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1):https://yolandehoang.substack.com/p/a38book18.org
(2):https://yolandehoang.substack.com/p/2?r=6x6w7zbook18.org
看了2,看到當兵的就抱著槍一槍不發,挖個深坑躲裡面7天?有人覺得莫名其妙很正常,因為這是描寫你怎麼在殘酷的戰場活下來的辦法,為什麼解釋的很清楚了。鼓動你勇敢衝鋒啥的,那就成炮灰了,現實就是這麼荒誕的。接受荒誕才能明白如何生存,任何時候都一樣。book18.org
==》下面的帖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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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https://yolandehoang.substack.com/p/4book18.org
夜裡,朝鮮戰俘營的風吹得像刀子。book18.org
美國憲兵舉著探照燈巡邏,光柱刺破黑暗,掃過鐵絲網和泥濘的土地,將每一個俘虜的影子切成碎片。寒冷與飢餓,讓所有人都神經緊繃。book18.org
這一晚,美軍情報處的人來做甄別。book18.org
忽然,隊伍前面有人舉手,用標準到驚人的發音說:book18.org
「Sir, I can speak English.」book18.org
趙德勝猛地回頭——竟然是老關。book18.org
那個平常說話含糊、煙不離手、看似粗鄙的老兵,此刻站得筆直,甚至用流利的日語環顧四周,問道:book18.org
「Anybody speak Japanese?」book18.org
美軍軍官愣住了。片刻後,他點頭示意老關跟過去,進行單獨審問。book18.org
戰俘區瞬間炸開了:book18.org
「老關他媽會外語?!」book18.org
「誰說他是小兵了?我看他裝孫子!」book18.org
「完了,這是國軍特務啊!」book18.org
「他會拖累咱們所有人的——」book18.org
趙德勝手心全是汗,呼吸都屏住了。他從沒想過,生死相托的班長,竟藏著這樣的秘密。book18.org
不久,美軍帶進來一名韓國軍官。book18.org
老關先是用日語深深一鞠躬,語氣恭敬:「お疲れ様です、先輩(前輩辛苦了)。」book18.org
韓國軍官大為震驚:「你是……陸士?幾年級?」book18.org
老關緩緩回答,聲音沉穩得像一塊石頭:book18.org
「陸軍士官學校……外籍留學生班,昭和十五年(1940)入校。滿洲國留學生,瓜爾佳·關永祥。」book18.org
韓國軍官瞪大了眼睛,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難以置信地喊道:book18.org
「你是……關永祥?!滿洲國近衛師那個?!我是陸士六十期,你……你竟然是我的師兄!」book18.org
美國軍官徹底明白了——這不是一般的戰俘,這是一座活著的情報寶庫。審問持續了數小時。book18.org
當老關被送回戰俘區時,他身上多了一張全新的軍毯、一包美國的「駱駝」牌香煙,以及軍官級別的食物配給。book18.org
所有俘虜都盯著他,像在看一頭鬼,或者一個死而復生的人。book18.org
老關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徑直走到趙德勝面前,只說了一句:book18.org
「走,到那邊,我有話跟你說。」book18.org
【老關真正的過去】book18.org
營房后角的燈影下,老關終於開口:book18.org
「你想知道我是誰?」book18.org
「我以前不是老關。」book18.org
「我姓瓜爾佳,是鑲黃旗的滿洲人。」book18.org
趙德勝愣住,被震得說不出話。book18.org
老關繼續,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book18.org
「我從新京一中畢業,考入建國大學法律科。book18.org
那時我以為我會當律師。」book18.org
「可戰爭越來越緊。book18.org
1940年,我被挑去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做留學生——學戰術、兵學、軍事法。」book18.org
「學成後,被派回滿洲國近衛師。」book18.org
他輕輕抖了抖煙灰:book18.org
「日本投降後,我被國軍收編。book18.org
編入新一軍,任少校。」book18.org
