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墨水掩蓋下的猩紅book18.org
「許伊紋姐姐的手腕上有一圈紫紅色的鐲子，那是紅寶石碎裂後的粉末塗抹上去的嗎？她說那是書上沒有寫的事情。但我記得老師說過，古代的女子為了證明貞潔，會點上守宮砂。那為了證明愛呢？是不是也要在皮膚上留下一點什麼？痛楚如果是愛的重量，那淤青是不是就是愛的落款？如果愛沒有重量，人會不會像氫氣球一樣飄走了？所以老師上次用牙齒碰我的嘴唇，那種讓我想要發抖的痛癢，是不是也是一種為了不讓我飄走的、沉甸甸的錨？」book18.org
房思琪停下了筆。book18.org
這是一本淡粉色的硬皮日記本，封面上印著一隻正在融化的時鐘，那是達利的畫作，她很喜歡這種超現實的荒誕感。book18.org
她坐在補習班最角落的那張課桌前。book18.org
教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嗡嗡的運行聲像是一隻巨大的蒼蠅被困在玻璃罩子裡。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白板筆揮發劑，以及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陳舊紙張發霉的味道。book18.org
窗外的蟬鳴聲即使隔著雙層隔音玻璃，依然像海嘯一樣隱隱傳來，提醒著她現在是七月，是台南最悶熱、最粘稠的盛夏。book18.org
今天是周二。book18.org
補習班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半個小時。其他的學生都像出籠的鳥一樣嘰嘰喳喳地飛走了，只有她被李國華留了下來。理由是她的那一篇關於《詩經》的讀後感寫得太過於「飄忽」，需要單獨輔導。book18.org
房思琪看著日記本上那些稚嫩而扭曲的文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混合著羞恥與神聖的戰慄感。book18.org
她想起了許伊紋手腕上的傷，想起了那天清晨伊紋姐姐眼底的絕望，又想起了李國華在車裡對她說的話。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在她腦海里不斷地碰撞、融合，最後發酵成一種名為「犧牲」的自我感動。book18.org
「在寫什麼？」book18.org
一個溫潤如玉，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的聲音，突然在她的頭頂上方響起。book18.org
房思琪嚇得渾身一抖，「啪」地一聲合上了日記本。book18.org
她慌亂地抬起頭，看見李國華正站在她的課桌旁。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白色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解開著，露出一小片鬆弛卻依然白皙的皮膚。他的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筋和一塊銀色的機械手錶。book18.org
他逆著光站著，教室頂燈慘白的光線勾勒出他的輪廓，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老……老師。」book18.org
房思琪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下意識地把日記本往懷裡藏了藏，「沒……沒什麼，就是隨便寫寫。」book18.org
「隨便寫寫？」book18.org
李國華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他沒有伸手去搶那本日記，而是繞到了房思琪的身後。book18.org
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間包圍了房思琪。book18.org
那是檀香混合著煙草，還有一種成年男性特有的、略帶腥臊的汗味。這味道並不難聞，甚至可以說有一種侵略性的魅力，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瞬間收緊了房思琪周圍的空氣。book18.org
「思琪，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文字是最誠實的，它會暴露你內心最隱秘的渴望。」book18.org
李國華的聲音很低，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震動。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房思琪身體兩側的課桌邊緣，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牢籠，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懷抱與課桌之間。book18.org
房思琪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停滯了。book18.org
他的胸膛並沒有完全貼上來，但那種熱度已經透過薄薄的空氣傳遞到了她的後背。她穿著夏季的校服，那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布料很薄，甚至能透出裡面內衣的輪廓。book18.org
「老師覺得，你最近的眼神有點……游離。」book18.org
李國華的頭微微低垂，嘴唇湊到了她的耳邊。說話時噴出的熱氣，像一條濕漉漉的小蛇，鑽進了她的耳蝸，順著神經一路爬到了她的尾椎骨。book18.org
「是因為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嗎？還是……在想念老師給你的那些『輔導』？」book18.org
房思琪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血色。她縮著脖子，不敢回頭，只能盯著眼前布滿劃痕的課桌桌面，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我只是……在想伊紋姐姐……」book18.org
「哦？那個住在你樓上的少婦？」book18.org
李國華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胸膛終於貼上了房思琪的後背。book18.org
「唔……」book18.org
房思琪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哼。book18.org
那是兩具身體隔著衣物接觸的瞬間。book18.org
男人的胸膛寬厚、堅硬，帶著滾燙的體溫。而女孩的背脊單薄、僵硬，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book18.org
李國華並沒有立刻做什麼出格的動作。他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像是在享受某種捕獵前的靜謐。他的下巴輕輕擱在了房思琪的肩膀上，視線越過她的發頂，落在了那本被她緊緊抱在懷裡的粉色日記本上。book18.org
「伊紋……她是個可憐的女人。」book18.org
李國華輕聲說道，語氣里卻聽不出絲毫的憐憫，反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評判，「她不懂得欣賞暴力的美學，她只把那當作痛苦。但你不一樣，思琪，你是我的繆斯，你有著比她更敏銳的靈魂。」book18.org
說著，他的一隻手離開了桌沿，慢慢地覆上了房思琪抱著日記本的手背。book18.org
他的手掌很大，乾燥，溫暖，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book18.org
他輕輕摩挲著房思琪細膩的手背皮膚，那種粗糙的摩擦感讓房思琪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房思琪想要把手抽回來，但李國華的手指卻像鐵鉗一樣，看似溫柔，實則強硬地扣住了她的手指。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李國華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師今天帶了一本書給你看。這才是你應該讀的書，而不是那些無病呻吟的日記。」book18.org
他用另一隻手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本書，放在了房思琪面前的課桌上。book18.org
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Lolita》。book18.org
封面上是一個戴著紅色心形墨鏡的女孩，嘴裡含著一顆棒棒糖，眼神挑逗而天真。book18.org
「讀過嗎？」李國華問。book18.org
房思琪搖了搖頭。她的英文很好，但這本書在學校的圖書館裡是找不到的。book18.org
「這是納博科夫的傑作。一本關於愛、關於占有、關於靈魂吞噬的聖經。」book18.org
李國華的手指翻開了書頁，停在了中間的一頁。book18.org
那上面有一段被螢光筆高亮標註出來的文字。book18.org
「讀給老師聽。」book18.org
李國華的命令就在耳邊。book18.org
房思琪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澀得厲害。她被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感覺它們像是一群黑色的螞蟻在紙上爬行。book18.org
「Humbert Humbert..book18.org
她開始朗讀，聲音細若蚊蠅，發音卻很標準。book18.org
「大聲點。」book18.org
李國華不滿意。他的身體再次向前壓了壓。book18.org
這一次，房思琪清晰地感覺到了。book18.org
在他的腹部下方，在她後腰最敏感的那個凹陷處，有一個硬邦邦、熱乎乎的東西，正死死地抵著她。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房思琪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book18.org
雖然她只有十五歲，雖然她從未經歷過人事，但生理課本上的插圖和文學作品裡隱晦的描寫，讓她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麼。book18.org
那是男人的性器。book18.org
是老師的陰莖。book18.org
它隔著他的西裝褲，隔著她的校服裙子，像一根燒紅的鐵棍，蠻橫地宣告著它的存在。book18.org
「呃……」book18.org
房思琪的身體猛地緊繃，本能地想要往前躲。book18.org
但前面是課桌，後面是李國華如山一般的身體。她被夾在中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book18.org
「跑什麼？」book18.org
李國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輕笑了一聲。他的左手突然環過她的腰肢，一把扣住了她平坦的小腹，將她死死地按向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繼續讀。這一段寫得多美啊。」book18.org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渾濁，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那股熱氣噴在房思琪敏感的頸窩裡，讓她渾身發軟，雙腿幾乎站立不住。book18.org
