴言如在耳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的責任心催促著她立刻行動,為此即便要淪為和那些受酷刑者一樣的下場也在所不辭。book18.org

  【陛……!】book18.org

  【鷺嫣卿,洛州軍的統帥,前些陣子剛被砍了頭,你知道麼】book18.org

  女皇冷不丁地走在前方低語道,明明聲音細若蚊吟,還是讓她如遭雷擊杵在原地。book18.org

  【……已…已經…死掉了…嗎!】book18.org

  【啊,沒能在動手前知會你一聲,因為根據可信官員的調查,那傢伙十幾年來欺上瞞下,虛報軍餉和馬匹,夥同富強豪商在好幾個州府強買強賣,囤貨居奇,壓榨民生】book18.org

  女皇轉過身來,溫柔地牽住她的手,像是安撫一樣輕拍著:book18.org

  【朕早就覺得奇怪了,那時候她和部下的軍營離都城明明更近,回師護駕卻連愛卿你的岐州軍都追趕不上……結果不出所料,在這混帳的府中搜刮出西帝國的錢雋和綢緞,哈哈……如果那天統帥洛州軍的人是你,想必就不是如今這個樣子了吶……】book18.org

  鷺嫣像被吹斷的麥草那般,根本不敢抬頭去瞥一眼皇帝空洞的眼睛和似笑非哭的表情,只是腦海中大概能想像到那位同僚及其族親被千刀萬剮時的慘狀,頓時進諫勸誡的念頭灰飛煙滅,只剩下了這樣的猜測:急促的心跳也許會通過皮膚傳達到她哪兒去?!book18.org

  如果自己也被懷疑的話——她嘴唇發紫,想了半天該說什麼,徒勞地焦急後只喃喃出幾個字:book18.org

  【陛…下…陛下聖明!】book18.org

  跪在銀絲鑲邊的裙角,像乞求原諒的孩子那樣用臉貼著女子的腿。book18.org

  【鷺嫣卿這是何故——快快其身,你可是統帥萬軍的大將軍,堂而皇之地下跪成何體統?】book18.org

  就算嘴上說著客氣的話,璃曇卻沒有任何想要將她扶起的動作。book18.org

  【陛下……臣討伐不力,與北蠻糾纏多年始終未能徹底剿滅——還望陛下治罪!】book18.org

  【啊……這樣麼,說來也是呢——愛卿領符出征既已四年才終於拿下一幫居無定所以遊牧為生的蠻人】book18.org

  帝璃曇撥開額前的冕旈,望著西南的昏暗天際感嘆,【照這個速度攻下西帝國的外城豈不是還要十年麼……唉……】book18.org

  【臣定當整頓軍旅,加緊操練!】book18.org

  【朕信得過你,所以才要親自來這麼一趟】book18.org

  璃曇將鷺嫣因情緒激動歪掉的頭冠扶正,揪住肩膀把她拉了起來,【也因此關於洛州軍的下一任大將,朕有意要讓你一併接了去——】book18.org

  【這——】book18.org

  鷺嫣驚得一陣頭暈,連忙打斷她的講話順勢又跪了下去,【微臣該死……治軍不力,不能輔佐陛下早日稱成大業,豈敢妄冒功績執此帥印,洛州軍將士恐多有怨言,還請陛下三思,另尋能臣啊——!!】book18.org

  【啊~你還真是油嘴滑舌,朕也不好強人所難】book18.org

  璃曇向下一瞥凝視著她卑賤的身影,扶額挑起了真切冷淡的笑意,【那照愛卿的意思,當今朝中武將,誰能承繼與你同樣的地位去統領這支大軍呢?】book18.org

  【這……】book18.org

  鷺嫣腳尖發麻,膝蓋不停地往泥地里鑽。book18.org

  能否說對這個名字,或許正關係著自己以及身處皇都的幾十號家人族親的性命……明明是凍得叫人心肺透涼的北國冬夜,她的鼻尖上卻滿是汗滴滑落,流入嘴中苦澀難耐。book18.org

  【差不多也該把有名有姓的想了個遍了吧~】book18.org

  等了許久,璃曇才有些不耐煩地捂嘴打了個哈欠,【鷺嫣卿,要是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果然還是要由你——】book18.org

