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籠 (16-19完) 作者:玫雨♏

簡體

【闕籠】(16-19完) book18.org

作者:玫雨♏book18.org

  第16章book18.org

  【慢著慢著,突然之間幹什麼,朕明明下令衛兵要守住宮門不許任何人闖進來的!】book18.org

  【城牆著火了,陛下,好多士兵正在從皇城外衝進來,臣剛才還在宮城外偷看到侍從長大人被她們拖走,頭上蒙著布袋,滿身是血】book18.org

  倉皇逃竄並脫掉了袍服的女人焦急拉扯皇帝的冕服,語不成聲地向窗口那邊張望。book18.org

  【近衛軍就在外面,怎麼可能,朕剛才還——】book18.org

  璃曇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幾乎是譏笑著推開窗欞,頓時因脊背生出的深寒僵住。book18.org

  如這恐懼得像瘋了一般的侍從所言,空曠的宮殿廣場上竟然空無一人,原本應當林立在宮牆崗哨位置上的御前侍衛們也不知所蹤,只留下詭異的月光和遠處的星星火光鋪滿了整個世界;用不了多久,拼殺和嘶喊就將傳進她們的耳朵里。book18.org

  璃曇緊咬著牙,想起了多日未曾出現在嘴邊的名字,把焦急等待的侍從叫到了面前:book18.org

  【到底是怎麼回事,帝都里怎麼會有這麼多敵人,難道是喬裝後混進來的姦細嗎】book18.org

  【誰也不知道,陛下,所有派出去的信使都沒有回來,城門已經被封鎖,那些暴徒也沒有旗幟和任何徽飾……】book18.org

  【對了,朕的族親呢——俔鳶姐和其他姐妹們在哪兒,現在還安全嗎】book18.org

  【宰相大人三天前就已經到南方去巡查政務了,但是其他皇族的安危……屬下實在無從得知】book18.org

  【那朕大概猜到了,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朝廷里那些陽奉陰違的大臣,哼……妄想靠這種自毀無疑的方式來躲過下一次課稅嗎,白日做夢,等這裡的事解決,朕立刻把她們全都活活燒死】book18.org

  她緊握拳頭,指尖深深扎進掌心。book18.org

  【可是陛下,請快逃吧,還有一些忠於您的人正在和叛軍爭守偏門】book18.org

  侍從跪在她的腳邊繼續生拉硬拽,嗚咽著哭喊,【再耽誤時間那些叛賊也許會抓住您和殿下的,那時一切就都完了】book18.org

  【帝都竟然會發生這麼大規模的叛亂……】book18.org

  皇帝扶著額頭坐回床沿,面露難色地握住伸出被單的那隻手,【偏偏這種時候,這些該死的蠢人,不管是誰在指使,不明白都是在送死……】book18.org

  【呵呵…叛亂嗎,老朽可不認為事情有這麼簡單,不過看樣子今晚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去了】book18.org

  乾枯長發蓋住臉的巫醫躲在燭火的暗處,幸災樂禍的臉像一團蠕動的醜陋黑影,【但我倒是不怕,到了這個歲數的人總是會更加遲鈍一些,對死亡也是如此,可是您呢,和殿下怎麼辦?】book18.org

  【不必害怕過這場小小的騷亂,城外還有玢湫將軍的駐軍,她一定已經察覺到了城裡的動靜,很快就會來護駕】book18.org

  璃曇對這人的幸災樂禍不屑一顧,吃力地把蹲在地上的侍從拽了起來,【聽著,現在你肩負重要的使命,在前方引路開道,等朕帶著忠勇的護衛和未來的皇后跟上來】book18.org

  【哦——真的好嗎,身為皇帝卻如此懦弱地逃走而不是堅守皇室的尊嚴和這座古老的宮殿?】book18.org

  那雙老者的昏暗眼睛直盯著璃曇的背影,發出尖酸諷刺的嘴裡滿是畸形荊棘般的爛牙。book18.org

  【沒有別的物件了嗎——老人家,你得跟我們一起離開,一切結束後還需要你來治好小柏的病】book18.org

  璃曇波瀾不驚,隨意撇了一眼她,繼續坐回少年的身邊,貼在他的耳邊說著些無人知曉的暗囈。book18.org

  隨後,她自己親手扶起柏舟滾燙的半身,靠著不失溫柔的拍打和呼喊才終於喚醒了他,睡眼朦朧還發著高燒,宛如醉酒和死前一樣沉悶,無言地回看。book18.org

  【您實在是多慮了,老朽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乞丐一般的角色,叛軍們即使見了我也不會認為此身有什麼可染血刀鋒的價值】book18.org

  巫醫咧開嘴,沾沾自喜什麼似的晃著頭,【不過您現在看上去真是有趣極了——陛下自己雖然悍不畏死,可心中還是恐懼著公子殿下會有危險麼,毫不猶豫的樣子就像以往經歷過什麼一樣嘞】book18.org

  侍衛見狀則是惡狠狠地擋在兩人之間瞪了她一眼,隨後變了副面孔轉向璃曇,【陛下請恕臣直言,您應該先保全自己才對,要是您出了什麼差池帝國就將面臨前所未有的災難和動盪】book18.org

  【讓還在門外的侍衛和僕從們全都進來,順便帶上朕的御劍】book18.org

  皇帝好似沒聽到她的泣血真言一樣,依舊手腳輕巧地拉下床上的絲被為少年披上,【千萬不能再著涼,我們馬上就安全了】book18.org

  侍從們早已經四散逃竄,許久也未能找到幫手的璃曇只得命令趕來的十幾名放下兵器,四處搜羅整理逃亡路上需要的行裝,皇帝和她的寵兒則是被臨時護送到了宮廷馬車前,最後一次回望這座在黎明夜色下古樸單調的宮殿,那是母親留給她的權產,如今竟然狼狽逃竄。book18.org

  璃曇率先登上車座,將隨後還被攙扶著的、熟睡中的少年攬入懷裡,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樣低頭依偎。book18.org

  【雖然很捨不得離開,但是回來時可以住進新的宮殿,比這裡還要漂亮更多——】book18.org

  兩名留守在角落的近衛軍士兵奮力推開沉重的石門,門外是狹長而幽暗的廊道,通向御花園的深處。book18.org

  冷風立刻灌入,吹得那些人手中的火把搖曳欲滅,也帶來了更清晰的血腥味。book18.org

  【快,快,再快一些!】book18.org

  侍從焦急地催促著,她這個平時只負責為皇帝梳洗的人也不知從哪裡找來一件帶血的盔甲穿上,【快天亮了,那樣會更容易被賊軍發現】book18.org

  廊道曲折,仿佛沒有盡頭。book18.org

  身後的喊殺聲似乎暫被隔絕,只能聽到幾人粗重的喘息和慌亂的腳步聲在石壁間迴蕩。book18.org

  公子柏舟的意識似乎恢復了一些,他艱難地抬起眼皮,迷茫地看著璃曇緊繃的側臉,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嗚咽。book18.org

  這樣的旅途顛簸,被喚醒的不只是陰暗出逃的記憶、血污飛濺的慘狀和另一個女人從上至下充滿赤裸裸險惡與垂涎三尺的凝視。book18.org

  可很快這就不再只是夢憶,因為眾人的前方已經被更加明亮四射的火焰所籠罩——金鈴和馬蹄的雜音幾乎從所有方向涌了上來,無數隻明晃晃的刀劍從街道的房檐和巷縫間顯現。book18.org

  那道為眾人所熟悉的身影越眾而出,腰間佩著象徵洛州軍統帥的長劍,勒住韁繩時臉上帶著一絲期待已久的笑容,被部將們簇擁著的……正是由皇帝親手賜牌冊封的大將軍——玢湫。book18.org

  她身後更遠的空地上則是原本應該駐守在此地接應的少數忠誠侍衛,此刻已無聲無息地倒在血泊之中。book18.org

  「等到了啊,是陛下的車駕吧」book18.org

  玢湫側翻下馬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敷衍到極致的禮,聲音里充滿了戲謔,「臣罪該萬死,護駕來遲,害得陛下夜深露重卻還要乘著這樣破舊的馬車逃亡」book18.org

  車中的璃曇將柏舟更緊地護在身後,儘管自己也是身形搖搖欲墜。book18.org

  她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儀,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玢湫:book18.org

  「玢湫…是你嗎…帶著這些士兵發動叛亂的主謀——朕的大將軍?」book18.org

  玢湫仿佛沒聽見似的,用極富暗示意味的眼神環顧身邊的部下們,「還愣著幹什麼,此時應該立刻把陛下帶離到安全的地方」book18.org

  【將…將軍…玢湫大人——您先前說收到宮廷近衛發動兵變的消息】book18.org

  還騎在馬背上的部將認出了對方的皇室徽旗,意識到了某些不得了的真相,【現在這是…陛下剛才說——】book18.org

  【你不聽我的命令了嗎,若苔,我們兩個之中誰才是洛州軍的統帥呢】book18.org

  【不——將軍,屬下不能——】book18.org

  幾乎從未違抗主將並實際指揮管轄著這支大軍的副手,此時卻猶豫地朝後退縮幾步,【我們都宣誓過要效忠陛下…這是在叛亂…帝國絕對不會容許我們冒犯皇帝大人】book18.org

  她意味明顯的行動所引發的結果是顯著且極富傳染性的,跟在將軍身後的士兵們也逐漸察覺到了不對勁——在這個清晨前的一片安寧中她們就得到鎮壓譁變的命令行軍到護城河外待命,接著射死了城牆上的駐防守衛,砸開了城門,在帝都國民們爭相呼救和逃命的狂潮中開闢了道路;所有的恐懼和混亂也都是由她們自己帶來的,到現在知道站在皇帝面前才放下了武器,一齊望向似乎已經孤身一人的主帥。book18.org

  對面則是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此起彼伏的愣神沉吟中,團團將己方圍住的敵人竟然開始潰散甚至逃離;連皇帝本人也備受鼓舞,逐漸重拾氣勢,昂起頭以最可怕的殺意奉還給了自己曾經寄與信任的人——book18.org

  【你早就應該後悔的,玢湫,現在晚了】book18.org

  而被命運籠罩命懸一線的女人似乎無法阻止人心的渙散和失敗的結局了,玢湫站在愈發寬闊的地面,獨自牽著自己的戰馬,宛如俘虜一樣低頭……接著卻宛絕望自棄笑了起來。book18.org

  【這麼說我要完了?呵呵呵呵呵呵……】book18.org

  【大人,我們還可以被陛下原諒,只要退回兵營——】book18.org

  副將惋惜駐足,身為唯一明確抗命的人反而希望挽救她的生命,可是很快就被尖厲的嘲諷打斷……book18.org

  【原諒?將軍…你看看那邊坐在馬車裡的小姑娘,會饒過我們剛才犯下的那些死罪嗎,嗯?好好想想以前那些被處死的貴族和將軍,難道她們的所作所為不比今天的叛亂更加值得原諒麼——是什麼讓你覺得自己能在這個靠殺人為樂的皇帝面前取得寬恕?】book18.org

  【這……】book18.org

  被如此質問的女人果然害怕什麼一樣繃緊了,手指凍僵了似的粘在正要收回鞘中的佩劍上。book18.org

  【將軍你要是寧願自欺欺人哄騙自己當然無所謂了,耐心等著陛下或早或遲地清算你今天的僭越,等著看她如何「善待」你們這些叛賊的兒女和丈夫】book18.org

  【他們……】book18.org

  【啊,我還記得你的小兒子,白白凈凈非常討喜的孩子——和前些日子因為諫言被砍頭的大臣家裡的遺孤公子年紀相仿,後來父子倆被流放去北方的邊營犒軍,如今恐怕已經是荒地上的枯骨了吧?】book18.org

  【我的孩子們…玢湫大人…這都是你害的,是你把我和士兵們騙到了這兒來,不折不扣的瘋子…為什麼要背叛如此信任你的陛下和我們…】book18.org

  副將的牙齒咯咯作響,眼角因為無法控制的憎恨而泵出清澈的淚珠,看著那張陰險狡詐且仍不知悔改的臉。book18.org

  但她終究沒有順使仇恨蔓延做出衝動之舉,在皇帝和宮廷侍衛們驚詫的遠望下高高舉起了未能收手的令劍:book18.org

  【士兵——包圍那輛馬車,把所有人都帶下來】book18.org

  叛軍士兵們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book18.org

  兩名近衛奮力抵抗,劍光閃爍,瞬間砍倒了沖在最前面的幾人,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淹沒。book18.org

  刀劍加身,血光迸濺,忠誠的衛士轉眼便倒在了血泊之中。book18.org

  那名毫無戰場經驗的侍從尖叫著揮刀亂砍,馬上便被膽大上前的軍人從背後捅穿了腹部,軟軟地倒下,最後的勇氣散盡時,隨之而泯滅的也有其他人敢於為絕境獻死的覺悟。book18.org

  轉眼間,皇帝身邊再無屏障。book18.org

  洛州軍的士兵一點點收緊了圍場,卻仍然懾於皇帝最後的威嚴,一時不敢輕易上前擒拿。book18.org

  玢湫親自走上前,無視璃曇手中一同發抖的御劍,輕鬆地打掉了那無力的武器,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輩那樣平常地俯下身子看了看緊緊tie的兩人【陛下,玩鬧結束了】book18.org

  她聲音壓得極低,冰冷的手指抬起少年綿軟無力的頭顱,將那微弱的痛哼當作仙樂享受似的閉上了眼,【請放寬心不要亂來,您和這位公子殿下,卑職都會好生照料的~】book18.org

  【玢湫…還是孩童時我就見過你了,一直都把你當作最信賴的僕從,讓從一個侍衛長變成將軍——你是因為我才有了今天】book18.org

  【一點沒錯陛下】book18.org

  她的嘴角冷漠地揚起,朝她低頭致意,【但是對不起,這還不夠…遠遠不夠】book18.org

  火光跳躍,映照著璃曇扭曲憤恨卻又不得絲毫反抗的身形和大將軍玢湫志得意滿的冷笑。book18.org

  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宮廷御苑,此刻已成為叛亂者者的獵場。book18.org

  第17章book18.org

  學宮矗立與皇城的西南角,曾是導師們用來督促鞭策皇儲時,收藏著無數書籍與先賢的典要。book18.org

  如今,它那些賢能的留守者們已經被驅逐,高聳的樓閣再次成了最精緻的囚籠。book18.org

  厚重的實木門和鎖死的鐵鏈外是無情冷漠的看守,窗外則是絕無可能逃脫的令人眩暈的高空,以及更遠處皇城模糊的、不再屬於她的輪廓——上一次從這個地方嬉皮笑臉地逃出時她還不是肩負帝國的皇帝,如今回到這裡竟然還是一無所有,空有一身象徵無上尊容的白色華服。book18.org

  塔內空氣凝滯,瀰漫著陳舊書卷特有的微塵與墨香,卻又混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潮氣。book18.org

  陽光透過窗格切割出幾道斜斜的光柱,無數塵埃和嘴唇呼出的白色嘆息在其中無聲飛舞。book18.org

  那些書架高聳至頂,排排竹簡與皮紙書沉默地矗立,像一群冷眼的旁觀者,見證著這位被圈禁者的落魄。book18.org

  璃曇坐在乾淨的軟墊上——玢湫施捨的一切都對得起皇室的尊貴,甚至派遣了專門侍奉她們的僕從一同住到塔中來……這些都是熟悉的面孔,即便被囚困也依舊盡心盡力想先前在宮殿中那樣照顧皇帝的起居。book18.org

  最初的瘋狂與絕望過後,是一種死寂的平靜。這裡高於一切的孤寂仿佛具有某種魔力,強迫她不再去回憶屈辱和可恥的背叛。book18.org

  【呵…下這麼大的雪…已經到深冬了】book18.org

  一聲極輕的自嘲從她蒼白的背影前溢出,【也就意味著足足三個月還是沒有救駕的援軍趕來,那些忘恩負義的將軍和地主,在朕的戰爭里撈的腦滿腸肥,難道說是已經機靈地向篡逆者下跪了麼】book18.org