房思琪被迫繼續朗讀。book18.org
「I wanted to..book18.org
（我想把她一口吞下去……把她同化進我自己的系統里……）book18.org
隨著她每一個單詞的吐出，身後的李國華就開始小幅度地擺動腰肢。book18.org
「嗯……呼……」book18.org
他發出了沉悶的鼻音。book18.org
那根堅硬的肉柱，就這樣隨著她的朗讀節奏，一下，一下，頂撞著她的臀縫。book18.org
雖然隔著兩層布料，但房思琪依然能感覺到它的形狀，它的熱度，甚至它跳動的頻率。book18.org
它像是一個活物，一隻被困在布料里的野獸，正隔著柵欄撕咬著她的身體。book18.org
西裝褲的面料有些粗糙，摩擦著她校服裙子輕薄的化纖布料，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這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種淫靡的伴奏。book18.org
「思琪……你的聲音真好聽……」book18.org
李國華閉上了眼睛，下巴在她的頸窩裡蹭來蹭去，胡茬刺痛了她嬌嫩的皮膚。book18.org
「讀懂了嗎？這句話的意思。」book18.org
他一邊頂弄，一邊問道。book18.org
那動作並不劇烈，甚至可以說很輕微，很隱蔽。如果有人從教室外面經過，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看，只能看到老師正在耐心地輔導學生，姿勢雖然親密了一些，但似乎還在「教學」的範疇內。book18.org
只有房思琪知道，正在發生什麼。book18.org
她的屁股後面，正抵著一根想要把她撕裂的兇器。book18.org
「我……我不懂……」book18.org
房思琪帶著哭腔說道。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太可怕了。她的身體因為恐懼而顫抖，但又因為這種持續不斷的摩擦和壓迫，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的電流感。book18.org
那種電流從尾椎骨竄上來，讓她的雙腿發軟，兩腿之間那個羞恥的地方，竟然開始分泌出一點點濕意。book18.org
「不懂？」book18.org
李國華突然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看著房思琪顫抖的側臉，看著她修長的脖頸上暴起的青色血管，看著那一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那老師給你解釋解釋。」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小腹慢慢上移，隔著校服襯衫，握住了她那剛剛發育、尚顯青澀的乳房下緣。book18.org
並沒有真正地揉捏。book18.org
只是把手掌貼在那裡，感受著那下面劇烈的心跳。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鳥在撞擊籠子。book18.org
「吞吃入腹，就是想把你變成我的一部分。」book18.org
李國華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就像現在這樣。我想把你揉碎了，塞進我的身體里。我想讓你的血流進我的血管，讓你的肉長在我的骨頭上。」book18.org
他說著，腰部再次發力，重重地往前一頂。book18.org
「唔！」book18.org
房思琪被頂得往前一撲，胸口撞在了課桌邊緣，發出一聲痛呼。book18.org
那根肉棒這次準確地卡在了她的兩瓣臀肉之間，即便隔著衣物，那種被異物入侵的充實感依然清晰得可怕。book18.org
「感覺到了嗎？思琪。」book18.org
李國華貼著她的耳朵，舌尖突然伸出來，快速地舔了一下她那隻小巧精緻、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的耳垂。book18.org
濕漉漉的。book18.org
滑膩膩的。book18.org
像是一條鼻涕蟲爬過。book18.org
「這就是『想把你吞下去』的感覺。」book18.org
「就像你日記里寫的，就像許伊紋身上的傷。這不僅僅是痛，這是愛到了極致，想要合二為一的衝動。」book18.org
「老師現在……真的好想把你吃掉啊。」book18.org
房思琪的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所有的文學修辭，所有的道德觀念，在這一刻都崩塌了。book18.org
她只感覺到了熱。book18.org
滾燙的熱。book18.org
來自李國華的身體，來自他那根頂著她的東西，也來自她自己那不受控制、正在變得濕潤的下體。book18.org
她想要推開他，想要大聲尖叫，想要逃離這個充滿了石楠花氣味和謊言的教室。book18.org
但是她的手腳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book18.org
那是生物在面對頂級掠食者時的本能僵直反應。book18.org
也是她在李國華長期的精神誘導下，形成的名為「崇拜」的枷鎖。book18.org
如果是別的男人這樣做，那是流氓，是變態。book18.org
但這可是李國華啊。book18.org
是那個出口成章、才華橫溢、被所有人尊敬的李老師啊。book18.org
他怎麼會是流氓呢？book18.org
他所做的一切，一定是有深意的吧？book18.org
就像他說的，這是一種……文學的體驗？book18.org
房思琪在心裡絕望地為他開脫，試圖用那些破碎的邏輯來修補眼前這個荒誕的現實。book18.org
「老師……不要……好奇怪……」book18.org
她只能發出這種無力的、軟綿綿的抗議。book18.org
這聲音聽在李國華耳朵里，根本不是拒絕，而是欲拒還迎的邀請。book18.org
「奇怪嗎？那是你還沒有習慣。」book18.org
李國華鬆開了扣在她小腹的手，轉而順著她的手臂線條向下滑落，最後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隻手。book18.org
十指相扣。book18.org
這是一種情侶間才會有的親密姿勢。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按在那本《Lolita》上，按在那段關於「吞噬」的文字上。book18.org
然後，他的下身開始加快了頻率。book18.org
「滋……滋……」book18.org
衣料摩擦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book18.org
李國華的呼吸也變得粗重，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汲取氧氣。book18.org
他的龜頭——儘管隔著褲子——在房思琪的尾椎骨和臀縫之間來回碾磨。那種硬度，那種熱度，仿佛要透過布料，直接烙印在她的皮膚上。book18.org
房思琪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正在被一把鈍刀來回切割。book18.org
沒有血，卻比流血更讓她感到恐懼和羞恥。book18.org
「呼……思琪……我的思琪……」book18.org
李國華開始在她的頸窩裡胡亂地親吻。book18.org
不是那種溫柔的吻，而是帶著吸吮和啃咬的力道。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頸側的大動脈，感受著那裡瘋狂的搏動。book18.org
「你知道嗎？每次給你改作文的時候，我都想這樣對你。」book18.org
「你的文字太美了，美得讓我想要毀掉你。」book18.org
「我想在你的這張白紙上，潑上最濃最黑的墨水。」book18.org
他的話語越來越露骨，越來越瘋狂。book18.org
房思琪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book18.org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面前的書頁上，暈開了那行被高亮的文字。book18.org
「Humbert」變成了模糊的一團黑影，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book18.org
「哭什麼？」book18.org
李國華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也看到了書頁上的水漬。book18.org
他停下了動作，並沒有真的射精，而是在即將到達頂峰的前一刻，憑藉著強大的控制力忍住了。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直起腰，將那根依然怒髮衝冠的肉棒從房思琪的身上移開。book18.org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book18.org
房思琪感覺自己像是從深海里被撈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book18.org
李國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book18.org
他又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的老師。book18.org
他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柔地擦去了房思琪臉上的淚水。book18.org
「傻孩子，這是感動的淚水嗎？」book18.org
他看著房思琪那雙驚恐未定、像受驚小鹿一樣的眼睛，溫柔地笑了。book18.org
「看來，你已經開始理解《Lolita》的真諦了。」book18.org
「這種想哭的感覺，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就是文學帶給你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記住了嗎？這種感覺。」book18.org
他低下頭，在那張被他擦乾淚水的臉頰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吻。book18.org
不帶情慾，卻像是蓋章一樣鄭重。book18.org
「回去吧。好好睡一覺。夢裡……記得夢到老師。」book18.org
房思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補習班的。book18.org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book18.org
台南的夜風依然悶熱，吹在身上黏糊糊的。book18.org
她抱著那本《Lolita》，感覺那本書像是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胸口發痛。book18.org
她的內褲濕了。book18.org
那種黏膩的感覺讓她每走一步都覺得難受。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的體液，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不敢想。book18.org