  【侍衛長如何!❤】book18.org

  將軍猛地抬起頭,腦子中閃過救急的名字,面容扭曲仿佛剛經歷了什麼折磨一般,渴望從她那裡得到認可。book18.org

  【欸~朕的侍衛長……】book18.org

  【是啊——侍衛長大人一向主張早做攻打中原的準備,況且她常年陪侍陛下左右,忠心赤誠百般無疑啊!】book18.org

  璃曇盯著她急切惶恐的眼睛,很震驚地挑了挑眉,側面思索了一會兒,隨後轉身緩緩說道:book18.org

  【是麼,非常中肯的意見啊,那就按愛卿的意思辦罷】book18.org

  【陛下抬舉了,臣只不過是直抒己見】book18.org

  【啊哈哈……朕當然知道了】book18.org

  她抬起長袖,摸了摸腰間的長劍,【說起來朕還有來這兒還有一件要緊事,蠻族野人的女王——朕聽說你把她和她的姐妹兄弟都抓住了】book18.org

  【是的…就在陛下身後的大帳中,我把她們照顧得很好,隨時能押回皇都——陛下?】book18.org

  女子搖搖晃晃地邁著步子,絲毫沒有聽見似的朝將軍大帳走去,烏黑的長髮在烈風的吹拂中微微脫離了箍繩的束縛。book18.org

  【陛下…您要去——】book18.org

  【鷺嫣……】book18.org

  【臣在——】book18.org

  【宰相也跟著朕來巡視了,就在隊伍後面的馬車裡,你還是去跟她聊聊今後籌備攻城備武的事宜吧,你們一定很聊得來,畢竟都向朕推薦同一個人】book18.org

  【那陛下呢……】book18.org

  【啊…我還有私事要料理,跟蠻人的女王談談,恐怕需要些時間的】book18.org

  少女回頭望了她一眼,眉眼神態與那時在刑場上所見別無二致,【在結束之前誰都不許進來——】book18.org

  宰相的馬車被落在最後面,等到了軍營轅門前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士兵舉著火把為她們引路,到處都是圍坐在營灶和柴堆旁酣睡的俘虜。book18.org

  她從馬車上躍下,一腳踩在被一片被撕爛的破布上,還黏著血跡,目光黯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神采;book18.org

  【似乎是下雪了啊】book18.org

  她笑嘆著走到佇立在空地上的女將軍背後,替她拍落了肩頭的白色細塵,【您一個人站在這兒幹嘛,鷺嫣,陛下去哪兒了】book18.org

  【您來了啊,俔鳶大人……】book18.org

  將軍依舊木訥地看著緊閉的大帳門帘,接著低垂眉睫看了看剛才被自己膝蓋壓出的凹坑,【我也一直都想見您,跟您說一些事,現在我覺得更加緊要了,必須——】book18.org

  【我來的時候,在路上見到了很多蠻族的野人,老人、孩子還有被餓死的屍體】book18.org

  俔鳶急忙地打斷了她,斜切的額發下露出疑慮的表情:book18.org

  【怎麼回事,是陛下叫你把這些無關者抓到這兒來的嗎】book18.org

  【啊…不是這樣,陛下只下令要俘虜圈禁戰士,可因為她們的部族有拖家帶口的傳統,即便作戰時家人也在跟隨著,我們有驅散過…至少四次了吧…每次又都會自發聚集回來】book18.org

  鷺嫣噙了噙鼻子,揉搓酸脹的眼角,【為了避免引發衝突和騷亂,我只好下令把她們先看護起來】book18.org

  【嗯…你做的對,這些傢伙毫無價值,不過也不能任由她們聚眾鬧事起來……但是糧食呢,已經有人餓死了】book18.org

  【沒有了……軍糧本身就緊俏,牧民們飼養的牛羊也都被我們的兵搶走吃光了,您不知道…在外征戰四年,條件很艱苦,一放鬆下來眼裡就沒什麼律法和軍紀了】book18.org

  【不——我知道】book18.org

  俔鳶從懷裡抽出絲帛,彎腰擦去鞋面的血污,【我全都知道——不過好在一切已經結束了,以後就再沒有什麼北蠻了,這都要謝謝你,將軍】book18.org

  【我擔心的正是這個,俔鳶…不…宰相大人】book18.org

  鷺嫣咬牙回頭,忍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book18.org

  【陛下還不想要結束……還想要西邊……死掉的人已經堆成了山,但她都看不見——】book18.org

  【這些——我也知道,昨晚她跟我談了一夜,所以我才能確信地告訴你——要她放棄是絕無可能的,從登基的第一天開始就是這樣,她做這個皇帝從來就不是為了社稷,而是權力,還有武力】book18.org

