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蝕的齒輪 (11-15完) 作者:青雲十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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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蝕的齒輪】(11-15) book18.org

作者:青雲十二郎book18.org

2025/12/08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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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book18.org

  牛國慶連著三天沒回家,杜寶芹已經習慣了,那個廠子好像比這裡更像他的家。牛小軍這傻孩子這兩天轉了性,不往外跑了,天天憋在自己屋裡不出來,吃飯都要叫好幾遍。杜寶芹用了一個上午打掃完各種家具擺設,孤零零地坐在客廳了,覺得自己好像也成了一個擺設。book18.org

  她無聊地擺弄起趙爽送的香水,心想:「這玩意兒有啥用,有錢沒處花,還要從外國買,這一家子都不是會過日子的人。」book18.org

  儘管這麼想,她還是好奇地打開瓶蓋,放在鼻子底下聞著,那是一種甜美的香氣,有點像杏子或桃子那種熟透水果的甜,又像一股奶油的香……book18.org

  突然,一道電流從鼻端竄過她全身,讓她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book18.org

  這香味兒,她想起來了!這是她剛從老家搬來時懷疑過的,牛國慶身上那種香味兒!就在前兩天,她好像又在下班回家的牛國慶身上聞到了!沒錯!就是這個香味兒。book18.org

  她也想起來了!為什麼那晚自打許麗麗進門,她就感覺哪裡不對勁兒,因為她的身上——也有這個香味兒,雖然很淡。book18.org

  她還想起來了!趙旭說的「……她有……以前給她買過一模一樣的……」這個女人有這種香水。book18.org

  難道牛國慶和許麗麗……搞破鞋!她被自己的念頭嚇壞了,站也站不穩,跌坐在沙發上。各種感覺一起湧上來。book18.org

  她心裡頭怨啊,怨牛國慶沒良心。當初她嫁給牛國慶,是娘死的時候把她託付給牛家的,是誰在他生病時守在炕頭,端湯喂藥,自己餓了兩天肚子?他成了廠長,一年到頭不著家。是誰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現在,好不容易熬到老的都沒有,來城裡了,可他變得更敷衍,要麼說廠里忙,要麼倒頭就睡,從不跟她說說貼心話,原來外面有了女人!book18.org

  她心裡頭恨啊,恨許麗麗那破鞋。這個女人一身細皮嫩肉,穿得光鮮亮麗,說話細聲細氣的,不像自己,一雙手布滿老繭,說話帶著土味兒,上不了台面。憑啥啊?她杜寶芹跟著牛國慶在農村苦熬,起早貪黑伺候他爹娘,拉扯牛小軍,手上的裂口一道疊一道,如今日子剛好過,這狐狸精就敢搶她的男人?她牙齒咬得咯咯響,指甲幾乎要嵌進衣料里。book18.org

  她心裡頭更怕啊,杜寶芹深知自己的底牌:從農村來,沒有文化,沒有工作,整個世界幾乎都系在牛國慶和這個家上。如果牛國慶真的拋棄了她,她會怎麼樣?她會被親戚嘲笑,會被鄰居指指點點,會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這種對失去的恐慌,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坐在沙發上,想像著自己被拋棄後的淒涼景象,心如刀絞。歸根結底,她害怕的不是牛國慶和許麗麗搞破鞋,而是離婚後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這種恐懼,讓她連質問丈夫的勇氣都顯得那麼虛弱。book18.org

  「我該怎麼辦?」杜寶芹喃喃自語。她想去廠里鬧,把許麗麗的狐狸尾巴揪出來,讓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可她又怕,怕牛國慶真的不要她了,怕自己成了廠里人的笑柄。除了牛國慶,她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也許……也許是我多心了?」杜寶芹抱著一絲僥倖,希望自己的懷疑是錯的。她知道許麗麗是廠里的財務,也許那香水味是國慶在廠里和她打交道時不小心沾上的?book18.org

  仔細回想昨晚吃飯的情景:這個女人沒怎麼說話,好像連看都沒看過牛國慶。牛國慶好像也沒怎麼看過這個女人!難道不是她?book18.org

  不對!畢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杜寶芹知道牛國慶看人從來都是直勾勾的,無論男女老少,一個都不落。要是沒鬼,牛國慶不會那樣故意迴避。這個發現,讓她渾身抖了起來。book18.org

  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對,牛小軍!」傻兒子突然成了杜寶芹唯一可以求證的對象,他就在自己屋裡,一上午都沒出來,現在就去問他……book18.org

  正午的陽光被厚厚的窗簾濾過,變成一種渾濁的、黏稠的光,像溫熱的蜂蜜,灑在傻軍汗濕的脊樑上。屋子裡很靜,只有老舊座鐘單調的「滴答」聲,以及他自己粗重、不均勻的喘息。book18.org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躺在床上,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淡藍色,上面有他指甲無意中摳出來的褶皺。他的智力像一團糾纏的毛線,理不出頭緒,但慾望卻如野草般在身體的荒野里瘋長,簡單、直接、灼熱。book18.org

  粗糙的勞動布褲子褪到了膝蓋以下,他的右手在胯下急促地擼動著,他的陰莖已經發育成熟,得了牛國慶的遺傳,又大又長,堅硬如鐵,在擼動下變成紫紅色。book18.org

  他的左手把一團酒紅色的軟布捂在臉上拚命嗅著,像是一個熟透了的果實砸到他臉上,唾液已經將它的一角潤濕。那是一個胸罩,酒紅色的絲綢表面泛著微光,被扯斷的肩帶柔軟地蜷在兩側,細密的蕾絲邊緣輕輕交疊,像一對收攏的翅膀。book18.org