她只覺得今天的街道格外陌生，路燈的光暈像是怪獸的眼睛。book18.org
回到崇文苑，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book18.org
鏡子裡的女孩，頭髮有些凌亂，校服裙子的背後有一塊不明顯的褶皺。那是被李國華壓出來的痕跡。book18.org
愛的痕跡？book18.org
房思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那張臉變得好陌生。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原本屬於少女的清澈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陰霾。book18.org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book18.org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李國華嘴唇的溫度，和那股令人作嘔卻又無法擺脫的檀香味。book18.org
「吞吃入腹……」book18.org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電梯里迴蕩。book18.org
那一刻，她仿佛真的感覺到了。book18.org
有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嘴，正慢慢地張開，準備將她連皮帶骨，一口吞下。book18.org
20.#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book18.org
「只要伊紋姐姐站在那裡，那個角落就會自動生出一種柔和的光暈，像維梅爾畫里倒牛奶的女僕，周身流淌著靜謐的奶香。」book18.org
房思琪在日記本的邊緣用鉛筆極輕地寫下這句話，然後迅速合上，夾進腋下。book18.org
崇文苑的走廊鋪著厚實的大理石地磚，花紋像雲像霧，又像某種不知名生物被拍扁後的內臟切片。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那不知疲倦地吹送著冷氣，將這裡的溫度維持在一個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恆定數值。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電梯井裡鋼纜絞動的細微嗡鳴。book18.org
許伊紋站在5樓和6樓之間的樓梯轉角處。她穿著一件長袖的絲綢襯衫，領口繫著繁複的蝴蝶結，下身是一條垂墜感極好的墨綠色長裙。即使是在這樣悶熱的七月，她也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思琪，怎麼站在這裡發獃？」book18.org
伊紋的聲音像是一塊溫潤的玉石浸在水裡。她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面裝著剛剛烤好的瑪德琳蛋糕，透出一股甜膩的黃油香氣。book18.org
房思琪吸了吸鼻子。那是伊紋姐姐身上特有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一種混合了紅茶、舊書頁和某種高檔護膚品的香氣。這種味道總是能讓她想起「歲月靜好」這個詞，儘管她最近越來越覺得這個詞像是一個易碎的玻璃罩子。book18.org
「伊紋姐姐。」房思琪抱著日記本，往樓梯扶手上靠了靠，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校服薄薄的布料滲進皮膚，「我在想……《紅樓夢》里的賈寶玉。」book18.org
「哦？」伊紋微微偏過頭，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但在靠近衣領邊緣的地方，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暗影，「為什麼會想到他？」book18.org
「老師說，賈寶玉是『意淫』的高手。他說這個詞在古文里不是現在的意思，是指體貼入微，是指把女孩子放在心尖上。」房思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地磚縫隙上無意識地蹭動，「可是……如果這種體貼，是要把女孩子變成他的一部分呢？就像……就像把花瓣搗碎了做成胭脂，塗在自己嘴唇上。」book18.org
她想起了李國華書房裡的那個下午。book18.org
那不是補習班的教室，而是李國華家裡那間四面牆都頂著天花板的書櫃的書房。窗簾總是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盞蒂芙尼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book18.org
李國華坐在紅木書桌後面，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讀《琵琶行》。book18.org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book18.org
每念一句，李國華的手就在她的腰側輕輕打著拍子。那隻手很熱，掌心有汗，隔著校服襯衫貼在她的肋骨上。當念到「輕攏慢捻抹復挑」的時候，那隻手就不再是打拍子了，而是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滑，滑到她的臀部邊緣，用一種揉麵糰似的力道，把那一小塊軟肉捏在掌心裡。book18.org
「思琪，你要感受琵琶女的無奈。她是玩物，也是藝術家。」李國華當時貼著她的耳朵說，下面那個硬邦邦的東西頂在她的尾椎骨上，隨著說話的頻率一跳一跳，「老師對你，也是『輕攏慢捻』，你感覺到了嗎？」book18.org
房思琪打了個冷顫。book18.org
「思琪？」伊紋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額頭，「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中暑了？」book18.org
伊紋的手伸過來的瞬間，袖口隨著動作向下滑落了一寸。book18.org
那一瞬間，房思琪看到了。book18.org
在伊紋原本光潔如玉的小臂內側，赫然橫亘著一道紫黑色的淤青。那淤青的形狀很奇怪，邊緣清晰，中間深陷，像是什麼硬物狠狠砸擊後留下的烙印。在那道淤青旁邊，還有幾個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形血痕，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book18.org
「嘶——」book18.org
伊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把手縮了回去，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那觸目驚心的傷痕。book18.org
她的動作太快，太慌亂，以至於手裡的紙袋都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沒……沒什麼。」伊紋的笑容僵硬在嘴角，眼神開始游離，不敢看房思琪的眼睛，「是不小心撞到了櫃角。你知道的，我總是笨手笨腳。」book18.org
又是櫃角。book18.org
上次是浴室的門把手，上上次是樓梯的扶手。伊紋家裡的家具仿佛都長了牙齒，專門等著在這個美麗的女人身上咬一口。book18.org
房思琪張了張嘴，想要戳穿這個拙劣的謊言，想要問問那個「櫃角」是不是叫錢一維。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電梯廳那邊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book18.org
「叮——」book18.org
電梯門緩緩滑開。book18.org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酒精和男士古龍水的味道，先於人影一步，霸道地湧進了這條安靜的走廊。book18.org
緊接著，是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這聲音沉重、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book18.org
許伊紋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那種顫抖不是大幅度的擺動，而是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戰慄，像是一隻被老鷹鎖定的兔子，連逃跑的勇氣都被抽乾了。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了幾分，臉上那種知性的光輝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順從。book18.org
錢一維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已經扯鬆了，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他的臉很英俊，是那種帶有攻擊性的英俊，眉骨高聳，眼窩深陷，此時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醉意。book18.org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繫著粉色絲帶的禮品盒，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剛下班回家、迫不及待想要給妻子驚喜的模範丈夫。book18.org
「伊紋？」book18.org
錢一維的聲音有些沙啞，尾音上揚，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親昵。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許伊紋和房思琪之間掃視了一圈。那種目光像是有實質的舌頭，黏膩地舔過兩人的皮膚。book18.org
「這麼晚了，不回家做飯，在這裡……開讀書會？」book18.org
錢一維邁開長腿，幾步就跨到了兩人面前。book18.org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酒氣變得更加刺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原本屬於伊紋的那股甜香徹底掩蓋。book18.org
「一維，你回來了。」book18.org
許伊紋的聲音細若蚊蠅。她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似乎想要拉開一點距離，但又不敢退得太遠。book18.org
「怎麼？看到老公回來，不高興？」book18.org
錢一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伸出手，一把攬住了許伊紋纖細的腰肢。book18.org
房思琪清楚地看到，錢一維的手指在觸碰到伊紋腰側的瞬間，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地陷進了那一層昂貴的絲綢面料里，像是要掐斷她的肋骨。book18.org
