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籠】（11-15） book18.org
作者：玫雨♏book18.org
第11章book18.org
自結束西帝國兩百年歷史的大戰結束已經過去了六個月之久，作為穩固統治和統一疆界的措施，東帝國不再以這卑賤一級的詞彙自稱，從此只有一個「帝國」book18.org
硝煙散去，鮮血乾涸，可在快要被遺忘的舊時代王國領土上，新的帝國仍然是百廢待興：饑荒、流民、反叛……即便是皇帝自己不願意再費更多的時間，也只能為了這些繁雜惱人的事務和其共謀天下的群臣們擠在奢華的宮殿中議論紛紛。book18.org
文臣由深得人心的宰相俔鳶帶領，武官則是由在統一戰爭中居功至偉的兩名大將軍——鷺嫣和玢湫帶領，分別位列兩旁，透過幕簾靜候著皇座上年輕女子的答覆，氣氛不是很愉快。book18.org
【這麼長時間了……什麼都沒找到……連線索也沒有】book18.org
一身盛裝的皇帝璃曇疲憊地用手撐住臉，灼紅的眼眶中滿是憂憤，【朕派出的幾千軍士居然找不出來一個大活人……你們怎麼還有臉來求朕解除封鎖！❤】book18.org
【陛下，在這樣封堵下去，城中恐生民變——為了不讓百姓餓死，我們已經花了很多錢往裡面運送糧食和藥品，可還是供應不足……還有我們的士兵，整日整日地在街道上巡檢，夜晚卻在目無法紀地搶掠偷盜】book18.org
剛才唯一鼓起勇氣勸諫她放棄的大臣從隊伍中站出來，彎腰行禮，聲音卻大得像在呵斥：book18.org
【作為新君，您有責任讓如此巨大的城市恢復正常運轉、恢復往日的美麗和繁華，這樣才會她們才會感謝您，甘心融入新的秩序，否則的話——】book18.org
【住嘴……難道怎麼駕馭百姓需要你來教朕麼？】book18.org
【陛下，只是為了搜尋一個人如此耗費人力物力，造成了巨大的混亂，甚至要面臨激起叛亂的風險——贖臣直言：沒有哪一位皇帝會做出這種不明智的選擇。更何況，臣聽說破城當天偽帝佰芊的皇宮便突發大火，據傳是失敗後的她不願受辱遂縱火自焚，既然如此，身為其皇后且一同失蹤的公子柏舟恐怕也……】book18.org
大殿中突然沒了聲音，孤身一人站出來的諫臣竟然抬起頭來與以堅定不移的目光與台上的帝璃曇對視，在台下的群臣們聽聞這樣的話瞬間也騷動起來，在皇帝低頭沉默的同時她們也躲在幕後交頭接耳起來。book18.org
【她這是在盡己所能挽救新生的大帝國，看來已經做好了被罷免——不，可能會被冠以冒犯的罪名處死吧】book18.org
身後的司禮大臣湊到了同樣位列重臣的女人耳邊，【您怎麼看，俔鳶大人——前些日子不是已經有士兵在宮殿廢墟里發現了燒毀的西帝國冕服麼，我從侍衛那兒打聽到陛下當晚在自己的寢宮裡哭了一夜】book18.org
【我不知道，大人，至少不能僅以傳聞去判斷公子的死活——僅憑這點，皇帝陛下不會放棄的】book18.org
【以我看，要麼已經是在混亂中被賜死，要麼就是已經在城裡了，那兒被我們的軍人翻了個底朝天，早該有個結果了】book18.org
【怎麼？您也要斗膽上去勸諫嗎】book18.org
俔鳶扭過頭來，被額發蓋住的一側眼睛似乎正審問著什麼，【會死的——陛下現在不太穩定，總是在失眠，登朝卻從未缺席，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查閱從西邊送來的信件】book18.org
【這正是大家所擔心的——俔鳶大人】book18.org
司禮大臣超後面望了望，許多人微言輕但已經站到她這一邊的小臣們也正眼神異樣地盯著這邊，【陛下失去理智了，她是在為一個已經不存人世的東西白費心思，這樣下去早晚會垮掉，甚至是更糟的結果：她可能已經得了失心瘋，走不出來……】book18.org
【您在說些什麼呢，在陛下的宰相和輔政大臣面前】book18.org
俔鳶皺緊眉頭，眼神立刻變得警覺起來。book18.org
【請您原諒，俔鳶大人，我們沒有人願意牽連您，可您是陛下最信賴的重臣，又是她的姐姐，這種時候只有您的話她還聽得進去——為了先皇留下的帝國，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怎麼能夠因為君王自己的身心健康而崩潰呢！】book18.org
俔鳶閉上了眼，沉思許久，又看向皇座，自己的妹妹帝璃曇已經令侍從將進諫的大臣拖了下去，而她本人則是跌跌撞撞地走下高台，從兩面帷幕的正中央穿過，鷹視狼顧一般的目光從其它大臣們俯身恭維的身影上掃過，威脅一般在那些最近總是「表達意見」的人面前駐足，直到清楚聽見她們畏懼的急促呼吸才留下輕蔑的哼聲離開。book18.org
她又一次拒絕了理智的諫言，不聽任何人的勸，連在朝廷上多待一會兒也不願意。book18.org
【不——我不會為了您們去阻止她找尋公子柏舟的努力，那孩子最想要什麼……只有我知道】book18.org
她最後也只是長嘆一聲，側過臉去。book18.org
【您希望看到這樣的情景嗎：忠於帝室的僕從們一個接一個被清除，剛從戰爭中脫離的國家無人治理一片混亂，您難道忘了先皇的交代麼】book18.org
【大人……就算你這麼說……】book18.org
俔鳶站在陰影中，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臉，吟吟地說道：book18.org
【那是我的家人】book18.org
司禮大臣面露酸楚，手指不安地在胸前划動，絞盡腦汁想要勸服這位唯一能夠接近皇帝宮殿的文官。book18.org
就在這時，另一個女人冷峻的聲音響起了——book18.org
【陛下，請留步……臣還有要事稟奏】book18.org
前腳已經邁出殿門的女皇怔住了，與所習慣的令人心煩的嘈雜不同，那聲挽留竟然來自另一道帷幕：那是寶座右側的武將們。book18.org
這些功勳者是戰場上橫掃敵軍的利劍，對帝國政治和大臣們的爭吵卻毫無興趣，站在這裡也只是秉承傳統的禮儀；她們一向是無言的，冷漠的，只會在君主宣布要開戰時才瘋狂地拔刀高舉山呼萬歲。book18.org
一時間所有人、連皇帝也露出了略微詫異的神情，每一雙眼睛都試圖看清燭火前的英姿究竟是何人。book18.org
【是你在叫朕嗎——鷺嫣卿，你也要勸朕開放城門？】book18.org
【陛下……封鎖西帝國舊都的事宜還請自決】book18.org
掀開帷幕走到她跟前的正是那位名聲大噪的將軍，【臣只是斗膽請陛下答應一件已經不能再拖的正當要求】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你自己，還有你的部下，朕封賞賜爵時應該一個也沒漏掉吧】book18.org
【鷺嫣叩謝昭昭皇恩，只是想請教先前您下令圈禁的那些西帝國皇族……她們已經被關了半年，基本可以肯定不會對陛下您的新帝國有任何威脅了，是不是可以……】book18.org
【啊…她們啊？】book18.org
璃曇似乎此時才想起來還有一群血統不凡的貴族被關押在中原的堡壘中，面露難色地扶著額頭，【還是等明天再說吧——可朕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book18.org
【那…臣能否自作主張替陛下分擔勞務，審問核查決定其發落呢？啊，但晚些時候會一定會遣人給陛下送去處置名單的！】book18.org
鷺嫣輕笑著說道，將自己的身段放得更低。book18.org
【那就隨將軍來吧，反正也就只是一幫沒什麼作用的害蟲，殺了也廢功夫】book18.org
璃曇隨意撩了撩頭髮，背手再次看向惶恐自危的文官們，【朕現在就得離開，明天也不打算上朝，就辛苦你協助宰相應付這些蠢貨了】book18.org
說罷，她一甩長袖，幾乎是急切地小跑，對殿外等候的馬車和隨駕侍從們呼喊：book18.org
【立刻就走，帶朕去地牢！】book18.org
【我也得跟過去看看才行】book18.org
俔鳶眼見此景，神色一變連忙也掀開面前的紗簾，卻被拽住了手臂。book18.org
【您現在去幹什麼，陛下放棄協商政務的時候我們這兒才更需要宰相主持大局】book18.org
司禮大臣驚訝於她的衝動，很快又齜牙咧嘴鬆開了手，【嘶～您的身體……好燙…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一點兒小病而已，讓大人擔心了】book18.org
俔鳶像是觸碰了什麼污穢般小心翼翼用方巾蓋住皮膚，【引導朝政的事今天只能拜託您了，我必須要和陛下一起去監獄，免得那孩子控制不住做出什麼來……】book18.org
【您是說像之前殺掉北蠻的女王那樣……❤】book18.org
【最好不會重演——就到此為止吧，回見】book18.org
砂土和泥漿混合砌成的地牢內根本沒有光亮，許多被關在這裡的犯人終年沒有見過陽光，寡言少語等待著死刑到來的那一天；卻有這樣一位另類，她曾經統領萬軍，馳騁沙場，一朝兵敗被俘，被囚禁在獨一間的乾燥牢房中，每天都還有閒情題詞繪畫，對著門前的看守們自言自語。book18.org
【她有說過什麼嗎】book18.org
璃曇從拷問官的手裡接過燈盞，取而代之把自己的披風遞給了對方。book18.org
沒有回話，只看見她羞愧地緩緩搖頭。book18.org
【是麼，那看來刑罰對一個將軍來說果然是行不通的，讓朕親自來吧】book18.org
看守們讓開了身影，取下門鎖後注意到她腰間懸掛的長劍，不由得眨了眨眼咽下唾沫。book18.org
坐在床板上的女人回過頭來，見到來者後鐵一般的臉頓時扭曲熔化：book18.org
【真沒想到，竟然是陛下親自來了嗎】book18.org
她那身玄色鎧甲早就被扒掉，通體只有一件浸滿血痕的白色單衣，可即便如此也周身那殺伐多年的氣場也未曾改變，數月的拷問和折磨也只不過給魅力十足的臉龐留下了些許疲憊。book18.org
【怎麼樣啊小姑娘，成為這麼一個大帝國的唯一主人的感覺？】book18.org
【客套話就不用多多了，佰玥——】book18.org
璃曇將長劍取下仍在地上，直接了當地站到了她面前。book18.org
【啊～啊～請原諒我的無禮吧，皇帝大人，現在這副模樣可沒法跪拜了】book18.org
她舉起自己被纏上鎖鏈的雙手，昂起頭輕蔑地回應。book18.org
【別浪費時間了，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只要你能交代帝佰芊把他藏到哪兒去了，不僅能免除既往的罪行，其它任何回報朕都會予以考慮】book18.org
【嗯——❤陛下會如此寬容？】book18.org
佰玥冷笑一聲，歪著頭看向那嚴肅拘謹的少女，【不過這煞有介事的樣子也不像是在戲弄我呢——好歹是一個君王，應該不至於言而無信吧？】book18.org
【朕一言九鼎，那你呢，打算坦白你所知道的一切了嗎？】book18.org
【那本將軍姑且就給陛下您一個面子吧】book18.org
她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神氣十足地翹起腿，像平常那樣悠然地欣賞自己美麗修長的手指，【您剛才說什麼都願意讓步，如果我說除了自由以外，還要陛下把中原四州九城拱手相讓，允許我自立為王並且永不侵犯呢？】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皇帝攥緊拳頭，眼角睜裂，【朕的大將軍也只不過獲封一城，族親勛貴也無人封王……一個外人居然要這麼多！】book18.org
【這都是無可奈何的呀，陛下，您和您的那些大臣們對我可是恨之入骨，沒有軍隊和領土我怎麼相信你們不會再找機會復仇呢？】book18.org
她擺出憂心忡忡的無奈神情，攤開雙手，【嗯～不過這個要求確實過分了啊，果然我們之間沒有協商的可能——】book18.org
【不——朕願意封你為王……不過只能賜封兩城】book18.org
【誒——即便如此折中，這樣對昔日死敵輕易許下承諾——您的臣屬、將佐、還有那些國民們，都不在乎了麼】book18.org