  【那我們該怎麼辦!❤】book18.org

  鷺嫣兩手按住她的肩膀搖晃著,急切無助的樣子根本不像個大將軍,【沒有哪個帝國能一直打仗,再來一個四年?】book18.org

  【先停下來,這件事我會想辦法】book18.org

  俔鳶花容失色,連忙穩住自己的發綰和頭冠,【求你了……呃…我的頭被各種事裝滿,都快要裂開了】book18.org

  【還請寬容,是我失態了…但是俔鳶大人要怎麼做?】book18.org

  【當然是做宰相能做的事——只此而已】book18.org

  她仰頭看著神色不安的將軍,用溫煦的苦笑安撫她,【早在來這兒之前我就已經向中原派出使節了,要是她能主張勸服她們的皇帝把公子柏舟送回來,中原四洲就當白送……連帶上北漠和幾座西境的城池。呵呵~我想那個小姑娘雖然年輕,但不可能連這樣的道理都不懂】book18.org

  【去和佰玥談?可——】book18.org

  【因為四年前的事,您還一直耿耿於懷麼,將軍】book18.org

  【不…微臣豈敢有所異議,既然是俔鳶大人的打算……畢竟人人皆曉西帝國如今是什麼情況:大將軍佰玥和她手下的軍閥們掌控著整個中原,手握重兵,日漸把帝佰芊的朝廷架空——談判的話當然是找她最好,可您私下裡跟那個女人溝通來往…倘若被陛下知道的話…這……】book18.org

  【沒想到戰場上驍勇不亞於那位 辛曦將軍 的您也會有如此顧慮的時候】book18.org

  俔鳶釋然一笑,甩手抽出袖子裡的絲巾為鷺嫣擦去臉頰邊豆大的汗珠:book18.org

  【不管結果怎麼樣都好,請將軍放心,化解干戈是我身為宰相的義務,即便是要被冠以罪人之名我也——】book18.org

  兩人正磋商間,身後的大帳內突然傳來了女人的慘叫,所有正熟睡的人都被驚醒,目光一時間匯聚了過來,尤其那些蠻族的俘虜們面色如見惡鬼,從狹小的眼睛中只看到絕望。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俔鳶反應迅速,立馬把劍正要衝進去,卻被宰相死死拽住了衣襟,【俔鳶大人,你干什——】book18.org

  【聽我的,現在別進去】book18.org

  【啊……?】book18.org

  慘叫進而失聲,緊接著便又響起年輕男人們的悽慘哭聲,呼喊某人的名字和不連段的怒吼。book18.org

  她終於也明白髮生了什麼,瞳孔激顫收縮,兩腿灌鉛動彈不得。book18.org

  直到連最後的哀求和痛哭在斷氣的呻吟中消散,從大帳中才走出了神情愕然的女人,血紅色把袍帶染透,升起陣陣白霧。book18.org

  【陛下……你做了什麼……那些人——】book18.org

  鷺嫣的話音卡在嗓子中,擠出的只有沙啞呼喊。book18.org

  【啊…朕把蠻人的女王給殺掉了,哈哈……她的兩個兒子和丈夫,因為大吼大叫的實在煩人就順手也給——】book18.org

  十九歲的少女倚靠在紮營用的木樁前,甩開手中完全被遮蔽了鐵器光澤的長劍,利落插進了一旁的草地,【這把劍——不需要了——已經被她們的髒血玷污了啊】book18.org

  璃曇抬頭用衣袖抹掉臉部和額頭濺上的粘稠液體,隨後將寬大華麗的錦袍褪到腳邊,只留下一身輕鬆的單薄內衣,爽快愉悅地大口大口喘著氣:book18.org

  【啊對了,鷺嫣卿,這些被俘的蠻族戰俘,朕現在要對她們做處理:統統賜死,還有那些家眷——要是明天早上還賴著不走,十二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全數發配作大軍的營妓,女子不論年紀都送到帝國,到死為止都要去服勞役,至於剩下的……就留她們自生自滅吧】book18.org

