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坪 》8 學校的地獄——日本血統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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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學校的地獄——日本血統的詛咒book18.org

1970年,志豪進入榮民子弟小學。book18.org

他的班導師是山東人,金陵女院畢業,家族全在抗戰中被撕得粉碎。她這輩子無法原諒日本,更無法原諒任何帶著「日本血」的人。志豪就成了她怨恨的出口。book18.org

「番仔!」「日本雜種!」「你這種血統,就是低賤!」book18.org

同學們跟著起鬨,志豪的校園生活瞬間變成煉獄。book18.org

美代想去學校理論,但想到老關、想到自己那說不出口的秘密,她不敢把事情鬧大,只能忍下來。book18.org

趙德勝這幾年為了多賺點奶粉錢,天沒亮就去工地,半夜才拖著身子回家。家裡只剩縫紉機日夜轟隆隆響,志豪放學後就黏在美代身邊,跟眷村小孩混成一團,一天到晚講台語。「阮嘛卡早安」「借我橡皮擦一下啦」,連跟鄰居借醬油都用台語:「阿桑,味噌借一塊好唔?」book18.org

國語只剩課堂上那幾句,一到國文課就原形畢露。「臥薪嘗膽」念成「臥新嘗蛋」,「破釜沉舟」念成「破斧沉周」。全班笑成一團,唯獨班導林老師不笑。book18.org

林老師五十出頭,卻已滿頭華發,鬢角夾雜早生的白絲,像冬夜裡結霜的枯枝。她出身山東名門,祖父是光緒朝進士,父親保定軍校第三期,1933年長城抗戰,日軍大舉進犯熱河,直撲長城各口。父親的團奉命死守南天門高地,三天三夜血戰,陣地數次失而復得。彈盡援絕時,他親率最後五十多名官兵反衝鋒,手持盒子炮,高呼「殺賊」,衝進日軍陣中。戰後搜屍,只找到一截被刺刀挑斷的軍旗,和他緊握在手裡的團部印信。中央軍上報:團長陣亡,屍身被日軍焚毀。林老師當時才十五歲,正在濟南女師附小讀書,接到電報時,她沒哭,只把父親的遺信和那枚殘缺的印信縫進貼身的小布袋,從此日夜帶著。book18.org

1938年,她嫁給第一任丈夫——父親的部下,一位年輕的營長。婚後不到半年,南京淪陷,他隨唐生智守雨花台,城破之日率殘部巷戰,至死不肯後退。遺體沒找著,只寄回一枚燒焦的軍徽。林老師把軍徽和父親的遺書縫在一起,依舊貼肉藏著。book18.org

她的兩個哥哥,一個在上高會戰陣亡,一個在石牌要塞血戰到最後。1943年,她再嫁——丈夫是黃埔六期,在衡陽守城,四十七天彈盡糧絕,最後一役,他帶著僅剩的三十多名官兵反衝鋒,全部玉碎。衡陽光復後,搜屍部隊在廢墟里找到他的遺體,手裡握著半截斷刀,胸口插著三枚日軍刺刀。林老師趕到衡陽時,只認出一枚嵌在骨頭裡的結婚戒指。她把戒指也縫進了那件汗衫,從此汗衫里縫了五件遺物:父親的遺書、大哥的袖章、二哥的鋼筆、一任丈夫的軍徽、二任丈夫的戒指。book18.org

她最討厭聽見閩南腔,尤其是小男孩用閩南腔說話。在她心裡,那腔調像一根刺,刺得她想起「皇民化」的恥辱,想起日據時代台灣孩子被迫學日語、改日本名、拜神宮的日子。她總覺得,那些軟糯、捲舌的閩南話,像日本人講的「台灣弁」,是跪過的聲音,是投降過的聲音。book18.org

趙志豪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個子高,皮膚曬得黑,閩南腔重得像從萬華魚市撈出來的。林老師每次點他起來朗讀課文,他一開口,那股帶著海鹽味的腔調就鑽進她耳朵,像砂紙磨著舊傷。book18.org