趙德勝瞳孔縮緊:「你是……國軍少校?!」book18.org
「對。」老關淡淡說,「但那都是過去的名字。」book18.org
【長春圍城:外壕的深淵】book18.org
趙德勝低聲問:「那……你為什麼變成老兵了?」book18.org
老關沉默良久。book18.org
風吹過他臉上深刻的皺紋。book18.org
最後,他緩緩開口,像把一具棺材的蓋子掀開:book18.org
「因為我在長春外壕里,死過一次。」book18.org
趙德勝渾身發涼:「外壕……真的那麼慘?」book18.org
老關苦笑:book18.org
「9月的長春,天灰得像鍋底。book18.org
白天陽光照在城牆上,卻沒有一點暖。book18.org
風從松遼平原吹來,把屍臭往城裡推。」book18.org
「糧斷了四個月。book18.org
人開始倒下。book18.org
倒在路邊,倒在崗哨口,倒在井邊。book18.org
倒著倒著,就堆成一層。」book18.org
趙德勝不敢再問。book18.org
老關繼續,聲音越來越低:book18.org
「後來,城內人被強迫往外壕趕。book18.org
你知道外壕是什麼嗎?」book18.org
「那不是防禦工事。book18.org
那是萬人坑。」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外壕周邊是軍事禁區,兩邊架著機槍,誰敢靠近就掃射。book18.org
我有軍官望遠鏡,白天能看見空軍空投的降落傘落在哪兒。book18.org
城內的立刻被搶光。book18.org
我只能標定落在外壕附近的。」book18.org
「晚上,我按照記錄的位置,偷偷下去找。」book18.org
「那天,空軍空投了些麵粉和食品。book18.org
我餓得不行,看到一個降落傘飄進了外壕,便不顧一切地下壕想去搶點吃的。」book18.org
「我第一次下到壕底,腳下一滑——book18.org
掉下去的地方,底下是三層高的屍體。」book18.org
「腫脹的、發黑的、凍硬的、被啃得只剩骨頭的……book18.org
全部黏在一起,腳根本拔不出來。」book18.org
趙德勝牙齒打顫:「有人……吃人?」book18.org
老關點頭,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book18.org
「吃。book18.org
餓瘋了就不分人種、不分男女。」book18.org
他手指微微發顫,這不是回憶,是從骨髓里爬出來的影子:book18.org
「就在我剛下去沒多久,上面傳來聲音——」book18.org
「『我給了你十根金條,說好放我一家出去,你怎麼帶我們來這兒?』book18.org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接著是兩聲槍響。」book18.org
「然後……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book18.org
「十五分鐘。」book18.org
老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十五分鐘的……蹂躪。」book18.org
「先是一具只剩高檔襯衫的男人屍體被扔下來——大衣早被扒光了。」book18.org
「接著,兩具赤裸的女屍砸下來。book18.org
一個年輕,一個更年輕。book18.org
下體撕裂得像破布,肛門被刀強行切開——book18.org
估計是檢查她們有沒有把首飾藏在身體里。」book18.org
「血腥味一起,壕底立刻爬出兩個黑影。book18.org
他們走路晃得厲害,腿發抖,胳膊抽搐,嘴角裂開,像在笑,又像在哭。」book18.org
「他們直接撲上去,趴在女屍的乳房上啃。」book18.org
老關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像在回憶槍的觸感:book18.org
「我掏出手槍,對準那兩個食人魔,毫不猶豫開了兩槍。」book18.org
「上面士兵聽到動靜,卻沒人敢跳下來。book18.org
只是胡亂扔了五六個手榴彈。」book18.org
「我開槍後立刻趴進死人堆,裝死。book18.org
爆炸的碎肉和血濺了我一身。」book18.org
「硝煙散了,我看見降落傘。book18.org
傘下壓著一具老兵屍體——餓死沒多久,軍裝完整而乾淨。」book18.org
趙德勝心跳如鼓:「你……那時決定?」book18.org
老關點頭,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book18.org
「我把少校軍官的制服脫掉。book18.org
換上了那小兵的破棉衣。book18.org