「唔……」book18.org
許伊紋發出了一聲極短促的痛呼，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她沒有推開他，反而順從地靠進了他的懷裡，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book18.org
「我和思琪……在聊書。」伊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顫抖著解釋。book18.org
「聊書？好雅興啊。」book18.org
錢一維並沒有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在她腰間的軟肉上擰了一把。他低下頭，湊到伊紋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但房思琪站得太近，還是聽到了——惡狠狠地低語：book18.org
「聊書能聊出淤青嗎？嗯？還是說，你在跟這個小丫頭片子抱怨，說我昨晚沒把你伺候好？」book18.org
許伊紋的身體劇烈地哆嗦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流下來。book18.org
錢一維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他抬起頭，目光轉向了一直僵立在一旁的房思琪。book18.org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book18.org
不像李國華那種藏在鏡片後面的、偽裝成欣賞的貪婪。錢一維的眼神是赤裸裸的，是那種在菜市場上挑揀豬肉的眼神，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和輕蔑。book18.org
「喲，這不是樓下房家的千金嗎？」book18.org
錢一維鬆開了掐著伊紋腰的手，轉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所有物。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房思琪。book18.org
房思琪本能地後退，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book18.org
錢一維太高了，此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讓房思琪感到一陣窒息。book18.org
「長高了不少啊。」book18.org
錢一維的目光從房思琪稚嫩的臉龐滑落，經過她緊扣著領口的校服襯衫，停留在她剛剛開始發育的胸部，然後又順著百褶裙的下擺，掃過她裸露在外的膝蓋。book18.org
那種目光像是有溫度的粘液，爬過哪裡，哪裡就泛起一陣噁心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思琪妹妹，最近怎麼總纏著你伊紋姐姐？」book18.org
錢一維笑嘻嘻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股濃濃的酒臭味。他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挑房思琪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book18.org
房思琪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book18.org
錢一維的手指懸在半空，也不尷尬，只是輕輕搓了搓指腹，發出一聲嗤笑。book18.org
「怎麼？怕哥哥？」book18.org
他收回手，雙手插進褲兜里，身體微微前傾，把那張英俊卻扭曲的臉湊到了房思琪面前。book18.org
「別怕。哥哥是想告訴你，多跟你伊紋姐姐學學。」book18.org
他的視線越過房思琪，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語氣變得陰森而玩味。book18.org
「學學怎麼做一個聽話的好女人。學學怎麼忍耐，怎麼討男人歡心。這可是比你們學校里教的那些語文數學重要得多的功課。」book18.org
他說著，又轉過頭去看懷裡的許伊紋，另一隻手在伊紋的臀部狠狠拍了一巴掌。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book18.org
「是不是啊，老婆？」book18.org
許伊紋羞憤欲死，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在房思琪面前，在這個視她為偶像的小妹妹面前，被剝奪了所有的尊嚴。book18.org
「是……一維，我們回家吧……求你了……」book18.org
伊紋哀求道，聲音破碎不堪。book18.org
錢一維滿意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思琪妹妹，聽到了嗎？這就是女人的本分。」book18.org
他最後看了房思琪一眼，那個眼神里包含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有慾望，有輕蔑，還有一種仿佛看透了某種本質的嘲弄。book18.org
「改天來家裡玩。讓你伊紋姐姐教教你，怎麼『伺候』人。」book18.org
說完，他摟著許伊紋，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向了自家的大門。book18.org
許伊紋像個破碎的布娃娃，踉踉蹌蹌地跟著他的腳步。在進門的前一刻，她回過頭，看了房思琪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智慧，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絕望。book18.org
「砰！」book18.org
厚重的防盜門重重地關上了。book18.org
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即將發生的暴行。book18.org
房思琪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手裡依然死死抱著那本日記。book18.org
冷氣還在吹。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像是吞下了一隻蒼蠅。那種噁心不僅僅是因為錢一維的酒氣，更是因為他剛才的眼神，他的觸碰，還有他對伊紋姐姐所做的一切。book18.org
太粗魯了。太野蠻了。book18.org
這就是男人嗎？book18.org
這就是婚姻嗎？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book18.org
房思琪順著牆壁慢慢滑落，蹲在了地上。book18.org
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李國華的臉。book18.org
那個在充滿書香氣的書房裡，給她講《紅樓夢》，講《羅莉塔》的老師。book18.org
那個雖然也會做一些讓她感到羞恥的事情，但總是溫聲細語，總是引經據典，總是把那些行為包裝成「文學探險」的老師。book18.org
李老師從來不會這樣粗暴地打人。book18.org
李老師的手雖然也會亂摸，但那是乾燥的、溫暖的，帶著墨水味道的。book18.org
李老師雖然也會把那根東西頂在她的身上，但他會問她「感覺到了嗎」，會問她「讀懂了嗎」，而不是像錢一維那樣，像對待牲口一樣拍打伊紋姐姐的屁股。book18.org
一種可怕的、扭曲的邏輯鏈條，在房思琪那尚未成熟的認知世界裡悄然閉合。book18.org
原來，男人都是想吃人的老虎。book18.org
錢一維是那隻張著血盆大口、滿嘴腥臭、直接撲上來撕咬的老虎。被他吃掉，會痛，會流血，會變得像伊紋姐姐那樣破碎。book18.org
而李老師……book18.org
李老師或許是一隻懂得餐桌禮儀的老虎？book18.org
他會在吃掉她之前，先給她鋪上潔白的餐巾，給她播放優雅的音樂，甚至會讚美她的肉質鮮美。book18.org
相比之下，李老師是不是……還算「溫柔」的？book18.org
「至少……」房思琪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喃喃自語，「至少老師是因為愛我，覺得我是繆斯，才想要占有我。而不是像錢一維那樣，只是為了發泄。」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迅速擴散，染黑了她所有的理智。book18.org
這種比較，給了她一種虛假的安慰。book18.org
讓她覺得，自己正在經歷的那些事情，或許並沒有那麼糟糕。或許，那真的是一種「特別」的待遇。book18.org
「叮——」book18.org
電梯門再次打開。book18.org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她的媽媽。book18.org
「思琪？你怎麼蹲在地上？」媽媽手裡提著超市的購物袋，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地上多髒啊，快起來。」book18.org
房思琪抬起頭，看著媽媽那張平庸而關切的臉。book18.org
「媽……」book18.org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媽媽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也沒發燒啊。是不是補習太累了？李老師也真是的，暑假還給你們加這麼多課。」book18.org
聽到「李老師」三個字，房思琪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媽，你覺得……李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鬼使神差地問道。book18.org
「李老師？」媽媽一邊按開自家的門鎖，一邊隨口說道，「李老師當然是個好人啊。他是名師，又有學問，還那麼有耐心。也就是看在咱們是老鄰居的份上，才肯一對一輔導你。你可要好好跟著他學，別辜負了老師的一片苦心。」book18.org
「好人……」book18.org
房思琪咀嚼著這個詞。book18.org
門開了，家裡的燈光傾瀉而出，溫暖，明亮，充滿了飯菜的香氣。book18.org
但在那一刻，房思琪卻覺得那個家像是一個巨大的、光明的陷阱。所有人都告訴她那是愛，是教育，是恩情。book18.org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裹著糖衣的砒霜。book18.org
可是現在，在見識了錢一維那種赤裸裸的暴力之後，她竟然開始覺得，那砒霜也許並沒有那麼難以下咽。book18.org
只要閉上眼睛，把它當成糖吃下去，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了？book18.org
「快進來啊，愣著幹什麼？」媽媽在屋裡喊道。book18.org
房思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對面那扇緊閉的、仿佛透著寒氣的防盜門，那是伊紋姐姐的地獄。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走進了屬於自己的那個看似溫暖、實則早已搖搖欲墜的家。book18.org
19.# 墨水掩蓋下的猩紅book18.org