「趙志豪,成語讀錯三次了,你到底會不會講國語?」book18.org

志豪低著頭,小聲用國語重讀,卻仍帶著甩不掉的尾音。book18.org

林老師冷笑,聲音不高,卻讓全班瞬間安靜:book18.org

「你們這些被日本人洗腦的『皇民仔』,國語都講不好,還想跟我們台灣孩子搶飯吃?回去告訴你媽,別再用台語教壞小孩!」book18.org

班上外省子弟不敢抬頭,本省孩子則偷偷交換眼神。志豪不敢哭,回家只說肚子疼,蜷在十五坪的沙發上,一句話也不肯多說。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年,直到期末考試前夕,林老師又在課堂上發作。志豪把「精忠報國」讀成了閩南腔重的「精忠飽國」,全班鬨笑。林老師把戒尺拍在講台上,聲音尖利得像碎玻璃:book18.org

「趙志豪!你們家是不是天天在家講台語?講日語?你們這些皇民後代,連岳飛的故事都要糟蹋!」book18.org

志豪終於忍不住了。他站得筆直,個子已經比老師高半個頭,聲音壓得很低,用最地道的閩南腔,一字一頓地說:book18.org

「老師,阮厝沒人講日語。阮阿爸是大陸來的,韓戰去打仗,斷一枝腿回來。老師你講皇民仔……其實是你命硬克夫,阮閩南人講『克夫命』,你不要賴日本人啦。」book18.org

教室里瞬間死寂。book18.org

林老師臉色由白轉青,再轉紫。她瞪著志豪,像被戳中脊梁骨的蛇,身體微微發抖。戒尺從她手裡滑落,「啪」地砸在地上,聲音清脆得刺耳。book18.org

志豪說完就後悔了,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他看見林老師眼角的皺紋在顫抖,看見她嘴唇哆嗦,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全班屏息。book18.org

林老師突然彎下腰,雙手撐在講台上,像要吐出來。她劇烈地咳嗽,眼淚卻先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講義上,洇開大片墨跡。她想說話,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book18.org

她想起長城上的父親,想起雨花台的丈夫,想起上高的哥哥,想起石牌的另一個哥哥,想起衡陽的第二個丈夫……一門五烈,全埋在抗日戰場。她守了半輩子寡,把一身傲骨和眼淚都縫進那件貼肉的汗衫里,逢人就說「我家滿門忠烈」,像在給自己裹屍布添金線。book18.org

可今天,一個閩南腔的小男孩,用最粗俗的鄉下話,一句話就把她半輩子的驕傲和痛苦,撕得粉碎。book18.org

「克夫……不要賴日本人……」book18.org

她終於崩潰了。book18.org

林老師猛地直起身,雙手抓著胸口,像要把那件縫滿遺物的汗衫撕開。她張大嘴,卻哭不出聲,只有乾嚎,像一頭被箭射穿卻死不了的獸。眼淚衝垮了粉底,露出蒼老而憔悴的臉。她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講台上的水杯,水灑了一地,像血。book18.org

「你們……你們懂什麼……我爹……我丈夫……我哥哥……全死了……全為這個國家死了……你們……你們這些……」book18.org

她指著志豪的手在抖,指尖發白,卻再也說不下去。book18.org

志豪站在原地,臉色煞白。他沒想到自己一句氣話,會把這個古板嚴厲的老師,逼到這一步。book18.org

林老師最後看了一眼全班,眼神空洞,像看一群陌生人。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戒尺,卻再沒力氣揮下去,只是緊緊攥在手裡,轉身衝出教室。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得急促而凌亂,像逃命。book18.org

教室里沒人敢動。book18.org

志豪慢慢坐下,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別跟老師頂嘴。」可他也想起母親說過:「閩南人命硬,扛得住。」book18.org