把那人的證件按在胸前——」book18.org
「從那一刻起,book18.org
瓜爾佳·關永祥死在外壕。book18.org
活著的是『老關』。」book18.org
趙德勝喉嚨發緊:「那你原來的部隊……?」book18.org
「都被槍斃了。」老關說得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共軍以』漢奸』罪清洗滿洲國舊軍官,畢竟很多人以前鎮壓過抗聯。「book18.org
我若穿著原制服回去——已經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我靠那幾包麵粉混進另一個單位。book18.org
起義的時候人數亂得很,誰也查不清。」book18.org
「所以我……活了。」book18.org
他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胸口:「那時候,城裡天天有人托關係、送金條、送女兒,想買一條活路出去。book18.org
國軍陣地那邊收了錢,晚上偷偷把人放出去。book18.org
可共軍在外壕另一邊架著機槍,一看到人影就掃。book18.org
走不脫的,就在兩邊火力中間來回跑,跑著跑著就倒下。book18.org
倒在壕邊,沒人敢收屍。」book18.org
他抬眼,火光映得瞳孔發紅:book18.org
「城裡人以為親戚『已經逃出去了』,還燒紙磕頭謝菩薩。book18.org
其實人早爛在外壕里,連骨頭都被啃光了。book18.org
金條給了,命也沒了,名聲還是『逃出生天』。book18.org
最他媽諷刺的孝道。」book18.org
「後來餓到極點,有人就專盯著那些剛被打死的。book18.org
肉最多的地方是大腿和屁股。book18.org
刀沒有,就用刺刀撬,用牙撕。book18.org
有的人熬不過去,乾脆往國軍陣地跑,book18.org
寧可被一槍崩了,也不願再餓半小時。book18.org
被打死反而算便宜他們,book18.org
至少死得像個人。」book18.org
「我的命,是一個死兵給的。」book18.org
戰俘營的探照燈再次掃過。book18.org
老關把煙頭摁滅,聲音低得像夜風:book18.org
「德勝,記住了。book18.org
這世道,book18.org
身份、官階、信仰……book18.org
都是死人給的。」book18.org
趙德勝望著他,book18.org
第一次明白,book18.org
這個看起來最老實的老兵,book18.org
背著多少屍山血海才活到今天。book18.org
九、戰俘營的站隊:被鎖死的命運book18.org
趙德勝問:「那現在……美軍知道你身份了,會怎樣?」book18.org
老關冷笑:「他們會當我寶貝,但他們不會保護你。」book18.org
此時,戰俘營里爆發著混戰:「反共派」與「留用派」互相辱罵、扔石頭、毆鬥。有的新兵被拉進派系,被打得半死;有人被逼寫血書;有人被深夜拖走再也沒回來。book18.org
老關身份的復甦,對趙德勝而言,是福也是禍。book18.org
在老關的庇護下,趙德勝的生活條件明顯改善。他們所在的戰俘區,沒有像其他營地那樣,經歷血腥的刺青和長時間的互相批鬥。這要歸功於老關與韓國軍官金泰熙之間的那層**「陸士師兄弟」關係**。book18.org
但趙德勝也失去了他最後的選擇權。book18.org
「你和我綁在一起了,德勝,」老關平靜地告訴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和我一起被俘,我把你救出來,你為我作證。現在,我的身份是反共義士,你就是我的心腹。」book18.org
老關抬起趙德勝的手臂,目光落在他那五個被刺下的字上:book18.org
「你手臂上的『殺朱拔毛』,就是你的血盟。你再也回不去瀋陽,回不去大陸了。」book18.org
趙德勝感到一種強烈的宿命感。他不是因為信仰,而是因為一個老兵的謊言和一張沾血的刺青,被徹底推向了台灣。他連選擇「回大陸」的機會,都被老關無聲地剝奪了。book18.org
「台灣……台灣會有好吃的糖嗎?」 趙德勝低聲問,他能想起的,只有瀋陽機場那個日本軍官給他的蜜色硬糖。book18.org
「台灣,有的是糖,」老關的目光飄向遠方,帶著一種殘酷的洞悉,「但你要明白,你身上這五個字,就是你未來的一切。」book18.org
老關很快成為了戰俘營中「去台灣派」的核心領導之一。他組織戰俘們學習反共宣傳資料,用他軍校出身的口才,演講、鼓動。他不再是那個躲在炮火下的老兵,而是一個運籌帷幄的組織者。book18.org
趙德勝則成了他的貼身衛兵和傳令兵。他依舊稀里糊塗,只是機械地執行老關的指令。他沒有政治熱情,也沒有親人召喚。他的未來,已經被老關用一次血淋淋的「變臉」,徹底鎖定在全新的命運軌道上。book18.org