  【可那些人……都是無辜的…不是如此嗎?】book18.org

  【嗯?可是……四年前沒有這些人支持,她們的女王又怎麼能悍然擾我邊境,害得我們敗給西帝國呢?難道子民對待其女王不予反制抵抗的愚蠢和無知,就不是一種惡行麼——❤】book18.org

  鷺嫣激動地踏出步子,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身體依舊還被矮自己一頭的宰相攔住,她面色平靜,仿佛對眼前的殺戮和妹妹的畸變都熟視無睹。book18.org

  【好啦將軍,這些野人的性命有何足惜呢?陛下今天已經很累了,要先返回鄘城歇息】book18.org

  她說話很大聲,憨笑伴隨著微微搖頭暗示她冷靜,【您也先召集各部將校,準備班師回朝即可,走晚了的話可就趕不上皇都那邊的慶功宴了啊】book18.org

  第5章book18.org

  皇帝的傍晚在與閣僚們的溫和爭執中結束,在書房跪坐了幾個時辰,腰酸腿脹,一起身便要侍衛們攙扶著才能不重重跌倒。book18.org

  自己的寢宮和議事理政的主殿之間有著相當長的一段石砌台階,從最高處憑欄而望,山下的皇城和天穹之下的城牆盡收眼底,她的帝國國度和以往每一天那樣安然無恙,熱鬧繁華,華燈點綴的樓閣和街巷連接著一塊塊的金色牌坊,是孩童跑鬧和瓦欄上戲的時間了。book18.org

  以往她每次路過這仿佛量身打造的觀景台總會不由自主地駐足俯瞰國民的安樂富足,一直要到睡意朦朧腳底打滑才肯罷休回宮;可是近一年來,漸漸地竟然也忘記了這個習慣,有時只是考量著要早些閉月,匆匆而過……book18.org

  佰芊心裡是知曉得一清二楚的,但是卻不願意直視……比起黎民江山,有更加勾人的東西正令她忐忑懵懂——少女不再是少女了,二十歲差不多就是母親含淚離去的年紀,說不定自己也正走上同一條路呢……book18.org

  為了不再胡思亂想,她索性掐了掐自己的手背,晃悠悠地朝著黑夜中閃爍著點點幽光的寢宮走去。book18.org

  門口手持長戈的甲士見到皇帝肅然起敬,剛要開口尊拜卻被她抬手制止;book18.org

  【今天也都準備好了麼】book18.org

  雖然不太相信這些忠誠心細的僕從會出差漏,為防萬一她還是小聲聞詢著。book18.org

  衛兵互相看一眼,點頭讓開路,輕輕拉開了身後沒有鎖死的宮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響。book18.org

  佰芊十分滿意,果然很快就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儘管已經散去很多,那近似於果木和麝香混合的薰香仍舊讓她神魂飄飄,卸下一身的裝飾和玄色朝服,白襪踩在沒有一絲行走痕跡的地板上向著自己的臥榻摸近。book18.org

  半人高的屏風旁整齊疊放著男子的衣服,他果然已經不省人事,裹著精緻光滑薄毯側臥在靠窗的牆邊——懷抱著並不存在的東西,一看就是又在那裡睡著了。book18.org

  【你倒是睡得安逸,完全不知道朕為了庇佑你們那些中原的東帝國人累了多少天費了多少口舌】book18.org

  她有恃無恐地抬腿上床,即便弄出很大的動靜也絲毫沒有擾亂他的呼吸,撩開被褥仍舊是毫無反應,額頭湊近到呼吸相交的距離時她才無意間發覺自己忘記了這個男孩兒以前的樣貌,自從成年之後就愈發驗證了血脈的純粹,也許是因為近在眼前——甚至比起其眾人傳言中的父親還要更勝一籌。book18.org

  【但是你就算望穿了天,這種時候不還是只能像個木偶一樣任我擺布,唔——嗯——】book18.org

  幽暗的話音未落,從晨起開始就一直忍耐的女帝含住了安睡中無防備的嘴唇,狼吞虎咽地捲起彈軟的舌頭,交揉纏綿時低頭看著他來者不拒地喝下自己的唾液。book18.org

  每天從來都不主動和妻子交談的皇后,他也許哪一天會察覺到晚上發生的這些事,一想到那樣的可能性,她就在臉紅心跳之際期待著:冷漠的男人會不會露出又羞又惱卻又拿眼前女人沒一點辦法的表情呢。book18.org