那天放學,林老師沒再回來。book18.org

林老師後來輕生,學校大查特查,孩子們都在怪罪志豪。book18.org

美代這才發現,孩子的國文課本被撕得稀巴爛,扉頁上用紅筆寫著:「台語豬滾回去」。book18.org

美代抱著兒子哭到天亮。book18.org

第二天,她頂著紅腫眼睛去學校,林老師卻把一疊抗日烈士的遺書摔到她面前:book18.org

「我全家男人死光了,才換來你們外省人上台灣,你兒子講台語,就是數典忘祖!」book18.org

美代一句話也回不了,只能低頭道歉。book18.org

消息還是傳到老關耳朵里。book18.org

周六中午,老關把吉普車停在趙家門口。他把志豪叫到車邊,蹲下來,用只有孩子能聽見的溫柔聲音說:book18.org

「志豪,你聽叔叔說。你會國語、會台語、會一點客家話,已經比你林老師厲害了。她只會國語,算什麼老師?你是最聰明的孩子。叔叔家裡有個姐姐,叫麗文,在北安中學念國中一年級,作文每次考第一。她來教你國文,你教她台語,好不好?以後你長大要當大官,台語一定要聽懂,不然別人在背後罵你『外省豬』,你都不知道,對不對?」book18.org

志豪眼睛一亮,用力點頭。book18.org

1970年除夕夜,陽明山官邸的偏廳只點了一盞落地燈。老關把關麗文叫到書房,門一關,煙灰缸里已經插了五根煙蒂。他把一疊剛送來的美國國務院密電印本推到女兒面前,聲音壓得極低:book18.org

「麗文,看清楚。尼克森去年七月在關島講的『亞洲人打亞洲人的仗』,明年就要落到台灣頭上了。美國國會那幫議員已經在逼蔣總統『民主化』、『本土化』。什麼叫民主化?就是以後當大官,不是上面指派,是下面投票。一票一票,靠選民的嘴投出來。」book18.org

他吐出一口煙,用煙頭指著窗外黑黢黢的山影:book18.org

「將來選民九成講台語、客家話。你就是台大法律系第一名,作文寫得再漂亮,站上台一張口『同胞們』,下面就有人用台語罵你『外省妞滾回去』,你連聽都聽不懂,票從哪裡來?」book18.org

關麗文低頭不語。book18.org

老關繼續說,語氣像在交代遺囑:book18.org

「蔣經國先生遲早要接班。他要坐穩那個位置,靠的不是我們這幾萬外省老兵,而是下面那些鄉長、議員、省議員,一路選上去的本土派。黨的資源一定會往他們身上砸,因為他們下去掃街、拜票、吃廟口,講的都是台語。他們選得贏,我們選不贏。外省精英再能幹,人頭只有這麼點,民主時代,人少就死。」book18.org

他把煙摁滅,聲音忽然軟下來,卻更冷:book18.org

「所以你只有兩條路。第一條,學台語、學客家話,學到跟志豪一樣溜,將來去選立法委員、省議員,誰敢說你外省你就用台語罵回去,讓選民覺得『這外省妞是我的人』。第二條,移民。去美國當美國人,綠卡、公民,隨你挑。留在台灣不學台語,遲早被本土派把你連骨頭都啃光。」book18.org

關麗文抬頭,眼睛在燈下亮得嚇人。book18.org

老關摸摸她的頭髮,像摸一把還沒開刃的刀:book18.org

「爸爸不逼你選哪一條。但你要記住,1970年代開始,台灣不再是1949年的台灣了。外省人再不低頭學台語,就得抬頭走人。」book18.org

他把那疊密電收進保險柜,回頭補了一句:「還有,叫上小唐一起。」book18.org

下周三,關麗文來了。十四歲,馬尾乾淨,北安中學綠色制服燙得筆挺,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她先用國語跟志豪打招呼,又硬生生擠出一句:「志豪弟弟,我來陪你讀書啦!」台語腔硬得像石頭,志豪噗嗤笑了,第一次露出這陣子的笑容。book18.org

兩個孩子就這麼湊成一對。麗文教志豪寫《我的志願》,志豪教她台語罵人:「龜孫子」「三小」「歹勢」。麗文學得飛快,沒兩個月就能跟眷村阿婆殺價。book18.org

後來有一天,麗文放學後跑來趙家,氣鼓鼓地說:book18.org

「志豪,我發現我們班上那個成績最差、長得也最丑的阿菜,她每天坐在角落跟同桌嘀嘀咕咕,我還以為她在講台語,結果根本不是!是客家話!她用客家話罵我『死外省妞』,我都聽得懂了!」book18.org