第四章:鋼鐵的聲音(1950年代 台灣)book18.org
一、基隆港:軍官的「新生」book18.org
基隆港海霧瀰漫,潮濕而沉重。book18.org
當載著戰俘的運輸船靠岸時,趙德勝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當一個沒人問名字的小兵,繼續在泥濘里掙扎。book18.org
但他沒想到——站在碼頭迎接他們的隊伍里,竟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影子。book18.org
老關。book18.org
然而,眼前的「老關」已經完全不同了。不是那個在死人堆里換名字、煙不離手的「老兵」,而是——穿著嶄新筆挺的軍官制服、肩章明亮的關永祥上尉。book18.org
他走到趙德勝面前,笑容比戰俘營那晚更輕鬆、更具掌控感。book18.org
「走啦,德勝。台灣天氣暖,你得習慣。」book18.org
趙德勝愣在原地,結結巴巴:「老關……你……你怎麼成軍官了?」book18.org
老關聳了聳肩,整理了一下制服領口:book18.org
「滿洲國近衛師、陸士留學生、會英語會日語——國軍現在急缺這類人才。我多說幾句,他們自然樂意用我。」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蠱惑:「我說了,你跟著我,在這兒不愁死路。」book18.org
二、關永祥的辦公室與抉擇book18.org
短短數月內,關永祥從「戰俘歸國人員」轉為軍方「特殊背景人才」,被迅速抽調到政工與情報單位。他常年筆挺的坐姿、處理文件的利落、清晰的軍事素養,都讓台灣的軍官們驚訝:book18.org
「關上尉,你以前真的是國軍少校?!」book18.org
「不,我更早是滿洲國近衛師。」book18.org
「難怪背這麼直。」book18.org
趙德勝第一次來到關永祥的辦公室:老舊的吊扇緩慢地轉著,桌上堆著日文軍事法規,牆上貼著台灣戰略地圖,暗處還有一堆關永祥不願解釋的情報檔案。book18.org
老關拍了拍椅子:「來,坐。」book18.org
趙德勝像個大兵一樣挺著腰,不敢坐。book18.org
老關笑了:「你別把我當長官。我在戰俘營里怎麼說,現在還是一樣——你是我想救的人。」book18.org
他抽出一份名單,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book18.org
「我可以讓你去外島當排長,未來可期。也可以送你去軍校,讀兩年出來當尉官。你是我帶出來的人,我自然能安排你。」book18.org
趙德勝愣住:「我?當排長?當軍官?我不識字啊!」book18.org
老關攤手:「識字、文化、背景……都不是問題。你只要點頭,我自然有人幫你補齊。」book18.org
趙德勝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屋裡那些冰冷的機械和文件之間徘徊。最終,他抬起頭,眼神堅定:book18.org
「老關……我不想戴軍帽。我想開車。」book18.org
老關瞪大了眼睛:「開車?」book18.org
「嗯。我喜歡發動機的聲音。」book18.org
老關沉默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哼,你這小子……比我當年倔。那行,我把你調去工兵工程隊。」book18.org
趙德勝緊張:「那不是苦差嗎?」book18.org
老關拍了拍他的肩:「可那是活路。」book18.org
三、鐵器的味道:趙德勝的救贖book18.org
台灣的山,不同於東北的遼闊平原。它們陡峭、潮濕、泥濘,隨便一段山壁都像刀削的。而工程隊的工作,就是在這樣的山裡修出能通車的生命線。book18.org
趙德勝第一次摸到那些鐵傢伙:美援的GMC卡車、日本遺留的壓路機、美軍移交的推土機、二戰退役的工程機械。book18.org
他第一次聽到發動機點火那**「咚」**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book18.org
他嘴笨,不會說理想、未來這種詞彙。但他知道——只有機器不會背叛他。book18.org
他願意一天十幾個小時蹲在車底下,把油泥抹在臉上。願意在山裡冒著雨,學習掛擋、判斷地形、聽發動機的「病症」。願意在深夜收工後,照著手電筒拆裝化油器。book18.org
只要能摸到機器,他就覺得——自己是活著的,踏實的。book18.org
老關偶爾來視察,看見他渾身是油泥,忍不住搖頭嘆息:「你這命啊……真是鐵做的。」book18.org
四·工寮里的腥風血雨(1954 年 夏·台中埔里工地)book18.org
山雨剛停,空氣黏得像血。book18.org