  皇帝現在明白了。那些與自己共享榮耀與利益的人不是堡壘,是沙堆的城壩,潮水一來,便潰不成軍。book18.org

  【朕為了帝國…去殺害、去屠戮、去毀滅,踐踏搶奪而來的所有東西都分給了她們…那些軍官、士兵,現在沒有一個人敢來澄清……】book18.org

  一陣輕微痛苦的呻吟打斷了她的沉思。book18.org

  璃曇立刻轉過頭,所有的思緒瞬間清空,只剩下全然的關切。book18.org

  柏舟蜷縮在她身旁的薄毯里,依舊深陷在高熱與蟲蠱的雙重摺磨中。book18.org

  他的臉色是不正常的緋紅,呼吸急促而微弱,身體時不時地因為內部的痛楚而輕輕抽搐。book18.org

  璃曇慌忙靠過去,用浸了冷水的紡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額頭和脖頸。book18.org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與那個在朝堂上叱吒風雲、在戰場上冷酷決斷的女帝判若兩人。book18.org

  【難道我錯了嗎,小柏…只不過把自己的願望和庸人們的惡行融合起來,最後只抽走自己想要的那一份,順水推舟…包庇縱容——原來全都要怪我嗎……】book18.org

  從母親那裡繼承來的權力消失了,所能看到的世界也縮小到這高塔一隅,縮小到只剩下她和眼前這個尚不知能否挺過今晚的少年,卻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壓抑窒息,反而未來清晰明朗起來。book18.org

  【算了,沒有新修建好的寬敞寢宮,也不差】book18.org

  她輕輕握住柏舟滾燙的手,指尖與他十指相扣,這樣靠微弱的觸感確認彼此的存在。book18.org

  【我還記得呢】book18.org

  她低聲喚著,聲音沙啞,【小時候被母皇懲罰關在這裡,你在塔下叫喊…我故意不答應,就希望一直能聽見你的聲音】book18.org

  回憶讓她的眼神暫時變得柔軟,虛幻之間中仿佛又是甜膩的蜜糖味和無憂無慮的笑聲圍繞上來。book18.org

  在孩童能夠互相撒嬌的年紀,那時的煩惱,不過是背不出書的責罰,和每天只能相見兩個時辰的委屈。book18.org

  【就像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對吧?】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此刻的絕境中,散發出一種致命而脆弱的誘惑。book18.org

  外界的一切——叛軍、崩潰的帝國、虎視眈眈不知要對兩人作何處置的玢湫……似乎都暫時被隔絕在外。book18.org

  【對不起,以後都沒法再封你成為真正的皇后】book18.org

  囚籠成了唯一能讓他們緊緊相依的、不願逃離的避難所。book18.org

  她更加用力地握緊少年的手,仿佛那是洶湧大海中唯一的浮木,褪去了所有身份與榮辱,變回了最初的那對孩童,只剩下最原始的依戀和永遠相伴的絕望。book18.org

  塔外隱約傳來看守換崗的單調口令聲,提醒著她現實的存在。璃曇閉上眼,所能做的只是讓身體更貼近昏睡的柏舟,瑟瑟發抖。book18.org

  【陛下,有人來見你們了】book18.org

  那人的聲音絲毫沒有因為皇權的墜落而帶有不敬,進門便向警惕抱緊的二人鞠躬,【對方希望您無論如何也不要拒絕】book18.org

  在其轉身的一剎,門外暴露出來的身影是許久未見的女人,璃曇收緊的四肢鬆弛疲軟下來,或許應該沒有別人能讓皇帝如此觸動感傷了——book18.org

  端莊的人影攜一身寒氣步入這高處的囚籠,她披著連帽斗篷,胸前和頸部都用黑色用絲帶紮緊,整體像一朵倒置的百合,流蘇花邊擺動漂浮著;她很自然地給看守使了個眼色讓對方迴避,單手提一盞冒出裊裊白煙的奇異油燈,將它小心安穩地放在了角落。book18.org

  在其身後則跟來另一位同樣裝束身材略顯臃腫的女人,因為繡有花紋的黑紗阻擋而看不清臉,安靜且動作遲緩,格外醒目的特徵便是那及腰的長髮竟然如同精鍊白銀一樣閃亮。book18.org

  昏黃的光暈驅散了塔內濃重的陰影,也照亮了軟榻上那虛弱不堪、深陷蟲蠱折磨而意識昏沉的少年。book18.org

  直到外面那人的腳步聲走遠,她才抬手拉下了狐裘的帽襟,露出一路上被寒冬飛雪掩蓋的慘澹笑容。book18.org

  【璃曇…你沒事就好】book18.org

  【俔鳶姐…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book18.org

  璃曇還是不敢相信這如同幻覺的一幕,不停地搓著乾澀的眼睛,【洛州軍叛變了,宮城被包圍,侍從們都被殺了——我還以為你也已經……】book18.org

  【嗯…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但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不會再有事了】book18.org

  【你能到這兒來,就是說玢湫失敗了——她的陰謀被你挫敗了對嗎?!】book18.org

  【不…對不起…沒有,帝都周圍還在叛軍手中,再加上鷺嫣將軍帶來的兩萬人牢牢控制著驛道,上個月她才在遭遇戰里擊退了前來救駕的芸棲將軍】book18.org

  俔鳶慚愧痛苦地閉上眼,將飽受監禁之苦的妹妹的臉擁入懷中。book18.org

  【鷺嫣麼…果然也有她,和其他人一樣都是不可原諒的無恥之徒】book18.org

  璃曇還是和過去的幾十天一樣咒罵著那些人,只是原本充斥怒火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無能的失望,【那姐姐是怎麼到這兒來的…沒有像我一樣被抓起來】book18.org

  【她們起兵叛亂不是為了毀掉帝國,只是為了擺脫皇帝——沒有傷害我大概是因為我在百姓和朝廷之中都有著許多支持者,可即便如此現在也沒有任何人能聯絡上外面,玢湫派了士兵駐守城門,只要發現出城者格殺勿論】book18.org

  【那我會怎麼樣,永遠被關在這裡,還是被殺掉呢】book18.org

  璃曇將鼻尖藏進少年的發梢間,音色夾雜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不要胡思亂想,沒有人,就算是玢湫她們也不敢做這種事】book18.org

  【誰都恨我,因為我徵收重稅連年征戰,還把許多人關進大牢…處死,現在那些做夢都想殺了我的人都被釋放出來了……】book18.org

  【只要我還活著,你和小柏都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俔鳶不停地輕聲安撫,用自己的斗篷蓋住二人脆弱的身體,【但是母親大人留下的帝國也必須被拯救,再不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內戰,它就會被撕裂開來,沒有比這更糟糕的結局了。所以…她們派我來找你,希望你能接受對大家都好的提議】book18.org

  【提議……那是什麼——】book18.org

  璃曇木訥地抬起頭,從姐姐的臉上看出了強烈的糾結。book18.org

  【退位】book18.org

  【退……位……❤】book18.org

  這恍如絕響的一聲使得皇帝發綰上玉亮的鳳尾長簪叮鈴一顫,張開的嘴唇也被凍住一樣無法動彈。book18.org

  【她們只給你條路,朝廷的重臣和支持玢湫鷺嫣的那些貴族們都恐懼你——恐懼你的報復,只有你離開讓我來代任攝政,她們才會願意放下武器重新服從帝國】book18.org

  【俔鳶姐…來做下一任皇帝嗎】book18.org

  【我…對不起…所有的大臣們都一致認同只有如此才能使免於戰火,璃曇會生氣也是應該的,大家都在背後說我是個趁人之危的卑鄙盜賊——】book18.org

  【不,俔鳶姐的苦衷我都清楚,是我也會選你的】book18.org

  璃曇十分勉強地,隨後又紅著眼睛把她輕輕推開,鼓勵著似的拍打其肩膀,【再說了一個被囚禁在高塔中的皇帝有什麼資格如果是姐姐的話,一定會做得比我更優秀,至於我和小柏,能找一處安靜不被打擾的地方安置我們嗎……可以被原諒,然後活下去嗎】book18.org

  【是啊,我向你保證,以後所有人都不會再記得帝璃曇,你背負的所有仇恨都要被掩埋,連同你的時代和名字一起消失——那現在就只剩下一件事亟待解決……需要你原諒,妹妹】book18.org

  【…我還有什麼能給你的——除了這件衣服】book18.org

  面對著姐姐有些詭異的微笑,璃曇展示了一下自己那繡著白烏和鳳翎的袖帶,【要是你在登基儀式上需要的話,就儘管拿去吧】book18.org

  【不——不,我的傻妹妹,對於新生的帝國來說服裝和舉止的華麗遠遠不如內在的某些東西重要】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你我和姐妹們都是知道的,母親是和卑賤的奴隸生下了我,可以憑藉威望和人脈震懾帝國里的那些別有用心者,但是為了能夠長久而不留下禍患,姐姐不得不給自己的繼承人——下一位女皇,物色一個血統足夠優秀的父親來鞏固今天的成果】book18.org

  【有…有許多人姐姐可以考慮,東部貴族的公子,還有西帝國遺留的皇族】book18.org

  不知為何,她感覺到那道幾乎要擦出火焰的視線是在窺視著自己臂彎中的少年,身體不由得竟然向後退卻,頂到了冰冷的牆壁。book18.org

  【不,這些人,無論是哪一個都不能洗滌我身上平庸的血脈】book18.org

  俔鳶步步膝行,明明是跪在地上卻顯得咄咄逼人,將被絲絨包裹手按在了少年的胸口上,【有這樣一個孩子,換成任誰都會顯得不足以相提並論】book18.org

  【什麼…不可以——】book18.org

  璃曇神色慌張,像是躲避毒蟲一樣趕忙甩開那隻手,護緊懷裡的柏舟,【他根本就只是一個將軍的私生子,沒法幫姐姐平定非議的】book18.org

  【璃曇,為什麼一直後退呢,我答應過會讓你和小柏都活下來,就一定會信守諾言,而且還會讓你們繼續住在富麗堂皇的宮殿里——讓他來做我的皇后,誕下寶貴的子嗣】book18.org

  俔鳶站了起來,燭光下纖細的陰影將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年輕人徹底吞噬;book18.org

  【欸……❤】book18.org

  璃曇完全僵住,而俔鳶則從容地拉開胸前的繩結讓整件披風便絲滑褪去,露出下方點綴著金色花紋和紅色滾線的袍服——底料交錯西帝國玄色與東帝國雪色的一襲極致華美也極致暴露的裙裝。book18.org

  與尋常宮裝不同更加接近睡裙的構造,極盡魅惑之能事。book18.org

  以金絲綴連的絲緞緊緊裹覆著她那從未示於人前的傲人胸脯,貼合著飽滿起伏的曲線,邊緣以細小的珍珠與寶石鑲嵌。book18.org

  燭光下,溫潤的珠光與璀璨的貴金屬絲線交織,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投下誘人的光影。book18.org

  不善妝造的女人從鎖骨到深暗的溝壑之間大片瑩潤的肌膚袒露無遺;雙峰也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蟄伏許久的慾望即將破繭。book18.org

  柳眉顰蹙,摘下嵌珠的手套清脆一拍,安靜已久的門外緊接著就響起回應,更多蒙面的女子徐徐步入,林立在她的身後,陰森的氛圍頃刻濃郁到壓抑。book18.org

  【俔鳶姐…你要做什麼…這些人……】book18.org

  【姐姐已經忍耐夠了溫柔的假戲假意,不過還是要負起責任要讓你看清現實吶~ 】book18.org

  璃曇的瞳孔在昏黃光線下劇烈收縮,眼睜睜看著那些奇怪的身影應聲而上。book18.org

  來人沉默得如同鬼魅,臉上覆蓋著繡有暗紋的漆黑面紗,及腰的銀髮在油燈搖曳的光暈中流淌著冰冷的光澤。book18.org

  最令璃曇窒息的,是對方行走間那種滯澀卻又目標明確的姿態,仿佛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book18.org

  【她…她是誰…你們要幹什麼——!❤】book18.org

  驚恐之餘她地將懷中昏沉的柏舟摟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抵禦那未知的威脅,然而被一群人架住雙臂鐵鉗後很快便動彈不得,像狼狽的囚犯那樣被拖到牆邊。book18.org

  俔鳶只是優雅地坐在軟榻邊,唇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朝身份不明的女人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她徑直走到柏舟躺下的軟墊前,一蹲下身就立刻捲起混合著濃郁媚藥與冷冽體香的怪異氣味。book18.org

  女人伸出戴著黑色薄紗手套的手將額頭滾燙的少年扶起,並不粗暴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熟練,開始解柏舟素白寢衣的系帶。book18.org

  【不…住手!不管要做什麼都不許碰他!】book18.org

  璃曇嘶聲掙扎,卻被更用力地按住,連脖頸都被迫揚起,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手一層層剝開少年單薄的衣物,露出他蒼白卻肌理分明的胸膛,以及更下方萎靡虛弱的性器。book18.org

  聞見那濃郁的雄性氣息後受到某種刺激一樣立刻埋首進去,像是嗅聞花香一般狂吠不止。book18.org

  【你倒是很心急啊——】book18.org

  俔鳶不以為然地看著女人卑微渴求的姿態,沒忍住笑了出來,【不過應該還沒有忘記交代給你的任務吧?】book18.org

  【是…俔鳶大人……嗚——哇——❤】book18.org

  蒙面女人咽下忍耐的苦果,舔了舔唇從面紗下伸出舌頭,刻意展示似的扭頭看向璃曇——在升起的霧氣後,腔內鮮艷蠕動的細軟肉塊和隨呼吸而咕咕舒張的穴道,少女分泌的香艷唾液滴答滴答,懸掛遍布在整個粉色深淵的上下四方。book18.org

  【呵呵~差不多可以開始了?】book18.org

  俔鳶攆著手中少年的一縷秀髮,看向驚愕到已經噤聲的皇帝,【從你見到小柏開始到此刻她可是禁慾忍耐了幾十天了啊,所以要好好享受姐姐為你準備的美景吧,我的好妹妹~❤】book18.org

  【啊…❤啊……!❤混帳——你在做什麼——快滾開啊——朕要殺了你——!!】book18.org

  如同品嘗珍饈般,年輕的女人用溫熱口腔包裹住柏舟的性器,舌尖靈活地舔舐著敏感的褶皺,緩慢而持續的節奏在褻瀆時也顯得格外溫柔。book18.org

  在唇舌的濡濕與刺激下,那原本柔軟的器官開始不受控制地產生變化,外皮漸漸被女人輕車熟路地褪下,露出前端粉嫩濕潤的菇首。book18.org

  極具侵略性的舌尖堪比最靈巧也最惡毒的蛇信,精準地勾勒著冠狀溝的輪廓,一遍又一遍,時而輕輕搔刮那極其敏感的縫隙,時而用舌尖快速拍打、掃動整個光滑的正面。book18.org

  柏舟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紊亂,夾雜著無法抑制的、帶著哭腔的細小呻吟。book18.org

  他的身體背叛了他的意志,在那嫻熟的口交挑逗下,陽具徹底甦醒,脹大,變得堅硬而灼熱,直直地挺立起來,頂端空洞也括開滲出透明的黏液。book18.org

  【看啊,我可愛的妹妹】book18.org

  俔鳶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她翹著腿,手肘支著扶手,掌心托腮用欣賞戲劇般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切,語氣輕快明媚,【你覺得這孩子還能堅持多久呢,在真正的慾望面前,依舊是如此不堪一擊吶】book18.org