志豪眨眨眼:「阿菜姐姐是不是那個戴厚厚眼鏡、講話很小聲的?」book18.org

麗文點頭:「就是她。」book18.org

志豪想了想,小大人似的嘆氣:book18.org

「麗文姐,以後你教我國文,我教你客家話好了。免得阿菜姐姐再偷偷罵你,你都不知道。」book18.org

麗文愣了一下,忽然笑得像朵花:book18.org

「好啊!那我們三個人一起學,以後誰敢在背後罵我們,我們就用三種語言一起罵回去!」book18.org

小唐,原名唐志強,他有一個軍銜極高、背景卻極其複雜的父親。唐老將軍出生於1910年的湖南,履歷幾乎涵蓋民國軍閥混戰到國民黨遷台的全部歷史:少年時期就展現異於常人的軍事天賦和交際能力,竟讓五省聯軍總司令孫傳芳出資送他去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深造。畢業回國時孫傳芳已兵敗,他隨即投靠山西王閻錫山。抗戰期間,在綏遠抗日是傅作義的得力參謀,中條山戰役中又與衛立煌密切合作。1948年解放軍圍困太原時,他奇蹟般脫身跑到南京,出席行憲國民大會,搭上南下班車來到台灣。更複雜的是,他本家叔叔在湖南老家帶部隊起義,後來在共產黨內當了高級官員。book18.org

憑著這份資歷,唐老將軍在台灣被授予陸軍中將軍銜,並聘為國防部特別顧問,政府配給他一棟約六十坪的大房子以示優待。然而,他不是黃埔嫡系,部隊在內戰中被打光,加上大陸親戚的背景,在國民黨體系內長期邊緣化。眷村裡的人說,政府只是把他當「活化石」或「寵物」養著。book18.org

儘管如此,這種家庭在眷村裡地位依然怪異而強大:軍銜夠大,無人敢惹;但不是嫡系,又不受重用。book18.org

小唐是唐老將軍老來得子,被全家寵到天上去。他讀書不好、脾氣大、習慣被人讓著,但最大的資源就是那個無人敢惹的中將父親。唐家跟老關家是舊識,婦人之間特別熟稔。book18.org

當小唐跟著關麗文來到趙家時,附近那些常盯著麗文、叫罵志豪的小混混,猥褻的目光和叫囂瞬間消失。book18.org

「那是誰?」book18.org

「唐老將軍的兒子。」book18.org

「不要惹。」book18.org

於是,昨天還罵志豪「日本雜種」的孩子,今天開始叫他:「志豪哥。」book18.org

學校里對「日本血統」的欺凌瞬間消失,老師的態度從仇恨變成謹慎冷淡。沒有人敢再對志豪亂開口。美代看到孩子終於安全,心中那塊大石落地,自然也不會再去找老關。book18.org

老關調去越南後,美代覺得一家人欠關家太多人情,尤其是當年老關曾幫趙德勝找最好的軍醫看腿。過了一兩年,志豪個子長高了些,身體也壯實了,不再是那個一出門就要人盯著的小屁孩。美代便趁機向關媽媽提出,讓志豪主動上門,除了接受麗文的課業輔導外,也教麗文一些地道的閩南話。對關家來說,這是補足麗文因家庭出身欠缺的「本土經驗」;對美代來說,這是償還眷村人情的最好方式。book18.org

於是,志豪有了光明正大去關家的理由。他假裝對麗文提供的幾何和代數輔導充滿興趣,但內心深處,真正的目光焦點,卻落在屋子的女主人——關太太身上。book18.org

關太太的美麗,跟眷村的粗獷躁動形成鮮明對比。她不像其他眷村婦人大聲說笑,聲音總是低沉溫柔,似乎永遠穿著剪裁合身的旗袍或絲質家居服,帶著一種成熟靜謐的性感魅力。book18.org

那時,十二三歲的趙志豪正處在生理與情感的朦朧初醒期。關太太對他而言,就是一幅遙不可及、充滿禁忌的天堂圖景。她的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都讓他著迷。當她安靜坐在桌旁,用纖長的手指為他們泡綠茶時,那份優雅讓小小的志豪心跳如鼓。那份悸動,像《天堂電影院》里小男孩多多對美婦人的暗戀——純凈,卻又帶著灼燒般的渴望。book18.org