「許伊紋姐姐的手腕上有一圈紫紅色的鐲子，那是紅寶石碎裂後的粉末塗抹上去的嗎？她說那是書上沒有寫的事情。但我記得老師說過，古代的女子為了證明貞潔，會點上守宮砂。那為了證明愛呢？是不是也要在皮膚上留下一點什麼？痛楚如果是愛的重量，那淤青是不是就是愛的落款？如果愛沒有重量，人會不會像氫氣球一樣飄走了？所以老師上次用牙齒碰我的嘴唇，那種讓我想要發抖的痛癢，是不是也是一種為了不讓我飄走的、沉甸甸的錨？」book18.org
房思琪停下了筆。book18.org
這是一本淡粉色的硬皮日記本，封面上印著一隻正在融化的時鐘，那是達利的畫作，她很喜歡這種超現實的荒誕感。book18.org
她坐在補習班最角落的那張課桌前。book18.org
教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嗡嗡的運行聲像是一隻巨大的蒼蠅被困在玻璃罩子裡。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白板筆揮發劑，以及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陳舊紙張發霉的味道。book18.org
窗外的蟬鳴聲即使隔著雙層隔音玻璃，依然像海嘯一樣隱隱傳來，提醒著她現在是七月，是台南最悶熱、最粘稠的盛夏。book18.org
今天是周二。book18.org
補習班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半個小時。其他的學生都像出籠的鳥一樣嘰嘰喳喳地飛走了，只有她被李國華留了下來。理由是她的那一篇關於《詩經》的讀後感寫得太過於「飄忽」，需要單獨輔導。book18.org
房思琪看著日記本上那些稚嫩而扭曲的文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混合著羞恥與神聖的戰慄感。book18.org
她想起了許伊紋手腕上的傷，想起了那天清晨伊紋姐姐眼底的絕望，又想起了李國華在車裡對她說的話。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在她腦海里不斷地碰撞、融合，最後發酵成一種名為「犧牲」的自我感動。book18.org
「在寫什麼？」book18.org
一個溫潤如玉，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的聲音，突然在她的頭頂上方響起。book18.org
房思琪嚇得渾身一抖，「啪」地一聲合上了日記本。book18.org
她慌亂地抬起頭，看見李國華正站在她的課桌旁。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白色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解開著，露出一小片鬆弛卻依然白皙的皮膚。他的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筋和一塊銀色的機械手錶。book18.org
他逆著光站著，教室頂燈慘白的光線勾勒出他的輪廓，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老……老師。」book18.org
房思琪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下意識地把日記本往懷裡藏了藏，「沒……沒什麼，就是隨便寫寫。」book18.org
「隨便寫寫？」book18.org
李國華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他沒有伸手去搶那本日記，而是繞到了房思琪的身後。book18.org
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間包圍了房思琪。book18.org
那是檀香混合著煙草，還有一種成年男性特有的、略帶腥臊的汗味。這味道並不難聞，甚至可以說有一種侵略性的魅力，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瞬間收緊了房思琪周圍的空氣。book18.org
「思琪，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文字是最誠實的，它會暴露你內心最隱秘的渴望。」book18.org
李國華的聲音很低，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震動。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房思琪身體兩側的課桌邊緣，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牢籠，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懷抱與課桌之間。book18.org
房思琪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停滯了。book18.org
他的胸膛並沒有完全貼上來，但那種熱度已經透過薄薄的空氣傳遞到了她的後背。她穿著夏季的校服，那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布料很薄，甚至能透出裡面內衣的輪廓。book18.org
「老師覺得，你最近的眼神有點……游離。」book18.org
李國華的頭微微低垂，嘴唇湊到了她的耳邊。說話時噴出的熱氣，像一條濕漉漉的小蛇，鑽進了她的耳蝸，順著神經一路爬到了她的尾椎骨。book18.org
「是因為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嗎？還是……在想念老師給你的那些『輔導』？」book18.org
房思琪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血色。她縮著脖子，不敢回頭，只能盯著眼前布滿劃痕的課桌桌面，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我只是……在想伊紋姐姐……」book18.org
「哦？那個住在你樓上的少婦？」book18.org
李國華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胸膛終於貼上了房思琪的後背。book18.org
「唔……」book18.org
房思琪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哼。book18.org
那是兩具身體隔著衣物接觸的瞬間。book18.org
男人的胸膛寬厚、堅硬，帶著滾燙的體溫。而女孩的背脊單薄、僵硬，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book18.org
李國華並沒有立刻做什麼出格的動作。他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像是在享受某種捕獵前的靜謐。他的下巴輕輕擱在了房思琪的肩膀上，視線越過她的發頂，落在了那本被她緊緊抱在懷裡的粉色日記本上。book18.org
「伊紋……她是個可憐的女人。」book18.org
李國華輕聲說道，語氣里卻聽不出絲毫的憐憫，反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評判，「她不懂得欣賞暴力的美學，她只把那當作痛苦。但你不一樣，思琪，你是我的繆斯，你有著比她更敏銳的靈魂。」book18.org
說著，他的一隻手離開了桌沿，慢慢地覆上了房思琪抱著日記本的手背。book18.org
他的手掌很大，乾燥，溫暖，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book18.org
他輕輕摩挲著房思琪細膩的手背皮膚，那種粗糙的摩擦感讓房思琪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房思琪想要把手抽回來，但李國華的手指卻像鐵鉗一樣，看似溫柔，實則強硬地扣住了她的手指。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李國華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師今天帶了一本書給你看。這才是你應該讀的書，而不是那些無病呻吟的日記。」book18.org
他用另一隻手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本書，放在了房思琪面前的課桌上。book18.org
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Lolita》。book18.org
封面上是一個戴著紅色心形墨鏡的女孩，嘴裡含著一顆棒棒糖，眼神挑逗而天真。book18.org
「讀過嗎？」李國華問。book18.org
房思琪搖了搖頭。她的英文很好，但這本書在學校的圖書館裡是找不到的。book18.org
「這是納博科夫的傑作。一本關於愛、關於占有、關於靈魂吞噬的聖經。」book18.org
李國華的手指翻開了書頁，停在了中間的一頁。book18.org
那上面有一段被螢光筆高亮標註出來的文字。book18.org
「讀給老師聽。」book18.org
李國華的命令就在耳邊。book18.org
房思琪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澀得厲害。她被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感覺它們像是一群黑色的螞蟻在紙上爬行。book18.org
「Humbert Humbert..book18.org
她開始朗讀，聲音細若蚊蠅，發音卻很標準。book18.org
「大聲點。」book18.org
李國華不滿意。他的身體再次向前壓了壓。book18.org
這一次，房思琪清晰地感覺到了。book18.org
在他的腹部下方，在她後腰最敏感的那個凹陷處，有一個硬邦邦、熱乎乎的東西，正死死地抵著她。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房思琪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book18.org
雖然她只有十五歲，雖然她從未經歷過人事，但生理課本上的插圖和文學作品裡隱晦的描寫，讓她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麼。book18.org
那是男人的性器。book18.org
是老師的陰莖。book18.org
它隔著他的西裝褲，隔著她的校服裙子，像一根燒紅的鐵棍，蠻橫地宣告著它的存在。book18.org
「呃……」book18.org
房思琪的身體猛地緊繃，本能地想要往前躲。book18.org
但前面是課桌，後面是李國華如山一般的身體。她被夾在中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book18.org
「跑什麼？」book18.org
李國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輕笑了一聲。他的左手突然環過她的腰肢，一把扣住了她平坦的小腹，將她死死地按向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繼續讀。這一段寫得多美啊。」book18.org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渾濁，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那股熱氣噴在房思琪敏感的頸窩裡，讓她渾身發軟，雙腿幾乎站立不住。book18.org