  面紗下細微濕濡的吮吸聲仿佛近在耳邊嘲笑著少女的無能為力,柏舟即使在昏迷中也驟然繃緊的腰腹,發出夾雜著痛苦與難堪的微弱嗚咽。book18.org

  【連清醒都做不到,身體卻已經誠實地在享受了。聽聽這呻吟聲,是不是比你在他耳邊說過的任何情話都更加有力呢?】book18.org

  她的嘲諷如同冰錐,狠狠扎進璃曇的心臟。book18.org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女人開始了更深層的進攻,將勃起的肉棒更深地納入口中,喉部肌肉收縮,來回抽插的性器在強大的吸力下發出「噗噗」的、淫靡而沉悶的吮吸聲。book18.org

  柏舟的腰肢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挺動,迎合著那致命的快感,顯然已經瀕臨極限。book18.org

  【快停下來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可是皇帝啊!違抗我的命令——我一定砍了你這賤女人的腦袋啊啊啊啊!!!】book18.org

  目眥欲裂的璃曇除了拚命掙扎和嘶吼以外什麼也做不了,女人一面得意地加緊深含,另一隻手又悄然滑至他的身後,借著某種滑膩膏極其順暢地探入了那隱秘的窄穴。book18.org

  少年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細碎的呻吟終於抑制不住地逸出唇角。book18.org

  他那張因蟲蠱和長期折磨而缺乏血色的臉此刻泛起病態的潮紅。book18.org

  【這樣的事情很輕鬆就能做到哦~❤畢竟男人的身體就是這麼容易掌握啊——只是稍稍調教就已經成為玩具了呢】book18.org

  仿佛是為了印證俔鳶的話,在蒙面女人持續的口舌侍奉和後方手指的協同刺激下,肉棒展現出羞恥而勃發的生命力。book18.org

  少年緊閉著眼,睫毛劇烈顫抖,試圖扭動腰肢擺脫那令人崩潰的快感,卻被那女人牢牢固定住胯部,無助地承受著這具被反覆調教過的身體所產生的、無法控制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不…不是的…小柏……不要…我在這裡啊——!】book18.org

  璃曇混合著屈辱和心碎的淚水奪眶而出,那些在困境中相互依偎的溫暖,在此刻被這淫靡的場景踐踏得粉碎。book18.org

  俔鳶輕笑著,指尖划過柏舟滾燙的皮膚,感受著他身體的戰慄:book18.org

  【誓言和愛戀?多麼可笑又脆弱的東西,在別的女人手裡露出這麼美味的表情出來,真是淫蕩又毫無節操的孩子呢~❤】book18.org

  【來吧來吧……在熟悉的嘴穴里舒服暢快地射出來吧?】book18.org

  【快住手…!快住手啊!!】book18.org

  屈服於嫻熟的口技下釋放的瞬間,少年憑稀薄的意識抱緊了俔鳶的上身,在璃曇面前抱著別的女人輕易失身。book18.org

  【一定要…殺了你…】book18.org

  皇帝眼中映入銀髮女人滿足吞咽的身影,沮喪絕望地低下頭。book18.org

  【嗯~比預想的要快呢,感覺如何呢】book18.org

  【是…俔鳶大人,還是和以前一樣美味呢——只是更加濃郁粘稠,帶著其它女人的體臭啊?】book18.org

  銀髮的美人意猶未盡地吮吸著手指,將噴濺到雪白乳肉上的點滴也一一清理。book18.org

  【可不要埋怨姐姐哦,璃曇~】book18.org

  俔鳶站起身走到低聲啜泣的少女面前,抬起那張咬牙含恨的美麗臉龐,【畢竟雖然對你來說很殘忍,但這可是合乎情理和道德的結合呢~來,差不多該讓陛下看看了】book18.org

  【遵命,俔鳶大人……❤】book18.org

  混雜著淚水的模糊視線中,那女人緩緩地、如同進行某種儀式般,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黑色面紗。book18.org

  【怎麼會…你……你是——】book18.org

  露出的那張臉瞬間讓璃曇的呼吸瞬間停滯,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欸…❤就算實際沒見過面也差不多猜出來麼?】book18.org

  俔鳶猙獰地笑了起來,將還趴在柏舟胯間悶聲吞吃著成塊濁液的少女拉到跟前,【呵呵呵呵…沒錯喲——這位就是西帝國尊貴的女皇——小柏的婚配妻子——佰芊陛下呢】book18.org

  【胡說…那個女人不是已經……】book18.org

  本該早已在宮城大火中化為灰燼的西帝國女帝,與她勢同水火、也曾同樣囚禁和折磨過柏舟的女人,此刻就跪在那裡,眼神空洞,嘴角殘留一絲晶亮的唾液連接著柏舟的性器,痴迷而渴求的、近乎諂媚的笑容怎麼也不能跟以英明颯爽聞名於世的那個女人聯繫起來。book18.org

  震驚、恐懼、荒謬……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將璃曇淹沒。book18.org

  【很驚訝嗎,妹妹?】book18.org

  俔鳶的聲音充滿了惡意的滿足,【以為她死了?確實如此呢,如果不是玢湫將軍的人及時發現把她從火堆里拖出來,現在就已經是一具自焚而死的焦屍了。我不僅救了她,還給了她永遠不會厭煩的使命,曾經不可一世的帝佰芊,如今不過是離不開男人肉棒、只會搖尾乞憐的母狗罷了。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每天唯一的活動就是像這樣服侍自己的「君夫」哦——當然是在喝下我賞賜的媚藥後~】book18.org

  作為回應佰芊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如同幼獸般的嗚咽,臉頰蹭著柏舟的大腿,眼神迷離而渴望,全然沒有了昔日半分女帝的威嚴。book18.org

  【好了,既然小柏還是她的君夫,如何處置自己的所有物當然應該問她才對吧?】book18.org

  俔鳶解開了自己貼身的紗裙,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佰芊的腰側,語氣輕蔑如同對待牲畜,【佰芊小姐意下如何呢——作為妻子難道能夠甘願把他讓給陛下麼?】book18.org

  【唔……這個——】book18.org

  佰芊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雖然目光依舊死死黏在柏舟身上,卻已經在怯懦地俯下身子,【是,請俔鳶大人…盡情侵犯我的君夫吧,就在這裡……】book18.org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佰芊小姐】book18.org

  俔鳶玩味的視線聚焦在銀髮少年隆起的小腹上,【你們夫妻明明已經育有子嗣,真的甘願讓我這個外人染指麼~❤】book18.org

  【欸…這…請…請俔鳶大人笑納小女的君夫——為帝國的和平誕下保障】book18.org

  佰芊猶豫間牽起癱軟的柏舟的手掌,恭敬地遞給似乎有些不願下手的女人,【有了繼承人的話,就能穩住那些蠢蠢欲動的皇族們了】book18.org

  【哈啊——你還挺體貼人的麼,但是……】book18.org

  俔鳶見到她這副卑微的樣子寬慰一笑,可很快臉色驟變掐住那柔順的銀髮,【蠢蛋,什麼帝國什麼和平——腦子裡卻渴望著看到別的女人強暴自己的丈夫對吧,嗯?反正對你這個賤人來說只要舒服怎麼都無所謂吧❤再不說實話的話我就要走了哦】book18.org

  【是…對…對不起…!俔鳶大人】book18.org

  少女連忙拽住了故作姿態的女人的衣襟,整張臉已經被病態扭曲的潮紅充斥,【對不起我是個見到君夫被蹂躪就會興奮到不停的糟糕女人,啊啊啊啊啊我想要看到他被榨取時丟人的樣子啊?求您在我面前把他玩弄到亂七八糟吧——❤!!】book18.org

  【這樣才對嘛——聽到了嗎,這個噁心的女人在求我玷污她的君夫啊,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霎時間就連其餘那些僕人們也都鬨笑起來,一道取笑著已經從根本上潰爛的女人,唯獨在地上被鉗制在一旁的璃曇默不作聲,因對未知的恐懼而絕望發顫。book18.org

  【好吧~既然作妻子的都這樣說了,璃曇妹妹,你也看到了,這都是…嗞溜——無可奈何呢?】book18.org

  【不…不要啊…俔鳶姐…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最好的家人——求求你——】book18.org

  俔鳶褪下那身極致誘惑的裙裝,露出底下未著寸縷的、成熟而豐腴的胴體;分開雙腿跨坐在柏舟腰上,手指引導著他那依舊堅挺的慾望,對準了自己早已泥濘不堪的花園入口。book18.org

  【那可不行呢~❤都是為了大局考慮喲~❤】book18.org

  【不…俔鳶!你不能——】book18.org

  璃曇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睜睜看著俔鳶腰肢一沉,伴隨著一聲滿足的、悠長的嘆息,將那灼熱硬挺的陽具徹底吞沒。book18.org

  【啊…❤果然…只有小柏…才能填滿姐姐的空虛呢…❤】book18.org

  俔鳶仰起頭,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臉上浮現出沉醉的酡紅。book18.org

  她開始擺動腰肢,動作由緩至急,每一次深入都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撞擊出令人面紅耳赤的粘稠水聲。book18.org

  被踢開的佰芊竟然也視而不見似的爬回到榻邊,伸出依舊纖細溫柔的手……精準地捏住了柏舟胸前那兩點敏感的蓓蕾,時輕時重地揉搓、掐弄著。book18.org

  【啊…❤君夫大人的身體變得比以前更加敏感了啊…❤明明是在背德私通——❤】book18.org

  、嘴角咧開的怪異興奮的笑容,仿佛柏舟在她指尖下的每一次顫抖和呻吟,都能給她帶來莫大的快感。book18.org

  被困在這場瘋狂的掠奪中,前有俔鳶狂暴的侵占,後有佰芊不知疲倦的撩撥;他的意識在蟲蠱的催化和生理的強烈刺激下模糊破碎,破碎的嗚咽和喘息不斷從被咬出血痕的唇間溢出,不守夫道身體卻可恥地迎合著那滅頂的快感,在妻子叫囂著更多的渴望下沉淪。book18.org

  ——【啊啊啊啊?太舒服了啊,君夫大人徹底背叛人家時發出的喘息?——再多一點——再給我看更多你欲拒還迎的樣子吧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快住手啊——小柏是屬於我——】book18.org

  ——【在裡面變得比以前都更加膨脹啊~❤怎麼回事呢,在圈禁時做了那麼多次也沒有像現在這樣亢奮呢~❤啊~❤果然是因為在璃曇面前麼~❤】book18.org

  少女們的高亢嬌喘和沙啞哭喊擠滿了狹窄的樓閣,這場單方面的施暴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俔鳶發出一聲高亢的、如同鳳鳴般的尖叫,腰肢劇烈地痙攣著,將柏舟死死地鎖在懷中,清晰感受著體內那根硬物的搏動,以及隨之而來的洶湧釋放。book18.org

  片刻後方才喘息著緩緩從柏舟身上抬起身體,將一旁因為多次絕頂昏迷沉吟的佰芊從身上挪開,而渾身雌臭粘液的。book18.org

  她並未立刻離開,轉而就著這個姿勢望向面如死灰、眼神徹底失去光彩的璃曇,慵懶饜足的神情划過一絲絲轉瞬即逝的冰冷。book18.org

  她命令僕人們抬起璃曇陰沉的臉,用手指輕輕分開自己那依舊微微張合、沾滿濁白粘液的嫣紅花瓣,將那屬於柏舟的、混合著兩人體液的證據,赤裸裸地展示出來。book18.org

  【看清楚了麼,我的好妹妹?這就是現實——小柏還是做我的皇后比較合適呢】book18.org

  她緩緩起身,任由精液順著大腿內側滑落,如同打上所有權的烙印。book18.org

  【至於你】book18.org

  她俯下身用沾著粘膩的手指輕輕抬起妹妹的下巴,逼視著她空洞的雙眼,【好好期待吧,很快,你也會變得和佰芊一樣…腦子裡只剩下齷齪的衝動,成為一具只會為快感而活的、美麗的玩偶,難道不是很不錯的結果麼~❤】book18.org

  【只不過就是你們反抗我……覬覦屬於我的東西…所必須付出的代價而已】book18.org

  話音落下,寢殿內只剩下璃曇壓抑到瀕死般的嗚咽,以及佰芊依舊在柏舟身邊徘徊時的發出貪婪嚎叫,僕人們目送俔鳶拉上樓閣的門板,最後手捧著早就備好的媚藥將失去抵抗意志的璃曇圍了起——罪惡的盛宴暫告段落。book18.org

  第18章book18.org

  【你看,鷺嫣,未建成的宮殿多麼有排場,在事情發生前每天都有上萬勞工聚集在那裡】book18.org

  同樣騎在馬背上的玢湫抬起手臂指向遠處暴風雪下近乎是殘骸的建築,盼望著能得到她一些積極的回應。book18.org

  【是……但外面的那些人不會認為僅憑這一點就能審判皇帝】book18.org

  鷺嫣用牙齒咬住繃帶,將腿上發黑的傷口遮住,【今天的進攻比以往都更加猛烈,芸棲將軍顯然是得到了增援,她已經攻占河岸,等到冰面再厚一些伺機大舉進攻】book18.org

  【你有把握嗎,擋住她們,如果人手不夠的話我可以提供一支援助力量】book18.org

  【目前還可以勉強守住,但是逃兵一天比一天多,有時候不得不使出殘酷的手段來鎮壓自己人】book18.org

  鷺嫣愁眉苦臉,脫下自己的纓盔好讓浸滿汗水的長髮能在寒風中晾乾,【而且剛才信使也帶來了壞消息——又有六萬的軍隊正在從【泛城】集結,不到半個月由箬堇將軍指揮的主力就要抵達西郊】book18.org

  【我們被包圍了對嗎,而且敵人是我軍的數倍之多?】book18.org

  玢湫一陣苦笑,抬頭望了望前方高聳的塔尖。book18.org

  【按常理上個月她們就已經完全切斷了帝都和其它州的通道,現在看來或許是想等著我們主動投降減小傷亡】book18.org

  【呵…那可未必,也許將軍您自己品德高尚所以才誤會了——據我了解那幾位並不是那種在乎普通士兵的好人呢】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你有知道些什麼】book18.org

  【其實是相當簡單的道理吧,占據了絕對優勢和大義名分的大軍不進攻,是在期待著我們做出什麼更極端的事情來,比如——】book18.org

  【比如?】book18.org

  【像是狗急跳牆除掉某個連她們也無法忍受的存在】book18.org

  玢湫極具暗示意味地使了個眼色,【我早就告訴過您畏懼如此威悍皇權的人絕對不止我們,只有帝璃曇死了,對面那些老謀深算的女人才能有機會換一個不那麼嚴厲的小姑娘】book18.org

  【再換一個?胡扯……野心家的白日做夢】book18.org

  鷺嫣低聲咒罵道,身前升起熱烈的白霧,【陛下是經過加冕宣誓的正統帝君,只有她的祖先和她有資格統治這個帝國——況且她還沒有子嗣,換誰都絕無可能改變這個事實】book18.org

  【傳統上是這樣沒錯,可是一旦陛下因為意外離世——那麼皇位也只能交給其姐妹,這就是為什麼親王們現在各自抱團極力拉攏著朝臣,就連外面的將軍們也是如此,她們都和皇室成員有著或多或少的勾搭。多可憐,皇帝陛下身處險境,但她的家人們鷹視狼顧,緊盯著她手裡即將掉落的權杖】book18.org

  【那你有什麼辦法…明白點說,我們還能做什麼?】book18.org

  【只要陛下還活著,你和我也就能活著,但是帝都的百姓還在忍受著封鎖和戰爭,早晚會出現無法壓制的動亂,當務之急還是處理好戰爭問題吧】book18.org

  談話間,兩位將軍的戰馬已經踏著雪霽來到青色磚瓦鋪路的學宮,琉璃色的檐瓦片掛滿了冰錐,從最頂處滴落著刺骨的水珠。book18.org

  鷺嫣四下張望一番,將凍得快失去知覺的手揣進胸襟中,【到這兒來是要幹什麼,軍隊還需要我維持秩序】book18.org

  對方沒有回應,下馬後搖晃地走到士兵嚴加看守的圓塔前小聲詢問了些什麼,再回來時臉上帶著不容分說的喜悅和自信,立刻恭敬地提出了邀請。book18.org

  【請吧,陛下和柏舟殿下現在都在裡面,時間也已經差不多了】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鷺嫣還沒來得及追問,得到召喚的士兵便拉開了鐵門;book18.org