他痴痴等待每一個能觀察她的瞬間:她彎腰收拾書本或茶杯時,他假裝低頭看練習冊,卻用最快、最隱蔽的目光偷瞄領口,只為捕捉一瞬間的雪白與陰影;她從廚房端水果走過身邊時,他會深深吸一口氣,抓住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香水味,那是一種成熟高雅的香氣,像開在塵埃之上的白玉蘭,代表他家裡從未有過的精緻與財富;他會故意拖延離開時間,只為多看一眼她優雅的背影,或坐在沙發上讀報時的平靜側臉。book18.org

麗文以為志豪是為了她的輔導而來,但關太太並不知道,志豪每一次「上門學習」,都帶著一份不可言說的、對她美貌的虔誠朝聖。他願意為她聽枯燥的代數、為她糾正蹩腳的國語,只為多看一眼她的美,以及那份令他痴迷的成熟。book18.org

這份朦朧的愛戀,成了少年趙志豪心裡最隱秘、也最強烈的驅動力。book18.org

十五坪的榮民公寓,牆薄得像紙,隔音幾乎不存在。樓上有人走路,地板就吱吱響;隔壁夫妻吵架,字字句句鑽進耳朵;更別提夜裡那扇通往父母臥室的拉門——老舊的木框鑲玻璃,上面貼著發黃褪色的米老鼠貼紙。趙德勝和美代的房間在另一頭,但整間屋子不過十五坪,客廳、廚房、臥室、廁所全擠在一起,晚上只要有人在床上翻身,整棟樓仿佛都在震。book18.org

趙德勝常年忙著開車,為了多賺一點計程車費,到處跑,有時候拉新竹、基隆的活兒,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十二點,身上帶著汽油味和汗酸味。book18.org

他進門先洗澡,熱水一開,整間屋子都是霧氣。洗完澡,他光著上身,只穿軍綠色短褲,坐在客廳破藤椅上抽煙、看報,或盯著電視新聞發獃。志豪那時還小,五六歲、七八歲,懂事得很,知道爸爸累了,從不吵他,只乖乖坐在旁邊小板凳陪著。book18.org

趙德勝很少主動跟兒子說話,不是不疼孩子,只是不會表達。他會摸摸志豪的頭,低沉地說:「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或「別玩太晚,眼睛會壞。」說完就把自已關進臥室,拉門「咔啦」一聲合上。志豪知道,那是爸爸在跟媽媽「休息」了。小時候他不懂,只覺得爸爸回家後,媽媽的臉色特別好,眼睛亮亮的,走路也輕快。book18.org

十五坪的房子太小,小到夜裡無論做什麼,都躲不過孩子的耳朵和眼睛。book18.org

志豪七歲那年,有天晚上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爬起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磁磚上,打算去上廁所。路過父母臥室時,他聽見裡面傳來奇怪的聲音——不是吵架,也不是說話,而是媽媽壓抑的、帶鼻音的呻吟,像在哭又像在笑,斷斷續續,帶著一種他從沒聽過的黏膩。爸爸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只偶爾有一兩聲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志豪好奇停下腳步,踮起腳,從拉門下方縫隙往裡看。那縫隙不大,正好能看見床的一角。屋裡只開一盞昏黃小檯燈,光線曖昧,照得媽媽皮膚泛著暖色。美代背對門,跪在床上,雙手撐床沿,腰深深塌下去,長發散在背上,像一匹黑緞。她穿著薄薄白色睡裙,裙擺撩到腰上,露出一大片光滑的背和臀。趙德勝跪在她身後,雙手掐著她的腰,身體一下一下往前撞。每撞一次,美代的身體就往前晃,胸前豐滿在睡裙里晃蕩,發出輕微拍擊聲。她咬著下唇,頭微微後仰,喉嚨溢出細碎呻吟:「嗯……輕一點……會吵到志豪……」book18.org