  這個寶貝是他從爸爸的衣兜里發現的。book18.org

  牛國慶和許麗麗從郊區回來的那個晚上,許麗麗在離廠子一站地之外就下了車,牛國慶獨自開車回廠里。停車時,他發現許麗麗扯壞胸罩落在了副駕座椅上。他沒法還給許麗麗,也不捨得扔掉,猶豫間揣到了衣兜里。到家之後,牛國慶喝起了悶酒,而且很少見地喝醉了,歪在沙發上睡著了。book18.org

  傻軍好奇地看到爸爸衣兜里冒出的紅色邊緣,他輕輕扣著,一點點把它扽出來。他認出了這個東西,就在那個永生難忘的下午,它穿在麗麗姨白花花的身子上。在這個東西上,他聞到了日思夜想的麗麗姨身上的香味兒……book18.org

  那個偷窺的下午之後,他總是有意無意地靠近麗麗姨。book18.org

  麗麗姨在院子裡晾衣服時,他會傻笑著湊過去,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瞄她襯衫的領口,希望能再看到一點那片白皙。他心裡就像有隻小貓在撓,痒痒的,又有點害怕被發現。book18.org

  看到她後頸上那幾縷沒有紮起短髮,他聯想到她下面那些稀疏的毛,每當這時,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是看。有一次,他趁麗麗姨不注意,偷偷摸了一下她放在窗台上的紅色發卡。那冰涼光滑的觸感,讓他聯想到她雪白身子上的那條紅布。他趕緊把手藏到身後,心臟又開始狂跳,但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這是一種偷來的、帶著罪惡感的快樂。book18.org

  他開始模仿。他會在沒人的時候,對著牆角,笨拙地模仿他看到的畫面——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里,身體用力地蹭著粗糙的牆壁。那種摩擦帶來的、模糊的快感,讓他暫時忘記了爸爸的黑臉和媽媽的嘮叨,也忘記了自己是個「傻子」。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是完整的,是擁有某種秘密力量的。book18.org

  現在,他的眼睛緊閉著,眉頭因專注而緊鎖。在他的腦海里,那個下午在辦公室門縫裡窺見的景象,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播放,細節被他的本能一點點放大、扭曲、變得更加鮮艷和具體。book18.org

  首先是那對奶子。在傻軍的想像里,它們不像「白兔」,更像是兩個又白又軟的大饅頭,剛出籠,冒著熱氣,顫巍巍的。頂端那兩圈淡淡的褐色,在他幻想中變成了兩顆熟透了的桑葚,或者說,是商店裡賣的那種酒心巧克力的糖球,他極力回憶著甜味,想像著用舌頭去舔,會不會化掉。當幻想中爸爸黝黑粗糙的大手抓上去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握著紅布的手心也一陣發燙,仿佛真的握住了那團不可思議的綿軟。book18.org

  他的思緒滑向麗麗姨的腰和肚子。他記得那截腰,在辦公桌的邊沿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像一根白白胖胖的藕,好像一掐就能出水。她的肚子不像自己那樣硬邦邦,而是柔軟的,微微隆起一個光滑的弧度,皮膚白得晃眼,讓他想起過年時的年糕,又白又糯。在他的幻想里,那光滑的肚皮隨著某種節奏輕輕起伏,肚臍眼像一個害羞的小漩渦。book18.org

  最讓他心神不寧、動作也變得更加狂亂的是麗麗姨兩腿之間的那片黑。門縫裡的驚鴻一瞥,其實看不太真切,只記得一團模糊的、潮濕的、捲曲的陰影。但這模糊反而刺激了他貧瘠卻活躍的想像力。他把它想像成爸爸從山裡採回來的黑木耳,一叢叢,濕漉漉的,沾著露水。或者像家裡那隻大黑貓肚子下面最柔軟、最溫暖的絨毛。他甚至荒謬地聯想到下雨後,牆角磚縫裡長出的青苔,滑溜溜的。這種聯想讓他喉嚨發乾,下身傳來一陣陣近乎疼痛的緊繃。book18.org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失去了節奏,只是本能地、兇狠地摩擦。鼻腔里充滿了胸罩上的香味……book18.org

  他張開嘴,發出「嗬……嗬……」的斷斷續續的喘息,像一頭被困住的小獸。幻想中的畫面開始破碎、閃爍:雪白的肉體和黝黑的手臂交織,麗麗姨仰起的脖子上繃緊的線條,她嘴裡發出的模糊不清的、像哭又像笑的聲音……所有這些碎片最終匯聚成一片炫目的白光。book18.org

  猛地,他身體僵硬地弓起,一陣劇烈的痙攣貫穿全身。熱流湧出,褲襠里一片濕黏。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床鋪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book18.org

  高潮過後,是短暫的空白和更深的迷茫。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濕而暈開的黃色水漬,那水漬的形狀歪歪扭扭,有點像麗麗姨散開的頭髮。智障的頭腦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意味著什麼,只有身體殘留的快感和隨之而來的空虛感,像潮水一樣沖刷著他。他把紅色的軟布蓋在眼睛上,仿佛想躲回那個窺見秘密之前的、簡單懵懂的世界……book18.org

  當杜寶芹的尖叫和辱罵聲響起,當承載著他全部秘密和快樂的「寶貝」被從他臉上粗暴地奪走,傻軍愣住了,不是因為做錯了事而羞愧,而是因為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被奪走而感到巨大的、無法理解的憤怒和悲傷。他張大了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的嚎叫,那叫聲里,充滿了被剝奪的痛苦和一個懵懂靈魂的徹底崩塌……book18.org

                第十二章book18.org

  杜寶芹攥著那件從牛小軍臉上搶過來的、帶著香味的酒紅色胸罩,站在廠區和家屬區之間的大門旁邊,像一尊沉默的、蓄滿了怒火的石像,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book18.org