  【鷺嫣大人有諸多不解,很快就會在上面得到答案了】book18.org

  鷺嫣心知別無選擇,結合自己所能得到的宮廷情報和剛才在路上見過的那些皇室徽旗,皇帝和公子柏舟兩人應該確實就被軟禁在此處——book18.org

  同為「叛亂」的參與者,自從率軍離開中原地界以來她卻從沒有見過皇帝本人,不管這次的動盪要以什麼方式結束,作為唯二被信任的將軍之一她也必須要親自和帝璃曇見面。book18.org

  即便有著如此厚重的牆壁,塔內也寒冷且潮濕,更像是一座用來折磨犯人的監獄。book18.org

  那股從起事開始便一直蒙在心頭揮之不去的懷疑此刻前所未有地加重了,對玢湫這個女人與生俱來的排斥感促使她不安地緊握掛在大腿前的寶劍。book18.org

  螺旋的石梯直通最頂層,在接近光亮的那最後幾步,鷺嫣逐漸真正地感受到了那異常至極的刻意,被某人引導操縱的直覺,已經落入不能回頭的陷阱,從奇恥大辱開始到今天的皇權隕落,噩夢全都串聯了起來……book18.org

  【辛苦兩位大將軍了,在當下如此繁忙緊要的關頭抽出時間到這兒來】book18.org

  呼吸還沒能及時平復下來的艷麗女人拉上門,將連綿不斷的嬌喘聲隔絕在身後,【作為宰相,我俔鳶由衷地感謝你們能這麼積極】book18.org

  【俔鳶大人…您不是應該正和其他公主們留在相府嗎,陛下呢,在哪兒?】book18.org

  鷺嫣見到這位德高望重的權臣一時間有些欣喜,可很快想到自己是以「向皇權發起反抗的逆賊」來到這兒,立刻又羞愧地把目光轉向別處。book18.org

  【從頭說起有些複雜,我只是受夠了繼續漠視這場混亂,是時候該了結糾紛,請放心,不論是哪一邊都會對最終結果滿意的】book18.org

  俔鳶一步一步走下階梯,帶著濃郁的肉慾香氣漸漸來到她們面前,對玢湫嫣然一笑後接著又看向她,【鷺嫣將軍,我知道您的部隊已經堅持了多日,從上到下又累又害怕,但是不用擔心,戰爭結束了,而且是最後一次結束】book18.org

  【結束了?您糊塗了,那些支持陛下的軍隊正在準備發起進攻……】book18.org

  【請放心,城外的軍隊不再是麻煩了,陛下剛剛同意退位——因此我作為首輔大臣兼宰相出任攝政王,暫管帝國】book18.org

  【什麼……退位!❤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鷺嫣震驚的喊叫將腳底的灰塵也卷了起來。book18.org

  【就是您所想的那個意思,鷺嫣大人】book18.org

  不等俔鳶回應,等不及放鬆下來的玢湫便輕鬆寫意地回應,【現在帝璃曇已經放棄了作為君主主動行使權力】book18.org

  【這算什麼,跟說好的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她以激烈得堪稱拷問的動作將還在訕笑的女子拽到跟前,【你那天明明答應過不會對皇帝下手!】book18.org

  【您真是誤會了,鷺嫣大人,我絕對沒有對皇帝做出任何出格的冒犯】book18.org

  被揪住下巴的玢湫絲毫不畏懼她的怒火,繼續狡辯著,【這是陛下自己作出的決定,我又怎麼能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也許只是厭倦了這一切呢?】book18.org

  鷺嫣很快明白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只不過是個傀儡,而真正策劃這一陰謀的主犯此刻還正依靠備受尊敬的冠冕偽裝自己,暗自為自己的愚蠢和從她嘴中聽到那個名字時本就應該想到的。book18.org

  【俔鳶大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誰都不可能剝奪陛下的帝位,就連她自己也沒有這個權力,是違背帝製法理的!】book18.org

  【但這是正確的,對帝國對陛下對你對我都是如此】book18.org

  俔鳶面對大聲叫嚷的將軍依舊從容鎮定,【就像你為了保住親人的姓名而行叛逆之事一樣】book18.org

  【你……!讓我面見陛下,就在後面的房間裡吧,我一定會勸服她收回成命】book18.org

  鷺嫣自知無力與百官之首的宰相巧言爭辯,說罷便要上前去推開那道逸出奇異芬芳的牢門,兩旁的衛兵手握長槍並未敢於阻攔這位威名遠揚的大將軍,卻有另一隻被華麗絲絨包裹的手臂擋在前方——book18.org

  【請站住,鷺嫣卿忠誠焦急的心情當然是情有可原的,然而我摯愛的胞妹已經睏倦,正在安睡,此刻不便打攪】book18.org

  俔鳶冷眉之間透露出絕不退讓的氣勢,即使兩手空空也勝過身佩利劍的常勝將軍,【難道還要我再提醒你,現在誰才是帝國攝政,誰——才是你該跪拜服侍的人麼?】book18.org

  相比於她的暗示與施壓,從玢湫口中說出的則是更加赤裸裸的威脅:book18.org

  【假如是俔鳶大人這樣的話,定能成為扭轉這場災難的不世之君,否則等到裡面的那位重回皇座,鷺嫣將軍和您的那些至親姊妹能否逃得過懲戒呢?】book18.org

  鷺嫣立在始終低其一等的階下,背脊挺得筆直不肯彎腰頓首,塔中除了火苗舒舒的燃響格外安靜,兩個同謀者的注視卻如同朗朗譏笑傳來,震得她腦中生疼。book18.org

  看見猖狂小人眼底的笑意,冰冷如刀,將她最後一點掙扎剮得乾乾淨淨,已經沒有回頭的地步。book18.org

  本該怒斥,該將這心術不正野心家的假面撕碎;可鷺嫣只是垂下眼。再抬眼時,所有波瀾都已沉入死寂的潭底。book18.org

  【是…攝政大人——俔鳶大人——恕罪將無禮……】book18.org

  氣息在胸腔里翻騰,她緩緩屈膝。石磚冰涼的溫度透過軟甲滲進來刺得膝蓋生疼,每一個動作都像扯著千鈞重物。book18.org

  【呵……做的好,鷺嫣卿,時間很快就將證明你沒有選錯】book18.org

  俔鳶那聲音裹著蜜,毒蛇信子似的探出來;book18.org

  【本宮授權你和城外的芸棲將軍和談,然後解散麾下盡享安樂吧~】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鷺嫣的那張臉蒼白含怒,點頭後什麼也沒有再說,無聲無息向下退步,消失在火光搖曳的角落……book18.org

  【現在什麼都解決了,沒人會反對您成為新帝,容許我第一個為您獻上忠誠,陛下】book18.org

  【你倒是迫不及待呢,玢湫,我尚未加冕,還只是這無主帝國的護佑者而非主人】book18.org

  俔鳶懶得低頭去看跪在地上的將軍,指尖鬆鬆地勾著一縷烏黑的長髮,【那麼你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報償呢,官爵,封地,還是錢財…❤】book18.org

  【您別再說笑了,卑臣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沒變,相信陛下一定不會吝情的】book18.org

  女人在她面前罕見地展露著急切,急促喘息的樣子仿佛再也受不了旁觀和忍耐。book18.org

  【既然是從合作伊始就已經答應的,本宮當然不會食言了】book18.org

  俔鳶唇角含著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況且比起你所提供的幫助,那個條件幾乎可以說是渺小得不值一提】book18.org

  【啊…臣萬分感激,叩謝陛下】book18.org

  激動得聲色發顫的玢湫立刻作勢恭維,又笑著貼近了她的裙邊。book18.org

  這片偏僻的園子獨立在其他氣派宏大的陵墓之外,那些帝國歷史上或偉大或備受職責的君王們抱團聚在地下,可這幾個人卻不一樣。book18.org

  曾經是兩座無主的墳堆旁又新添了一壘新土,附近鮮有人跡,萌發出暗綠色綠茵的泥土只有一串腳印,潦草打制的青色石碑上空空如也,只會在撫摸上去時割傷手指稚嫩的皮膚——可是那三個人的名字從未沒有從她的夢中消失……book18.org

  只有對自己的重要的名字,才會牢記於心——對於俔鳶來說尤其如此。book18.org

  出生在宮廷之中,作為也許是東帝國最有野心的一代女皇的長女從小卻無法受到更多人的注視和點提,無數張刁鑽乖張的臉斜視著像……哪怕是自己的母親、和父親——那個乍一看應該是平平無奇、想配上君主還差得天遠的男人,唯獨的記憶就只是他著迷一般藏在門屏後偷聽母親講話時的模樣,那副岌岌可危時刻擔心著自己會失寵的佝僂醜態。book18.org

  可笑的是,那個總是讓父親自豪不已口中時常挂念的嫵媚女人,她比起和情人更習慣同自己的幕僚們待在一起,討論稅制和秩序,同樣年紀的五六個女人們掌握著這個龐大帝國運作時的一切,日理萬機的母皇親自花時間教導俔鳶,耐心而又仁慈地在她背後轉來轉去,但對最想接近自己的男人卻愛答不理。book18.org

  從令其焦慮憔悴的恐懼到成為現實,母親只花了不到一年,在俔鳶四歲那年將失寵的父親趕出寢宮,隨後和費了百般力氣同她從中原強取的貴族男子結合了。book18.org

  這顆心中沒有能記住那個可悲男人的臉和名字,只有被強硬拖走時撕心裂肺的哀求吶喊,如同濃密窒息的煙雲遮捂了一切——母皇只是想要得到一個後代,一個足以懾服富庶中原的繼承人,而父親則是這個過程中最不值一提毫無獨特意義的工具。book18.org

  年幼但早熟的長公主第一次明白了:也許將來自己也要效仿「賢明」的母親做出同樣的事,逼近以往就屢見不鮮,將來也會是如此,註定要在十餘年後無情加害某個「愛人」的命運並沒有使她有多麼傷感,只當作是使命和身為君王的義務……直到那一天,妹妹的哭聲響徹宮廷,連這樣的機會也被剝奪了。book18.org

  那個孩子被母親愛憐至極捧在懷裡的樣子,她的慈祥凝視和孜孜不倦的哄睡哼唱,原來曾經也是這樣抱著自己的嗎——卻因為身份和血脈的天差地別,懵懂的妹妹成為帝國和貴族們的掌上明珠,連和自己來往密切的大臣們也都附和著恭賀更具資格繼位的尊貴少主宛如拯救淒涼一般誕生。book18.org

  那以後,母親總是接口政務繁忙不再親臨學宮了,雖然女人派來學識淵博的太師,雖然近乎天才的聰慧頭腦理應最該得到認可和讚許,記憶中母親的身影卻確確實實愈加模糊了……同樣的戲碼,曾讓父親痛不欲生的手段竟然會被用來對付己出的孩子。book18.org

  宮廷中所有人都在用可憐哀嘆的目光打量自己,作為被拋棄的劣質子嗣,起初大臣們口中的議論還只是流言蜚語,接著連侍從們的態度也變得無禮驕橫,「公主」的威儀蕩然無存,被鎖在無人造訪的宮殿里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受瞻仰。book18.org

  ————【這裡又冷又潮濕,對從小肌膚就很敏感的俔鳶來說雖然太遲了,但還是到更舒適的偏殿去吧】book18.org

  不同於父親被趕出主殿的那天,在許多侍臣們的陪同下母親很罕見的沒有直率,願意迂尊降貴蹲下身來哄騙,仿佛痛在己身地低聲安撫。book18.org

  【突然怎麼了,好噁心……】————要是果真脫口而出說出這樣的話讓她當眾出醜,母親虛偽維持的那股高傲尊嚴破滅後會是怎樣的表情呢?book18.org

  懷抱著如此心無旁騖的疑問,俔鳶還是忍耐了下來——對於被拋棄早有預料的她非常識趣地流出眼淚來和母親抱在一起,配合著欣慰「觀賞」的大臣們,隨後在晚上被送到了總是瀰漫著霉味的冷宮……book18.org

  在無知無覺不被人注視的黑暗之中,一個私生女空洞的童年是由皇室的冷酷所終結,為了更有希冀地活下去,像展示皇室儀仗的裝飾品一樣跟隨在母親身邊。book18.org

  但許多年後,俔鳶也依舊會嘲笑母親的軟弱和仁慈,給了她機會能夠以最不經意的身份即便皇帝本人總是想掩人耳目,可這宛如天資所賜一般的是承繼於誰已經昭然若揭…奉承和巧言令色博得權貴爵姝們的寵愛,甚至得心應手地和形形色色的臣僚們結下交際,比父親更加彬彬有禮地立在御座旁,眼睛卻無時無刻不在隱晦觀察著座上的君主如何挑明每一人的居心——或叛逆、或畏懼、或陽奉陰違、或殷勤諂媚,不消交談便知其所思所想的經驗和學識。book18.org

  在一眾滿身酸腐氣息虛偽至極讓人唾棄的烏合之眾中,只有著一個獨特的異類……那位年輕得讓人咋舌的辛曦將軍從北方戰場歸來時,俔鳶僥倖同皇帝與官員們為其凱旋舉行了盛大的典禮,親眼見識了這名備受賞識的女子如何接管了帝國半數的軍隊,成為母親策定的最富盛名的統帥。book18.org

  過去幾年大臣們口中議論文紛紛的這個流浪者來自西帝國的宮廷,沒有人知道辛曦為何會逃離衣食無憂的宮殿,總是獨來獨往不善與人交流,如同姦細一樣神出鬼沒,自然也從來不會沾染上朝廷里卑鄙同僚們的惡習。book18.org

  彼時剛滿11歲的俔鳶被母皇任命為虛設的司政官和侍從——被迫為其在朝臣中那些豐厚人脈所賜予的不情不願的回報;在許多時間裡有幸能夠與這位神秘兮兮的大將軍頻頻見面,在私下她是最單純謙虛又溫柔的人,和聲名遠揚的戰神稱號相比,辛曦將軍平日裡並不給人殺氣騰騰的不安印象,反而更像一名沉靜內斂無所事事的貴婦人。book18.org

  滿是儒將風範的她和自己說話時總會微微彎下腰,視線與俔鳶平齊,身上、常常帶著一絲極淡的、清苦的墨香,或是某種不知名的、冷冽的草木氣息,像是雨後竹林的味道。book18.org

  【公主殿下】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高,語調總是平緩而溫和,以獨特的韻律像哄睡襁褓中的孩子一樣張口,【今天也請多作指教,這是前線錢餉的調度文書,還有陛下要求出具的輜重清單】book18.org

  對庶出帝嗣這麼恭敬的,辛曦還是第一個,讓俔鳶不禁會覺得她們也許已經算是不知心的朋友了,那雙顏色偏淺的眼睛非常專注地看著這邊,澄澈而深邃,裡面似乎藏著很多很多東西,和她鬱鬱寡歡的生活一定脫不了關係。book18.org

  最後一次出征那天,俔鳶看到 辛曦 獨自一人憑欄遠眺,望著宮牆外的天空出神。book18.org

  她的側影會流露難以捕捉的憂鬱與疲憊,與她年紀和盛名極不相符的沉靜與滄桑,接著就是被皇帝的傳令官叫到宮廷領命,得到了出征中原的命令。book18.org

  【怎麼了,不像以往那樣勝券在握的樣子】book18.org

  【殿下,您來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摩挲寶劍的閃亮鋒面,動作仔細又溫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book18.org