【那些都與你無關，快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朕，身為佰芊的重臣，又是西帝國的攝政王——佰芊在中原和東帝國境內安插的據點和所有聯絡溝通的姦細】book18.org
【陛下問這些，跟您要找的皇后有什麼關係呢】book18.org
佰玥狡黠一笑，壓低目光，【啊啊……我懂了，因為在這段時間一直在皇都搜尋結果卻一無所獲所以才想著也許公子柏舟已經被她的殘黨帶走了對吧？】book18.org
【朕已經說過會答應你的要求，你剩下的就是如實招來】book18.org
璃曇孩子氣似的用力跺腳，語氣逐漸不耐煩起來。book18.org
【呵～呵，看著陛下這麼著急的樣子，我真是很想幫你啊——不過可惜，關於這個我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你在耍我麼！❤】book18.org
【這可怪不得我，是您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帝佰芊。自從成年以來她就對我這個姨母疑心漸起，瞞著我到處安插自己的親信，早就把我這個攝政王架空到無人呼應，不然你再想想我是什麼身份被您們給俘虜的——在你面前的可是西帝國的叛將，被佰芊下令追殺圍堵的敵人，從這裡套出她的內情不覺得可笑麼？】book18.org
【也就是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嗎】book18.org
【如果你要問我公子柏舟的下落，很遺憾是在白費功夫】book18.org
【這樣啊……是朕的想法錯了】book18.org
璃曇咬著嘴唇，面無表情地撿起自己的配劍轉身便要走。book18.org
【得知人家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後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真是無情啊，為何不先坐下來多聊聊呢】book18.org
【既然你一點線索也給不出來，朕不會再來打攪，就在這裡安心度過孤獨黑暗的餘生吧——】book18.org
【嗯～別急著走嘛，我可是有一堆心裡話想跟陛下分享呢】book18.org
佰玥冷顏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叫住了那道失望至極的背影，【是關於——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小公子唷～】book18.org
【我會聽的，可要是還敢說些空話浪費朕的時間……】book18.org
愣了好一會兒，皇帝冷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手掌按在劍鞘上回過頭來。book18.org
【呵呵～您一定會聽得忘神的】book18.org
佰玥雙眼微眯，閃爍著興奮的暗光，【陛下您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公子柏舟呢？只不過是在幼童時一起玩鬧的關係，值得您這樣大費周章的翻天覆地去找麼？】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陛下如此對自己中意的公子柏舟了解多少呢……四年時間，從孩童到青年，人心是會變的喲，說不定她早就把陛下給忘了呢，作為皇后待在帝佰芊身邊的這些年，我可是聽說這對鴛鴦恩愛得很吶】book18.org
【休要汙衊，那是小柏忍辱負重…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才——】book18.org
她攥緊了劍柄，急促而破碎的呼吸讓胸口劇烈起伏著。book18.org
【倘若是那樣的話，為什麼我所見到的「自願犧牲」確實另一幅場面呢】book18.org
佰玥舔了舔嘴唇，眉毛微簇挑起玩味的蘊意，【那個在本將軍身下喘息連連陣陣香吟勾人興奮的少年，真的還是陛下記憶中安分守禮的貞夫麼？】book18.org
【你——！！】book18.org
璃曇將手中的長劍拔出，寒光一瀉便照亮了那張得意洋洋的臉。book18.org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沒錯喲，陛下應該沒有和他做過吧，畢竟那時只是什麼都不懂的兩個孩子，不清楚公子在床上的非凡浪蕩也是情理之中啊～】book18.org
佰玥站起身，明知自己已是階下囚卻膽敢睥睨掌握其生殺大權的女帝，仿佛是勝利者一樣微笑，【但是我可是親身體驗過了哦——啊？那真是世間罕見的絕美體驗啊，本將軍平生玩過的美男細生也不止上百了，像那樣細嫩嬌柔惹人慾火的身軀卻也從來沒見過呢，雖然年幼卻有著頗為雄偉的器具和魅惑至極的嬌媚，像美酒一般讓女人發狠忘情，時常會不自覺間把他弄到過分「破碎」呢……哎呀，現在想來那樣居然也沒有惡墮腐蝕，一定是心裡惦記著與陛下團聚才堅持著沒有壞掉吧】book18.org
【啊對了，我手下的幾位將軍就最喜歡他了啊，時常會求著我帶上她們一起，唉…您的竹馬真是厲害啊，為了您的帝國能不被侵擾，一次服侍五個女人也絲毫沒有怯懦，只是最後都變成羞恥地捂住臉然後不受控制地挺腰——這樣有趣的樣子呢】book18.org
她的臉因急速吐字而逐漸發紺，即便如此也還是喋喋不休地講著，在璃曇眼前以溫柔的低語念出如何以惡毒骯髒玷污純潔的回憶：book18.org
【該說不愧是那位絕世美男的兒子麼，陛下的母皇可真會挑人，從小為您備好了這樣一位絕佳的美人——這幾個月以來我還總是夢見那幾晚在花房裡壓在腿下的珍饈，他被快感攻陷後沉醉羞澀的模樣，第一次只是覺得非同尋常的誘人，多使用幾次後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最後也就能明白陛下這麼煞費苦心地想要重新得到他的衝動究竟緣何而來了啊～】book18.org
【你們……竟然敢對他做那樣的——！！】book18.org
璃曇雙目圓睜，暴怒著掐住女人的脖子，【朕要殺了你們——所有的——一個都不留！】book18.org
【啊～沒錯，我的性命就握在陛下的手裡呢，想要取走就像捏死臭蟲一樣簡單。可是就算殺了我，陛下也再找不回來他了，因為那孩子早在戰爭開始前就已經被我們調教成不會抵抗的木偶了啊哈哈哈哈哈——不，說不定已經被我那惱羞成怒的侄女給殺掉了啊，被奸染的皇后就是宗祠的恥辱，她一定會秘密將其賜死然後埋在皇宮裡某段石牆下吧，您現在派人去掘屍或許還能找到幾片骨頭】book18.org
皇帝的眼中滿是血絲，她將劍鋒架在佰玥瘋狂發出譏笑的咽喉上，隨著身體的猛顫已經割開了細膩的表皮，鮮血殷紅染上素衣……book18.org
【快住手，璃曇——！】book18.org
從她們身後的黑暗中衝出的身影撲到女帝的背上，拚命拉住她的手臂才沒讓佰玥皮開肉綻，俔鳶死死抱住妹妹的腰向後一到，才終於分開了兩人。book18.org
【俔鳶姐姐…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已經恍惚的皇帝掙扎著，伸手便又要去撿掉落的劍。book18.org
【不行，已經夠了……！】book18.org
俔鳶連忙捂住她的眼睛，慌亂中梳理整齊的額發也雜亂散落，【陛下是帝國的皇帝，這種事根本不值得讓你指掌染血】book18.org
就這樣安撫躺在懷中哭泣的少女許久後，宰相才終於把她控制住，將熟睡的皇帝交由緊急趕來的侍從們帶走。book18.org
地牢中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她們兩個互相對視著。book18.org
【做得太過分了，你這是在可以尋死麼】book18.org
俔鳶累得靠在牆上，閃爍的瞳光散開危險的氣息，【那你確實已經成功惹怒了她，佰玥閣下……不久後你就會像今天早上那人一樣被斬首的】book18.org
【俔鳶大人是在關心我，還是擔心我太多嘴呢？】book18.org
佰玥躺在床板上，用滿是油污的麻布掩住喉嚨上的傷口。book18.org
【我現在不得不殺了你——這就是你的目的嗎】book18.org
【勞您費心了，畢竟哪怕是我這樣的將軍，肉體也是有極限的，這樣下去可能會因為受不住拷打而把秘密交代出來啊】book18.org
【就只是因為這個？】book18.org
俔鳶抬起頭，異樣光彩的眼仁將女人憔悴的臉收入鏡中，【為什麼要這樣……你不必去死的，等一切結束後找個地方躲起來，還有好幾十年的時間能忘記自己做過的事】book18.org
【但是我現在就無法勸服自己……十七年前就應該這樣的，就像辛曦那樣才對，只是因為那時我並沒有親眼看見槊釗弔死後的屍體】book18.org
佰玥痛苦地翻過身去，朝著牆面蜷縮起來，混合著汗水和淚水的液體從側臉滑落，【但是現在我已經親眼見過了，那孩子被折磨時胡亂叫喊的樣子】book18.org
【你真的做了？】book18.org
【怎麼……嫉妒心發作了麼，明明是你這個姐姐親手把他推向深淵】book18.org
床上的女人抽泣之餘也不忘發出尖銳的冷笑調侃著俔鳶那副猙獰驚訝的樣子，臉上很快又閃過一絲苦楚，【我沒有對他做什麼，只是好幾天都用那些藥液催熟，看他被蟲子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而已——】book18.org
【你做得很多了——所以我才想讓你活下來】book18.org
【活下來麼……每天一閉眼就是噩夢：那孩子痛苦掙扎的悽慘喊叫，憎恨我的眼神簡直和他父親一模一樣，果然沒有一開始想的那麼輕鬆】book18.org
佰玥回憶起那些場景捂住了自己的嘴，忍住了胃中的翻騰，即便如此眼角還是擠出了痛苦的淚水，【這樣就能救下更多的人嗎……就算是如此說服自己也很難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痛到足以失去記憶的刑罰摧殘——原來我其實和辛曦一樣是這麼軟弱的女人啊，越是如此反而越加不配得到原諒的我，應當結束在這裡…唔呃…所以殺了我吧，俔鳶……讓我受罰】book18.org
等待了許久，靠在牆上的女人才深吸一口氣，接著從袖間滑出一枚短匕，甩到了她的面前。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俔鳶揪住散亂的髮絲，將它們一縷一縷編回細辮重新搭在耳邊，【還有什麼遺願麼……既然是最後一次見面，只要能做到，我會儘量滿足你】book18.org
【呵…對我這樣一個再也洗刷不清罪孽的人如此寬容嗎，為什麼卻不能對他更加憐憫一點呢，我們明明都是一樣的人】book18.org
心灰意冷的女人伸出慘白的手指，握住了此時有些沉重的刀具，【那就請把我埋葬在槊釗的墓前吧，讓我親自去向他和姐姐道歉】book18.org
【啊——我會安排好的】book18.org
俔鳶識趣地轉過身去，望著牆上的影子舉起了自裁的兇器，毫不猶豫地插向自己的心臟……book18.org
第12章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女帝璃曇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整日整日地把自己關在宮城中，她似乎終於放棄希望廢除了對西帝國舊都的封鎖，重新認真批閱那些奏章，不僅時常召見帝國各地的鎮守官，在皇座上君臨天下的樣子也更像一個成熟的統治者了，在知之甚少的民眾和底層官吏看來重回正軌——book18.org
然而只有最親近的大臣和皇帝的侍從們知道她的狀態有多麼危險：少女有時面對著虛無縹緲的燈火沉默，有時又會獨自在寢宮中靜坐一整晚；維持著令官僚們讚嘆不已的勤奮的同時，面容卻一天比一天消瘦，餐食也日漸減少，如果沒有粉黛掩飾，幾乎沒有人會不驚訝於她的憔悴模樣。book18.org