  當她從傻兒子嘴裡聽到模糊不清的「爸爸……麗麗姨……香的……光屁股……抱著……」她最後一絲的僥倖被絕望的怒火替代了。她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胸罩表面,指甲縫裡嵌著的黑色油污和絲綢般滑膩的面料形成最刺眼的對比。如果許麗麗和牛國慶搞破鞋還不足以讓她有勇氣站再這裡,許麗麗竟然還勾引她兒子——一個傻子,讓她忍無可忍,她必須讓這個狐狸精付出代價。book18.org

  終於,她看到了那個身影。book18.org

  許麗麗今天穿著一身合體的連衣裙,頭髮扎在腦後,臉蛋白裡透紅,在灰撲撲的下班人潮里,顯得那麼「扎眼」。book18.org

  她一邊走一邊哼著:「……欲說當年好睏惑……亦真亦幻難取捨……」  或許,在牛家吃飯那晚的精神告別儀式真的有了效果,許麗麗似乎找到了原本該有的生活節奏。趙旭在她心裡的比重快速增加著,已經遠遠超過了牛國慶。她很早起來給他準備早餐,晚上做好飯等他回家,趙旭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個擁抱,讓她覺得幸福踏實。book18.org

  他們似乎找回了剛結婚時候的激情。昨天,趙旭讓許麗麗提前在食堂打好午飯,他倆中午回家吃。主要目的不是吃飯,而是為了那事。畢竟晚上等趙爽回家,三個人在一張床上太不方便。book18.org

  他們衣服都沒脫,許麗麗撩起裙子跪在床沿,趙旭從後面插進去。她的陰道又適應了丈夫的大小,不會再下意識地和牛國慶比較了,那根粗大陰莖給她的陰道留下的痕跡漸漸消失……book18.org

  她沒有到高潮,但是也很滿足。「要是有個大房子就好了……」許麗麗想著,趙爽睡自己的房間,他們夫妻倆有獨立的臥室,晚上在舒服的床上踏踏實實做愛,多好啊。book18.org

  今天趙旭說下午有重要的會,他們中午沒回家「吃飯」,晚上要是趙旭比兒子先到家,要不要補上?想到這,許麗麗臉上有點發燒。book18.org

  「許麗麗!」book18.org

  冷不防的一聲怒吼,把許麗麗嚇了一跳。她茫然地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衣著樸素、面容憔悴、眼神卻像要吃人一樣的女人。她還沒反應過來,杜寶芹已經衝到了她面前。book18.org

  「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就是你勾引我男人!」杜寶芹的嗓音尖利而嘶啞,帶著濃重的鄉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那雙布滿老繭、因常年勞作而顯得粗壯有力的手,已經狠狠地抓向了許麗麗的臉。許麗麗驚恐地尖叫一聲,下意識地想躲,但根本來不及。杜寶芹的指甲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劃出了幾道火辣辣的紅痕。book18.org

  「啊!」許麗麗捂著臉,眼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她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女人,大腦一片空白。她沒想到前幾天剛剛一起吃飯的女人,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面,更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悍勇。book18.org

  「我讓你勾引!我讓你不要臉!」杜寶芹根本不給許麗麗任何喘息的機會,她像一頭失控的瘋牛,揪住許麗麗的頭髮,用力往後拽。book18.org

  巨大的衝擊讓許麗麗失去了思考能力,身體的本能反應慢了半拍。當她的頭髮被狠狠揪住,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恐懼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book18.org

  「放開我!你幹什麼!」許麗麗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開始掙扎。她試圖掰開杜寶芹的手,但杜寶芹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抓住她的頭髮不放。book18.org

  「破鞋!我今天就撕爛你的臉!」杜寶芹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她另一隻手掄起來,對著許麗麗的臉就是一巴掌。book18.org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下班的人潮中格外刺耳。許麗麗被打得眼冒金星,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屈辱和疼痛讓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你個騷貨,穿得這麼花枝招展給誰看!勾引我男人,你還要不要臉!」杜寶芹一邊罵,一邊用另一隻手去撕扯許麗麗的衣服。她那件嶄新的連衣裙被扯得皺巴巴的,紐扣甚至崩掉了一顆。book18.org

  周圍已經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工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許麗麗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鬧市的罪人,所有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她想哭,卻哭不出聲;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book18.org

  「我……我沒有……」許麗麗帶著哭腔,試圖辯解,聲音卻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見。book18.org

  「沒有?我男人的衣服上都是你的騷味!」杜寶芹根本不相信她的話,她把那件帶著香水味的胸罩「嘩啦」一下摔在許麗麗臉上,「你自己聞聞!你還把這騷東西給牛小軍,他可是個傻子啊!你安的什麼心啊……」book18.org

  許麗麗被胸罩蒙住臉,那股香水味鑽進鼻孔,讓她一陣窒息。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悲傷。她害怕這個女人的瘋狂,害怕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更害怕這一切被趙旭知道。book18.org

  「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騷貨!讓你勾引我男人!讓你當破鞋!」杜寶芹的情緒徹底失控,她鬆開許麗麗的頭髮,轉而用拳頭雨點般地砸在許麗麗的身上。  「我讓你勾引!我讓你不要臉!」那些粗俗、惡毒的咒罵像一顆顆炮彈,在許麗麗耳邊轟鳴。她從未想過,偷情的代價會以如此猙獰、如此暴力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將她所有精緻的偽裝和幻想,撕扯得粉碎。book18.org

  她被推搡著,踉踉蹌蹌,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用雙臂護住頭臉,任由拳腳落在自己身上,發出一聲聲壓抑的痛呼和啜泣。「我沒有!」她還想辯解,想大聲地告訴這個瘋女人,也告訴周圍所有看熱鬧的人。但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對方的拳頭和巴掌落下,她本能地蜷縮起身體,像一隻被扔在岸上瀕死的魚,徒勞地掙扎著。book18.org