  【我提前祝賀你,將軍,又會是一場大勝,人人都這麼說,母皇她一定是打算徹底把腐朽的西帝國掃除了】book18.org

  【陛下她希望獨占天下,但是我不能…】book18.org

  辛曦竊竊私語般低下頭,嬌弱的身體竟然因恐懼而惴惴不安,【我從那裡逃走,現在又回去…帶著毀滅和屠殺的帝國軍隊?】book18.org

  【您現在是我們的大將軍,已經是陛下的封臣了,不管以前西帝國的皇帝對您有多麼慷慨,戰爭也是無法避免的——我了解母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重現已經消失古王國,將東西帝國和桀驁不馴的中原帝國統一,取悅祖先的英靈和她自己的榮耀】book18.org

  在這一刻,俔鳶也只覺得眼前的問題是何其簡單:一個被濃濃鄉愁糾纏得躊躇不決的女人,像她這樣道德高尚的將軍會念舊情也是合乎情理的,對一個毫無實權的女孩來說除了勸慰再也無法做更多了。book18.org

  身為將軍是無法違抗皇帝的,辛曦肯定也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再在人前露出軟肋,還是和之前一樣從容自信地跨馬,仿佛一夜就拋開了情感——但俔鳶卻不會願意相信那是自己的幻覺,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在睡夢中也會叫人心生憐憫。book18.org

  等待女人回來的日子相當煎熬,不僅是因為要獨自佇立在惡臭無比的宮殿里,沒有人、包括她也從未懷疑辛曦將軍在戰場上會失敗……然而——book18.org

  前線捷報頻傳的書信接連不斷被使者送回,在【宂城】東邊的平原地帶憑絕對優勢擊敗了由威名正盛的佰玥親王指揮的敵軍主力,皇帝絲毫沒有打算將它作為秘密保留,大肆宣傳和造勢下連帝都最普通的百姓也知曉了她們最偉大的將軍已經徹底征服西帝國的殘兵敗將,城中每天都在舉辦慶典,在城門豎起了高大的銅像以紀念她。book18.org

  攻破敵軍都城後滿載而歸的將士們列隊在辛曦的身後踏入帝都,道路兩旁都是歡呼喝彩的人,而俔鳶躲在城牆塔樓的陰影下暗自凝視著為首的女將軍——雖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勝利,她的臉上卻完全是失敗者的苦澀,頹廢失神地坐在顛簸的馬背上,像死物一般上下晃動。book18.org

  然而最令少女矚目的是隊伍正中央,被驕傲舉刀的士兵們簇擁包圍著的駿馬……和皺眉閉目的男子,此人或許沒什麼價值,對於戰敗的一方來說確實莫大的恥辱。book18.org

  西帝國的皇后被作為達成停戰的人質俘虜,被粗魯的衛兵和市民們嬉弄著,拔掉發簪,披上如同長袍的潔白旗幟成為了母皇最渴求的戰利品,寶貴的古王國的父系血統自遺失將近300年後終於又被她搶了回來。book18.org

  俔鳶能夠想像得到母親正在何其興奮地洗浴摩妝準備完成「使命」,西帝國女皇的丈夫是毫無爭議的美男子,脆弱、蒼白、但依舊高傲,能夠同時讓貪婪的女人享受到肉體和虛榮的至高滿足,免不了會被母親無止盡榨取的結局,獻出餘生幫她締造子嗣,最終和其他上了她的床的男人一樣徹底崩壞。book18.org

  身為姐姐她只是不由得替那個住在深宮之中尚未謀面的妹妹感到遺憾——同自己一樣,她也將要被更珍貴的皇嗣頂替,淪為優勝劣汰的篩選下最後一個犧牲品。book18.org

  可是僅僅過了一天,令所有人都沉默的灰色訊息就傳遍了宮廷,官員和侍從們議論不止,連勤勉得無可指摘的母皇也罕見地缺席了朝會。book18.org

  在清晨匆匆趕到時,辛曦將軍位於宮中的那處居所一如既往安靜,宮人不見蹤影,連尋常洒掃的聲響都沒有。book18.org

  院中的幾竿修竹一動不動,仿佛也凝固在了空氣中,許多僕從們一邊點頭行禮一邊抬著蓋白布的屍體從她面前走過。book18.org

  俔鳶心中升起一絲微妙的不安,放輕了腳步,繞過迴廊躲開那些皇帝派來控制混亂的侍衛,走向那晚兩人見面的釣台,只見到半掩的空門。book18.org

  【辛曦大人…❤】book18.org

  輕輕叩響門扉,裡面卻沒有任何回應,猶豫了一下才輕輕推開。book18.org

  房間內光線昏暗,窗只開了一半,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微酸的酒氣,還有像是鐵鏽般的、令人不安的淡淡腥臭。book18.org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案後,也沒有憑欄而立,蜷縮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裡,背靠冰冷的牆壁坐在地板上。book18.org

  她依舊穿著平日的淺色長裙,但衣襟凌亂,甚至能看到被撕裂的痕跡,碎裂的裙擺上沾著早已乾涸發暗的、觸目驚心的點點血漬。book18.org

  辛曦的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一樣東西——她認得出那是西帝國皇后佩在身上的青潤玉環。book18.org

  辛曦的頭低垂著,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她大半張臉。book18.org

  但俔鳶能看到她蒼白的、毫無血色的下頜,以及那緊緊抿住、卻依舊抑制不住細微顫抖的嘴唇。book18.org

  女將軍的身體向一側塌陷,那種挺拔如竹的風姿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摧毀後的佝僂與脆弱。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將她碾碎了。book18.org

  【…將軍…這是?!】book18.org

  俔鳶的心臟猛地縮緊,上前摟住這尊被打碎後勉強拼湊起來的、布滿裂痕的琉璃器皿。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突然就把我推到…又親上來】book18.org

  聽到聲音的女子極其緩慢地、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抬起頭,猙獰的微笑叫人倒吸涼氣:book18.org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我還沒有緩過神來…他就用我的劍…】book18.org

  【好了,不管是怎麼回事,都已經沒關係了——您沒受傷就好】book18.org

  【都怪我,沒有直接把他推開……想要把他從她身邊搶走了,犯下大錯,一定是從進入宮殿那時候起就已經無法挽回了……】book18.org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book18.org

  昔日晴空般澄澈寧靜的眸子,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紅腫得如同泣血。book18.org

  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絕望到極致的死寂。book18.org

  那裡面沒有了深邃的才華,沒有了溫和的包容,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悔恨和自我厭棄,濃稠得幾乎要將外人也一併吞噬。book18.org

  辛曦的臉上沒有表情,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目睹自身犯下不可饒恕罪孽後的徹底崩潰。book18.org

  俔鳶的目光驚恐地掃過房間,一旁的漆盒上放著一柄出鞘的長劍——從不離身的、發號施令給大將軍帶來榮華富貴和無上榮耀的配件,在劍刃靠近護手處卻沾染著一抹刺眼的、已然乾涸的暗紅。book18.org

  事情發生得蹊蹺,但她沒有機會再問更多,皇帝的衛隊很快就將這位公主也不留情面地驅趕出了現場,由親自任命的調查官負責盤問並料理公子槊釗的後事。book18.org

  人質自殺的消息在皇帝的竭力封鎖下還是很快不脛而走,西帝國的使節憤然離境——母親前所未有的暴怒,完美的繼承計劃崩盤,不僅和平的成果破滅,更丟掉了將來千載難逢的戰爭藉口,盛怒之下竟然不顧群臣勸阻將辛曦革職軟禁。book18.org

  不管如何努力,母親也決不讓步允許她去探視……可那人的怒火似乎很快的就撫平了,若無其事一樣寬容地處理著愈發雜亂的局勢,雖然只會帶來瘮人的違和感,但也會對自己也露出笑容……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即便學著父親那樣博取信任偷偷躲在窗下窺探也一定要知曉的秘密。book18.org

  ——可關於那天在血流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和辛曦將軍現今如何的消息,不論怎麼竭力去死纏爛打,即便比起其他公主俔鳶已經足夠內斂沉穩,宮中的侍臣也絕不肯鬆口。book18.org

  直到將近一年後的冬天,鬼使神差般從將軍府來的傳令兵叩響了她的宮門——book18.org

  【俔鳶殿下,請不要伸張,我是辛曦大人的部下】book18.org

  門前的女人宛如士兵一樣挺拔俊麗,細聲向驚訝至極的女孩低頭致敬,【請跟我走吧,陛下帶著宮廷近衛去北方慰問駐軍了,只有在今天有機會讓您和她見面——是非常緊急的事情……】book18.org

  話雖如此,在被不明不白帶走的途中俔鳶也一點不覺得府邸附近的警戒力量有所鬆懈,倒不如說甚至比曾經見過的皇室祀殿還要森嚴,借著賄賂開道和府內僕人們的接應她才終於又回到了那處在噩夢中不斷重現的房間。book18.org

  這裡一切都換了裝飾,圍上了許多綢緞和花哨美麗的燈盞……仿佛在迎接著什麼——辛曦將軍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頭髮變得更加修長,幾乎將面無表情的整張臉遮在陰影下,深黑色與純白的素裙相比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但要說真正吸引女孩注意力使其駐足的,卻是在母性煥發的女人身邊…裹在襁褓之中酣睡的嬰兒。book18.org

  【來了麼,俔鳶殿下】book18.org

  辛曦微微側目,手指慈愛地撥動著嬰兒肥白的耳垂,【我一直在等您】book18.org

  【太好了,辛曦姐姐!】book18.org

  俔鳶急忙撲上去跪在床邊,捧住了那只有些冰涼的手,【您沒事就好——這個…孩子…難道是……】book18.org

  【嗯…是我的孩子…已經降生三天了,那一天之後沒多久身體就怪怪的,萬萬沒想到…會是……】book18.org

  ——啊,是這樣,原來如此。book18.org

  俔鳶此時終於明白了母親那副壓抑欣喜的樣子是怎麼回事,竟然果真讓她走運得逞了,沒能親自得到的種子,竟然在另一個女人的體內發芽,不論如何早晚還會再結出果實。book18.org

  【那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嗎,看這孩子多麼乖巧啊…能成為他母親的人一定也會開心無比的】book18.org

  俔鳶也罕見地好奇心作祟湊上前去,第一次見到觸碰到如此幼小的臉頰不覺間漸漸也感到一股暖意。book18.org

  【到剛才為止都還一直哭鬧個不停,現在再看,果然是可愛得讓人心生愜意】book18.org

  嘴唇有些淡白的女人仰起頭,幸福又無可奈何地喃喃道,【明明已經喂過奶也還是會使盡力氣往我身上蹭,好像一刻也不願意離開呢~】book18.org

  【多好啊……】book18.org

  俔鳶有些看入了迷,見到那寶石一樣似乎點綴閃爍著光芒的眼睛竟也被莫名的親近感充實著,【我從來都不知道,剛來…到人間的生命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是呢,雖然我不懂得什麼相面,但既然那個人是父親的的話,將來也肯定是個討人喜歡的男孩吧】book18.org

  【嗯!畢竟~父母是無可挑剔的美人,這孩子當然也是,長大後會迷住很多女孩子的呢】book18.org

  【就像從夢中賜予的寶物一樣,真是讓人愛不釋手,是…我的孩子…】book18.org

  【嗯嗯~嗯……這都是辛曦姐姐應得的回應,上天非常眷顧您,才送給您一個這樣可愛的——】book18.org

  【話說回來,俔鳶…】book18.org

  辛曦聲音中初為人母的柔和暖意沒有變調,望向女孩,【能幫我把佩劍拿過來嗎,那一把…以後都不能再觸碰的殺器】book18.org

  【嗯…好】book18.org

  俔鳶抹掉眼角的熱淚愣了一會,從牆上取下鑲嵌珠寶的令劍,【也是呢,將軍您接下來幾個月…不…我看幾年都不要再上戰場了吧,雖然會有些懷念,但陪在家人身邊很快就會忘記煩惱的】book18.org

  【好了,能再拜託你最後一件事嗎】book18.org

  辛曦有些發乾的嘴微微捋動,閉上了黑影深重的眼眶,【千萬要拿穩了——】book18.org

  【請放心吧!您是要我稍後把這把御賜的劍送回母皇大人那裡對嗎】book18.org

  俔鳶小心地將它抱在懷中,跪坐起身繼續逗弄著犯困的男嬰,【母皇大人她也一定會理解您想要休息的願望】book18.org

  辛曦微微支起身子,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機械感。她不再看那襁褓中的嬰兒,玉竹般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錦被,因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不——請割斷這孩子的喉嚨——】book18.org

  女人的話語卻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清晰地刮過俔鳶的耳膜。book18.org

  【欸……❤您剛才說…】book18.org

  俔鳶猛地睜大了眼睛,笑容凝在了臉上,輕撓著那柔軟脖頸的手也不自覺地收了回來。book18.org

  【我說,殺了這孩子,因為經過分娩後的我現在實在太虛弱,連這把平日最趁手的劍也拿不動了】book18.org

  辛曦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那裡面依舊是慈愛,依舊是疲憊,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可怕的如同命令一樣的催促卻貨真價實:book18.org

  【我不想因為顫抖而無法一次性結束掉他的生命…帶來更多疼痛……所以才要你過來幫忙,到處都是陛下的人,等到她回到帝都,就會把他從我懷抱中搶走了】book18.org

  【我…您在說什麼呢——!❤】book18.org

  俔鳶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縮去,聲音因恐懼而嘶啞,【您瘋了!這不是您的親生骨肉麼…不…就算只是互不相識,為什麼要殺掉毫無意識的嬰兒!】book18.org

  她看著辛曦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玩笑或痛苦的痕跡,但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只有一片荒蕪的空洞,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深思熟慮、無可更改的決定。book18.org

  【因為我已看到這孩子的命運——成為皇室的血源和種嗣,在不能自主的婚姻和亂交里為陛下攻打西帝國提供方便的藉口,唯一的意義就是幫助她完成皇帝血脈的復古】book18.org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無知無覺、兀自酣睡的嬰兒:book18.org

  【你雖然年紀也很小,但身為那位陛下的女兒也是明白的吧——這可憐的孩子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是源自最糟糕的罪孽,因此我剝奪這份罪孽的成果也是理所應當的正義之舉,更別說藉此救下更多無辜者的性命】book18.org

  俔鳶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溫馨懷抱中縷縷的呼吸聲;不同於以往被人刁難而支支吾吾的情景,她痛苦地閉上眼,立刻轉身第一次從此人身邊逃離。book18.org

  第19章book18.org

  母親在半個月後才急匆匆從北境趕回,得知了消息之後出乎意料地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只是把那些同為皇女的姐妹們召集到祭殿正式宣布將長公主璃曇立為皇儲,結束了大臣們派系之間的明爭暗鬥。book18.org

  原來是叫這個名字——俔鳶抬眼偷瞄了一眼那個還在蹣跚學步躲在在母親腿邊的孩童,身為姐姐的她也不能表現得太感興趣,免得自己長久以來那副對繼位一事毫不關心的態度受到懷疑。book18.org

  一定也是處於這個原因,母皇才終於敢放心地把辛曦將軍留下的那個孩子一同寄養在她居住了快四年的隱匿宮殿。book18.org

  【朕聽聞你和大將軍她素來交往甚密,所以這個孤兒交給你最合適不過了——以後要像對待親弟弟一樣管教好他】book18.org

  雖然嘴上用著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無人注意到的冷宮之中卻增派了許多護衛和照料兒童起居的侍從,這都是在為誰做準備——知曉內情的俔鳶再清楚不過了,所以她只是裝作嫌棄麻煩又不得不向母親屈服的樣子接受這個任務。book18.org

  真是個最幸運也最倒霉的孩子……有時候看著在乳母胸中吃奶的他,俔鳶就會忍不住這樣想,想起他那生前驚悚怪異的母親,和那至今回憶起來也會覺得脊背發涼的眼神。book18.org

  對於她來說,許多疑問根本就還沒有解開,為什麼沉穩安靜的辛曦大人會犯下大錯,為什麼善良如她會怪罪一個無力決定自己出身的嬰兒,為什麼下定決心甚至要手刃自己的孩子卻又在最後把他留了下來……book18.org