工寮是用廢鐵皮跟竹片搭的,裡面一股汗臭、煙味、柴油味混在一起,熱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傍晚六點多,一輛破吉普車突突突開到工寮門口。book18.org
車門一開,先下來個滿臉刀疤的老鴇,塗著大紅口紅,嗓子像砂紙磨鐵:book18.org
「兄弟們!阿姐我給你們送好貨來啦!」book18.org
後面跟著兩個原住民姑娘,book18.org
一個二十出頭,皮膚古銅,眼睛大得像鹿;book18.org
一個才十七八,瘦得肋骨都看得見,嘴唇被蚊子咬得腫起。book18.org
兩人身上裹著破布衫,雨一淋,濕布貼在身上,奶頭、屁股溝全透出來。book18.org
工寮里瞬間炸了鍋。book18.org
幾十個光膀子、滿身泥漿的工友像餓狗看見肉,嗷嗷叫著涌過去。book18.org
「幾多錢一炮?」book18.org
「五百!不二價!現金交易!」book18.org
「操!老子等了三個月,今日不幹個三炮對不起自己!」book18.org
排隊排到工寮後頭的小樹林,隊伍彎得像條龍。book18.org
每個人掏錢時手都在抖,眼睛紅得冒火。book18.org
樹林子裡很快就傳來女人壓抑的哭叫、男人野獸一樣的喘息、肉體撞擊的啪啪聲,還有閩南話最粗鄙的叫罵:book18.org
「干伊娘機掰啦!爽啦!」book18.org
「緊啦!比我家那死豬婆緊多了!」book18.org
「射啦!射啦!通通射進去啦!」book18.org
趙德勝坐在工寮門口的柴油桶上,叼著煙,沒動。book18.org
煙燒到濾嘴,燙了手,他也沒感覺。book18.org
一個剛提著褲子出來的工友,滿臉汗,褲腰還半吊著,笑嘻嘻湊過來:book18.org
「德勝哥,你幹嘛不去?兩個都新鮮得很,尤其是小的那個,下面還流血咧,保證原裝!」book18.org
趙德勝吐出一口煙,沒吭聲。book18.org
那工友更來勁,擠眉弄眼:book18.org
「還是你腎虧啊?要不要兄弟我幫你排一下?」book18.org
正說著,遠處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book18.org
一輛軍綠色威利斯開進工地,濺起一地泥水。book18.org
老關(關永祥)從駕駛座跳下來,book18.org
一身筆挺的卡其布上尉制服,領口別著銀色國軍徽章,book18.org
副駕駛坐著一個女人——book18.org
白襯衫、墨鏡、長發盤起,皮膚白得晃眼,身材高挑,氣質跟工地完全是兩個世界。book18.org
老關從后座拎出一包喜糖,扔給趙德勝:book18.org
「拿去,結個婚,沾個喜氣。」book18.org
趙德勝接住,糖紙上印著中英對照的「Double Happiness」。book18.org
他抬頭看了一眼車裡的女人——book18.org
她摘下墨鏡,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笑得溫婉又疏離。book18.org
老關拍拍他肩膀:book18.org
「好好乾,過幾年我給你調去公路總局,專開大卡。」book18.org
說完上車,吉普車揚起一路煙塵,絕塵而去。book18.org
那工友看得呆了,褲子還提一半,口水都快流下來:book18.org
「干……原來德勝哥想的是這種貨色啊?book18.org
嘖嘖,人家是大學生,長得又白又高又美,book18.org
屁股翹得跟美國電影明星一樣,book18.org
咱們這種泥巴腿,摸都摸不到啦!」book18.org
他淫笑著撞了撞趙德勝肩膀:book18.org
「別想啦,醒醒啦!book18.org
這種女人是長官專用的,book18.org
你我這輩子只能幹山地妹。book18.org
快去排隊啦,下次老鴇再來還不知道啥時候咧!」book18.org
趙德勝沒理他,book18.org
只是捏著那包喜糖,book18.org
久久望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book18.org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book18.org
像一條永遠追不上的路。book18.org
煙頭熄了,book18.org
他把糖放進胸前的口袋,book18.org
貼著心臟的位置。book18.org
那一刻,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有些人一輩子都在追,book18.org
而他,book18.org
只能在泥巴里book18.org
聽發動機的聲音。book18.org
五、事故:對抗死亡的本能book18.org