如果就這麼下去，帝璃曇 也許就只是以岌岌無名的地位被寫進後世的史書中，她勵精圖治，把東帝國從衰弱中扶起，卻也沒有什麼宏圖偉願，僅僅把皇帝這一身份當作普通的墊腳石和與生俱來的無聊工作。book18.org
沒有仁慈可言，縱容了軍隊的屠殺和眾多罪行，她是一位缺乏同理心的無情暴君，又是幸運的寵兒，被歷史選中成結束了兩百年分裂鬥爭的平庸者；其結局或許是過勞病死，也可能會被傳頌成為國獻身的聖主，進而成為從王國到帝國數十位君主中一顆毀譽參半而命格短暫的流星。book18.org
就是如此的一位皇帝，餘生卻早在四年前就已經被安排妥當——當所有的重逢像上天眷顧一般將臨時，她卻不知道：自己身上從來沒有所謂的「奇蹟」，只是作為傀儡一般的工具而註定地悲痛、註定地流淚、註定地瘋狂。book18.org
倒是也曾有過人試圖扭轉皇權的崩塌，鷺嫣絕對不是最後一個，她站在書閣前猶豫著，時不時故意走遠，又假裝路過重新出現在同樣的位置，最後終於還是推開走了進去。book18.org
裡面煙霧繚繞，一排排的木架上擺滿了卷宗和散開的奏疏，那個多日未見的少女就坐在正中央的墊子上，各種首飾簇擁下的臉色卻很差，進門便被這樣一雙失神疲倦的眼睛死盯著，就算是大將軍也會覺得有些詭異可怕。book18.org
【是你啊，朕聽說侍從官說從前天開始你就一直在求見】book18.org
璃曇低下頭，繼續審閱著手裡的奏案。book18.org
【……臣是許久未曾見過陛下了】book18.org
鷺嫣微微欠身，向前走了一步，【雖然對於武將來說有些越界，但還是想來看看您】book18.org
【就是為了這個？】book18.org
璃曇輕笑一聲，將卷宗扔到了一旁，【朕還以為你是不願意被調到西方去做總督，所以才要來爭取一番呢】book18.org
【陛下多慮了，臣到哪裡都是忠於帝國和陛下，逗留幾日只不過是捨不得皇都的三兩老友罷了】book18.org
【那樣最好，畢竟是許多大臣們聯名推薦你去，西帝國的殘黨勢力仍然不可小覷，蠢蠢欲動準備為半截入土的舊皇室翻身，只有讓最資深的將軍去坐鎮朕才放心，朕的身邊有宰相和玢湫就足夠了】book18.org
【臣會殫精竭慮為陛下分憂】book18.org
鷺嫣昂起頭，偷瞄到了自己派人送來的名單被放在桌子上十分顯眼的位置，【斗膽請問陛下，打算怎麼處置已經毫無反抗能力的西帝國舊權貴呢】book18.org
【啊……原來你是來問這個的】book18.org
璃曇露出恍然明了的異樣神情，兩根手指捏起桌上像帳本一樣厚重的名冊，【鷺嫣卿在這封調查信里把每一個人都洗得乾乾淨淨，就好像全是與帝佰芊分道揚鑣的不知情者，朕實在不能全然認同它，所以就自作主張做了批改，你應該不會有異議吧？】book18.org
【陛下…您…您的意志當然是不容置疑的】book18.org
鷺嫣緊張地來回揉捏手背，不知不覺間搓得通紅，【陛下您打算處置幾人，能否讓臣知其些許呢？】book18.org
【哦——全部哦】book18.org
皇帝的話音輕快明晰，只是像與人閒聊那樣滿不在乎地嘀咕一聲，隨後便再次拿起看到一半的奏摺審閱起來，將聞言一顫的將軍撂在門前置之不理。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鷺嫣難以置信地張開了嘴，雙臂因為失神竟然垂了下去，【所有人……可是——】book18.org
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搜集整理的名單，包括所有世系疏漸的皇族遠親和受帝佰芊委託鎮守邊遠城池的族親，更多的依舊是只知享太平盛世而迂腐糜爛的貴族階級——其中下到未出世的嬰兒，上到已經無法下床的老人，上千人的名單里，即便只是與那位失敗的女帝有一絲血緣關係，幾天後便難逃殺身之禍。book18.org
【有什麼不對的麼——受其君主蔭庇的這些肉食者們，難道是無罪的麼，當年帝佰芊發兵悍然入侵中原時，她們難道有阻止過麼，相比只是趁機攫取了羨煞旁人的財富和土地吧？既然是身披華服的同謀，那自然也沒有放過她們的理由】book18.org
【可是陛下，您要殺掉的這些人，許多都已經與西帝國的地方豪族通婚，暗地裡盤根錯節，如果不能安撫好她們……如果這道誅殺令下達的話，不出三天一定就會招來奮不顧身的報復的！】book18.org
【所以朕才把你和你的洛州軍派到西邊去了不是麼？】book18.org
璃曇已經有些慍怒的眉間微皺，抬眼瞪了一下憂心仲仲的將軍，【難道朕麾下最受擁戴戰功赫赫的你竟然要說：「自己連對付一群匪徒的能力和信心也沒有了」？】book18.org
【但那有什麼必要呢，她們不過就是一幫不問國政的傀儡，心中早已經不惦記著滅亡的西帝國了，只要像照料牲畜一樣看好她們，怎麼想都是利大於弊的吧……不管怎麼樣臣也斷然不能認同一概處死的詔令】book18.org
【哦是這樣嗎，將軍】book18.org
皇帝手中的動作停頓下來，撐著桌面站起身。book18.org
與之相對的，將軍確實完全跪坐下來，虔誠地請求她能夠重新考慮百害無一利的處刑。book18.org
【陛下，臣所思所想皆是為了您的帝國能夠長治久安，陛下能夠享祚百年——絕無一絲同情那群人面獸心的狂徒】book18.org
【愛卿說這些話，意指的是……朕沒有為帝國考慮，是個自私的、滿眼都只想著報私仇的瘋子對嗎？】book18.org
璃曇殺意漸起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繞到將軍的身後，抬手便拔出了統帥數萬將士的令劍。book18.org
年前僅僅11歲的她拜離被餓死的祖母，走出饑荒席捲的家鄉，獨自一人跟著戍邊服役的隊伍去到北境，有幸被選中為侍童跟隨在名揚天下的大將辛曦身邊服侍起居和雜務；從初次提拔騎上戰馬到蒙受恩寵接任自盡的恩人執掌大軍，自始至終都只希望能夠報答那個改變其人生軌跡的、臉上從來只見到憂愁的…少女……至少在其離世時確實還青春繁盛。book18.org
然而沒想到自己竟是比她還要可笑悲慘的結局，被效忠的君王猜疑厭惡，以至於終於要死在她的親手絕罰下——對此，鷺嫣只是閉上了眼睛，努力保持著堅挺莊重的身姿。book18.org
【如果您真是那樣想，倒是一點沒錯……】book18.org
從脖頸後確實傳來了徹骨的冰涼，卻並非精鐵嵌入血肉，而是少女平平無奇的供詞；book18.org
【朕從來就沒有去想過那些庸碌的貴族是否有罪，只是單純這樣覺得罷了：在朕最重要之人正身處牢籠被折磨時，她們這些傢伙住在皇都富麗堂皇的居所中，享受著帝佰芊的供養和西帝國傾國傾城的照料，作為曾經的旁觀者卻依舊能夠置身事外，只是如此就讓朕寢食難安啊】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感受到劍鋒按在了自己的肩頭，鷺嫣不禁蹬大了眼喃喃自語。book18.org
【所以說啊——每一個在西帝國見過、聽過、碰過他的人都要去死，我不管她們是不是愚蠢到毫不自知，不管是不是有像佰玥那樣身體力行，只要和那個引火自焚的女人有一丁點兒關聯，甚至只是為她哀悼、惋惜，全部…全部都要去死！】book18.org
璃曇滔滔不絕地說著，言語中深埋著怨恨和嗜血，身體僅僅是在因為呼吸而晃動著，卻也給對方一種似乎即將要失去自控力的壓抑和恐懼。book18.org
【聽好了，鷺嫣，我不是用詔令，而是以皇帝的身份親自委託，到西方去執行君主的意志；放棄掉所謂的「憂慮」和同情，即便你自己百般厭惡恨不得壓碎牙齒也不願去做——皇權應當使你屈服】book18.org
【……】book18.org
【我說得夠明白了嗎】book18.org
【是的……臣…遵…】book18.org
汗流浹背的鷺嫣顫巍巍地舉起手，眼中仿佛看到了它染滿血腥的樣子，準備接住原本就屬於自己的劍。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正當這儀式完成的剎那，因狂奔而喘息不止的侍從突然闖進殿內，如同一聲炸雷，驚得鷺嫣竟然沒能接穩，令劍從手中掉落哐當墜在地上。book18.org
【誰！誰允許你進來的——！❤】book18.org
璃曇氣急敗壞，朝著跪地的侍從大聲責罵著。book18.org
【陛下贖罪…哈…哈——是玢湫將軍大人派我來尋找陛下】book18.org
幾乎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跪地磕頭，【是公子……是柏舟殿下他——】book18.org
先前吵鬧的房間中什麼也不剩下了，只剩三個皆因各自苦楚而神魂游離的女人，及其不和諧的心跳共鳴。book18.org
因為要與那位大人磋商積壓成山的國政，帝國首都的許多命官重吏應邀日復一日地聚集在宰相的私人府邸中，這已經持續了近一個月的集體照會本來今天也應該如往常一樣忙碌卻並不草率地進行——但是驚天的消息如同炸雷一般擴散開來，接著身著朝服的大臣們便眼睜睜看著數十名士兵擠作一團從正門湧進來卻不知是有何貴幹……只有眼尖的幾位看清了抬走的木板上盛放著渾身只有一片白布遮蓋、生死不明的少男。book18.org
等轉過頭來時，剛才還在主位上聽政的俔鳶大人已經不知去向，只剩下匆忙跑出的宰相府管家告知眾人皇帝即將駕臨，接著便被不明不白地驅逐了。book18.org
流言擴散了開來，私下與軍隊有所聯繫且消息靈通的大臣們很快就搞清了狀況，不由得露出驚駭無比的痴呆狀：誰能想到這樣的事——那位對許多人來說都只是個傳說的前大將軍辛曦的獨子，從降生以來便被皇室嚴加保密看護、又在四年前出嫁到西帝國後便徹底不知所蹤的公子殿下竟然還活著。book18.org
據說這一切都是難以執行的巧合，大將軍玢湫手下的巡邏隊在中原外城的村莊中執行清算打擊西帝國餘黨窩點的任務，卻在收拾殘局時意外發現了秘密牢房中被嚴加看守的公子，星夜護送才終於在兩天後的今日清晨連人帶消息傳遞到了皇都。book18.org
等到皇帝的儀仗隊和馬車從宮城一路疾馳抵達宰相府時，只剩下了不到十個大臣還能留在這裡，她們都是千里帝國疆域最中樞權力的持有者，和宰相和皇帝親族一同僅次於皇權之下的重臣們，被寬容地允許能夠親眼見證兩人的重逢。book18.org
深沉的號角聲在府們外想起，除俔鳶以外的眾人連忙整理衣裝，像上朝時那樣自覺地在外圍列好了隊型，聽著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臥房的門便被推開，先是全副武裝的侍衛跑進來做了一番安全檢查，還沒結束，急匆匆連鞋都沒脫的女帝璃曇便出現在門框下，不知是因為趕路的奔跑還是心情太過激動，少女的兩肩隨呼吸聳動著，一隻手撫在胸前抓緊了什麼一般。book18.org
眼見至尊到來，璃曇的臣僚、臨時叫來的宮廷醫官、宰相俔鳶和幾個同樣庶出的姐妹們全都低著頭，難掩替她感到欣慰的喜悅。book18.org
可她本人卻遲遲沒有動作，兩腳站在門外，渾身靜止一般愣愣地盯著臥床的方向，只有雪白肌膚上的細膩汗珠在滾落——book18.org
這一刻居然是如此的恐慌，宛如夢境的不真實感籠罩在璃曇的心頭，還只是個十九歲少女的皇女果然還是沒法一下子從本已經萬念俱灰的心境中掙脫出來。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呢？book18.org
無數次夢見的那人，他現在就在那裡嗎，正被這麼多人圍在裡面？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呢，自己一定是昨晚通宵準備葬禮事宜的緣故……是啊，過度勞累所以昏過去了吧，那麼這裡只能是某種不自覺的夢境吧……她熟悉這種感覺，是和以前每個夜晚無異的：重複過無數次的狂喜與甦醒的輪迴。book18.org