房思琪被迫繼續朗讀。book18.org
「I wanted to..book18.org
（我想把她一口吞下去……把她同化進我自己的系統里……）book18.org
隨著她每一個單詞的吐出，身後的李國華就開始小幅度地擺動腰肢。book18.org
「嗯……呼……」book18.org
他發出了沉悶的鼻音。book18.org
那根堅硬的肉柱，就這樣隨著她的朗讀節奏，一下，一下，頂撞著她的臀縫。book18.org
雖然隔著兩層布料，但房思琪依然能感覺到它的形狀，它的熱度，甚至它跳動的頻率。book18.org
它像是一個活物，一隻被困在布料里的野獸，正隔著柵欄撕咬著她的身體。book18.org
西裝褲的面料有些粗糙，摩擦著她校服裙子輕薄的化纖布料，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這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種淫靡的伴奏。book18.org
「思琪……你的聲音真好聽……」book18.org
李國華閉上了眼睛，下巴在她的頸窩裡蹭來蹭去，胡茬刺痛了她嬌嫩的皮膚。book18.org
「讀懂了嗎？這句話的意思。」book18.org
他一邊頂弄，一邊問道。book18.org
那動作並不劇烈，甚至可以說很輕微，很隱蔽。如果有人從教室外面經過，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看，只能看到老師正在耐心地輔導學生，姿勢雖然親密了一些，但似乎還在「教學」的範疇內。book18.org
只有房思琪知道，正在發生什麼。book18.org
她的屁股後面，正抵著一根想要把她撕裂的兇器。book18.org
「我……我不懂……」book18.org
房思琪帶著哭腔說道。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太可怕了。她的身體因為恐懼而顫抖，但又因為這種持續不斷的摩擦和壓迫，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的電流感。book18.org
那種電流從尾椎骨竄上來，讓她的雙腿發軟，兩腿之間那個羞恥的地方，竟然開始分泌出一點點濕意。book18.org
「不懂？」book18.org
李國華突然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看著房思琪顫抖的側臉，看著她修長的脖頸上暴起的青色血管，看著那一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那老師給你解釋解釋。」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小腹慢慢上移，隔著校服襯衫，握住了她那剛剛發育、尚顯青澀的乳房下緣。book18.org
並沒有真正地揉捏。book18.org
只是把手掌貼在那裡，感受著那下面劇烈的心跳。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鳥在撞擊籠子。book18.org
「吞吃入腹，就是想把你變成我的一部分。」book18.org
李國華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就像現在這樣。我想把你揉碎了，塞進我的身體里。我想讓你的血流進我的血管，讓你的肉長在我的骨頭上。」book18.org
他說著，腰部再次發力，重重地往前一頂。book18.org
「唔！」book18.org
房思琪被頂得往前一撲，胸口撞在了課桌邊緣，發出一聲痛呼。book18.org
那根肉棒這次準確地卡在了她的兩瓣臀肉之間，即便隔著衣物，那種被異物入侵的充實感依然清晰得可怕。book18.org
「感覺到了嗎？思琪。」book18.org
李國華貼著她的耳朵，舌尖突然伸出來，快速地舔了一下她那隻小巧精緻、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的耳垂。book18.org
濕漉漉的。book18.org
滑膩膩的。book18.org
像是一條鼻涕蟲爬過。book18.org
「這就是『想把你吞下去』的感覺。」book18.org
「就像你日記里寫的，就像許伊紋身上的傷。這不僅僅是痛，這是愛到了極致，想要合二為一的衝動。」book18.org
「老師現在……真的好想把你吃掉啊。」book18.org
房思琪的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所有的文學修辭，所有的道德觀念，在這一刻都崩塌了。book18.org
她只感覺到了熱。book18.org
滾燙的熱。book18.org
來自李國華的身體，來自他那根頂著她的東西，也來自她自己那不受控制、正在變得濕潤的下體。book18.org
她想要推開他，想要大聲尖叫，想要逃離這個充滿了石楠花氣味和謊言的教室。book18.org
但是她的手腳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book18.org
那是生物在面對頂級掠食者時的本能僵直反應。book18.org
也是她在李國華長期的精神誘導下，形成的名為「崇拜」的枷鎖。book18.org
如果是別的男人這樣做，那是流氓，是變態。book18.org
但這可是李國華啊。book18.org
是那個出口成章、才華橫溢、被所有人尊敬的李老師啊。book18.org
他怎麼會是流氓呢？book18.org
他所做的一切，一定是有深意的吧？book18.org
就像他說的，這是一種……文學的體驗？book18.org
房思琪在心裡絕望地為他開脫，試圖用那些破碎的邏輯來修補眼前這個荒誕的現實。book18.org
「老師……不要……好奇怪……」book18.org
她只能發出這種無力的、軟綿綿的抗議。book18.org
這聲音聽在李國華耳朵里，根本不是拒絕，而是欲拒還迎的邀請。book18.org
「奇怪嗎？那是你還沒有習慣。」book18.org
李國華鬆開了扣在她小腹的手，轉而順著她的手臂線條向下滑落，最後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隻手。book18.org
十指相扣。book18.org
這是一種情侶間才會有的親密姿勢。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按在那本《Lolita》上，按在那段關於「吞噬」的文字上。book18.org
然後，他的下身開始加快了頻率。book18.org
「滋……滋……」book18.org
衣料摩擦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book18.org
李國華的呼吸也變得粗重，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汲取氧氣。book18.org
他的龜頭——儘管隔著褲子——在房思琪的尾椎骨和臀縫之間來回碾磨。那種硬度，那種熱度，仿佛要透過布料，直接烙印在她的皮膚上。book18.org
房思琪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正在被一把鈍刀來回切割。book18.org
沒有血，卻比流血更讓她感到恐懼和羞恥。book18.org
「呼……思琪……我的思琪……」book18.org
李國華開始在她的頸窩裡胡亂地親吻。book18.org
不是那種溫柔的吻，而是帶著吸吮和啃咬的力道。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頸側的大動脈，感受著那裡瘋狂的搏動。book18.org
「你知道嗎？每次給你改作文的時候，我都想這樣對你。」book18.org
「你的文字太美了，美得讓我想要毀掉你。」book18.org
「我想在你的這張白紙上，潑上最濃最黑的墨水。」book18.org
他的話語越來越露骨，越來越瘋狂。book18.org
房思琪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book18.org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面前的書頁上，暈開了那行被高亮的文字。book18.org
「Humbert」變成了模糊的一團黑影，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book18.org
「哭什麼？」book18.org
李國華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也看到了書頁上的水漬。book18.org
他停下了動作，並沒有真的射精，而是在即將到達頂峰的前一刻，憑藉著強大的控制力忍住了。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直起腰，將那根依然怒髮衝冠的肉棒從房思琪的身上移開。book18.org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book18.org
房思琪感覺自己像是從深海里被撈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book18.org
李國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book18.org
他又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的老師。book18.org
他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柔地擦去了房思琪臉上的淚水。book18.org
「傻孩子，這是感動的淚水嗎？」book18.org
他看著房思琪那雙驚恐未定、像受驚小鹿一樣的眼睛，溫柔地笑了。book18.org
「看來，你已經開始理解《Lolita》的真諦了。」book18.org
「這種想哭的感覺，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就是文學帶給你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記住了嗎？這種感覺。」book18.org
他低下頭，在那張被他擦乾淚水的臉頰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吻。book18.org
不帶情慾，卻像是蓋章一樣鄭重。book18.org
「回去吧。好好睡一覺。夢裡……記得夢到老師。」book18.org
房思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補習班的。book18.org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book18.org
台南的夜風依然悶熱，吹在身上黏糊糊的。book18.org
她抱著那本《Lolita》，感覺那本書像是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胸口發痛。book18.org
她的內褲濕了。book18.org
那種黏膩的感覺讓她每走一步都覺得難受。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的體液，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不敢想。book18.org
她只覺得今天的街道格外陌生，路燈的光暈像是怪獸的眼睛。book18.org