  甜甜的味道……佰芊品味著嘴裡那像是玫瑰的芬芳,扭頭打量著桌上那些只動了很少的糕點和木筷…以及曾經盛滿醇甜荔枝酒的小酒壺,征服的快感一瞬之間勾引催化了不滿足的根性。book18.org

  【看樣子三番五次絕食失敗後終於打算放棄了麼——可就算如此……】book18.org

  她狡黠地摸了摸唇角的濕潤涎液,解開舒服上腰的絲帶,釋放出白花花的波濤猛獸。book18.org

  她做好準備脫掉了礙事的衣物,像以往悄然混過的幾百個夜晚一樣掀開孕育著溫暖的被窩,寬心地躺在君夫身側,進而轉身享受著兩人皮膚逐漸貼近…熱量傳遞過來的那一刻,疲憊得到了撫慰和釋放。book18.org

  不過僅僅是如此就根本沒什麼值得太過期待的,已經形成習慣的侵犯意圖絕對不會因為他今日的稍加順從而改變——到了差不多滿足親密的時刻,她熟練地跨過他的身軀躺到了正對面,將仍保留著些許少年稚氣輕鼾的面頰摟進懷中。book18.org

  鼻尖觸碰的剎那,仿佛被柔軟如棉花的嫩白蒲墊中,佰芊不由得呼出嬌滴滴的灼熱氣息,他在睡夢中也順從了被馴化出的本能含住了眼前泌露的珍饈果實。book18.org

  【對~這就是君夫存在的意義…嗯~今天有些抗拒——再敢咬的話,朕可要把你的酒水全都斷供了~小畜生~❤】book18.org

  她神色迷醉,被揪心的唇舌刺激勾得欲滴,手掌維持著舒適的節奏溫柔拍打著他的後背。book18.org

  【這樣吸的話……咿~❤會比以往更快的~】book18.org

  佰芊微微張開雙腿搭在少年的腰上,把在夢中吸食著甜美營養液的他摟的更緊,【快停下……?……應該是朕來駕馭你才對……嗯~不要停——】book18.org

  順著喉嚨滑進去的聲音在她聽來如同天籟,被索求的快感之下,女人已經忘記了身份的差距,羞紅的臉埋進他的頭髮中嗅聞著,每當以為可以就此安眠,懷裡的瞌睡蟲便不合時宜地用啃齧和深吸的動靜惹得佰芊頻頻花枝亂顫。book18.org

  在再也忍耐不住絕頂的一刻,皇帝用絲質的被子捂住臉試圖遮擋聲音,可隨著噴涌的泉水和嬌呼,她奔向清澈和輕盈的劇烈反應把自己也嚇了一跳。book18.org

  髮絲凌亂鋪在耳邊,她的臉上滿是潮紅,扭頭眼迷迭地盯著毫無知覺的少年,喘著氣伸出拇指擦去他嘴角溢出的脂白漿液,隱匿侵犯的痕跡,最後輕輕捏住那滾燙的嘴唇直到確認全都咽了下去——才終於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挪開距離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疏遠。book18.org

  該睡覺了……在侍禮大臣派人來請安早朝前,她還剩下7個時辰養精蓄銳……可一躺下,腦海里便湧進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臣屬們雜七雜八的爭論,這是從未改變過的事實,現在至少有了慰藉……皇帝攥緊了他的手腕,呼吸平穩了下來——book18.org