或許現實中的自己只是躺在地板上沉睡……畢竟為什麼所有人的臉都是一片黑暗，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呢，為什麼自己看不見任何人的眼睛呢，種種跡象在告訴她這都是觸之及碎的可悲幻想，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是自己心死後被困在了無可挽救的夢臆中。book18.org
最高統治者的臆症竟然惡化到了如此地步，對於帝國和千萬黎民來說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意味著皇帝已經病入膏肓……甚至是命不久矣；但其本人卻樂於見到這前所未有、連五體感官也無法察覺到違和感的、無缺的幻覺如果走進去——打碎了眼前保持固定的一切，這顆愚鈍腦袋好不容易構造的恍如現實的完美一夢便會頃刻消散，只剩下朦朧睜眼後的回味。book18.org
於是，懷著近乎本能的猶豫和恐懼，兩眼空洞無物的皇帝抬起腳，逃避般晃悠悠地向後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生怕驚擾了「自己」。book18.org
姐姐俔鳶奮力推開人群，擠開狹窄的一線，輕拭眼淚朝她呼喚著：book18.org
【為什麼還站在那裡——看——他還活著，我就知道的……肯定……】book18.org
這仿佛從遙遠之境傳來的安撫終於使皇帝眨了眨眼，木訥地看向她……以及縫隙間的光景——book18.org
烏黑長發散開如同墨汁般鋪滿了睡枕，身形輪廓因呼吸而晃動改變的少年以側躺姿勢沉眠在那裡。book18.org
【欸——】book18.org
璃曇喃喃地吟了一聲，拖著軟弱的腿向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身後的侍從見她步伐慌亂遲鈍，立刻緊跟著攙扶住手臂，她們只以為是皇帝方才賣力奔跑後拉傷了腳踝。book18.org
她慢得出奇，堅硬的鞋跟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長裙後金光閃閃的拖尾滑過每一個人的腳尖，愈發看清那張雖然有了很多變化但還是能一眼辨認出來的少年面容，最後痴痴地曲腿歸坐下來，俯在床邊側耳傾聽著，似乎在感受微弱的呼吸風一般拂過皮膚和絨毛。book18.org
【真的是啊……】book18.org
她揉了揉紅腫的眼袋湊得更近了一些，不料晶瑩的水珠已經沿著鼻尖滴落，【連氣味也沒變——只屬於小柏的】book18.org
【太好了啊……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一定是天神的護佑啊】book18.org
俔鳶也一同蹲下護住有些失態的妹妹，愛撫少年有些滾燙的面頰，張開羽翼般將他們擋在眾人凝聚的目光後。book18.org
【向玢湫將軍傳達朕的旨意：我會永遠感激她的，不論過了多少年，不論將來會變成什麼樣……】book18.org
璃曇用略微發顫的哭腔向大臣們宣布，鼓起膽子戳了戳少年的嘴唇。book18.org
指頭觸碰到其肌膚被回彈的一瞬，她終於確信了這一切，緊隨而來的就是一陣頭痛欲裂，明晃晃的視界伴隨潮水般席捲而來的虛弱蒙上陰翳，在女人們驚恐的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中漸漸歸於寧靜。book18.org
第13章book18.org
【她真的這麼說了？永遠感謝我…❤】book18.org
披頭散髮的女人哈哈大笑著，舉起亮銅的酒樽，向對席的大臣驚詫地詢問。book18.org
【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覺得我在騙你嗎，我站得很近，聽見皇帝陛下親口說的——你能給她帶回公子殿下，在她眼裡這份功績可能比任何戰爭勝利都更加值得稱讚】book18.org
司禮大臣也微微搖晃著醺紅的臉蛋，眼神別有用意地瞟向坐在她身旁的另一位大將軍，【多麼荒唐，因為勝利屬於帝國，而那個俊美絕色的少年確實屬於她的】book18.org
【你不能這麼說，大人——】book18.org
不善言辭的鷺嫣仿佛真的被跳起了不滿的情緒，說話時撅起了嘴角，【帝國也屬於陛下……什麼都是她的，都是皇帝的】book18.org
【別這樣，將軍，這裡沒有人敢不承認您這些年的功績，在職務上我們都是領軍大將】book18.org
玢湫眼色得意地摟住鷺嫣的肩膀，像是什麼親密無間的姐妹那樣調侃著：book18.org
【但您才是帝國的棟樑，這就是為什麼我和大臣要在這兒為了您將要前往西方的調令舉行送別宴】book18.org
【是這樣沒錯……在這兒】book18.org
鷺嫣不屑地瞥了一樣四周的裝飾，和那些來往不絕斟酒服侍的男僕們，【一個帝國重臣的私宅——本將軍是個正派的軍人，就算要舉行宴會也應該是在軍營里，和自己的部下們暢飲】book18.org
三個酩酊大醉的女人秘密聚集在這裡，宛如宮殿般氣派的大理石柱，鑲金嵌銀的憑欄鉤竹，司禮大臣的住宅從外面看只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矮樓，內部確實極盡奢華，這都要多虧其在享樂和斂財這一方面工於心計的前主人——一個已經因為貪污被帝璃曇親自監斬砍頭的皇族遠親。book18.org
聽聞到這一番刺耳的批判，司禮大臣和玢湫的眼神全都換了光彩，很識趣地放棄了奉承，接著就埋頭只顧往喉嚨中灌入烈酒。book18.org
【說起來呢，我聽宮裡的人說鷺嫣大人前些日子去親自面見了陛下，似乎鬧得很不愉快啊】book18.org
難得一陣平靜後，玢湫再次小聲地偏頭詢問，這一次畢恭畢敬完全沒有了身為將軍的傲慢，【怎麼了，陛下還是沒有同意嗎】book18.org
這一問果然磕到了鷺嫣的痛楚，兩人無比確信從神勇忠誠的她的面部看到了苦澀為難的羞愧和焦躁。book18.org
【我沒盡到身為臣屬的責任，沒能阻止陛下犯下錯誤……如果那些已經臣服於陛下統治的西帝國民眾見到曾經侍奉的皇族被屠戮，或許會被別有用心之人鼓動起新的叛亂，到那時又會犧牲很多軍人的無辜的百姓】book18.org
鷺嫣痛飲滿滿一杯，握拳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神色凝重地咬著牙，【我必須穩住她們，並極力拖延時間……或許有一天陛下會後悔自己的決定】book18.org
【將軍莫非是打算瞞著皇帝保住那些帝佰芊的親族麼】book18.org
司禮大臣從僕從那裡接過輕盈的絲巾，優雅地沾去嘴角的酒液，【可是陛下現在也依舊是滿腔怒火——您也許是總待在軍營里所以還沒有聽說吧】book18.org
【聽說什麼？】book18.org
【公子殿下的傷勢哦……】book18.org
一旁的玢湫自然地接過話題，風輕雲淡地描繪著，【宮廷醫官已經檢查過了，那孩子渾身都是新舊交替的被虐待的痕跡，還被下了啞藥，醒來後也一直毫無生氣，神魂游離好似已經痴呆了一般呢】book18.org
【我是聽俔鳶大人透露的，她和陛下走得很近，消息基本沒有假的】book18.org
司禮大臣繼續閉著眼，努力在酣醉的狀態下回憶起友人的話語，【公子柏舟甦醒已有半月之久了，可是醫官不管開什麼樣的藥、用什麼樣的手段，也沒法讓那他從那種不停顫抖忽冷忽熱的症狀中解脫出來，陛下只好整天都親自陪護，總是毫無客氣地詛咒那些歹徒的惡行呢……將軍，您覺得如果她知道了您以私權去庇佑她所憎恨無比的對象，事發敗露後會是什麼後果呢……坦白地說，您不要命了嗎？】book18.org
【是麼……竟然還有這樣的事……辛曦大人的孩子——受了很多苦啊】book18.org
鷺嫣再次低下了頭，想起了當年自己目睹送親的隊伍之中那個少年的身影，進而變成了一團被百般羞辱後破損不堪滿身污穢的死屍……book18.org
她不由得被自己的可怕設想驚得胃中一陣抽搐，撐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book18.org
【我是帝國和陛下的將軍，先皇囑託我一定要保護她的女兒和臣民，就算是為柏舟殿下的遭遇感到心如刀絞，卻也不能忘記根本……帝國經不起再來一場戰爭了——即便有一天會被皇帝下令革職、流放、甚至是處死……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也必須竭盡所能剷除隱藏起來的那些西帝國舊勢力】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司禮大臣慘澹一笑，再次舉起酒樽向她致敬，【私已明白鷺嫣大人的覺悟，雖然慚愧幫不上什麼忙，但您請放心去吧，小人會把您的難處告知宰相大人的】book18.org
【說來也是呢，東方這邊也還有不少對陛下心懷不滿的勢力，不過既然有玢湫將軍的洛州軍拱衛皇都和俔鳶大人坐鎮朝廷的話，我也就能夠放心地離開了啊】book18.org
鷺嫣從桌前站起身，朝著兩個女人各行了一禮——接著便徑直走向廳門……book18.org
【她看來是真的走了】book18.org
【真無禮啊，都沒有跟我這個東家打一聲招呼】book18.org
司禮大臣悶悶不樂地翻了個白眼，繼續讓服侍者們給自己斟酒。book18.org
【鷺嫣將軍她就是這樣的人，也許是不習慣在您這過於張揚的「宮殿」里待太久】book18.org
【呵呵，這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大臣又一次勾起嘴角，拽住眼前飄舞的衣袖，將正要提著酒壺要退下的少年僕從拉進自己的懷中，貪婪地摩挲著其光滑緊實的胸膛，被主人挑選中驚慌了一剎那的獵物此刻很快就只是順從地閉上眼任她把玩。book18.org
【既然陛下她能夠傾盡大半國庫給自己寵愛的公子修建新的宮殿，與她的揮霍相比我為這些美味羊羔建造的地宮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book18.org
【您的品味確實很不錯……不過比起陛下身邊的那個尤物——】book18.org
玢湫也熟練地將身邊匍匐跪地的男孩拉起來，捏住他精巧白嫩的下巴，潛藏無窮慾火的目光上下刨視，【果然還是遜色太多了啊】book18.org
【啊哈哈……放過他們吧，將軍可真挑剔，在迄今為止到訪過敝舍的人里……即便是包括幾位皇族和其他即為掌印大臣在內也只有您會這麼吝惜讚美，我為了今晚可是親自挑選最新送來的一批嘞】book18.org
大臣在酒水和新鮮肉體的催誘下直接解開了平時緊束的領襟，似乎急不可耐一般舔了舔發熱的嘴唇，【不過公子柏舟固然姿色冠絕天下，終究也已經是被人採摘過的——我這府上的可全是未經人事的雛兒呢～將軍若是賞臉的話，何不帶回去——親自嘗嘗再作評判？】book18.org
【哼，既然大人這般盛情難卻——那玢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ook18.org
將軍激動地再次向大臣舉杯回應，兩女被情慾占滿的腦子中已然沒有了對彼此的防備，仿佛萍水逢知己一般肆意大笑起來，無人知曉的地宮中只剩下了濃烈的腐敗和香艷氣息。book18.org
皇帝寢宮中專屬於一人的巨大浴池由許多閃爍燃燒的燭台環繞著，寬闊宛如平靜湖面的溫熱水池中積滿了厚如煙雲的薄霧，名貴草藥的枯葉正從這位少年身邊無聲地流過。book18.org
他將靠近石階的角落半蹲著，四肢蜷縮，半張臉沉入不透明的水中，鼻尖隨著身體的舒張時不時地點觸出波紋——就如同那些裝飾用的假山般不會被人注意到。book18.org
四周都空無一人，連宮廷護衛都被清空了，諾大的殿內只有滴答的水聲——直到那道內門被推開；暖霧之後隱約顯現的純白雪紋紗裙，薄如蟬翼得宛如一片透明的羊油抹在微微晃動的胸部前，裙擺很長，修長筆直的玉腿肌膚瑩白如雪，線條柔美流暢，膝蓋處泛著淡紅的粉暈，像是綻放前的櫻花瓣。book18.org
她朝著水池中的少年走過來時，那腰間的綴著星辰一般，輕若流雲又折射著細碎的冷光，那是從頭頂滴落後附在絲線上的水珠在閃爍——她已經洗過一邊身子，未乾的秀髮用銀色的編制絲帶綁好，全部偏斜向一側的耳邊，遮住了左眼。book18.org