回到崇文苑，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book18.org
鏡子裡的女孩，頭髮有些凌亂，校服裙子的背後有一塊不明顯的褶皺。那是被李國華壓出來的痕跡。book18.org
愛的痕跡？book18.org
房思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那張臉變得好陌生。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原本屬於少女的清澈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陰霾。book18.org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book18.org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李國華嘴唇的溫度，和那股令人作嘔卻又無法擺脫的檀香味。book18.org
「吞吃入腹……」book18.org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電梯里迴蕩。book18.org
那一刻，她仿佛真的感覺到了。book18.org
有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嘴，正慢慢地張開，準備將她連皮帶骨，一口吞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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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book18.org
「只要伊紋姐姐站在那裡，那個角落就會自動生出一種柔和的光暈，像維梅爾畫里倒牛奶的女僕，周身流淌著靜謐的奶香。」book18.org
房思琪在日記本的邊緣用鉛筆極輕地寫下這句話，然後迅速合上，夾進腋下。book18.org
崇文苑的走廊鋪著厚實的大理石地磚，花紋像雲像霧，又像某種不知名生物被拍扁後的內臟切片。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那不知疲倦地吹送著冷氣，將這裡的溫度維持在一個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恆定數值。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電梯井裡鋼纜絞動的細微嗡鳴。book18.org
許伊紋站在5樓和6樓之間的樓梯轉角處。她穿著一件長袖的絲綢襯衫，領口繫著繁複的蝴蝶結，下身是一條垂墜感極好的墨綠色長裙。即使是在這樣悶熱的七月，她也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思琪，怎麼站在這裡發獃？」book18.org
伊紋的聲音像是一塊溫潤的玉石浸在水裡。她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面裝著剛剛烤好的瑪德琳蛋糕，透出一股甜膩的黃油香氣。book18.org
房思琪吸了吸鼻子。那是伊紋姐姐身上特有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一種混合了紅茶、舊書頁和某種高檔護膚品的香氣。這種味道總是能讓她想起「歲月靜好」這個詞，儘管她最近越來越覺得這個詞像是一個易碎的玻璃罩子。book18.org
「伊紋姐姐。」房思琪抱著日記本，往樓梯扶手上靠了靠，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校服薄薄的布料滲進皮膚，「我在想……《紅樓夢》里的賈寶玉。」book18.org
「哦？」伊紋微微偏過頭，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但在靠近衣領邊緣的地方，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暗影，「為什麼會想到他？」book18.org
「老師說，賈寶玉是『意淫』的高手。他說這個詞在古文里不是現在的意思，是指體貼入微，是指把女孩子放在心尖上。」房思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地磚縫隙上無意識地蹭動，「可是……如果這種體貼，是要把女孩子變成他的一部分呢？就像……就像把花瓣搗碎了做成胭脂，塗在自己嘴唇上。」book18.org
她想起了李國華書房裡的那個下午。book18.org
那不是補習班的教室，而是李國華家裡那間四面牆都頂著天花板的書櫃的書房。窗簾總是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盞蒂芙尼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book18.org
李國華坐在紅木書桌後面，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讀《琵琶行》。book18.org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book18.org
每念一句，李國華的手就在她的腰側輕輕打著拍子。那隻手很熱，掌心有汗，隔著校服襯衫貼在她的肋骨上。當念到「輕攏慢捻抹復挑」的時候，那隻手就不再是打拍子了，而是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滑，滑到她的臀部邊緣，用一種揉麵糰似的力道，把那一小塊軟肉捏在掌心裡。book18.org
「思琪，你要感受琵琶女的無奈。她是玩物，也是藝術家。」李國華當時貼著她的耳朵說，下面那個硬邦邦的東西頂在她的尾椎骨上，隨著說話的頻率一跳一跳，「老師對你，也是『輕攏慢捻』，你感覺到了嗎？」book18.org
房思琪打了個冷顫。book18.org
「思琪？」伊紋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額頭，「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中暑了？」book18.org
伊紋的手伸過來的瞬間，袖口隨著動作向下滑落了一寸。book18.org
那一瞬間，房思琪看到了。book18.org
在伊紋原本光潔如玉的小臂內側，赫然橫亘著一道紫黑色的淤青。那淤青的形狀很奇怪，邊緣清晰，中間深陷，像是什麼硬物狠狠砸擊後留下的烙印。在那道淤青旁邊，還有幾個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形血痕，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book18.org
「嘶——」book18.org
伊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把手縮了回去，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那觸目驚心的傷痕。book18.org
她的動作太快，太慌亂，以至於手裡的紙袋都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沒……沒什麼。」伊紋的笑容僵硬在嘴角，眼神開始游離，不敢看房思琪的眼睛，「是不小心撞到了櫃角。你知道的，我總是笨手笨腳。」book18.org
又是櫃角。book18.org
上次是浴室的門把手，上上次是樓梯的扶手。伊紋家裡的家具仿佛都長了牙齒，專門等著在這個美麗的女人身上咬一口。book18.org
房思琪張了張嘴，想要戳穿這個拙劣的謊言，想要問問那個「櫃角」是不是叫錢一維。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電梯廳那邊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book18.org
「叮——」book18.org
電梯門緩緩滑開。book18.org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酒精和男士古龍水的味道，先於人影一步，霸道地湧進了這條安靜的走廊。book18.org
緊接著，是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這聲音沉重、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book18.org
許伊紋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那種顫抖不是大幅度的擺動，而是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戰慄，像是一隻被老鷹鎖定的兔子，連逃跑的勇氣都被抽乾了。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了幾分，臉上那種知性的光輝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順從。book18.org
錢一維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已經扯鬆了，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他的臉很英俊，是那種帶有攻擊性的英俊，眉骨高聳，眼窩深陷，此時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醉意。book18.org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繫著粉色絲帶的禮品盒，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剛下班回家、迫不及待想要給妻子驚喜的模範丈夫。book18.org
「伊紋？」book18.org
錢一維的聲音有些沙啞，尾音上揚，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親昵。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許伊紋和房思琪之間掃視了一圈。那種目光像是有實質的舌頭，黏膩地舔過兩人的皮膚。book18.org
「這麼晚了，不回家做飯，在這裡……開讀書會？」book18.org
錢一維邁開長腿，幾步就跨到了兩人面前。book18.org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酒氣變得更加刺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原本屬於伊紋的那股甜香徹底掩蓋。book18.org
「一維，你回來了。」book18.org
許伊紋的聲音細若蚊蠅。她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似乎想要拉開一點距離，但又不敢退得太遠。book18.org
「怎麼？看到老公回來，不高興？」book18.org
錢一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伸出手，一把攬住了許伊紋纖細的腰肢。book18.org
房思琪清楚地看到，錢一維的手指在觸碰到伊紋腰側的瞬間，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地陷進了那一層昂貴的絲綢面料里，像是要掐斷她的肋骨。book18.org