  混亂中,有人拉住了杜寶芹,是幾個好心的工人。「杜大姐,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再打要出人命了!」book18.org

  杜寶芹被拉開,她劇烈地喘著粗氣,頭髮散亂,眼睛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她指著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滿臉淚痕和傷痕的許麗麗,嘶聲罵道:「你給我聽著!離我男人遠點!再讓我看見你勾引他,我扒了你的皮!」book18.org

  說完,她狠狠地啐了一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人群,留下一片嘈雜的議論聲和一個在塵埃與屈辱中泣不成聲的許麗麗。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卻只映出一片淒涼的影子。身體上的疼痛是清晰而具體的,但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鋪天蓋地的屈辱。她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撕破,紐扣崩落,感覺到周圍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嘲諷,有快意。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示眾的罪人,所有見不得光的秘密都被公之於眾。她引以為傲的美貌,此刻成了她「搞破鞋」的罪證。book18.org

  那件帶著香水味的胸罩依然掛在她身上,那股她熟悉的、甚至有些喜歡的香味,此刻卻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噁心。那天,她一下車就想起了胸罩落在車上。但她天真的想,把它留給牛國慶當做這段感情的紀念吧,就像牛國慶送她的高跟鞋。book18.org

  現在,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和牛國慶之間那些隱秘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關係,早已留下了如此清晰的痕跡,被這個看似粗鄙的農村婦女敏銳地捕捉到了。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不再掙扎,不再辯解,只是蜷縮著,任由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任由身體承受著拳腳,任由周圍的目光將她凌遲。book18.org

  起初,只有零星幾個人注意到這邊的騷動,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book18.org

  「哎,你看,那邊怎麼了?」一個剛從車間出來的年輕男工,手裡還拎著髒兮兮的工作服,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book18.org

  「好像是打架?」同伴眯著眼,努力看清人群中心的景象。book18.org

  當杜寶芹第一下抓在許麗麗臉上時,人群開始迅速聚集。book18.org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三三兩兩的工人間傳遞開來。原本急著回家的腳步,此刻都變得遲疑而緩慢,紛紛循著聲音和哭喊聲圍攏過來。book18.org

  「天哪,下手真狠啊!」一個女工看到杜寶芹揪著許麗麗的頭髮往地上按,忍不住捂住了嘴。book18.org

  「那個被打的是誰啊?看著有點眼熟。」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師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努力辨認著。book18.org

  「哎呀,那不是許麗麗嘛!財務科那個!」有人認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和幸災樂禍。book18.org

  「許麗麗?就是趙旭的老婆,剛留學回來那個趙旭。」立刻有人附和,語氣里充滿莫名的興奮。book18.org

  「可不是嘛!趙旭這幾年不在家……」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話里話外的暗示不言而喻。book18.org

  「哦——」人群里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拖長音的感嘆。很多事情,不需要明說,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book18.org

  「那打她的是誰啊?這麼厲害?」有人問出了關鍵。book18.org

  「我認得!那是牛廠長的老婆!」一個在食堂工作的阿姨眼尖,認出了杜寶芹。book18.org

  「喲!原來是正宮娘娘殺過來了!」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帶著惡意的鬨笑。book18.org

  「難怪呢,這下有好戲看了。」有人抱著手臂,津津有味地當起了看客。  當杜寶芹把那件帶著香水味的胸罩摔在許麗麗臉上時,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竊竊私語。book18.org

  「嘖嘖,都找到證據了。」book18.org

  「這許麗麗也是,放著好好的趙旭,非要搞這些有的沒的。」book18.org

  「男人不在家,女人……嘿嘿。」有人發出了意味深長的感慨。book18.org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book18.org

  「唉,太可憐了。」一個和許麗麗年紀相仿的女工,看著許麗麗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眼中滿是同情和不忍。她想上前幫忙,卻被身邊的朋友死死拉住。book18.org

  「你別去!這是人家的家事,你摻和什麼?小心惹禍上身!」朋友壓低聲音警告她。book18.org

  「可是……」女工看著許麗麗被打得紅腫的臉,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沒敢動。book18.org

  「沒得看了,散了散了。」book18.org

  但人們並沒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繼續低聲議論著,每一個細節都被他們拿出來反覆咀嚼、品評。book18.org

  「你說這許麗麗,圖個啥?」book18.org

  「圖錢唄!還能圖啥?」book18.org

  「聽說牛廠長那個東西……」book18.org

  「嘿嘿……嘿嘿……」又是一陣意味深長的笑。book18.org

  「牛廠長也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這下飄到廠里來了。」  「這下好了,臉都丟盡了。」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三章book18.org

  這天下午,趙旭在廠里參加廠辦公會,內容還是討論「引進外國技術」的方案。雖然回來只有幾天,趙旭已經看到了這件事在廠里引起的軒然大波和雙方的針鋒相對。book18.org

  他這幾天一直在研究這個方案。他敏銳地發現,現在的方案確實存在不少問題:很多技術說明並不詳細,有的設備電壓和國內不匹配,有的配件國內生產不了以後維修替換會很困難,而且價格似乎也偏高……但是,引進技術的方向無疑是對的,在牛廠長的支持下,他有信心把這些問題一一克服。book18.org

  會議中雙方又一次爭執不下,終於輪到趙旭發表意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book18.org