她面色紅潤，冷玉之中透著緋色，帝王的指尖和眼角都粉飾著深紅的影彩，赤足踏入水中的漣漪後也一點沒有減緩速度，仿佛緩緩沉默，波紋在身前盛開，又在身後閉攏，聖潔不可褻瀆的年輕女子的曼妙身軀如同流動的畫卷，穿過整個浴池，來到了他面前。book18.org
這是她思考很久後才決定的出場方式，結果卻還是和以往一樣只收到無動於衷的冷漠……甚至走進之後情況變得更糟了——book18.org
少年柏舟看見那張被斜發遮擋的女人的臉，驚恐萬分似乎見到了什麼野獸豺狼一般縮進水裡，不尋常的顫抖激起一陣陣細小的蛛網擴散開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更是直接不顧裸體的羞恥翻身便手忙腳亂地想要爬上岸邊去。book18.org
即便女子從身後是那樣輕柔地摟住了他的腰，那副如同受驚鳥雀一樣胡亂掙扎的動作也一點沒有衰弱的跡象。book18.org
【是我啊……小柏……不用害怕了——】book18.org
濕透的衣物觸及少年的脊背，酥軟的傲人峰巒貼得如此近，在些許冰涼的溫度安撫下，少年終於才耗盡力氣般不再動彈。book18.org
【嗯嗯…沒有像昨天那樣逃走真是太好了……有機會能像現在這樣近距離地跟你說些話了呢】book18.org
璃曇雪晶般凝固的眉睫舒展開來，享受著難得的一刻溫存，【這一切都是真的呢，你還活著，就在我的懷裡……】book18.org
【這顆心還活力十足地跳動著…樣貌也只是變得稜角分明了些】book18.org
她的手掌相扣環抱在他的腹部，見沒什麼排斥便向上移動，捂在鼓動的胸腔前，【你肯定也還記得我的吧，以前一起玩耍的時候明明說過會一直記得我孩童時的樣子呢，為什麼只是長大了一些就讓你一直不停地想要逃開呢……】book18.org
心臟雖然還生機活現地跳動著，其軀殼依舊是靜止一般無動於衷，但也比起獨自一人時那不穩定的狀態好了太多，璃曇用微微濕潤的鼻尖輕啄他的肩膀，將熟悉的體香和草藥的濃郁芬芳一應具收。book18.org
【雖然兩個人都還很年輕，也剩下很多時間，但是確實有些晚了呢……嗯嗯，我想其實是太晚了…嗎】book18.org
她抿住被咬得血紅得嘴唇，整個人都焉了下去，抽泣著，像是被勞累浸透靠在他的背上歇息，【如果能早一點就好了…也許不是一年，不是一月，只要早一天可能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總是會忍不住這麼想，我是不是太蠢太能胡思亂想了，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樣子說不定也很討厭吶】book18.org
【小柏根本就沒法再開口說話了，卻還要被我糾纏著在耳邊嘮叨個不停……】book18.org
【原本是想要來安慰你，結果不自覺連自己的情緒都沒法控制住，又和以前一樣，在應該衝動的時候沉默了，在理當抵抗的時候又猶豫了，給小柏你帶去了很多麻煩…如果這個時候能責罵我一下的話也好啊】book18.org
【四年前的那個時候沒有把你從她們手裡救出來，這一次至少能趕在最壞的事發生前真是萬幸了，說不定在我正想無頭蒼蠅一樣發瘋亂找的時候您正在被她們折磨著呢，明明如此冒失現在能夠抱著你……果然厄運也不總是追著一個人麼】book18.org
她摟得越發緊，兩人肉體的距離卻越來越遙遠，在徹底脫離後，如同獨枝得曇花屹立在池水中，枯萎著散去花瓣般一片一片剝落了濕漉漉的外裙和內衣，不顧春光乍現略顯輕浮的模樣是此前不論誰都沒有見過的，挑弄似的手指划過遍布水跡的少年的皮膚……最後在結痂的暗紫色傷口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那些青腫和泛紅的紋路尚且可以解釋為侵犯和侮辱留下的痕跡，唯獨這處菱形的傷口深入皮肉，顯然曾經帶著殺意的某人所賜予的——從脊柱一旁貫穿，緊貼著心臟藉由親密觸碰升溫加速的呼吸頓時停止了， 變成了冰涼狹長的驚嘆————book18.org
她不知所措的手指按在玉石身軀唯一的瑕疵上，儘管少年那喉中早已經因毒藥而乾涸，這摯愛之人的「愛撫」所帶來的刺痛和灼熱還是讓他如同被砍伐的樹冠那樣劇烈地晃動，發出滋滋的細聲哀嚎【這個…是誰做的……那個女人…帝佰仟嗎】book18.org
她的眼前似乎瞬間便幻化出了從未謀面過的少女的背影，舉起利劍無情要結束他生命的那一幕，即便看樣子最後終究沒有鑄下大錯，讓他餘生永遠背負受辱印記的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book18.org
即便帝佰仟已經灰飛煙滅，在兩人得償所願的思念面前也許已經發生過的悲劇和疼痛也可以隨著傷勢恢復而被遺忘，但她曾啃噬這份思念並以之為樂、把這孩子當做玩物一樣蹂躪的證據不會磨滅；book18.org
曾身為其身下奴隸的公子柏舟有朝一日還能夠面露歡笑、可以靠華貴的衣裳遮掩過往羞恥——也能夠繼續和自己想愛，孕育備受期待的嗣女，一直到年老體衰相依至死前……甚至是直到屍體被土壤和蛆蟲分解腐食前，這施加淫威的傷口都不會消失，像礙眼的石塊墊在他們兩情相悅的情意溫床下。book18.org
腦海中閃過諸如這些想法後的皇帝，雖然還是那樣平靜地站在水池邊，所散發的卻是能將濕熱霧氣也凝固的冰冷決絕——一瞬間本就不知仁慈為何物的少女便只覺得那些人的死活毫無考慮的餘地。book18.org
【——不可原諒——不管是她們也好…還是我自己，對比起……】book18.org
她把臉貼在自己的肩膀前，用皮膚擦去正欲奪眶而出的淚滴，【這麼可怕的傷口一定很痛的……】book18.org
璃曇想起了兩人初識時的盛夏，寄宿在姐姐宮中的這個孩子即便只是在被蟻蟲叮咬後也會嚎哭不止把僕從和俔鳶攪得連日連夜沒法休息，數次不安分的動靜甚至讓皇帝也苦惱不已，下令送嬌柔的公子去往更加涼爽乾燥的公主殿暫居，由此才有了命定終身的相遇——從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對方有多害怕疼痛……book18.org
【都是我的錯…那個時候能夠站出來阻止佰玥把你帶走就好了，現在什麼道歉和補償也無濟於事了——但就算這樣，我也想讓小柏舒服起來…那樣說不定可以平復殘酷的記憶對嗎】book18.org
解開浴衣的少女似乎還在猶豫著，捧住他的臉，面對那雙深邃無光的瞳孔神色複雜地思量，但另一邊又完全抑制不住面對如此誘人異性的生理反應，唇瓣下黏稠得如同抽絲不斷的滑液已經垂入水池中，璃曇感受到了絲絲涼意和那卑鄙羞恥的萌動，比起少女臉紅心跳的嬌羞，更多的是對意志力的極端失望。book18.org
【我在想什麼啊……小柏現在需要的是休息才對…可是——】book18.org
可悲的便是自己原來與其他見色起意的女人沒有任何區別，看樣子只是多了一層女皇和青梅竹馬的身份——甚至那份蠢蠢欲動急切想要開始媾和的本能，讓皇帝也再不能理解這究竟是對思念之人的「愛」還是以「安慰」作幌子的純粹性慾。book18.org
她還沒有捂著臉離開，僵硬地立在原地，因血液沸騰而愈發粗重的呼吸聲卻壓制了青眷的潺潺流水——兒時共同沐浴也毫無異樣感的二人別離多年，發生改變的並不只有他的身體。book18.org
【現在…好像可以嗎…小柏…可以嗎】book18.org
自言自語間他們的面頰越湊越近，灼熱得如同蒸汽的鼻息吹拂著，璃曇張開嘴伸出了粘著唾液的舌頭，柏舟也回應著將其含住，儘管他可能還是意識朦朧，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使得女皇再也按耐不住了。book18.org
少女被觸動了敏感的神經，轉眼便把倫理矜持忘得一乾二淨，熱烈激情地與已有婚配的少年吻在一起，迫切渴求地用舌根交換愛意，使胸前的皮膚貼得緊密無間，體溫和脈動共鳴相通，充盈汁水的乳房也興奮勃起，瘙癢似的摩擦著少年的肚子。book18.org
【再多一些❤……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了？小柏？——】book18.org
她狂熱地捧住他的頭，從被動的愛撫變為無窮無盡的索求，兩腿張開在他的腰上上下滑動留下晶瑩剔透的水漬，一時間性慾交融迸發的體香蓋過傷口的血腥味，少女的肢體如同包裹住了他一般，被撲到後躺在石台邊上敞開因燥熱而不停扭動的身姿，沒有任何反抗就這樣接受了她。book18.org
少女的唇舌沒有放過任何角落，大大方方地將那白凈鮮嫩的皮膚含進嘴裡細細品味，留下深紅的烙印，從額頭到腳尖犁過一遍又一遍後又在乳頭和肚臍這些引起劇烈反響的敏感點旖旎盤旋，身下的少年悶哼不斷，一邊用純良無垠的眼睛看著她，一邊像訓練好的那樣扶住了璃曇婀娜的腰肢。book18.org
【唔啊…有什麼好燙的東西…】book18.org
璃曇低下滿是貪婪痴態的臉，頓時看著自己的「傑作」愣了神，【啊……是嗎，已經沒法矜持了嗎】book18.org
少女嬌眉一挑，順從體姿壓了上去……皮膚就像天生沒有隔閡那樣粘連在一起，溫度毫無阻攔的自由傳送，她向兩側張開腿，閉著眼微微挺胸抬起腰感受接觸到某物圓滑頂端的一瞬。book18.org
【呃…再差一點點就……嗯！❤】book18.org
只是稍稍用力了一些，膨脹的性器就被壓進早已布滿黏液的穴口，胯骨都碎裂般的痛感讓璃曇不得不雙手按在柏舟的兩肩，【不過總算…總算是成功了——和小柏融為一體了？】book18.org
急切想要再體驗更多痛楚和刺激的身體很快就不安分地扭動起來，璃曇的倔強性格讓她即使疼得面帶抽搐也依舊在加重力道，似乎一定要徹底吞下去才算得上滿意。book18.org
【為什麼啊…那麼小巧的東西會越變越大——要被撐裂開了一樣？】book18.org
那一定是非常難以忍受的折磨，為了掩蓋難看的表情璃曇只能高高昂頭，【但是不會認輸的，肉棒就算再粗上一圈朕也能完全容下——】book18.org
兩人的結合再沒有一丁點縫隙，腹腔痙攣幾近虛脫的少女才勉強露出慘澹的笑容，俯下身去接著在少年面額和脖子上輕吻：book18.org
【感覺到了…… 被我完全…包裹了…這樣會很舒服的對吧】book18.org
【嗯呃…❤在裡面跳動著，有些太活躍了啊？一定要讓你舒服到忘記不好的回憶……】book18.org
可即便這樣，柏舟那木偶般的表情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她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讚美著體內截然不同於自身的溫度和脈動，蠕動著將陽具吐出又吸入。book18.org
【變得渴望我吧～❤因為接下來我們是要永遠結合在一起的？】book18.org
穴內的暖肉一重又一重地環環相扣，配合著腰部的為了實現更多的摩擦曖昧，拖拽著肉棒滑向更深處，璃曇的面容也逐漸因成熟的芳香而糜爛。book18.org
璃曇的嬌軀如饑似渴地壓覆在柏舟那溫熱的胸膛上，少女的膝蓋嵌入石台的縫隙間，濕滑的腿根緊貼著他大腿內側的肌肉，灼燙得像烙鐵般頂住了她柔軟滑膩的宮頸，每次將要滑入又被硬生生地拽走。book18.org
璃曇的呼吸亂了節拍，臉頰貼在他頸窩裡，貪婪地嗅著那混雜著草藥和男人體香的氣味，胸前的兩團雪乳被擠壓變形，乳尖硬如櫻桃般摩擦著他的皮膚，激起陣陣酥麻的電流直竄下腹。book18.org
【哈啊……❤小柏的肉棒已經……終於主動抬起腰了…想操我嗎❤沒關係哦，我在等的就是這個啊啊啊——】book18.org
柏舟的身體猛地一顫，喉中擠出低啞的嗚咽聲，眼睛雖還空洞卻本能地睜大，雙手無意識地抓緊她的腰肢，指尖嵌入她瑩白的肌膚，留下淺紅的印痕。book18.org
璃曇的心臟狂跳，即便知道這大概根本不是清醒的回應，而是身體的殘存記憶——那些該死的敵人把他調教成這樣，像個只會性交的奴隸一樣「服務」著自己，可至少現在是在為她的溫柔侍奉而亢奮。book18.org