  【難道真的鐵了心要讓我來下手麼…❤】book18.org

  俔鳶伸出自己的手掌——無論怎樣也無法想像用它沾上鮮血的樣子,更何況是結束一個對外界存在的感知都依舊混沌的在所有人都離開後,她挨個兒吹滅那些蠟燭的火苗,踮起腳躲到床沿邊,看著黑夜中。book18.org

  【現在就只剩你和我了,柏舟……真是好名字…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呢】book18.org

  她目光一沉,辛曦大義凜然的無情話語又一次浮現耳邊,【但是也只有這個了……和我一樣,都是被賜生者怨恨…應該消失的人】book18.org

  【整個宮殿…不…整個帝國…這麼多人卻偏偏要甩給我,明明我也還沒有長大啊,都還只是孩子而已……】book18.org

  自己什麼也做不了,說不定最正確的選擇是趁現在完成那人的交代。book18.org

  俔鳶被渴求愛護的懵懂視線注視著,恍惚地捏住了那根纖細的像蔥白一樣易斷的脖子,。book18.org

  【反正也沒有別的下場,就像她說的一樣,與其等到長大就會被母皇大人召去侍寢,不如讓我來結束——不不…不…還是算了】book18.org

  少女最終鬆開雙手,為他把絲絨的邊緣壓緊一些。book18.org

  在毫無頭緒的猶豫和煩惱中,幾天幾夜緊張奔波的疲憊終於顯現出來,俔鳶不顧疼痛用力拍打自己的後腦將危險的想法驅逐,幾聲嘆息後握住唯有脈搏強勁的手腕累得趴在床沿昏睡了過去。book18.org

  以監護者的身份照看一個孩子的成長,這種事情在帝王的書閣和母親的教誨中都從未提及——在第一次無人攙扶走路時,在終於第一次能夠呼喚人名時,在第一次和其他孩童結伴玩耍時……她連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都不知道。book18.org

  柏舟繼承了父母最優越的容貌,眉眼精緻如畫,皮膚白皙勝雪,性格更是溫順乖巧,像一隻容易受驚的小鹿。book18.org

  俔鳶貪婪注視著這孩子的成長,這孩子的一切…就連生命也是源於她的「慈悲」;衣食住行、學識教養,無一不浸潤著她的心血。book18.org

  他就像一株被她精心培育、獨占陽光雨露的珍稀植物,只能在這處庭院裡生長、綻放——是真正屬於她的東西。book18.org

  只是轉眼間回過神來時,名作柏舟的雛鳥就已經從自己懷抱里掙脫,可愛活潑的身影愈發茁壯之後,俔鳶卻明白早晚要將他交出去,安靜認命等待著那一天到來。book18.org

  自刻意滿滿的遊園玩耍後,俔鳶也逐漸能察覺到母親的行動了,如同早就安排好的一樣:兩個孩子果真在皇帝和眾多女兒們和諧賞花時相遇在當那個活潑任性、如同驕陽般的女孩闖入他們的生活,當柏舟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追隨璃曇的身影,當他與璃曇在宮廷花園裡奔跑嬉戲的笑聲傳到俔鳶耳中時,如同被火焰灼燒般的疼痛在心底蔓延。book18.org

  看著他們一同躲在假山後分享秘密,看著璃曇笨拙地為他綁好散開的鞋帶,看著柏舟望向璃曇時眼中那不自知的、純粹的光亮……每一次目睹,都是在她精心構築的鳥籠里鑿開一道裂痕。book18.org

  起初是酸澀,如同未熟的青梅。book18.org

  她試圖用更無微不至的關懷來拉回柏舟的注意力,提醒他誰才是他最親近、最應該依賴的人。book18.org

  她會狀似無意地提起璃曇的頑劣和任性,暗示柏舟他與璃曇身份的天壤之別。book18.org

  但兩個孩子之間的羈絆,卻隨著年歲增長愈發牢固。柏舟依舊尊敬她、依賴她,像是對待真正的母親。book18.org

  可那份對璃曇的、屬於青梅竹馬的自然親昵,卻是獨一無二,無法復刻,也無法抹殺的,兩人相處的時間就這麼輕而易舉被奪走了,就如同當初被奪走了母親的青睞和皇嗣的地位。book18.org

  更別說還有註定無法更改的婚約——那個她親手撫養長大的、如同潔白月光般的孩子,最終是要精心裝扮獻給帝國的明天,成為母親的財寶。book18.org

  少有的無人叨擾的深夜,她悄悄潛入被有意隔離的房間坐在熟睡的男孩床邊,指尖划過裸露肌膚虛虛描摹他日漸陌生的輪廓,眼神幽暗難明,深處扭曲著無奈的愛憐和屈辱。book18.org

  【為什麼呢——連你也要背叛我,踩進她們的陷阱,被當作祭品卻毫不自知的傻孩子】book18.org

  這聲無法宣之於口、也永無可能得到回應的詰問,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病態的執著和激烈的怨恨正在腐壞膨脹,在陰暗處蓋住了關於初見的記憶。book18.org

  她依舊是柏舟口中溫柔體貼的「俔鳶姐姐」,但在這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洶湧,只待一個契機,便會徹底失控。book18.org

  多日後的宮闈深處,俔鳶站在了總瀰漫著一股汗味、鐵鏽與劣質脂粉混合沉悶氣息的一處侍衛營房前。book18.org

  像這樣不起眼的營宿幾乎遍布內外宮交接的地帶,輪值剛結束,正是侍衛們最為鬆懈倦怠的時刻。book18.org

  她一身素雅常服悄無聲息地推開,目光一掃,便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那張床鋪上——一名有些眼熟的皇宮侍衛正和衣癱躺,盔甲卸了一半,露出內里被汗水浸透的襯衣,還算姣好的臉完全被值夜後的濃重疲憊遮蓋,閉眼休憩。book18.org

  公主殿下突然駕臨這無人在意的下等人聚集地,方才還歪斜躺倒、高聲談笑的侍衛們如同受驚的兔子,慌忙翻身下床,嘩啦啦跪倒一片,額頭緊貼冰冷地面,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不必拘禮,都起來吧】book18.org

  俔鳶的聲音溫和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唇角甚至帶著慣常的、略顯疏離的淺笑,【諸位護衛宮禁辛苦,本公主只是奉母皇指令前來慰問】book18.org

  她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眾人,最終停留在小伍長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此處悶熱,諸位且先退去後面的柱園領賞歇息吧,本宮與侍衛伍長玢湫說幾句話】book18.org

  所有人都喜不自勝,對著素來都有著相當不錯名聲的公主連連涕零拜首,被指名的年輕女人也是一個激靈,幾乎是立刻心領神會驅散了自己的手下,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卑職等叩謝皇恩勞——勞煩陛下殿下掛心,實為惶恐!】book18.org

  待眾人腳步聲遠去,玢湫才敢稍稍抬頭,臉上擠出諂媚而緊張的笑容:book18.org

  【殿下親臨,可是有何吩咐?但凡帝室所需,玢湫萬死不辭!】book18.org

  【伍長又何必如此陽奉陰違,反正在你眼裡皇室也不過是可以隨意玷污的存在吧?】book18.org

  【欸…❤!殿下贖罪…小的不太明白您是在說——】book18.org

  俔鳶沒有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方用素錦包裹的物件,動作優雅地層層揭開:book18.org

  裡面赫然是幾件質料精細的男子貼身衣物——錦緞上某些不自然的、已然乾涸的淡泊污漬,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空氣中很快也瀰漫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雅體香,混雜著另一種腥膻氣味。book18.org

  玢湫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癱跪下去,額頭重重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book18.org

  【怎麼,突然腰都軟了,莫非認得此物?】book18.org

  俔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隻卑微的蟲豸。book18.org

  她輕輕將那些衣物丟在玢湫面前,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冰錐般的銳利:book18.org

  【玢湫侍衛,身為公子柏舟身邊的近侍,偷窺沐浴便罷了,竟然還敢私自行竊衣物…藏在自己在城外的家中,更是用來行齷齪之事,感覺如何?】book18.org

  【殿…殿下!卑職…卑職罪該萬死!卑職一時鬼迷心竅……求殿下開恩!饒命啊!】book18.org

  恐懼讓玢湫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再沒有半分平日在人前的冷峻模樣。book18.org

  俔鳶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總是被斜發遮掩一半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女人狼狽絕望的影子。book18.org

  【本宮當然也理解,這輩子也沒有再見過比小公子殿下更俊美誘人的男子了吧……會忍不住犯錯倒也不全是你的錯,不過要是眾多皇女們知曉你的僭越侵犯,哪怕今晚就從宮中逃走恐怕也沒法留個全屍了吧——畢竟是連她們也都還忍飢難耐卻未曾染指的東西呢~】book18.org

  腦中浮現起囂張跋扈的那些公主們的身影,她只是不停磕頭,滿臉血痕,哀求聲悽慘不絕。book18.org

  【不過本宮這裡倒是有個機遇——救下你的狗命】book18.org

  玢湫的哭泣戛然而止,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俔鳶,眼中混雜著極致的恐懼和一絲被勾起的、微弱的光芒。book18.org

  【明日你就會被提拔成為宮廷侍衛長和嫡公主璃曇大人的近身侍從,在其宮中大小動靜,尤其是涉及陛下的,事無巨細,皆需報於我知】book18.org

  俔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做得好了,本宮不僅替你保守秘密,賜將來官運亨通,榮華富貴豈是如今擔任小小伍長所能比擬。嗯~對了~甚至還可以答應給你一直想要的】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她刻意停頓,看著玢湫因渴望而驟然亮起、卻又因恐懼而閃爍不定的眼神,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玩物,將其內心最隱秘、最骯髒的慾望赤裸裸地揭開,並許以看似觸手可及的誘惑:book18.org

  【待他日若本公主心愿得償,區區一個外族人所私生的賤子,賞給你隨意「滋享」幾日又有何難?】book18.org

  貪婪與膽怯在這個平民女子臉上輪番交替著——最終強烈的渴求還是占了上風,再次俯首時聲音因畏懼和抑制不住的、對那虛幻「獎賞」的灼熱期盼而扭曲;book18.org

  【玢湫……願為公主殿下效死——】book18.org

  ……book18.org

  於是陰影之中糾纏救贖的絲線,又悄然收緊了一根。book18.org

  俔鳶24歲那年,皇權依舊被牢牢掌握在母親和其精心籠絡的布置之下,許多曾經與她來往甚密的朝廷官員都不願意再登門冷宮,人人都意識到嫡公主的繼位已經是板上釘釘,那個日漸長成性格專斷的女孩,再與其餘的皇女們結黨委實是在給自己找不痛快。book18.org

  所幸在最後的靠山也放棄她之前,玢湫那邊順利地混到了最接近那對母女的位置,作為璃曇公主的近身侍衛,得到的也儘是些糟糕透頂的消息。book18.org

  母親正在安排公主的太師一同負責教養培育,籌划著要把公子柏舟從偏僻的宮殿接走,徹底分別的日子隨時都會到來,每一天她都在竭盡所能地處理被胡亂塞到手下的政務以避免會被冠上無能的罪名而送出皇宮,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但這越來越像是無濟於事的自我安慰。book18.org

  ——直到敵軍攻破國門,飛鴻攜著狼煙送來一敗塗地的戰報,到處都是恐懼屠殺的逃難者,從被強迫著宣布退位那時起,皇帝二十年來的統治威嚴便潰散了……皇宮裡的每一個人都揣揣不安,在朝堂上不顧禮節地竊竊私語。book18.org

  當暗流洶湧鬥爭因為更可怕的災難而被擱置後,千瘡百孔的血緣紐帶也變得一文不值,好幾個高貴但被母親刻意排擠出新權力中心的姐妹們都親自拜訪,希望能博得受信賴而擔任輔政大臣的俔鳶的支持,想也不用想,都是為了在搖盪不堪的皇座下積蓄力量伺機而動。book18.org

  可不論支持誰,與另一個人的合作此刻更加重要:站在皇陵茂密的油松下,她凝視著孤單的身影騎著馬從小道進入,鬼鬼祟祟似的在沒有碑文的墓前停下,坐下後像個雕像一般沉默了……book18.org

  陵園在月色之中顯得格外肅殺,如同無數默立的鬼魅,那些松柏的陰影被拉得細長。book18.org

  白日裡震天的吵鬧喧囂雖然遠去,但女人身上征服者的氣宇軒昂一丁點也沒有收斂,幾縷髮絲被晚風吹拂,拂過她滿是疲憊的側臉。book18.org

  墓冢下是那個如同畫中走出的、最終卻以那般慘烈方式凋零的男子。book18.org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石刻,那平日裡握慣了劍柄、穩如磐石的手指,溫柔地貼在冰涼濕滑的青石上。book18.org

  深黑的眼眸中不再是戰場上令敵人膽寒的銳利,沉甸甸的的哀傷與愧疚已經毀掉了她的快樂,即便莫大的榮譽也不能填補。book18.org

  叱吒風雲、率軍踏破敵國都城的西帝國大將軍,只是在一個個逝去的至親面前,背負著沉重罪孽與無能為力的悔恨。book18.org

  心神悲痛最為鬆懈的剎那,身後極近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枯枝被踩斷的細碎動靜。book18.org

  幾乎是本能反應,女人眼神驟變猛地轉身,腰間佩劍尖鳴一聲已然出鞘半尺,寒光乍現,劍尖精準地指向聲音來源,周身殺氣凜然,和方才的哀婉判若兩人:book18.org

  【誰?!誰在那兒!❤】book18.org

  映入她眼帘的景象卻讓她握劍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站在不遠處一株古老松樹陰影下的,並非預想中的東帝國刺客,而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素凈得與這鬼魂遊蕩之地格格不入的月白宮裝。book18.org

  【是你——敵國的公主,我記得是叫俔鳶吧……如果是想報復白天的羞辱,只靠你這麼一個孩子是遠遠不夠的!】book18.org

  【將軍…不,攝政王佰玥大人,在兩個帝國里我們明明是差不多的官職品級】book18.org

  俔鳶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絲毫懼色。book18.org

  那雙被斜切劉海半掩著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異常平靜,既見不到生命受到威脅時的慌亂,也見不到任何理應屬於敗者的餒弱。book18.org

  【呵……對本將軍來說貴賤輩分從來不應得到天然的尊敬】book18.org

  佰玥看清來人沒有帶任何能夠稱為武器的東西,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警惕未減,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嘲諷與勝利者傲慢的冷笑,【像你這樣活在宮廷中養尊處優的公主,不論地位還是榮耀都足以令本王嗤之以鼻】book18.org

  她並未收劍,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分,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帶來的微弱氣流,【不過本王倒是很好奇,東帝國的宮相大人——不去收拾你們那爛攤子,或是隨著你那無能的母親和妹妹倉皇逃竄,反倒有閒情逸緻來這死者安眠之地?】book18.org

  【東帝國的氣數到頭了。公主殿下此刻心情如何?是否悔不當初,當年你們要是沒有派大軍入侵本王的帝國,此刻或許還能保住幾分體面?】book18.org

  她預期看到的是憤怒的瞪視,或是絕望的淚水,至少也應是蒼白的自怨自艾。book18.org

  然而,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面對佰玥飽含挑釁與輕蔑的話語,俔鳶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露出的左眼依舊平靜無波,宛如一口千年古井,投石難驚。book18.org

  【正相反,將軍,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您——倘若截至於此的一生之中有什麼值得我欣喜若狂的消息……】book18.org

  她甚至輕輕向前走了一步,完全無視那近在咫尺的劍鋒,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而非家國淪喪:book18.org

  【那就是佰玥將軍的鐵騎踏破天門,兵鋒所指,我軍一觸即潰,帝國傾覆在即,連母皇也已對危局無力回天】book18.org

  這種超然物外的態度,與她東帝國公主的身份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讓佰玥蓄滿力道的挑釁如同打在了空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詫異和莫名的煩躁。book18.org