  趙旭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牛廠長、周書記,我剛從德國亞琛工業大學機械工程系回來時間不長。說實話,踏上故土,看到咱們廠這些熟悉的廠房和設備,心裡既親切又有些不是滋味……親切的是這濃濃的工業氣息,不是滋味的是,有些設備,說實話,跟我在德國實習的那些工廠比起來,確實有些年頭了……」  他稍作停頓,環視會議室四周,語氣變得專業而具體:「這次回來,我一直在想,咱們機械廠的路該怎麼走?是繼續修修補補,還是該有更大的動作?引入德國技術,我舉雙手贊成!這不只是一次設備更新,這對我們廠來說,是一次脫胎換骨的機會,是追趕世界先進水平的關鍵一步……」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激昂:「我在德國,親眼目睹了他們的數控工具機是如何24小時不間斷地生產出高精度、高一致性的零部件。他們的柔性製造系統,能自動切換生產不同型號的產品,效率是我們現在的幾倍甚至十幾倍。而咱們廠,很多關鍵工序還在依賴老師傅的手藝和經驗,這固然寶貴,但在大規模、標準化生產面前,就顯得力不從心了。產品質量的穩定性、生產效率的提升,都卡在了這兒!」book18.org

  接下來,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快速翻了幾頁,語氣轉為具體的技術探討:「我了解到,德方有意輸出的是一條帶有自動上下料機械手的加工中心生產線,配套他們的最新一代Plc控制系統……這不僅僅是買幾台新機器那麼簡單。這意味著我們的生產模式要變!這需要我們重新規劃車間布局,重新培訓我們的工人,讓他們從單純的體力操作者,轉變為能操作、能維護這些先進設備的技術員……」book18.org

  當目光掃過幾位老工程師,他的語氣變得誠懇而尊重:「我知道,廠里有很多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他們的技術是咱們的寶貴財富。但新技術來了,我們不能排斥,要擁抱它!我願意當這個橋樑,把我學到的知識,和德國專家溝通的要點,毫無保留地分享給大家。我們可以成立技術攻關小組,一起學習,一起摸索。我相信,只要我們肯學,肯鑽研,我們中國工人一定能掌握這些先進技術!」  趙旭聲音提高到有些嘶啞,但充滿感染力,坐回座位時臉上還帶著一絲激動的紅暈,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決心。book18.org

  在牛國慶帶頭下,會議室里的人為他鼓起掌,也包括周陽,儘管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些別的東西。他料到趙旭會支持牛國慶,但沒想到趙旭會爆發出這麼大的能量。他有點慶幸這只是內部討論會,如果讓上級領導聽到趙旭這番話,牛國慶就真的勝券在握了,得趕緊想想辦法……book18.org

  散會之後,牛國慶拍了拍趙旭肩膀,「講的真好!」book18.org

  趙旭不好意思地笑了,這些話不是事先準備的,可又是他一直思考的,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返回工位的時候,他還沉浸在自己剛才的激情里。  快下班時,工人小郭焦急地跑到他面前:「趙工,你快去看看吧,你愛人……你愛人被打了!」book18.org

  趙旭大吃一驚,趕緊趕了過去。人群已經圍了好幾層,他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聽得到杜寶芹的罵聲,也聽到了人們的議論。他進去時,杜寶芹已經被人拉開了,他看到了倒在地上,衣衫撕破,滿臉淚水和血水的許麗麗……book18.org

  許麗麗發現攙扶起來的人是趙旭。她狼狽地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有鄙夷,有同情,有嘲諷,有快意。而其中最沉重的,是趙旭的目光,比杜寶芹的巴掌更讓她感到羞恥和難堪,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人群中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一直伴隨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成為了這場鬧劇最真實、也最殘酷的背景。book18.org

  兩個人走過家屬區時,鄰居們正坐在門口乘涼,孩子們追逐著螢火蟲,笑聲清脆。許麗麗下意識地拉了拉被杜寶芹扯壞的領口,遮住被抓出的血痕。那些溫暖的燈光、飯菜的香氣,突然像玻璃碎片一樣扎得她眼睛生疼——她像個闖入者,格格不入地穿過這個「正常」的世界。book18.org

  趙旭默默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凌亂的頭髮、沾滿塵土的連衣裙,心疼的同時有太多的疑問。一個是他最親的人,一個是他最敬重的人,他不相信妻子和牛廠長有不正當的關係,可為什麼牛廠長的老婆言之鑿鑿?她有什麼證據?  回到家,許麗麗把自己關進衛生間不出來。趙旭敲了幾次門,她只是說在洗洗。直到趙爽放學回家,許麗麗才出來做飯。她已經洗乾淨,換過衣服,傷口也處理了,但鼻頭眼睛都紅紅的,顯然又哭過。book18.org

  趙爽問:媽媽怎麼了。許麗麗說自己不小心摔倒了。book18.org

  晚餐只是簡單的熱湯麵,飯後,許麗麗像往常一樣輔導兒子做作業,夫妻倆默契地對下午的事閉口不談。book18.org

  等趙爽睡著,二個人終於要面對面了。book18.org

  「還疼嗎?」趙旭看著她問。book18.org

  「沒事兒了。」許麗麗低頭回答。book18.org

  「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打你?」book18.org

  許麗麗沉默。book18.org

  趙旭看著眼前的妻子,臉上多了兩道血痕,但依然遮不住她的美麗。這個在國外的三年中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支柱。  「有誤會吧……」他試探著說。book18.org

  許麗麗別過頭,眼淚止不住地留下來。book18.org

  「有誤會……說清楚就好……」趙旭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發現她的身體在顫抖,「麗麗,我相信你!你告訴我,你和牛廠長沒關係,是不是……」book18.org

  許麗麗從默默流淚,變成抽泣,又變成壓抑的哭聲。她想說「沒有」,可這兩個字好像有千斤重,沒法從嘴裡吐出來。book18.org

  「你說,麗麗……你說……你們沒關係,你告訴我啊……」趙旭的心絞痛起來,用力地抓著她的肩膀晃動。book18.org

  許麗麗依然不看他,哭聲漸漸大了。book18.org

  「難道……你真……和他……有關係?」趙旭終於問了出來,但他已經開始懼怕那個答案。book18.org

  許麗麗「哇」一聲哭出來,雙手捂住臉……book18.org

  趙旭得到了答案,頹然放開她的肩膀,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聽著自己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地,像在捶打著一面即將破裂的鼓。那面鼓上,曾畫著「郎才女貌」、「恩愛夫妻」、「前途無量」、「領導器重」……許多美好而光鮮的圖案。此刻,所有圖案都在那無聲的捶打下,簌簌地剝落,露出後面冰冷、斑駁、醜陋的底色。book18.org