她一邊興奮得小腹抽搐，一邊又湧起一股自責的酸澀，淚水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對不起…❤小柏，都是我太晚了，才讓你變成這樣……那些賤女人，害得你連話都說不出…只有我才有資格觸碰的東西——被別人搶先拿走了……】book18.org
占有欲如烈火般焚燒著她的理智，璃曇猛地抬起臀部，早已濕成一片的蜜穴口張合著吐出晶瑩的淫汁，花瓣中積攢的露珠接連不斷滴落在他的分身上。book18.org
此時此刻恐懼分離的陰影卻又一次襲來——就算切實地擁抱在一起、像野獸一樣遵從交合的本能也無法撫慰飽受折磨的女孩的心。book18.org
【再也不分開了…❤小柏，我們終於重逢了，要永遠在我身邊，和我做一輩子，射滿我的騷逼，和我生下可愛的孩子吧——❤！】book18.org
嗓音沙啞的璃曇對準那根滾燙的，腰肢一沉只聽沉悶噗嗤一聲，整根肉棒擠開幾度被衝撞得紅腫發癢的隘口直搗黃龍，自作自受粗暴地貫穿了她最深處的花蕊。book18.org
【啊啊啊？……好大，好燙……小柏的雞巴終於又進來了，操到最裡面了！】book18.org
那聲尖叫貫徹了整個浴池和寢殿，少女的蜜肉層層裹緊，貪婪地吮吸著入侵者，汁水四濺，因為劇烈動作翻騰而起的藥水在石台邊緣積成窪地，少年無神的面孔如同行將沉沒的孤島被溫暖的池水團團包圍。book18.org
柏舟的身體本能地向上頂撞，腰杆如弓弦般繃緊，雙手死死扣住她的翹臀，指甲嵌入肉里，仿佛在回應她的祈願。book18.org
作為回應，女帝眼含熱淚吻住他的唇舌，軟滑的舌頭粗魯攪動交換著唾液和喘息。book18.org
【嗯嗯…❤小柏還記得嗎？小時候在皇宮園林里約定好將來要做我的皇后…現在是該兌現諾言對嗎…雖然晚了一點——】book18.org
斷斷續續的聲音夾雜著自責的哽咽，每一次起伏都讓圓滑的頂端深入宮腔，撞擊出淫靡的啪啪聲。book18.org
浴池的霧氣更濃了，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人交纏的身影，璃曇的秀髮散亂，黏在汗濕的背上，臀部瘋狂扭動像個發情的母獸般上下套弄那根粗長的肉莖：book18.org
【還不夠…更多…❤還要更多啊～❤小柏硬硬的肉棒，頂到最舒服的裡面了…啊啊？…就是那裡…❤再猛烈些吧】book18.org
少女一邊叫床一邊回想著分離的苦楚——四年間那些線人們帶來的情報無一例外都說著這樣的事實：book18.org
他被當做性奴日夜受那些西帝國皇親貴戚的光顧，在帝佰芊宮殿里居住的每一天身上都布滿鞭痕和淫液，像公犬一樣匍匐叫春…這樣日夜受虐的他卻被初嘗禁果的生疏技巧勾到欲仙欲死，這樣的違和感只是短暫閃過，很快便被頭腦發熱的思緒擾亂。book18.org
柏舟的喉中發出低吼，手掌笨拙地撫上她的乳房，捏住乳尖揉捻。book18.org
這般冒犯的僭越卻讓女帝欣喜若狂，捧住那張臉尖叫著加速……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更多地摸我，更多地愛我？……再也不分開了啊？！這麼多年沒有來救你，全都是我的錯，用你的肉棒懲罰我？ 用疼痛讓我記住小柏的形狀和氣味……】book18.org
性交的節奏越來越猛烈，蜜穴不斷變換著角度絞緊肉棒，每一次拔出都帶出白濁的泡沫，重新插入時又撞擊得汁水飛濺。book18.org
少女翻轉身體，在蕩漾的波浪中背對他跪坐，雙手撐在大腿上高高翹起雪臀。book18.org
【哈啊…❤從後面也是……我的身體…肯定比那些女人更漂亮對嗎？】book18.org
少年的稚嫩本能被徹底喚醒，喘著粗氣用腰部猛頂，雙手環住她的腰，笨拙卻用力地抽插。璃曇的叫聲浪蕩不堪，完全丟失了身為女帝的尊嚴。book18.org
淚水和汗水混雜，她轉頭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終於有了血色，眼睛裡映著她的身影。璃曇的心如刀絞，自責與喜悅交織：book18.org
【這次以後不會再分開了……❤為了向別人也證明這一點——在裡面射出來吧——全——部？】book18.org
少女的下體如枷鎖般緊鎖著，猛地收縮蜜肉逼迫他緊繃加速在緊緻的甬道中摩擦出火花，一次次撞擊宮頸激起陣陣高潮的顫慄。book18.org
最後的一刻，她轉過身顫抖著撫摸他的脊背，指尖避開那道菱形傷疤貼在了臀上，在一波波襲來的浪潮中，滾燙的白濁液噴射而出灌滿她的花心，少女尖叫著達到巔峰，蜜水噴涌混著從縫隙溢出的種子汁灑向波瀾的池水——璃曇癱軟在他胸前，淚流滿面安心地聽著強勁的心跳。book18.org
比想像中更快地做到了，璃曇的唇角勾起一絲滿足的笑意，低頭看著依舊朦朧的粉紅處，輕聲呢喃：book18.org
【要用我的身體治好這麼多年的傷痛，只是一次遠遠不夠……❤】book18.org
水波扭曲了燭光，將交疊的身影投射在氤氳的霧氣中；璃曇的喘息混雜著水聲，在空曠的浴殿內迴蕩，不再是少女清甜的吐息，而是帶著某種野獸般的、壓抑太久的嘶鳴。book18.org
她騎跨在柏舟腰際，濕透的長髮海藻般黏附在兩人汗濕的肌膚上，發梢掃過他胸前那些新舊交錯的痕跡，引來一陣細微的、近乎本能的顫慄。book18.org
少女動作毫無章法，但卻憑著纖細有力的肢體瘋狂起伏，像是要將身下這具失而復得的肉身徹底碾碎，淚水不受控制地滴落，混入池水，亦或砸在他蒼白的胸膛上，留下比水溫更灼熱的觸感。book18.org
仿佛要通過這種近乎暴虐的結合抹除別人留下的污穢印記、以及自己無能的自責，統統驅逐。book18.org
柏舟仰躺著，水面沒過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峰。book18.org
沒有回應亦沒有反抗，如同一個被抽離了靈魂的精緻人偶，手臂無力地漂浮在水中，隨著她激烈的動作而晃動。book18.org
就是這瞬間的凝滯，讓她清晰地感受到，埋藏在自己體內、屬於他的那部分，正傳來不容忽視的、灼熱的脈動。book18.org
那不是她單方面的掠奪，是他身體最原始、最誠實的反應。book18.org
一種混雜著狂喜和更深刻痛楚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她胸腔炸開。book18.org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模糊而骯髒的畫面——陌生的手撫摸過這具身體，陌生的喘息噴吐在他的肌膚上，陌生的……占有和玩弄，暴怒如同毒焰瞬間竄起。book18.org
【以後不會再有了……所有討厭的人】book18.org
第14章book18.org
【所以…連她也要背棄我了嗎…鷺嫣…母皇留下來大將軍竟然密謀造反？】book18.org
女帝璃曇倩柔的五指將粗糙干硬的信紙捏作一團，看似平靜如常地端起桌邊的瓷杯給坐在對面的女人敬茶，【俔鳶姐姐——這是已經罪證確鑿了對嗎】book18.org
【嗯……雖然我也不想讓你這麼生氣傷到身子的】book18.org
身著宰相紫色朝服的俔鳶微微偏過頭，用兩指撩開幾乎要把另一隻媚眼也遮住的髮絲，【如陛下所見的密信，鎮守西方的大將軍她整日和憤懣不平的部下們相聚府中，所言所論多有埋怨陛下那如同貶謫一樣的調令，她們言辭激烈，目無皇威】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少女的指尖煩躁地敲擊桌面，面容苦惱還在猶豫著，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那個以忠誠和品德著稱的名將。book18.org
【本來我沒有打算想您彙報的，畢竟突然之間被趕到遠離皇都的西部，發些牢騷也是那些軍人們常犯的錯，不足掛齒】book18.org
俔鳶睜開憂鬱的翠色眼睛，仿佛也是在感慨惋惜著：book18.org
【可是因為前些日子司禮大臣及其黨羽因為貪贓被砍頭的事件？畢竟早就有傳言表明她們私交甚深，將軍曾經還到過大臣的家中做客】book18.org
【原來如此麼，就因為那些個死不足惜的傢伙是她的朋友…❤哼，分明是同黨！朕如此信任她——如今卻自以為各城鎮守和天下百姓更願意服從她，而不是朕這個正統君王？】book18.org
皇帝怒火中燒，將手中的篆筆捏斷後扔出窗外，只得靠著深呼吸來壓制情緒。book18.org
【陛下…不…妹妹，你不能坐以待斃——帝國財政緊張，不能給她們發起戰爭的機會】book18.org
俔鳶皺緊眉頭，說罷將又一卷粗糙的牛皮紙從袖口摸出後攤開在桌面上——book18.org
地圖上是自滅亡西帝國重歸一統的廣袤疆界，近乎四分之一的城池都被做上標記，那全都是總督西境軍政的大將軍鷺嫣所管轄的地域，如同俔鳶誠實的揭露：位極人臣的將軍全然有著傾吞天下的資本和實力，要是安分守己反而才顯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既然這樣，姐姐覺得現在怎麼辦才好呢，直接派人去誅殺她麼？】book18.org
【那樣恐怕不行，將軍她為帝國和陛下征戰已有十載，百姓軍士無人不知其名，貿然殺掉的話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更別說她手裡還有著一支百戰鍛鍊的強軍……我還是會不禁擔心，皇都中還有著許多對璃曇你不滿的貴族，她們說不定會跟鷺嫣裡應外合】book18.org
【這是多餘的擔心，鷺嫣和岐州軍遠在中原以西，距離這裡策馬也需要半個月之久】book18.org
璃曇不服氣地甩了甩衣袖站起身，撒氣似地踢翻了腳邊的香爐，【我不想忍耐，一定要那個叛徒付出代價才行……！至於那些近在咫尺的不安分子，玢湫大將軍的洛州軍就駐紮在皇城郊外，她對我絕對忠誠，有了她和俔鳶姐手下宮廷近衛的保護——不管是什麼家族什麼官職，通通先抓起來】book18.org
皇帝憤慨不已，凶神惡煞地捏緊拳頭，髮釵上的珠寶墜飾叮鈴作響，可很快就壓制住了自己激動的聲音朝書房的裡屋看了一眼，重新收拾情緒安穩坐了下來。book18.org
【不過正逢大婚，手上染血不太合適……那還是就聽姐姐的吧，該怎麼做呢？】book18.org
【璃曇是至尊，將軍們的皇帝——或許可以下發詔令讓鷺嫣將軍回京述職，先將她控制起來剝奪職位爵銜，這樣一來剩下那些烏合之眾沒了大義名分和主心骨就很好對付了】book18.org
俔鳶稍加思索便給出了似乎十分可行的方案，和往常一樣用手指撥動著發梢，【以臣對將軍的了解，她應該還不至於敢公然悖逆皇帝的命令，倘若真的面對陛下的斥責，或許還能迷途知返】book18.org
【既然姐姐已經想好了，那就由你這個宰相去執行怎麼樣？】book18.org
【義不容辭，我這就派人快馬奔赴中原，以陛下的名義把鷺嫣將軍詔回來】book18.org
和以往不同，這次不是那麼從容不迫，眼睛似乎總在忙碌地胡亂眨著，不停地調整坐姿；她憂心忡忡，從來沒有這樣迷迷糊糊過……臨別時要扶著桌角才能站起來，粉白的鼻樑上滲出汗珠。book18.org
【你怎麼了，姐姐，現在就要走嗎】book18.org
【嗯…今天不能陪你了】book18.org
俔鳶燒得紅彤彤的臉被她掩在長發下，眼神躲閃匆忙站到了門外，【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這個宰相呢】book18.org
【你今天可以休息，我說的——即便是宰相也要聽皇帝的命令，對吧？】book18.org
璃曇昂起頭，關切地追了上來拉住她，往裡屋的床榻看了看，【從那天以後你就沒再來過，不想看看小柏嗎，你們以前住在一起，就像是她的母親一樣，他生病了…從回到這兒來後就一直沒有精神】book18.org
俔鳶面色一變，憐憫、不舍和愧疚，除了驚訝以外盡數浮現，但很快又下定什麼決心一樣搖了搖頭：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能…作為帝國的官員我可以留在這兒和你一起陪著那孩子，但作為璃曇的姐姐，僅僅這樣是不夠的……什麼都不做更加沒法保護你們】book18.org