  這女人,恐怕是已經瘋了…要麼就是——佰玥回想起了某些蹊蹺,握著劍柄的手指緊了緊,眼神中的輕蔑漸漸被審視取代。book18.org

  【你倒是看得開】book18.org

  她冷嗤一聲,【怎麼,公主殿下哪怕不在乎帝國,總不可能連——那個可憐的男孩也不關心吧,你和你新登基的妹妹今天在宴席上恨不得咬死我呢~呵呵呵…等你知道接下來他要為你的狂妄無禮付出什麼代價,就不再敢用這種姿態跟本王說話了!】book18.org

  【不要說謊了,閣下,你不會對小柏做出你口中那些暴行的】book18.org

  俔鳶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槊釗的墓碑上,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早已逝去的、與柏舟有著驚人相似容顏的亡魂,【畢竟,難道您不是正因為害怕這樣的事會發生——才策動了這場戰爭不是麼】book18.org

  【呵…有意思……】book18.org

  她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苦澀到極致的弧度,轉眼又化為兇惡的怒火【你到這兒來到底是要幹什麼,卑鄙女人的後代!】book18.org

  【即便是被戳穿也請原諒我,我只不過是希望您能真誠地面對我,坦白說吧,您一定會失敗的——保護不了公子槊釗的孩子,哪怕您完成了如此輝煌的一場大勝,又把他許配給你們家的女帝】book18.org

  【巧言令色!】book18.org

  佰玥聲音有了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就這麼想死在我手裡麼!❤】book18.org

  俔鳶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一字一句,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book18.org

  【將軍,您率軍攻入皇都,是為復仇,為了當年槊釗公子受辱自盡的血債,為了西帝國昔日的屈辱。接下來要做什麼呢?殺光東帝國的皇族?還是擄走我們的財富和子民?然後等待著某一天,或許十幾年,或許幾十年後,待到新的仇恨滋生,在另一位將軍的率領下再次揮師西進,將同樣的痛苦又加諸於公子柏舟的孩子身上——像狼群扯碎羊羔一樣將他們的血肉尊嚴連同您今日對終結其血脈厄運的希冀全都……】book18.org

  【快住口——!那就…那就……!】book18.org

  女人利落地將劍扔到一旁,豹子似的將俔鳶撲倒,用締造殘肢斷骸的手腕瘋了一樣掐住她纖細易斷的脖子,【如你所說把你們所有人都殺掉,每一處城池和村落燒光,把你們的帝國徹底抹去,就從你開始!】book18.org

  【不…咳…咔咳…不錯的…主…主意呢,仿佛只要把他帶回西帝國就萬事大吉了】book18.org

  力量上被壓制的俔鳶艱難擠出沙啞的低吼,此刻距離已經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那窒息瀕死的模樣,【可惜如果是這樣的話,十二年前您為什麼還要和辛曦合作呢?】book18.org

  緊緊纏繞的死亡的威脅陡然凝固崩裂,只剩下了無聲的哽咽和喘息……book18.org

  【什……!❤】book18.org

  佰玥怒不可遏的神情頃刻破碎,宛如被火燒一般忌憚地鬆開了對方,【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和那個女人——】book18.org

  【看這反應,果然是您呢,那時候和將軍串通一氣致使西帝國在中原之戰落敗的姦細——最後害得女帝君夫公子槊釗受辱身死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俔鳶的聲音壓得更低,滿身泥污站起來後的話語像是蠱惑般的魔力撲面而來,【現在來到他們兩個墓前,是在向無知無覺間被你推向死亡的那個男人懺悔呢,還是怨恨當年錯信了辛曦大人呢?】book18.org

  【你怎麼會…】book18.org

  馳騁疆場而無所畏懼的將軍被手無寸鐵的少女逼退至跌倒,癱軟在墓碑前,【是辛曦麼……】book18.org

  俔鳶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刺佰玥心底:book18.org

  【真遺憾,辛曦大人大概也是覺得愧疚吧,到死也沒有說出你們四個人之間的隱情呢,不過她跟您的書信來往倒是全都被找到了,所以才照本宣科在這次的戰爭中學著您以前那樣把帝國的防務布置和軍隊動向全都有意泄露給了你們安插在這邊的姦細】book18.org

  【是麼…呵…原來全都已經暴露了——辛曦…真是甩給了我一個大麻煩啊】book18.org

  佰玥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恥笑著她一般,抑制不住地低哼起來,【不過那又怎麼樣,以為能用這件陳年舊事來威脅我麼,反正先帝已經死了,現今帝國又半數握在我的手裡】book18.org

  【您真是多慮了,倘若那樣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而是直接給您身後年少的女帝寫信了…比起得到您的鄙視和怨恨,我更想您把被擄走的公子柏舟交出來…當然了,不是現在,不過你一定要先給出保證,我們才能繼續談下去】book18.org

  【你休想!我要把她帶到應該去的——同他的父親成為我姐姐的皇后那樣,成為她女兒的皇后】book18.org

  【是啊,就和他待在東帝國時一樣,做龐大宗室手中最寶貴的遺產,尤其現在中原終於被你們占領,有了他就不會擔心那些富裕又素來不服外人統治的古老貴族們會】book18.org

  俔鳶俏皮地眨了眨眼,托腮看著她身後兩人的陵位,語氣似是回憶,【在許多年以前中原王國絕嗣陷入內戰時,你的祖先就用了慘絕人寰的手段逼迫其王子通婚就範,嘖嘖…我在母皇的書庫秘史中見過那副慘象:國家被叛徒和親族的姐妹們肢解、父親被迫在他面前自裁、軟禁期間還被坐陣敵軍的堂姐妹們輪流侵犯……現在你們身後那些正慶祝著公子被奪回的那些宗室貴胄,難道不是罪人的後裔?哪一個不是像我的母親那樣做著光復統一的夢?】book18.org

  【別說了,我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的——我是大將軍、攝政王,帝國沒有人敢違抗我……能夠保護好那孩子的——】book18.org

  【啊…是嗎,您真是信心滿滿,辛曦將軍也是呢,作為統帥千軍萬馬的大將軍卻也保護不了公子槊釗,最後還是被母皇安排的陷阱逼到雙雙自殺留下孤零零的孩子!】book18.org

  俔鳶一反剛才的禮貌和沉穩,揪住了佰玥的頭髮,【把他的命運交給我來編排,因為你什麼都做不到,只會像以前那樣躲起來坐視旁觀】book18.org

  【胡說…我…】book18.org

  面對佰玥連珠炮般的質疑和毫不留情的揭露,俔鳶那慘白如紙的面孔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慌亂和痛苦記憶帶來的動搖被泄露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不是一個軟弱的廢物,能夠鎮壓西帝國虎視眈眈的權貴們,十二年前又為什麼擺脫辛曦把自己的姐夫帶走呢】book18.org

  尖銳的質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心中最隱秘、最不敢觸碰的舊傷。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頭,想要反駁,想要用習慣性的強硬和憤怒將這份指控頂回去,可話語卻卡在喉嚨里,只剩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眸無能地地閃爍著。book18.org

  在少女毫不留情的揭穿和眼前這淒冷陵園的刺激下,那層堅硬的偽裝終於徹底剝落,露出了裡面那個曾促使悲劇發生卻無能為力、至今仍活在愧疚陰影中的、本質膽怯的女人。book18.org

  她將臉深深埋入臂彎之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了太久的、沉悶而痛苦的哭泣聲。那哭聲在陰森森的陵園中迴蕩,充滿了絕望和屈服。book18.org

  【那都是我的錯…】book18.org

  佰玥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滿是乞求的臉龐,貼在斑駁碑石上的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濕,【我還能怎麼辦…應該要怎麼做——】book18.org

  【把這個拿著,剩下的我都已寫在信箋上】book18.org

  那雙總半掩在劉海下的眸子裡,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狠辣和瘋狂,【等帶他回去的路上再好好想想吧】book18.org

  少女從袖中摸出被捂得溫熱的竹筒和信紙,像是施捨般朝啜泣的女人遞了上去。book18.org

  在那天破碎的黑暗中,她沒有能記得請對方的面容,現在只有眼前多出來的另一座矮小不起眼的墳墓。book18.org

  【——俔鳶大人——您的即位典禮…差不多也該走了】book18.org

  身後玢湫的呼喊叫醒了立在泥濘中的俔鳶,她站在那兒不知已經多久了。book18.org

  【嗯,人都到齊了嗎】book18.org

  【是,就連中原的世家代表也已經在剛才進城了,只不過那些親王們非常不安分,不停地派人來催促】book18.org

  【她們一定要等,即便貴為我同母的姐妹,也必須要俯倒在皇權下】book18.org

  俔鳶微微向前傾了些許,將濕紅的眼眶揉搓乾淨後才又轉過身來,【比起這個,我囑託你的事辦妥了麼】book18.org

  【大人,差遣去的刺客們都確定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是屬下信任的人親自監督掩埋,萬無一失】book18.org

  【噢…那她斷氣前是什麼樣子,有說些什麼嗎?】book18.org

  玢湫怔了片刻,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您的母親連反抗也沒有做,坦然赴死了】book18.org

  【她自知會有這麼一天】book18.org

  俔鳶深吸一陣,想起了那時候陪在皇帝身邊擔驚受怕的日子,【以身示範教會了我如何兩面三刀操縱人心,卻又在璃曇繼位時奉勸我們安分守己,落得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體面自裁是我這個親生女兒唯一能給她的寬恕】book18.org

  【那大人,您現在就要成為皇帝了,當初答應的小小請求…】book18.org

  玢湫目光試探著向她彎腰鞠躬,把藏在心裡惦記了好幾年的東西念叨了出來。book18.org

  【啊,將軍你就放心好了,如今大業已成,反正也沒有人在乎公子柏舟的死活了,只待到他跟著我完成冊封展示給那些貴族們看了之後,你便帶走自決吧——畢竟這是約定好的嘛】book18.org

  【叩謝大人恩賜——!】book18.org

  等待已久的成熟果實終於要落入懷中,狂喜而不加掩飾的女人毫不介意讓自己的額頭沾上惡臭的泥漿,殷切牽起俔鳶的手,直朝著陵園外等待已久的馬車漫步而去。book18.org

  東帝國祭殿,這座位於宮城正中承載了數百年榮光的古老樓台,今日迎來了它最為煊赫、也最為暗流涌動的一刻。book18.org

  年前,第11代皇帝璃曇在這裡接過其母親被逼退位後留下的遺產,發誓要向敵國復仇,洗刷恥辱奪回領土和聯姻的少年。book18.org

  在她躊躇滿志而揮師征戰前,帝國富饒太平,皇宮和每一座城池中四處都是離心離德的偽臣權閥;在她功成名就而獨霸天下後,帝國千瘡百孔,所有從戰爭、處決和謀殺中活下來的臣民中無不畏懼她的名聲,在隨時性命不保的跪祈中盼望著出頭之日。book18.org

  命運賜予這位生來便貴不可言的公主大仇得報的喝彩,又給了她囚禁半生的鎖鏈。book18.org

  巨大的白色鳳徽與玄色凰旗交織懸掛,由從未有過的盛大儀式送葬,兩個源遠流長的皇族、兩支來自同一人的血脈對這片土地長達數百年的掌控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七彩的琉璃天窗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柱,照透了眾人各懷鬼胎的靜謐。book18.org

  猩紅的長毯從殿門一直鋪展至九級玉階之上的鎏金祭台和御座,擠滿了仿佛盛開鮮花一樣的禮裙和斗篷——東帝國那些大權在握的親王和城主們,身著繁複華麗的朝服,盡顯驕縱的眼底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野心與貪婪;而來自中原和西帝國的貴族們,則大多面色複雜,既有幾分寄人籬下的審慎,也有對新主人的觀望與算計。book18.org

  當渾厚的禮號吹響,沉重的殿門被侍衛緩緩拉開時,所有的低語都被瞬間抽空,表情各異的賓客們噤聲挺立向同一方向望去。book18.org

  【皇帝陛下——駕到登殿——】book18.org

  在司儀官高聲宣告下,新帝俔鳶穿著過於光彩照人的帝袍緩緩步入,白底墨紋的寬大長裙和一直拖到殿外由侍女們捧著的魚尾,以及那頂尚未完全綴滿飾物的帝冠,包裝至高權柄的一切物件都無比奪人眼球,利落而威嚴。book18.org

  和那些,女人的臉上沒有任何登上頂峰的興奮和得意,平靜得如同深潭,依舊半掩在額發下的眼睛只是默默垂下,宛如翩翩舞蹈之中緊盯著自己挽住少年的手腕。book18.org

  柏舟穿著一身與俔鳶禮服相配的、更為精緻的玄金色修身錦袍,繁複的刺繡與珠寶幾乎將他單薄的身軀淹沒。book18.org

  冰涼的指尖被俔鳶牢牢握在掌心,曾經清澈溫順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映照每一張低頭臣服的面孔,絕美的容顏上找不到一絲屬於慶典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蒼白,仿佛靈魂早已抽離,留下的只是一具任人擺布的華美軀殼。book18.org

  位列最內側的王侯武將們紛紛拔出腰間的佩劍,無數柄寒光閃閃的劍刃高舉,交叉橫貫在二人的頭頂,早已經伏地叩拜的文官大臣們齊聲山呼「皇帝萬歲」。book18.org

  俔鳶牽著柏舟從容地穿行於劍光之下,步伐穩定,直到此時儀式的兩位主角才被帝國兩位大將軍護送著入場——編織有舊皇室印花的禮服華美依舊,正值青春卻掩不住那份落魄與憔悴,曾經明亮驕縱的眼眸如同蒙塵的明珠一樣黯淡無光,纓穗一拂,紅妝艷麗的兩位帝王都如她們初登基時那般風光無兩。book18.org

  【請吧,璃曇殿下】book18.org

  玢湫直接抬手推了推少女的後背,當著諸多公卿的面不耐煩地催促著。book18.org

  璃曇的腳步有些虛浮,走到俔鳶面前,本應該向自己的繼任者示弱臣服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掠過皇座側面那個身影——book18.org

  【殿下,大家都還等著呢】book18.org

  又是那惱人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少女終於別開眼去,在無數前臣舊將和敵人眼前拔出了頂冠下乳白色的琉璃石簪,捧在雙手中向俯視的姐姐呈上:book18.org

  【向您敬獻…東方的至權,我的姐姐…和繼君,帝俔鳶陛下】book18.org

  【也祝你安好,我的好妹妹,姐妹能夠和睦如初比什麼都重要】book18.org

  俔鳶寬容地主動走下台階去,親密地把璃曇擁入懷裡。book18.org

  她擦去少女五味雜陳的淚珠,又從她手中拿走受千萬人垂涎過的寶物,微微側頭插在自己的發綰上,接著以更加期待的眼神看向下一名少女。book18.org

  所有從屠殺和清算中倖存下來的西帝國舊部們都被迫看著這屈辱的一幕,她們英明的君主挺著有些怪異的肚子艱難邁步,被擊敗自己的死敵操控著演出這麼丟人現眼的鬧劇。book18.org

  她無時無刻不需要一旁的鷺嫣將軍幫扶,頹喪淒艷的臉完全抬不起來,搖搖晃晃直到腳尖撞到了帝王腳下的石階。book18.org

  玄色金邊的舊日皇袍,銀白的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仿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今天你真是格外漂亮,佰芊小姐】book18.org

  俔鳶不由得喜上眉梢,對著那渙散無神的眼睛勾指一笑,【像是要去結婚一樣美艷,可惜今天恰好相反——你和柏舟的婚配明天就解除,在那之前,先獻上你的臣服吧?】book18.org

  【陛下…佰芊小姐…❤】book18.org

  鷺嫣見少女沒有動作,輕輕靠近耳邊試圖喚醒她,【你還好嗎,聽得見我說話嗎?…佰芊陛下?】book18.org

  眾人凝視著,等待看到這位一度使正片大地震動的天才少主向台上的女帝認輸。book18.org

  ——何處傳來的聲音?像是隔著重紗,又像是從深水底部浮起的氣泡,啵啵地破裂,帶來斷續的、扭曲的音節……book18.org

  身體沉得像浸透了水的朽木,每一寸骨骼都發出酸澀的呻吟,試圖反抗那黏連著骨髓的倦怠。book18.org

  眼皮上壓著千鈞重量,是夢魘尚未饜足,還是新一輪的「侍奉」又將開始?book18.org

  喉嚨里乾涸得如同龜裂的河床,每一次吞咽都帶著砂礫摩擦的痛楚,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昨夜亦或是許多個昨夜疊加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book18.org