  他慢慢蜷起身體,把臉埋進臂彎,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沒有多少淚水,只有一種被活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的、沉悶的窒息感。這房子,這工廠,這城市,這剛剛以為握在手中的安穩生活,這剛剛以為光明的理想,瞬間變成了巨大而冰冷的謊言。book18.org

  為什麼偏偏是那個男人,那個他感激的、尊敬的、願意為之貢獻全部才幹的男人。原來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親手捧上神壇、日夜供奉的人。那神像轟然倒塌的煙塵,嗆得他無法呼吸。book18.org

  許麗麗撲通一下跪到他面前,帶著哭泣:「對不起……」book18.org

  第一次,趙旭覺得許麗麗是醜陋的……book18.org

  趙旭真希望此刻自己還是在德國,永遠沒有回來。book18.org

                第十四章book18.org

  周陽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許麗麗被牛國慶老婆打的消息,他知道這事無論真假,對牛國慶都是巨大的打擊。他也知道了,後來這幾天趙旭雖然來上班了,但是整個人都變了,跟誰都不說話,整天渾渾噩噩的,這其實從側面證實了牛國慶和許麗麗的事是真的。book18.org

  他對許麗麗有點印象,好像是挺漂亮,可是漂亮女人何其多啊。牛國慶啊牛國慶,你搞誰不好,竟然搞趙旭的老婆。book18.org

  「一個男人,連自己的雞巴都管不住,也配跟我來勁!」他鄙夷地想,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打擊變成致命的。book18.org

  他吧趙旭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雖然有所耳聞,一見面還是被趙旭的樣子嚇了一跳。他變化太大了,不但瘦了一圈,鬍子拉碴,頭髮蓬亂,眼神渙散,和剛回國那幾天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這就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打擊。book18.org

  「光打擊這個男人還不夠,還有牛國慶……」周陽心想。book18.org

  「我知道你剛回來,事情多,心裡亂。」周陽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但有些事,不能裝作看不見。」book18.org

  趙旭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book18.org

  周陽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上個月,牛國慶要強行通過『設備更新』項目,名義上是引進新生產線,實際上……那家供應商是他的關係戶,報價比正常高出三成……」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到趙旭微微抬頭,他知道趙旭聽進去了,於是接著說,「……我知道,你為了廠里的發展,支持引進國外技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支持廠里發展,可他牛國慶真是為了廠里好,還是為了他自己?」book18.org

  他盯著趙旭的眼睛:「你老婆的事……我很抱歉。但你要明白,牛國慶不是什麼情種,他玩弄女人,也玩弄權力。你老婆只是他眾多獵物中的一個。他能今天對你老婆甜言蜜語,明天就能把她一腳踢開……」book18.org

  趙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憤怒。book18.org

  「我不是要你為了報復去干傻事。」周陽語氣放緩,「我是想請你幫我,也幫你自己,我們要和這種醜惡的人作鬥爭。你剛從德國回來,新技術方案,廠里沒人比你更懂。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把那個假項目揭穿,讓牛國慶滾蛋!」book18.org

  他停了停,意味深長地說:「而且,牛國慶這傢伙可能早就盯上你老婆了,聽說,你老婆是他招進來的……」book18.org

  周陽的話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刺進趙旭最薄弱的部位。book18.org

  許麗麗承認了她和牛國慶的關係,至於他們倆何時開始的,怎麼開始的,他沒有問,她更不會主動說。因為沒有意義,他知道她的身子是髒的,這就夠了。  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的才幹和理想抱負,讓牛國慶給了他出國學習的機會。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虛妄。牛國慶是為了許麗麗,為了方便和許麗麗偷情而將他遠遠地發配到國外。book18.org

  他以前在書上看到過女人新婚之夜要有「落紅」。結婚的那晚,他有點期待這個美麗而香艷的場景。可許麗麗沒有「落紅」,這事讓他糾結了一下,但沒有太在意,因為許麗麗的羞澀、恐懼都說明她是第一次。可現在想來,許麗麗真的是第一次嗎?她的處女身體是不是早就被牛國慶玷污過?從一開始他就被他倆蒙在鼓裡?book18.org

  他隨即想到了趙爽,這個他視若生命的孩子,他真的是自己的血脈嗎?他以前覺得趙爽長得像自己,雖然人們都說趙爽像媽媽。現在,他覺得趙爽和自己一點都不像!book18.org

  他不敢繼續想,卻忍不住繼續想。book18.org

  窗外傳來廣播體操的音樂聲,悠揚又遙遠。趙旭低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抬起頭目光如鐵:「周書記,你說,我該怎麼做?」book18.org

  陽光照在兩人之間,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像一場無聲的盟誓,一個為尊嚴,一個為權力,目標卻一致。book18.org

  趙旭態度的突然轉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又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甚至包括牛國慶。膠著的天平突然倒向周陽,很快,上級意見批了下來:終止和外商的談判,方案再論證。book18.org

  同時,牛國慶被暫停職務,由書記周陽主持工作。有人說是因為作風問題,有人說是因為以權謀私……book18.org

  但周陽知道,暫停職務還遠遠不夠,必須再給牛國慶真正的致命一擊。他和廠里搞婦女工作的陸大姐商量好了之後,把許麗麗找了過來。陸大姐五十多歲,原來一直不受牛國慶待見,是周陽來到廠里後第一批向他投效的鐵桿。book18.org