1954年夏,台中往埔里方向的公路段。大雨連下三天,山體鬆動。book18.org
當時一輛工程卡車正要把鋼軌運上山。駕駛員是個脾氣粗糙的老士官,午飯時喝了酒。趙德勝坐在副駕駛,看著前方泥濘濕滑的臨時山路。book18.org
「班長,這段要掛低檔,路太滑。」book18.org
老士官抽著煙罵:「你懂屁!老子開車比你活得久!」book18.org
車繼續往上沖。後廂裝了兩噸沉重的鋼軌,車身本就不穩。就在轉彎那一刻——book18.org
轟隆一聲,山壁裂開一條泥流。車頭被泥土推向懸崖邊緣。book18.org
趙德勝大吼:「剎車!掛低檔!快——」但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車身像被一隻巨手掀起,瞬間失去平衡。book18.org
趙德勝的反應快得不像新人:他一拳砸開門鎖,拽住老士官,歇斯底里地吼道:「跳車!」book18.org
他先一步滾了出去,肩膀在碎石上撕開一道大口子。老士官卻被安全帶卡住。book18.org
下一秒——卡車翻下山谷。book18.org
金屬撞擊樹幹的聲音震動了整座山林,像是鋼鐵的哀嚎。鋼軌飛散,像殺人的長蛇。空氣里瀰漫著汽油味、泥土味和破碎的聲音。book18.org
趙德勝忍著疼爬到邊緣。book18.org
沒救了。老士官的頭被方向盤壓住,身體扭成了詭異的角度。雨水打在屍體上,發出細碎的聲音。book18.org
趙德勝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漢江南岸的彈坑,又回到了長春外壕,又回到了那些死人堆滿的地方。book18.org
他的眼睛發黑,卻冷靜得可怕。book18.org
後來調查時,上尉問他:「你為什麼第一反應是跳車?」book18.org
趙德勝想了想,只說:book18.org
「有人教我的。」book18.org
「誰?」book18.org
「一個……死人。」book18.org
六,命運的齒輪:工地的流轉與成長book18.org
自台中那次事故後,趙德勝被評為「冷靜」、「判斷精準」、「具工程潛能」。工程隊長甚至公開稱讚:「這小子要是當軍官,比我們這些老油條還能幹。」book18.org
老關來探望他時,聽到這句話,只淡淡一笑。book18.org
趙德勝始終在工程隊工作,輾轉於台灣各個基礎設施的建設工地。他從工兵中士一路晉升到上士,從一個只敢摸方向盤的新兵,成長為能獨立解決各種機械故障的「土專家」。他更換了一個又一個工地:從海岸線到田野,從泥濘的農路到早期的工業區道路。book18.org
趙德勝的身上始終帶著油污、汗水和石灰的味道,但他的手卻越來越穩,越來越粗糙,如同他所鍾愛的那些鐵制工具。他仿佛與鋼鐵融為了一體,他的生命軌跡,完全被發動機的轟鳴聲所定義。book18.org
七、中橫公路:1960年的大崩塌book18.org
1960年,趙德勝隨部隊調往中橫公路(橫貫中央山脈的工程)的施工段。這裡的地勢更加險峻,山體脆弱,施工難度遠超以往。book18.org
那年秋天,在一段靠近立霧溪谷的爆破作業中,發生了重大的安全事故。book18.org
當時,趙德勝正駕駛一輛推土機清理爆破殘渣。突然,上方的山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塊巨大的花崗岩體毫無預兆地滑落。book18.org
「快跑!」 隨著有人悽厲的喊叫,所有人都朝隧道口狂奔。book18.org
趙德勝卻來不及跑了。他眼睜睜看著巨石帶著土方砸向離他最近的,是幾名正在安置炸藥的工兵。他只剩不到三秒的反應時間。book18.org
沒有多餘思考,他猛地將推土機油門踩到底,用笨重的車體斜切進山壁,死死頂住了即將崩塌的一側。巨大的衝擊力差點將他甩出駕駛座,但他的雙手如同焊死在方向盤上。book18.org
推土機的鋼鐵履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鳴,車身劇烈變形,但它為那幾名工兵爭取到了關鍵的幾秒。他們帶著工具箱,驚險地逃入了最近的涵洞。book18.org
當趙德勝從擠壓變形的車廂里爬出來時,他的額頭血流不止,但眼睛裡是令人心悸的冷靜。他看著那台已成廢鐵的推土機,和那些被他救下的戰友。book18.org
他沒有為救人而感到興奮,只是感到一種熟悉的疲憊:他又活下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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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主:哈哈兒於2025_12_15 13:19:45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