  記憶的碎片開始翻湧,如同被驚動的、沉在湖底的腐爛水草,帶著沼氣,纏繞而上。book18.org

  母親身上清雅的白梅冷香,還有父親書房裡松煙墨沉穩的氣息;那時的她,蜷縮在柔軟的裙裾邊,像只尋求庇護的雛鳥,輕飄飄的,披著不祥的、易碎的羽毛。book18.org

  赤紅的火舌舔舐帷幔吞噬樑柱,將那畫中溫柔淺笑的兩人一同捲入噼啪作響的廢墟,撲面而來的熱浪灼燒著臉頰,焦糊的氣味混合著某種皮肉燒灼的可怕異香,至今仍縈繞在鼻尖。book18.org

  如那天一般熾烈的仇恨,似乎被什麼東西微妙地觸動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滲入一絲冰涼的、陌生的悸動,是憐憫還是出於肉慾的喜愛?book18.org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純凈與脆弱所吸引的懵懂情愫;素凈得近乎扎眼的衣裳圍在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的皮膚上,少年低著頭,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像受驚撲撲顫動的蝶翼。book18.org

  那雙清澈怯懦的眸子的主人同林間迷途的幼鹿,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幻想被圍困在宮殿里。book18.org

  又是一陣電閃雷鳴般的鈍痛襲來,佰芊只覺得天旋地轉,女人們得意調戲的臉浮又消失不見光怪陸離的意識里如同攪翻了腦漿似的充斥著淫靡之粉、罪惡之紫、華麗之金,口中甜膩得令人窒息的催情蜜漿,混合著特殊藥草燃燒後產生的、足以瓦解任何意志的毒霧。book18.org

  從那一天起身體不再屬於自己,血管里沸騰奔流著的是陌生的渴望。book18.org

  理智和情感明滅不定,她像是看到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走向那個在床角蜷縮、驚恐萬狀的少年。book18.org

  他的喉嚨里被卡住的哀求微弱得像幼貓的嗚咽,更激起了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的、暴虐的衝動,撲上前去撕扯著單薄的衣物,撫摸光滑卻傷痕累累的皮膚,在他纖細的頸項、脆弱的鎖骨上留下屈辱的印記,用沉溺於慾望的力量粗暴地強行將他團團裹住。book18.org

  【——看她的樣子啊——難道不像是可愛的女帝嗎,嗯?啊哈哈哈哈……】book18.org

  下體那隱秘的、瘋狂掠奪後的脹痛和不適,喉嚨里那無法忽視的乾渴與灼痛…以及那個圍觀者撕破尊嚴的嘲笑——衣冠禽獸的她正在台上向自己呼喚著呢,手毫無分寸地搭在柏舟的另一隻肩上,少年殘破無神的面孔也正注視著自己。book18.org

  ————是麼,原來你也沒能跑掉俔鳶沒有像先前那樣走下來,她伸出藏在絲絨中的手,正打算看倔強自負的少女如何撇下臉面想自己屈膝。book18.org

  佰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時目光越過擋在前方的眾人,直直地望向那個她名義上的「君夫」,被她軟禁、侵犯,又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傾注了太多未知情感的人。book18.org

  時間過得真快,在自己察覺到前他就已經和那個膽怯的孩子天差地別,外貌超脫詞彙的俊美使其無論怎樣躲避都會引人注目,只是在那死水般的眼底深處,似乎還在掠過細微得如同毒針的畏懼,徑直朝她刺來。book18.org

  【是,確實該輪到我了嗎】book18.org

  少女自嘲一樣苦笑連連,不禁捂住疼得像要裂開的額頭。book18.org

  帝國和家族都付之一炬了,唯獨自己從烈焰中被拖了出來都活到現在,什麼都沒有剩下,到最後還因為無用的多愁善感把真正在乎的人貽害至此。book18.org

  到了這般田地,她才後悔當初沒有果斷下手親自阻止他悲劇的苦難,才落得一同受困於歹人掌中,逃避了唯一能夠了結痛苦的方式。book18.org

  在圍觀的見證者們看來,叱吒半域的女帝終於克服了不必要的糾結,慢慢登上了台階,裙尾和袖口的銅鈴響聲清脆——傲人的身軀仿佛還保有著尊貴無比的頭銜和身份,如同君臨走向幾人。book18.org

  掙脫開攙扶的一剎,連鷺嫣也驚愕地愣住了,眼見著她從秀髮之間取出深黑色瑪瑙的長簪,將寶石鑲嵌的羽尾盛在掌心,死死地低著頭在只有三步的距離站定。book18.org

  俔鳶眼神疑慮,不懂眼前這個已經窮途末路任人宰割的小姑娘在想些什麼,無奈正要退讓一步親自伸手去接……book18.org

  【當心——!!】book18.org

  在背後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鷺嫣想要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襟,才意識到根本來不及少女甩開眼眶中苦澀的淚水,迸射出駭人的殺氣用盡力氣向前狂奔兩步,轉眼間手中那支傳承自祖先的凰釵化作致命的兇器!book18.org

  在因始料未及的變故而寂靜不堪的大殿中,這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格外清晰刺耳。book18.org

  驚聞騷亂的宮廷侍衛們反應迅速,一同端著長戟從殿外擠進來,配合亂鬨哄的親信們將謀逆的兇手從皇帝身上拉開,噴涌的鮮血頃刻染濕了為加冕日特意準備的華麗服飾。book18.org

  【陛下——陛下——快來人,快來人去把御醫叫來】book18.org

  此刻比任何人都害怕俔鳶出事的玢湫將軍紅著眼大喊,緊接著又拉出躲在柱子後面瑟瑟發抖的僕從,【怎麼回事,你今天沒有給這女人上藥!❤】book18.org

  【大人饒命,是陛下擔心她神志不清擾亂了登基典禮,所以才命令我……】book18.org

  臉色刷白的女人跪在地上拚命解釋著,玢湫無處發泄,扭頭又兇狠地看向被侍衛們牢牢按在地上連喘息都無從發出的少女;book18.org

  【混——帳,竟然敢——!】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直到那道虛弱發顫的聲音響起,玢湫才恍然停手,被敏銳的鷺嫣奪走了腰間已經出鞘的佩劍。book18.org

  俔鳶發白的嘴唇微微蠕動,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流血不止的傷口和已經顯露尖端的利器,忍著劇痛翻身讓出被她壓在身下、脖頸處冒出一星鮮紅的柏舟。book18.org

  【先把皇后帶走——】book18.org

  場面一片狼藉,除了訓練有素的衛士,所有人都只是慌亂眨眼杵在原地,共處一室的三位皇帝竟然同時不省人事,一個被刺重傷失血幾乎睜不開眼,一個因為行刺被殘酷毆打後癱軟不起,還有一個則是這衝著公子柏舟去的致命一擊嚇得昏厥過去。book18.org

  隆重的加冕典儀經歷驚心動魄的一刻後,只得如此草草收場……book18.org

  (後記)book18.org

  那一天驚世駭俗的事故終究成了無人再敢提及的回憶,以奇聞般虛無縹緲的樣子悄悄傳揚而出;而在這個知情者不會再因此而憤憤不平的日子裡,已經再次擢升位極人臣的玢湫將軍懷著激動不已的心情跳下馬車。book18.org

  此行她卸下了花哨的鎧甲和排場十足的寶劍,邁進皇帝寢宮前屢次三番地用木梳打理著柔順及腰的長髮,衣裙是濃烈的絳紫色,以金線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領口拉低露出大片細膩的、因興奮而微微泛著粉紅的肌膚。book18.org

  擺綴更是滿了奢侈的細碎晶石,行走間流光溢彩,窸窣作響,如同她此刻雀躍難耐的心緒,非得這樣不可,才能喚醒與年齡相仿的女子春心。book18.org

  沿途侍衛、宮人那敬畏中帶著諂媚的目光更是使心中發酵的自鳴得意膨脹得幾乎要撐破胸膛,在最後一道盤查口前,侍衛們仔細搜身後才給予放行,而她最親近的隨從——身為副將的女人則還沒有資格再深入。book18.org

  【玢湫大人,我只能駐足於此了】book18.org

  她抱拳鞠躬,識相地留在了皇帝侍衛們交叉的雙戟後。book18.org

  玢湫沒有理會這個死板的追隨者,滿腦子都還想著昨晚收到的御筆信,雖然有些唐突,但確實也是時候兌現承諾了,哪怕是再滋美的佳肴差不多也該覺得膩了,何況皇帝當初還鄭重承諾過會將那個孩子賜給自己。book18.org

  將那清冷脆弱的男子擁入懷中時會是何等蝕骨銷魂的滋味,這想像讓她口乾舌燥,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book18.org

  路過華美的屏風後,傍晚的帷帳里燈火通明,一個行走的侍從也沒有,沒有阻攔,似乎就這樣向她敞開了,於是玢湫鬆了松衣裳,朝深處探望一番,頓時呼吸加重僵住了。book18.org

  蠟色包圍著的仿佛是一場早就準備好的盛宴,俔鳶正坐主席面對著門扉小酌清酒,側席上早已醺醉的兩女左右相親將扮相莊重的男子簇擁著,痴痴輕笑敬酒取樂,宛如是日常一樣灼熱濃香的場面,她們的服裝無一例外皆是堪稱「粗鄙放蕩」,見到那些裸露在外的酥胸和大腿,玢湫才羞愧於自己的草率……來之前以為身上這套已經足夠陪襯,卻只是大烏見小烏了。book18.org

  ——什麼…原來皇帝與她們享樂時的奢靡淫亂比起外面那些紙醉金迷的貴族和富人們也是過猶不及啊;她已經熱情似火迫不及待想要加入進去,連忙咳嗽了一聲跪了下來:book18.org

  【陛下,臣收到您的手信…前……前來…赴約】book18.org

  還沒咽下一口氣,玢湫便已經抬頭向酒桌那邊投去羨艷不已的窺視。book18.org

  【你來得晚呢,玢湫卿——朕已經和王卿們酒過三巡了啊】book18.org

  俔鳶挑眉一笑,大方地招手示意讓她坐到了唯一一張剩下的桌前,【不過朕也不能責怪呢,畢竟勞煩你等了這麼久】book18.org

  【哪裡的話,陛下還能記得與臣的約定,臣感激不盡!】book18.org

  玢湫再次焦躁地作揖謙辭,等坐下來又急切地確認眼前的驚喜,【那麼陛下此次是已經享受夠,要把皇后賜予我了對嗎】book18.org

  【呵呵…你還真是猴急,不妨先喝一杯怎麼樣?這可是先帝為數不多的秘密窖藏喲】book18.org

  饒是如此,一杯下去玢湫也只覺得辣口,根本無暇品味其間奧妙,目不轉睛盯著對面的少男少女們,亢奮起來的身體本能在催促著,即便心知肚明再稍稍忍耐一會兒陪完這樁酒宴就能抱得美人歸,也還是難以壓抑加入她們的衝動。book18.org

  【要知道,玢湫卿,你一直是我最仰賴的幫手,現在又是帝國無上的將軍】book18.org

  皇帝掩面綴飲,談話間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要是沒有你當初冒著殺頭的下場從母親那兒偷傳消息,我肯定也不能如此順利走到這一步,許多髒活都是你在做,許多秘密也只敢跟你分享,說是左膀右臂也不為過呢】book18.org

  【陛下您過獎了,玢湫只覺得為您奔走是一件值得榮幸的操勞罷了】book18.org

  【哦是嗎,那是朕把愛卿貶低了,原來你不是因為格外疼愛這孩子才這麼不辭辛勞地跟在朕身邊啊?】book18.org

  【陛下能明白就再好不過了,我願意站在陛下這一邊,這點直到死也不會改變的,哪怕得到了這無上的賞賜……也只會讓我更加死心塌地地忠於您】book18.org

  兩腮透紅的玢湫說話間,視線早在柏舟身上來回掃了個遍,舔了舔滾燙的嘴唇。book18.org

  【哦~原來如此啊,那麼將軍你所作的那些事只是單純性情大發沒有忍住對麼?】book18.org

  【陛下您在說什麼呢——❤】book18.org

  靠著悶頭灌酒來轉移注意力的玢湫漸漸地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臉上還是燦爛的笑意。book18.org

  【你告訴朕,把公子柏舟從西帝國手裡搶過來時他就已經被下毒弄啞了嗓子,還說那些淤青和污跡都是她們留下來的,如果沒有從這位佰芊小姐嘴裡親口得知——還是很容易就能瞞下來的對麼?】book18.org

  【欸……陛…下…】book18.org

  女子手中的酒杯猝然掉落,酒水全灑在大腿上讓她被驚醒的腦子冷冷發怵,【我…那個是……啊——一定是佰芊這女人的誣陷啊,我怎麼可能對公子做出這麼慘無人道的…一定是她們的詭計啊……】book18.org

  她驚恐地站起身,直指著柏舟身邊身懷六甲的白髮女子脫口大罵,得到的卻只是旁若無人的冷漠回應,她們只顧著在少年身上蹭來蹭去,像貓兒一樣失去理智地到處嗅聞,被迷藥弄昏無所適從的眼睛從未改變。book18.org

  【嗯,那晚包圍皇宮時你悄悄地命人殺掉中原來的巫醫,也是西帝國餘黨的指使麼?還是說樂於見得這孩子永遠像玩具一樣來者不拒?】book18.org

  【陛下…我——我——您聽臣解釋啊——】book18.org

  玢湫匆忙起身哀求,可還沒離席便被從屏風後鑽出的披甲侍衛按在桌上,臉上沾滿了不知是淚水還是酒液的東西;帶頭的親王殿下身佩長劍,二話不說拔了出來貼在其脖子上。book18.org

  【事情不順利啊~】book18.org

  同樣身為公主的高貴女子臉上因譏笑而過度扭曲,【殺了我們的母親、侮辱了皇族還指望能逃脫報復麼?】book18.org

  【不是的…!不是的……那都是陛…!❤】book18.org

  玢湫的話沒來得及說完便被麻布堵上了嘴,野獸般的嗚呼吼叫沒有持續多久,無數的劍鋒貫穿了這具平時由盔甲保護妥善的身體,濺出的污血像梅花一樣點綴在璃曇、佰芊和柏舟三人的繡衣上。book18.org

  【別這麼看著我,將軍】book18.org

  俔鳶起身走到三人跟前,將少年敞開的胸襟重新細心合上,【這種東西…雖然本皇從來就沒有過分享給你的打算,不過倒是從沒有懷疑過你一定是最忠心耿耿的夥伴——沒錯,但那是遠遠不夠的……多虧你的犧牲,現在沒有人有機會把那些秘密說出去了】book18.org

  血泊中的女子拼盡力氣掙扎也無法撼動好幾人的壓制,無能地搖擺扭動著,也無法向那鄙夷俯視的眼睛靠近一寸。book18.org

  【終於徹底斷氣了麼,這個賤民的女兒——】book18.org

  擦拭著寶劍血跡的公主邀功似地湊到姐姐俔鳶耳邊,無所避諱地提醒道,【答應我的事情可一定要辦到啊——俔鳶姐】book18.org

  【朕當然不會食言,西帝國皇族的封土和帝位現在都歸你了】book18.org

  俔鳶轉身優雅地抬腿,鞋尖一抹替玢湫合上了那隻再無生氣的不甘眼瞳;book18.org

  ————【在啟程之前先把她帶出去扔了吧,我和兩位王卿的宴飲還沒結束,怎麼能讓美酒染上屍體的惡臭呢?】book18.org

  —— 完 ——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