  「還真是個大美人兒,便宜牛國慶那老粗了。」見到許麗麗本人,周陽發現她比印象中更漂亮,我見猶憐的樣子讓他驚艷了一下。不過今天他不是主角,主角是陸大姐,他只是安慰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讓陸大姐和許麗麗單獨談。  走出辦公室,周陽不自覺地想像起牛國慶和許麗麗干那事的樣子,一個黑一個白,一個老一個嫩,對比是多麼強烈!book18.org

  這種對比,周陽並不陌生,他想起了另一個女人……book18.org

  那個女人叫蘇曉梅,是和他一起到那個偏僻山村下鄉的女知青。她漂亮、開朗,而且沒有城裡人的嬌氣,村裡七十多歲的老隊長總是誇她。村裡包肉餡餃子,她能分到十幾個;村裡打了野兔,她能分到烤兔腿。而她,會分一半給周陽。  周陽很早就開始喜歡她,但不敢說,他想給她寫情書,但每次只能寫個開頭。他暗暗發誓,如果能活著從這裡走出去,他一定要向她表白——直到那個初秋的傍晚,他躲在灌木林旁的草垛里偷工,看到蘇曉梅被老隊長拉進旁邊的草垛。  一切就發生在他眼前。book18.org

  他看見蘇曉梅被壓彎的腰肢——去年插秧競賽時,就是這截腰杆在田埂上挺得筆直,繫著的紅綢帶曾拂過他數秧苗的手背。可現在那截腰正隨著老隊長的撞擊晃動,像風雨里折斷的向日葵。老隊長青灰色的陰莖在月光下像一截剝了皮的樹根,頂端滲出的黏液沾著蘇曉梅濃密的恥毛。他的手掌像兩把鐵犁,在她臀瓣間犁出深紅的溝壑。book18.org

  周陽的牙齒深深陷進草垛,稻草斷裂的聲音像骨骼在寸寸碎裂。他忽然想起立春那天,蘇曉梅在井台邊洗衣,皂泡沾在她睫毛上變成彩虹。當時她笑著甩給他濕漉漉的指尖:「周陽,你看像不像彈球」,此刻那雙手正死死摳進泥土,指節白得像是要彈出皮膚。老隊長毛茸茸的小腿貼著她光滑的腿肚,像枯藤纏住了新抽的嫩枝。他沉腰時,蘇曉梅的額頭抵住地面,碎發間露出的後頸像顆將熄的火種,在撞擊中顫抖。book18.org

  老隊長的睪丸撞擊著蘇曉梅臀縫的聲音悶而沉,像生產隊那頭老黃牛甩動尾巴拍打肚皮,周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聲音多像曬穀場上連枷擊打豆莢——可那些金黃的豆粒本該是他們偷偷埋在火堆里爆炒的零嘴,不該是此刻從蘇曉梅腿間滴落的混濁黏液。他褲兜里那封寫了半年的情書突然發燙,鋼筆水洇濕了大腿——「曉梅同志」四個字正在體溫里融化,變成和泥地上精液相似的深色污漬。  老隊長喘息著癱倒時,周陽看見蘇曉梅散亂的髮絲間露出半隻耳朵——除夕守歲那晚,她就是用這隻耳朵貼著他做的土收音機,驚喜地說聽見了遠方的爆竹聲。現在那隻耳垂上掛著老隊長的汗珠,像凝在敗荷上的露水。他想起自己藏在枕頭下的玻璃糖紙,那些她吃完冰糖後偷偷塞還給他的透明翅膀,此刻正被碾碎在交疊的軀體之下。book18.org

  月光挪過草垛縫隙時,周陽的指甲縫裡滲出血絲。他看著蘇曉梅踉蹌起身,大腿內側的精液在月光下反光,像條通向墳墓的銀亮小徑。當老隊長提起褲腰時,他最後瞥見蘇曉梅正把散亂的頭髮別到耳後,那個動作和平時在井邊梳頭時一樣優雅,仿佛方才發生的不過是場噩夢。他喉嚨里湧上鐵鏽味——原來他精心收藏的那些她掉的髮絲、用禿的鉛筆頭、補丁的碎布條,都不過是給這場交易預備的陪葬品。book18.org

  從那以後,他不再接受她的分享,深褐色的烤兔腿讓他想起老隊長的陰莖,讓他噁心。過了兩年,蘇曉梅和老隊長的兒子結了婚,婚後很快給他家生了個大胖小子。不過,落實政策時,蘇曉梅比周陽更早回城了,丈夫兒子都不要,任憑老隊長一家怎麼勸說都沒用。book18.org

  「漂亮女人,怎麼都這麼下賤。」周陽默默想著,狠狠踩滅腳下的煙蒂。                第十五章book18.org

  陸大姐代表婦聯連著幾天找許麗麗談話,一談就是兩三個小時,她讓許麗麗把她當做娘家人。開始,許麗麗並不想說什麼,但陸大姐推心置腹、循循善誘,讓她漸漸放下了心理的防衛。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跪在他面前請求他原諒,趙旭一直一言不發,最後說:「咱們離婚吧。」她寧願趙旭打她罵她,離婚比死亡更讓她恐懼。後來,趙旭不回家了,住到了車間宿舍。book18.org

  墨綠色的裙子早就被她剪成了碎片,連同香水和還有那雙高跟鞋一起扔進了垃圾桶。悔恨、恐懼和絕望扔折磨著她,她太需要和人傾訴了。book18.org

  陸大姐聽著許麗麗訴說和牛國慶交往的過程,不露痕跡地把她和牛國慶見面的時間、地點仔細記下來,心想:「牛國慶這個王八蛋,隔兩天就能操一回,真是個牲口!」book18.org

  她一臉憐惜地看著許麗麗,不時安慰她幾句,心想:「小騷貨,叫你浪,叫你浪,活該!」book18.org

  當聽許麗麗說到趙旭要和她離婚,她趕緊說:「小許,這婚可不是隨便離的,你們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孩子想想……」book18.org