【但是你臉色也很糟糕，最近一直沒休息好嗎】book18.org
【應該有一點兒吧，不過璃曇不用擔心，我已經交代了宮廷近衛，你千萬要和他一起保護好自己，我最害怕就是像母親那時一樣，再次強迫你們分開——】book18.org
【俔鳶姐姐根本不用操勞過度，軍隊和臣民都愛戴我，我給了她們清明安寧的盛世，把腐敗剪除，讓奸人伏法，那些血都是為她們而流的——這一點絕不會被忘記的——！】book18.org
皇帝倚在門前看著那道閃入燈火後消失的背影，耷拉著肩膀合大喊著直到沙啞力竭，也不知她有沒有聽到。book18.org
轉身來到宮殿最深處床帳前，璃曇俯身端詳呼吸平穩的少年，再安神香的薰陶下他已經睡得很沉了，可是眉宇間依舊積起扭曲的漩渦，肉眼可見正承受著痛苦。book18.org
【到底是怎麼了……難道真的是因為…我？】book18.org
璃曇對自己的姐姐撒謊了，礙於自尊和沒有將事實全然告知，實際上公子柏舟被接回皇宮後除了虛弱和精神恍惚以外都還算健康，可在那晚浴池的激烈後犯了熱病，到現在也沒有好轉的跡象。book18.org
幾天以來宮廷御醫們束手無策，拿不出任何方案，甚至連病因也無法查清。book18.org
相比於必須召集將領們準備遏制軍中叛亂這件事，更令她焦躁的還是這無從下手的急症，連婚禮也顧不上籌辦——倘若典禮上最重要的另一位主角連床都無法離開，那有什麼意義呢。book18.org
許多麻煩正壓在帝璃曇的心頭，她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像現在這樣握住那隻燙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用發紅的嘴唇顫抖祈禱著命運能再次垂青拯救他們的幸福。book18.org
【就算是做交換也沒關係，放過他就好了】book18.org
她從捏住衣袖抬起手，細細揉捏少年那青筋不安跳動的額角，只是一想到四年前還無所顧忌的時光，只是一想到他們那時還能自由自在地在皇家園林中躲藏玩耍，把懵懂的戀心相互掩藏而心照不宣的日子，就會忍不住哭得不像一個皇座上的女帝。book18.org
同一天的深夜，在西帝國舊都的中心，總督將軍的府邸迎來了幾位一身黑衣的神秘女子，這些不速之客將所騎乘的軍馬栓在門廊的圓柱上，接著便直奔大堂。book18.org
持戩的守衛們厲聲厲色正要喝止攔截，可為首的女人絲毫不慌亂，解下披風和面罩丟給她們，亮出金亮的腰牌。book18.org
【將軍大人…！❤您怎麼會——】book18.org
守衛肅然起敬，手中的兵器也倒落一旁，騰出手來鞠躬致敬。book18.org
【鷺嫣她人呢】book18.org
【回大人，將軍她昨天剛率軍平定【宂城】的叛亂後返回，現正在床上休息——】book18.org
【帶我去見她，本將軍來過這裡的事全都藏在心裡，不許透露出去】book18.org
女人目光凌冽，用可怕的表情將士兵嚇得膽顫心驚。book18.org
【小…小的明白！】book18.org
第15章book18.org
簡單梳妝後的鷺嫣只圍著一件半透的睡紗便步履輕盈走出了臥房，面對著這樣一位臨危不懼的戰將，登門拜訪的客人所做的只有一件事：book18.org
她隨身帶來了一件插有艷麗鴉羽和紅纓的頭盔，莊重十足如同供奉一般將它擺正在茶桌上；因為沒有準備座椅，束起長發的女人就直接盤腿坐在毯子上。book18.org
——————【所以，這就是我的結局嗎】book18.org
鷺嫣放下手中的那張蓋有密令，扭頭望向窗外皓潔圓月，眼中的世界因為酸楚和遺憾變得扭曲模糊。book18.org
【陛下這次將您召回帝都是為了除掉你，就像以前處決任何被看作隱患的人一樣】book18.org
玢湫眼神凝重，聲色嚴厲地講述著帝都這些天的可怕故事：book18.org
【您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可是等到三天以後，劊子手們就將帶著無情的命令把您這樣的英雄像牲口一樣大卸八塊】book18.org
【看來玢湫大人是從宮中的熟人那裡得到消息了】book18.org
鷺嫣沒有感到驚訝，照常悠然地翹起腿來坐在窗台上，高傲的嘴角輕輕上挑，【你現在負責守衛帝都，擅離職守跑到中原來，就為了提醒我趕緊逃命？明明是深受信任的大軍統帥，卻在這種時候通風報信，不怕引火上身麼？】book18.org
【我不希望備受尊敬的您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處死，但老實說如今您是無處可逃了】book18.org
玢湫拿起桌子上的纓盔，翻來覆去地觀察著銅殼上那些精鍛花紋，【不管躲到哪裡，也終究只會被從帝國內的某個鄉野村落拖出來套上枷鎖，所以我不是來勸您像個逃犯一樣放棄抵抗，我們都是東帝國得以從屈辱中崛起的功臣，現在卻要被無緣無故地因為可笑的理由被殺掉，您不覺得該有所反應嗎】book18.org
鷺嫣猛地站起來走到桌子前，鷹一樣的眼睛凌厲地瞪了她一下，聽到這樣的話她下意識便打算立刻下令門口的衛兵衝進門來扣押心生歹意的女人，卻在瞟見那頂耀眼戰盔的一瞬有所觸動。book18.org
那是屬於最熟悉的人、最敬愛的師長，引領其成為一名正派軍人的偉大英雄：前帝國大將辛曦的護具，在她從小到大的回憶中一直閃爍的寶物，此刻就在眼前，壓制住了本能的衝動。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玢湫大人，身為帝國的大將軍卻在鼓動自己的同僚背叛誓言？！請離開的吧，那樣我權且當作沒聽到您剛才那些大逆不道的妄言】book18.org
【隨您怎麼做，鷺嫣大人，今天我來到這兒——就只是為了說服您，當然也做好了被您嚴詞拒絕的準備】book18.org
玢湫也不遑多讓站起身，抬起頭以不可動搖的堅毅與這位前輩的氣勢相抗衡卻不落下風：book18.org
【您當然有權利逮捕我，然後向陛下揭穿我謀反的心思，那樣的話三天以後在帝都刑場上您就不會是孤單一人告別這個世界了，而先皇所惦念的帝國也將在同一天失去兩位大將軍，之後的事就任它發展怎麼樣？】book18.org
可即使是這樣鷺嫣也無動於衷，像是睡著了一樣閉眼冥思，保持沉默無言的寂靜。book18.org
她並不珍愛自己的性命，對帝國的統治者忠誠得無以復加，否則就不會被辛曦看中選中為統領大軍的繼承人了……這人盡皆知。book18.org
可是玢湫沒打算再做無用功了，可正因為她與身後的大人物對這塊「頑石」了如指掌，勢在必得。book18.org
【也許您不會覺得這有什麼，那您的部下們呢，那些跟隨在主將身後指望著能在岐州軍中飛黃騰達的副將們，在自己的主帥被以謀反罪處死後，等待她們的是什麼呢，即便僥倖從將來皇帝乖僻的怒火燃及自身時誰來保護她們呢】book18.org
果然收穫了意料之中的反應，軟硬不吃的忠臣沒有家眷，可在談論起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姐妹時還是泄露了一絲絲不忍。book18.org
她煞有介事地想要推到鷺嫣一樣貼了上來，在其耳邊如怨靈般悉悉索索：book18.org
【請您想一想吧，西帝國的皇族和東帝國的大貴族們是怎麼被斬首絞死的，現在她們的屍體在哪兒呢？如果陛下繼續這樣下去，復仇和反抗早晚就會遍及全境，那些等待著機會的陰謀家們是不會在乎百姓死活的，分裂的帝國到處都是戰亂饑荒和死屍的景象，您就打算用這樣一個結果向先皇交代麼？】book18.org
【不要再胡說了，陛下怎麼可能走到那一步……】book18.org
【您以前也是這樣想的吧——也許會有結束的一天才放縱了帝璃曇的瘋狂，期待著她在滿足願望後就會恢復理智麼？可是再看看呢，帝都新建的宮殿徵用了多少財力物力，陛下的冊封大典和不久後與公子的婚禮已經讓國庫積欠多少爛帳，這樣下去還能持續多久呢，啊……說到底您才是罪魁禍首，應該為這場災難負責的人呢～】book18.org
【你竟敢——！區區一個看門的，又懂得什麼！❤】book18.org
鷺嫣氣的臉色發紫，幾乎伸手便要去拿掛在銷釘上的長劍朝她劈砍，卻被那件歲月蒙塵下有些黯淡的頭盔擋住了視線。book18.org
【是啊，小人原先只是個跟隨皇帝隨侍左右的侍衛長而已，論官階給將軍您牽馬都不夠……倘若沒有蒙恩被陛下選中，怎麼可能有機會站在這兒和鷺嫣大人爭論呢？】book18.org
玢湫毫不畏懼地向前邁出一步，任由削鐵如泥的劍鋒挨在自己的喉管上，【別人都不敢說，可是我敢，因為我親眼見過陛下曾經是什麼樣子，從她還是公主的時候就一直看著這個孩子——現在毫無疑問她走錯了路，所以才要懇求將軍救救她，這次你和我不動手控制局面，下一次她和辛曦將軍的遺子就會被憤怒的叛軍殺掉，甚至更糟：他還如此年輕、充滿朝氣，被俘虜後會發生什麼你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吧，鷺嫣】book18.org
【別…別再說了】book18.org
鷺嫣糾結萬般地推開了她，蒼白的嘴唇嘟囔著：book18.org
【搞不好我們要害死好上百萬人…陛下不可能會認同你的看法，哪個君主會向臣屬退讓屈膝？】book18.org
【所以我們別無選擇，為了兌現辛曦將軍和先皇的承諾只能起事拯救皇室；您從中原準備發兵，而我，在下一個月半之夜起事圍攻宮城】book18.org
玢湫重新拾起那頂羽盔，塞進躊躇不決的人懷裡，志在必得似地講述擬定好的計劃，【只要一天…不，半天！封鎖皇宮，軟禁皇帝，等到您率軍趕到，我們大開監獄釋放無辜的囚徒，革除農民的重稅、停掉皇家園林里那些毫無意義的土木工程，將帝國的未來糾正，到那時再請求陛下原諒我們的過錯！】book18.org
【那宮廷近衛呢？如果皇帝趁亂離開了宮殿，東方那些城池和都市很快就會毫無客氣地把這樣的僭越視為叛亂……會有成千上萬的人擁戴她，到那時士兵們還會聽我們的話麼……】book18.org
【那麼我們就決不能讓帝璃曇離開帝都，那樣就又是一場可怕的內戰！】book18.org
玢湫握緊拳頭錘在鷺嫣的胸口，又使勁搖晃著她的肩膀，【宮廷近衛只有區區500人，可就算這樣我也會認真對待，派絕對足夠的人馬看守住皇帝寢殿和宮牆之間的通道……不論怎樣我都會堅持封鎖帝都，直到您帶著大軍趕到】book18.org
【那好吧，那好吧……我願意幫助你，可是這兒還需要許多人手維持西帝國舊黨叛亂後的秩序，別太期待能帶去多大的幫助】book18.org
鷺嫣無奈地搖了搖頭，很快又想起什麼，抓住了她的手腕，【你還得答應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傷到他們……皇帝和公子殿下都必須完好無損！還有，儘量少殺人】book18.org
【呵呵……您擔心這個，不如說我哪來的膽子苛待他們呢】book18.org
【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一天，無論我走向哪邊……】book18.org
因恐懼而下肢軟弱無力的將軍趴在窗台邊，她垂頭喪氣不自覺地感嘆著，【反抗、被處決抑或是失敗，都將成為一個背叛者】book18.org
【請您放心好了，我們會成功的】book18.org
身後的女人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神色，接著便又擺出鬱鬱寡歡的模樣湊近她的耳朵：book18.org
【等您知道有哪些人支持我們，就不會這麼害怕了，讓我來告訴您————】book18.org
……book18.org
【你說她？！怎麼會，她可是——】book18.org
【好了，請別激動，我這可是偷偷告訴您的，需要保密～】book18.org
【陛下恕罪，老朽懇請再仔細看一次，公子氣血不穩，皮肉浮躁，或許病因不在內部……】book18.org
鬚髮蒼白的老人又一次皺眉搖了搖頭。book18.org