「唔……」book18.org
許伊紋發出了一聲極短促的痛呼，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她沒有推開他，反而順從地靠進了他的懷裡，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book18.org
「我和思琪……在聊書。」伊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顫抖著解釋。book18.org
「聊書？好雅興啊。」book18.org
錢一維並沒有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在她腰間的軟肉上擰了一把。他低下頭，湊到伊紋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但房思琪站得太近，還是聽到了——惡狠狠地低語：book18.org
「聊書能聊出淤青嗎？嗯？還是說，你在跟這個小丫頭片子抱怨，說我昨晚沒把你伺候好？」book18.org
許伊紋的身體劇烈地哆嗦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流下來。book18.org
錢一維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他抬起頭，目光轉向了一直僵立在一旁的房思琪。book18.org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book18.org
不像李國華那種藏在鏡片後面的、偽裝成欣賞的貪婪。錢一維的眼神是赤裸裸的，是那種在菜市場上挑揀豬肉的眼神，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和輕蔑。book18.org
「喲，這不是樓下房家的千金嗎？」book18.org
錢一維鬆開了掐著伊紋腰的手，轉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所有物。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房思琪。book18.org
房思琪本能地後退，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book18.org
錢一維太高了，此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讓房思琪感到一陣窒息。book18.org
「長高了不少啊。」book18.org
錢一維的目光從房思琪稚嫩的臉龐滑落，經過她緊扣著領口的校服襯衫，停留在她剛剛開始發育的胸部，然後又順著百褶裙的下擺，掃過她裸露在外的膝蓋。book18.org
那種目光像是有溫度的粘液，爬過哪裡，哪裡就泛起一陣噁心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思琪妹妹，最近怎麼總纏著你伊紋姐姐？」book18.org
錢一維笑嘻嘻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股濃濃的酒臭味。他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挑房思琪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book18.org
房思琪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book18.org
錢一維的手指懸在半空，也不尷尬，只是輕輕搓了搓指腹，發出一聲嗤笑。book18.org
「怎麼？怕哥哥？」book18.org
他收回手，雙手插進褲兜里，身體微微前傾，把那張英俊卻扭曲的臉湊到了房思琪面前。book18.org
「別怕。哥哥是想告訴你，多跟你伊紋姐姐學學。」book18.org
他的視線越過房思琪，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語氣變得陰森而玩味。book18.org
「學學怎麼做一個聽話的好女人。學學怎麼忍耐，怎麼討男人歡心。這可是比你們學校里教的那些語文數學重要得多的功課。」book18.org
他說著，又轉過頭去看懷裡的許伊紋，另一隻手在伊紋的臀部狠狠拍了一巴掌。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book18.org
「是不是啊，老婆？」book18.org
許伊紋羞憤欲死，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在房思琪面前，在這個視她為偶像的小妹妹面前，被剝奪了所有的尊嚴。book18.org
「是……一維，我們回家吧……求你了……」book18.org
伊紋哀求道，聲音破碎不堪。book18.org
錢一維滿意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思琪妹妹，聽到了嗎？這就是女人的本分。」book18.org
他最後看了房思琪一眼，那個眼神里包含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有慾望，有輕蔑，還有一種仿佛看透了某種本質的嘲弄。book18.org
「改天來家裡玩。讓你伊紋姐姐教教你，怎麼『伺候』人。」book18.org
說完，他摟著許伊紋，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向了自家的大門。book18.org
許伊紋像個破碎的布娃娃，踉踉蹌蹌地跟著他的腳步。在進門的前一刻，她回過頭，看了房思琪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智慧，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絕望。book18.org
「砰！」book18.org
厚重的防盜門重重地關上了。book18.org
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即將發生的暴行。book18.org
房思琪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手裡依然死死抱著那本日記。book18.org
冷氣還在吹。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像是吞下了一隻蒼蠅。那種噁心不僅僅是因為錢一維的酒氣，更是因為他剛才的眼神，他的觸碰，還有他對伊紋姐姐所做的一切。book18.org
太粗魯了。太野蠻了。book18.org
這就是男人嗎？book18.org
這就是婚姻嗎？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book18.org
房思琪順著牆壁慢慢滑落，蹲在了地上。book18.org
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李國華的臉。book18.org
那個在充滿書香氣的書房裡，給她講《紅樓夢》，講《羅莉塔》的老師。book18.org
那個雖然也會做一些讓她感到羞恥的事情，但總是溫聲細語，總是引經據典，總是把那些行為包裝成「文學探險」的老師。book18.org
李老師從來不會這樣粗暴地打人。book18.org
李老師的手雖然也會亂摸，但那是乾燥的、溫暖的，帶著墨水味道的。book18.org
李老師雖然也會把那根東西頂在她的身上，但他會問她「感覺到了嗎」，會問她「讀懂了嗎」，而不是像錢一維那樣，像對待牲口一樣拍打伊紋姐姐的屁股。book18.org
一種可怕的、扭曲的邏輯鏈條，在房思琪那尚未成熟的認知世界裡悄然閉合。book18.org
原來，男人都是想吃人的老虎。book18.org
錢一維是那隻張著血盆大口、滿嘴腥臭、直接撲上來撕咬的老虎。被他吃掉，會痛，會流血，會變得像伊紋姐姐那樣破碎。book18.org
而李老師……book18.org
李老師或許是一隻懂得餐桌禮儀的老虎？book18.org
他會在吃掉她之前，先給她鋪上潔白的餐巾，給她播放優雅的音樂，甚至會讚美她的肉質鮮美。book18.org
相比之下，李老師是不是……還算「溫柔」的？book18.org
「至少……」房思琪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喃喃自語，「至少老師是因為愛我，覺得我是繆斯，才想要占有我。而不是像錢一維那樣，只是為了發泄。」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迅速擴散，染黑了她所有的理智。book18.org
這種比較，給了她一種虛假的安慰。book18.org
讓她覺得，自己正在經歷的那些事情，或許並沒有那麼糟糕。或許，那真的是一種「特別」的待遇。book18.org
「叮——」book18.org
電梯門再次打開。book18.org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她的媽媽。book18.org
「思琪？你怎麼蹲在地上？」媽媽手裡提著超市的購物袋，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地上多髒啊，快起來。」book18.org
房思琪抬起頭，看著媽媽那張平庸而關切的臉。book18.org
「媽……」book18.org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媽媽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也沒發燒啊。是不是補習太累了？李老師也真是的，暑假還給你們加這麼多課。」book18.org
聽到「李老師」三個字，房思琪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媽，你覺得……李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鬼使神差地問道。book18.org
「李老師？」媽媽一邊按開自家的門鎖，一邊隨口說道，「李老師當然是個好人啊。他是名師，又有學問，還那麼有耐心。也就是看在咱們是老鄰居的份上，才肯一對一輔導你。你可要好好跟著他學，別辜負了老師的一片苦心。」book18.org
「好人……」book18.org
房思琪咀嚼著這個詞。book18.org
門開了，家裡的燈光傾瀉而出，溫暖，明亮，充滿了飯菜的香氣。book18.org
但在那一刻，房思琪卻覺得那個家像是一個巨大的、光明的陷阱。所有人都告訴她那是愛，是教育，是恩情。book18.org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裹著糖衣的砒霜。book18.org
可是現在，在見識了錢一維那種赤裸裸的暴力之後，她竟然開始覺得，那砒霜也許並沒有那麼難以下咽。book18.org
只要閉上眼睛，把它當成糖吃下去，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了？book18.org
「快進來啊，愣著幹什麼？」媽媽在屋裡喊道。book18.org
房思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對面那扇緊閉的、仿佛透著寒氣的防盜門，那是伊紋姐姐的地獄。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走進了屬於自己的那個看似溫暖、實則早已搖搖欲墜的家。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