  「我不想離婚,我不想……」許麗麗的眼淚又流下來。book18.org

  「小許,我聽了你說的,我覺得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啊,」陸大姐拉起許麗麗的手,「是牛國慶仗著他是副廠長,欺負你,強迫你……要我說,趙旭他不能和你離婚!」book18.org

  「陸大姐,你說……趙旭不能和我離婚?」許麗麗激動地抓住陸大姐的手,像抓到了救命稻草。book18.org

  「是啊,你是受害者,你是被牛國慶強姦的……趙旭是你丈夫,他得保護你,怎麼能和你離婚拋棄你呢?」陸大姐頓了一頓,接著說:「再說,你第一次被牛國慶強姦,不就是為了趙旭的事找他嗎……」book18.org

  「強姦……」許麗麗懵住了,小聲支吾:「牛……他……沒有強姦我……」  「小許,你別害怕,婦聯給你做主……」book18.org

  「可……他……」book18.org

  「小許,我再說一遍,牛國慶強姦你,你是受害者……婦聯給你做主,趙旭他不能因為這個拋棄你,不能和你離婚,對不對……」陸大姐話鋒一轉,「你要是自願和牛國慶搞破鞋,那婦聯可就幫不了你了……」book18.org

  許麗麗心裡反覆琢磨著陸大姐的話。牛國慶沒有強姦自己,她是確定的,可是……book18.org

  陸大姐看出了她的猶豫,趕緊趁熱打鐵:「大姐這兩天聽你講,真是心疼你,你是個好女人,被牛國慶欺負,又被趙旭誤解,這不是你的錯。你要相信組織,只要你向組織說明真相,組織肯定為你做主。」book18.org

  「說明真相?」book18.org

  「對,就是寫個材料,揭發牛國慶強姦你。」book18.org

  「揭發……材料……」book18.org

  「對,趕緊,這時間越長趙旭誤會越深。你說明真相,婦聯給你撐腰,以後你們還能好好過日子,對不對?」book18.org

  「大姐幫你寫,你簽字按個手印,後面要是找你談話,你可得做個證……」  在陸大姐的反覆勸說下,許麗麗終於簽字畫押,為了自己,為了趙爽,為了下半輩子……沒過幾天,她被帶到公安局,女警察又把牛國慶強姦她的過程詳細問了一遍。book18.org

  她原以為只是婦聯要的材料,頂多處分一下牛國慶,讓趙旭回心轉意。現在,竟然是警察。她害怕了……book18.org

  被停職的牛國慶一直在家閒著。引進技術的事黃了,在他看來沒什麼。本想為廠里做貢獻,不行就算了。book18.org

  杜寶琴打許麗麗的事,雖然沒人敢跟他當面說,他還是很快知道了。他回家打了杜寶琴一個巴掌,把她和牛小軍送回了老家。book18.org

  他本是個不知道愧疚為何物的人,但是對於許麗麗和趙旭,他有愧於心。許麗麗這個他喜歡過、睡過的女人,她的後半輩子都要被人指指點點,趙旭這個本該前程燦爛的年輕人……book18.org

  他可以不在乎人們背後的議論,不就是睡了個女人嗎,哪個男的不操逼。但是那對小夫妻承擔不起。他想為他們做點什麼,可什麼也做不了。趙旭的反對,他完全理解,甚至讓他心裡輕鬆了一點,就算趙旭拿把刀來和他拚命,他也不會反抗。現在,他每天就是喝酒、睡覺、喝酒,倒也輕鬆自在。直到閃著警笛的警車從家屬院裡把他帶走。book18.org

  許麗麗又被叫去法院作證,面對法官和警察,她想改口卻不敢,牛國慶被判了強姦罪,他也沒有為自己辯護……book18.org

  但是,趙旭還是沒有回來住,他們沒有離婚,也沒有和好。book18.org

  這天,家屬院小學的老師把她叫去學校,說她兒子趙爽在學校打架了。她趕緊過去,看到趙爽鼻青臉腫在辦公室里。book18.org

  她又是心疼,有事生氣,焦急地問他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趙爽哭著說:「他們……他們……說你和傻軍爸睡覺,還說我是傻軍的弟弟……叫我牛二傻……」book18.org

  許麗麗徹底絕望了。book18.org

  為了保住這個家,她出賣了牛國慶,以為自己能撐住人們背後的指指點點,以為自己能熬到所有人淡忘她和牛國慶的事,以為能挽回之前的生活。book18.org

  可現在,她知道了,就算她能做到,趙旭也不能,趙爽更也不行。book18.org

  她找到趙旭,說:「咱們離婚吧。」book18.org

  趙旭遲疑了,問:「小爽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book18.org

  她搖頭,不想回答。book18.org

  離婚手續很快辦完,趙爽歸她。她無處可去,只能回衛海老家。book18.org

  她收拾完東西,站起身,環顧這間住了八年的小房子,每一處角落都像是被時光浸泡過的相紙,顯影出斑駁的往事。窗台上精心照料的茉莉枯萎了,枯黃葉片落在桌面上,指尖觸到脆葉碎裂的觸感時,她突然笑了:這株植物和她一樣,根須早已在看不見的地方爛透,表面的枯萎不過是時間問題。book18.org

  去往衛海的火車上,趙爽緊緊地靠著她。book18.org

  「媽媽,爸爸還能幫我修八音盒嗎?不響了。」book18.org

  許麗麗從兒子手裡接過當初趙旭做的八音盒,發現其中兩個本來不該接觸的齒輪被綠色的銅銹粘在一起,無法轉動。book18.org

  她試著將它們分開,兩個鏽蝕的齒輪卻「啪」的一聲碎成了粉末……book18.org

               (全文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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