【剛才那幾次還不夠仔細嗎，朕已經沒有耐心了，即便您是大老遠從中原請來的名醫，也和她們一樣重複著無聊的把脈和相面，拿出不一點兒有用的手段，浪費時間！】book18.org
【所以老朽才要求陛下再允諾另一件事，准許解開公子的內襯，檢查全身的皮膚和隱私——】book18.org
【夠了，快滾開，任何一個不知好歹膽敢冒犯皇室的醫生都不准再出現在這兒】book18.org
璃曇怒不可遏地讓衛兵把老婦來開到一旁，隨後對著門口的內侍們發話，【還有告訴侍從長，她要是再敢找這些烏合之眾來侮辱我和我的家人，我就親自用劍刺死她！】book18.org
【陛下這麼生氣是理所應當，但醫術卻絕不能只是顧及禮節和高雅的空物，因為對所有人來說沒有比性命更寶貴的……公子殿下的病症如果陛下希望的是他能夠體面地離開而非屈辱地活下去，老朽現在就收拾行裝，沒能幫您救下這個只有16歲的美麗孩子，我很傷心，但並不慚愧，告辭】book18.org
【你現在就要走？！】book18.org
她似乎沒有料到這個百歲老人竟然如此直白，與其印象中總是叛亂、桀驁不馴的中原人姿態不偏不倚，頓時竟然不知該如何處置，無助地望向一旁同樣迷惑的衛兵——她們正等待著，聽到熟悉的命令變為衝上去按住這個狂徒要她付出藐視皇帝的代價。book18.org
【是的陛下，不用送了，您派人來接我時用的那輛馬車華而不實，在路上顛得厲害讓人頭昏腦脹，就如同這個地方一樣】book18.org
老嫗乾巴巴的手指縮進袖口中，最後環視了一眼宮殿里那些薰香和綾羅綢緞，佝僂著彎腰向後退了出去。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還有什麼事嗎尊貴的陛下，我要去找一頭臭烘烘但是騎上去舒適無比的驢子了】book18.org
【朕准許了……還是救下小柏的命要緊】book18.org
態度不知為何軟弱下來的皇帝聲音也小得嬌弱，【你可以只允許你一人隨意觸摸他的身體，但是絕不能太過分……還有，朕會一直盯著你】book18.org
老人頓在門口，渾濁花白的眼睛略微有些吃驚地眯起，轉過身後只看到不可一世的皇帝握著少年的手向自己低頭妥協，除了病痛之人的呻吟喘息再也聽不見什麼噪音。book18.org
【那好吧，反正作為助手的話，陛下應該和這些侍女們是一樣的】book18.org
於是乎在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所有負責照看柏舟和服侍的人都跟著近衛士兵躲了出去，寢殿內只剩下被蒙上眼端著燭台的幾人，以及唯一守在床邊的老巫和尤為緊張的皇帝本人。book18.org
即便在解開少年胸前的扣子時因為太慢而被老人嚴厲地訓斥了，她也是任勞任怨，繼續幫忙抄起腋下；book18.org
【再用些力，你這樣要我怎麼把他的腰封拉下來】book18.org
【好…好……嗯——】book18.org
因為老得半截入土的巫醫實在是虛弱無力，兩人向兩頭拉扯好幾輪，忙活得全都滿頭大汗才終於讓那具件人偶般的標誌肉體完全展露出來，即便璃曇已經早就一覽無餘過，再在此時見到也依然會覺得臉上痒痒的。book18.org
【果然很不尋常啊……我真是老糊塗了，居然沒有早一點發現】book18.org
在皇帝瞠目結舌又不敢吱聲的旁觀下，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從下胸按壓至會陰，【隔著老繭也十分燙手，皮膚卻慘敗毫無血色——】book18.org
【有什麼頭緒了嗎——大師】book18.org
璃曇瞪大雙眼也湊了上來，可是除了微微的起伏顫抖什麼也沒能注意到。book18.org
【可是又很奇怪，這麼安靜溫順的情況真是少見，難道說……】book18.org
老巫醫依舊自顧自地說著，突然側臉俯身，耳廓蓋在少年的小腹上，只片刻臉上的枯樹皮便皺成一團，【沒想到是那個……這麼多年了還能再見到活物】book18.org
【大師，小柏所患究竟是何疾病，有何醫治良方嗎！❤】book18.org
皇帝興奮地要和那雙濟世神通的雙眼對視，乞求一般放下身段，【只要您能把他治好，朕一定封你做首席御醫賞賜萬戶啊——】book18.org
【陛下，公子殿下確切是沒有患上什麼惡疾】book18.org
與少女的喜悅聒噪不同，老人維持著愁眉不展的蹙視，【可是要幫他解脫痛苦的方法，卻比名貴千金的藥材還要更加難找】book18.org
【怎麼回事，您不是探得病因了嗎，接下來只要對症下藥不就好了嗎——！】book18.org
少女的情緒風捲殘雲般再次震怒起來，胡亂抬起手臂想要抓住老人的肩膀，【您快救救他啊，既然不是惡疾的話就讓他醒過來啊！】book18.org
她的手凌空被那冰涼磕磣的「枯樹枝」鉗住，一同按在了柏舟的腹部，終於安分了下來。book18.org
【陛下…是蟲……】book18.org
【蟲…❤】book18.org
璃曇沒法相信這荒唐的說法，【您在胡扯什麼呢…是那個嗎…蟲子？】book18.org
她一時間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覺得老人在瘋言瘋語似的笑了出來，可從灼熱皮膚傳來的那不易察覺的蠕動很快就讓她愣住了。book18.org
【陛下，感覺到了嗎——雖然並不明顯，但確確實實是蟲子，正在殿下的皮肉與內臟之間活躍著】book18.org
老人如臨大敵一般神色緊張，繼續在其下體附近靠著輕推按壓確認某種「活物」的輪廓，【而且是相當兇殘的一類，已經成長擴散到大腿，至少是成熟快四五年了】book18.org
【怎麼會呢……那麼久…❤】book18.org
女皇痴痴地呢喃，回想起了那幸福的夜晚，【我們不久前才……明明那時候他還活潑健康，根本不像有東西在身體里啊】book18.org
【聽陛下的意思……不久前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嗎】book18.org
巫醫怪異的眼神打量著皇帝，轉念便明白了一切，臉色變得更加苦悶，【啊…難道您是指那種事嗎——那樣的話就更糟糕了，老朽斗膽問一下，公子殿下是從那之後就開始發病的嗎】book18.org
【是…小柏第二天就頭暈沒法下床，所以那之後就再沒做過了】book18.org
璃曇羞愧自責，一邊臉紅一邊揪住自己的大腿，【大師，到底是怎麼回事，蟲子能在人體內活下去嗎…還有——要怎麼樣才能幫到他？！】book18.org
【陛下，催促對我是沒有用的，您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老人認真地為少年蓋好被子，重新端坐將兩手搭在膝蓋上沉思著，【本該不存於世的東西如今重新出現，而且還是在這樣一個孩子體內，您有聽說過麼，被稱作「蝶卵」的蟲蠱】book18.org
【那是什麼…不，這都不重要了，朕需要的回答是您能不能治好他，把那條該死的蟲子從小柏的身體里取出來！】book18.org
【正因為事關性命，即便陛下要殺了老朽，老朽也不能大言不慚地作出承諾；那是非常古老的毒蟲，據殘籍記載是被北方滿族培養用來折磨男性囚徒的刑具，從未泄露過。直到後來中原帝國爆發內亂，被東西帝國兩方同時蠶食】book18.org
老人憔悴地抓撓著自己滿是疹子的脖頸，仿佛回到了當年自己親眼見識到：book18.org
【一些奸商暴徒將這種蟲卵偷偷帶進中原，配合著媚藥浸養成吞噬精血又使宿主情慾成癮的淫蟲，專用在地下娼館和妓院裡那些被拐賣的少男和奴隸身上，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聽我逝去的祖師講，被下了這種蟲子後的男人日夜不得安寧，最後必然無法擺脫淪為主人的傀儡——何其惡毒，用在這樣幼小的孩子身上，還是在好幾年前……】book18.org
【一定是她們——西帝國的皇帝佰芊，還有那個佰玥——這就是她們想要的，把小柏變成玩物的人，除了她們還有誰呢…那些夢想著羞辱東帝國、要從我這裡搶走她的人，那些皇族、貴族…全都參與了，朕沒有做錯，血債永遠不會有還清的一天…死去的人里沒有一個是無辜的】book18.org
【陛下，比起爽快的復仇，當務之急是要把淫蟲從公子身上趕出來】book18.org
【對…你說得對，可是要怎麼做呢，需要什麼全都講出來，朕會全力支持！】book18.org
【請原諒，陛下，老朽其實也拿不准，畢竟時間太長，蟲須已經深入骨肉，這種程度用刀銼也難以根除，可能還會刺激蟲子給殿下帶來更大的痛苦，所以有必要考慮用毒……】book18.org
【用毒？那不就是說——】book18.org
【是，很危險，即便是使用那些可醫治的毒物，一旦控制不好浸染內臟，帶來的後果也不會比這隻淫蟲好到哪兒去，所以老朽得先徵得陛下的首肯，就看您到底有多大的決心了】book18.org
【你讓朕下決定給小柏下毒……❤】book18.org
璃曇音調立刻沉重起來，斬釘截鐵地搖頭否決，【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就像你剛才說的，用刀把那隻噁心的東西給活活剜出來】book18.org
【那樣的話，老朽不敢向您保證這麼年輕的孩子能承受住刀割的劇痛】book18.org
老婦陰暗地轉過頭去，用金光閃閃的床簾擦去額頭的汗漬，【我見過一些在戰場上受傷的將軍，即使她們能夠瘸著腿騎馬，卻也在取出箭頭時撕心裂肺地哭喊，而我們在說的——把一隻潛伏在會陰周圍的蟲子取出來，與之相比也只是小巫見大巫，還會留下可怕的傷口】book18.org
【好了——朕准許，但是你必須向朕保證會成功，你要知道如果他出了什麼意外的話……】book18.org
【我知道，陛下，可您犯不著砍頭威脅逼迫我這樣一個已經半截入土的老婆子】book18.org
【那麼我求您】book18.org
皇帝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庭，摘下自己的頭簪，在打破老人的驚愕注視下俯身跪乞，【我不能失去他，再一次……那樣的話您面前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子，連我自己也不知道——】book18.org
她很快地起身，讓人覺得剛才那一幕似乎是幻想，除了這個老婦人，沒有誰見過這副虔誠恐懼的模樣出現在這位至尊的臉上。book18.org
【您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會竭盡全力的，不為別的，只因為我是醫師】book18.org
璃曇欣然一笑，激動地忘我，甚至像擁抱親切的長輩那樣摟住這位渾身都是熏人藥草氣息的巫醫：book18.org
【 朕給你在宮外安排了住處，如果不滿意還可以再換，就算是要住到皇宮裡，只要差人來告訴朕就——】book18.org
【那太好了陛下，老朽需要休息一會兒，中午回復精神後再回來準備】book18.org
老人抬起手打斷了她，低下頭又一次開始收拾自己的藥箱，隨後拖著黑漆漆的木頭箱子蹣跚到了門口又想起什麼一樣扭頭看向趴回床邊的少女：book18.org
【對了，在那之前也請不要打擾殿下，需要養精蓄銳的人不止我一個，即便是像陛下那樣時不時地親一口…也是在壞事～】book18.org
【好…對不起…朕會注意的…】book18.org
少女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拘謹地站了起來，緩解尷尬氛圍地挺起胸：book18.org
【近衛——快把老人家穩妥地護送回去！】book18.org
十尺高的大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推開，可急匆匆出現在燭光中的卻不是習以為常的衛兵，而是一名風塵僕僕喘息不停的侍從，帶著對璃曇來說也許是最糟糕的消息。book18.org
【陛下，請快離開宮殿——出事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