  【陛下……您剛才——】book18.org

  鬼魅般的聲音一下子把她從床榻上嚇得彈了起來,目光驚詫地望向屏風外——跪在門廊前的原來是自己信任的內侍,怒不可遏的神情稍稍冷卻下來。book18.org

  【你來這兒有何貴幹,為什麼不先叩門?】book18.org

  【陛下…請寬恕……殿前侍衛說您已經入寢】book18.org

  女內侍官將頭微微抬起,語調中沒有一絲慌亂,修長的髮辮垂落在綁有札甲的小腿邊,【所以我原本是在您的外廳候著】book18.org

  【但你現在闖進來了,而且是不動聲色】book18.org

  佰芊自顧自整理好敞開的衣襟,從枕邊拾起素紗披在身上,【呼~你想被處死嗎,就這樣潛入朕和皇后的宮裡,身上還帶著刀,簡直像個刺客】book18.org

  【陛下,臣剛才敲過門…敲了三次,您都沒有回應,至於這個——】book18.org

  她無奈地將手裡的長刀放在安全距離外,繼續憂心忡忡地解釋道:book18.org

  【是因為聽到了您的尖叫——就是在剛才——臣不敢多想…以為您遭遇了什麼不測】book18.org

  【不!好了好了——!】book18.org

  皇帝抬手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另一隻手拖動被子遮住了半裸的少年,【記住了,不管剛才你看到多少,這兒的事要是敢傳出去——】book18.org

  【請陛下放心,剛才您沒有直接下令讓侍衛們進來動手,這份信賴臣萬萬不敢辜負】book18.org

  【嘁——你還挺機靈的】book18.org

  佰芊轉而輕蔑一笑,索性轉身吻了吻依舊深陷夢境的皇后的鼻樑,【那麼,你大半夜越過四道宮門到這兒來,總不會就是為了看望朕吧?】book18.org

  【啊——是——差點忘了】book18.org

  內侍趕忙從腰間的皮袋裡抽出了鑲著金邊的紙箋,【陛下……是非常重要的消息,從東帝國來……】book18.org

  【怎麼回事,細作那邊又有收穫了?】book18.org

  佰芊水靈的眼睛不再朦朧,離開床榻直接在台階上坐了下來,單手撐起凝重的臉。book18.org

  【是由信使帶來的,今天下午抵達中原的關卡,您之前安插在佰玥將軍身邊的副將趁其巡遊之際手抄了一份副本,快馬加急剛剛才送到了臣的手裡,特此交由陛下查看】book18.org

  【看來對北蠻的大勝讓那些女人重拾威嚴了~先前她們那副明明恨不得把朕和姨母千刀萬剮卻又不得不為了維持和平低三下四的樣子……只是想到都會覺得噁心發怵】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了,陛下,是她們的宰相託人送來的——】book18.org

  【嗯?叫什麼來著……俔鳶麼,比朕年長了足足五歲的女人,那就念來聽聽,那些繁冗的詞句就別浪費時間了】book18.org

  【臣已經看過了,陛下,所以才要緊急趕過來見您】book18.org

  內侍 把寫滿字跡的宣紙從信箋倒出,恭敬地呈到了皇帝手中,【東帝國宰相俔鳶想要跟大將軍作出交易,懇求陛下將四年前出嫁的公子柏舟送還……隨後就……】book18.org

  【隨後什麼……?】book18.org

  皇帝的低語像是沒有在跟任何人講話的夢囈,她把早已解開的絲帶重新綁回發尾,又從漆盒中取出熾彩的妝紙含在唇間。book18.org

  就這樣在一更的深夜做起了每日晨起時才會打理的梳妝,抹上脂粉和眼影。book18.org

  內侍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才敢於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作為交換,她們會承諾再獻出北漠和幾座邊境的城池,支持您的姨母佰玥將軍自立為皇,並維持和平】book18.org

  【東帝國的宰相,朕本以為姑且是個聰慧過人的能臣,結果也就耍出了這拙劣的反間伎倆?】book18.org

  皇帝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突然放鬆下來,【讓姨母和朕互生間隙,以免朕趁機發難,爭取時間恢復四年北漠征戰之後的國力虧損麼】book18.org

  【陛下,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帝國幾乎所有的精銳都在佰玥將軍手裡,倘若她真的……恕臣妄言…倘若她果真與您反目的話——】book18.org

  【朕已經知曉了,你不必再勸什麼,退下去吧,等兩個時辰後再到書閣來見我】book18.org

  她恢復了強硬和高傲的君王態度,揮手便把愁容滿面的內侍趕了出去,挨個吹滅床邊的燭火後和香爐後自己也跟著起身走到了殿門前。book18.org

  【看來你依然被那個女人深深惦記著吶】book18.org

  佰芊揉了揉自己因勞累而泛起陣陣暈感的眉心,朝著安眠中的皇后自言自語,轉身走進籠罩在一片危亡死寂之下的帝國。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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