趙德勝沒說話,只是動作稍緩,卻更深更重地頂進去。美代立刻顫了一下,聲音更高了些:「啊……別……太深了……」她一手往後伸想推他,卻被趙德勝抓住手腕按在床上。床板吱呀吱呀響,像在配合他們的節奏。志豪看不懂,只覺得媽媽樣子很奇怪,臉紅得像熟透番茄,眼睛半閉,嘴唇微張,表情像疼又像舒服。那一刻,他心裡湧起莫名刺激,下腹隱隱發熱,小小的身體像被什麼輕輕咬了一口。book18.org

他屏息一直看到最後。趙德勝動作突然加快,美代的呻吟也變得急促破碎,像在哭泣。終於,趙德勝低吼一聲,整個人壓在美代背上,身體劇烈抖了幾下。美代同時顫抖,長長嘆一口氣,像終於解脫。兩人靜靜趴著,喘息漸漸平復。好一會兒,趙德勝才翻身下床,光著身子去浴室沖洗。美代軟軟趴在床上,睡裙亂糟糟堆在腰間,腿間一片濕亮。book18.org

志豪悄悄退回小床,腦子全是剛才畫面。他不懂那是什麼,卻心跳得厲害,下面硬硬的,難受得睡不著。那一夜,他第一次對「大人做的事」產生模糊而強烈的興趣。book18.org

從那以後,他開始有意識地「早睡」。每天吃完晚飯、洗完澡,他就乖乖說:「爸,我睏了,先去睡了。」趙德勝點頭摸摸他的頭:「好,早點睡。」美代笑著親他一下:「真乖。」志豪爬上小床,拉好蚊帳,關燈假裝睡覺,其實睜著眼等。book18.org

十五坪的房子,聲音傳得太清楚。父母以為孩子睡了,便不再刻意壓抑。趙德勝工作累,回家往往只想好好發泄。美代年輕,原住民血統讓她皮膚緊緻、身材火辣,兩人一碰就像乾柴烈火。志豪幾乎每晚都能聽見——先是拉門合上,接著衣服摩擦的窸窣、接吻的濕潤聲、媽媽壓抑的輕笑,然後是床板節奏和媽媽越來越放肆的呻吟。book18.org

他最喜歡的一種姿勢,是母親反騎。那是八歲夏天的事。天氣熱,父母臥室窗大開,電扇呼呼轉。志豪假裝睡著,等到半夜果然有動靜。他輕手輕腳爬起來,趴在拉門縫前。這次,媽媽沒跪著,而是跨坐在爸爸身上。美代背對門,睡裙完全脫掉,赤裸身體在昏黃燈光下像一尊蜜色雕像。她雙手撐在趙德勝胸口,腰肢扭動,像在騎馬。趙德勝躺下面,雙手托著她的臀,幫她上下起伏。美代頭髮散下遮住半邊臉,咬著唇,頭微微後仰,胸前豐滿隨著動作劇烈晃動,乳尖在空氣中劃出誘人弧線。book18.org

「慢一點……我受不了……」美代的聲音帶哭腔,卻又滿是滿足的甜膩。她自己控制節奏,時快時慢,有時深坐到底停頓幾秒,感受那充實,再緩緩抬起,只留一點在裡面,又猛地坐下去。每次深坐,趙德勝都低哼一聲,雙手用力掐她的腰。美代的呻吟越來越高、越來越碎:「啊……好深……要死了……」book18.org

志豪看得目不轉睛,小手不自覺伸進褲子裡,學媽媽動作上下套弄,雖還不懂射精,但那快感讓他全身發燙。他看見媽媽突然加快速度,身體像篩糠般抖,喉嚨發出長長嗚咽,整個人往前撲倒在爸爸胸口,顫抖好久。趙德勝同時抱緊她,腰部向上頂幾下,低吼著釋放。book18.org

事後,美代軟軟趴在趙德勝身上,親他的脖子,輕聲說:「你輕一點啦……志豪在隔壁,會聽見的。」趙德勝粗啞地笑:「他睡了,小孩子懂什麼。」美代嗔他一眼,又吻上去。book18.org

志豪悄悄退回床上,腦里全是媽媽赤裸的身體、晃動的胸、扭動的腰,還有那壓抑不住的呻吟。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下面硬得發疼,不知怎麼解決,只能用被子夾著腿磨,直到累了才睡著。book18.org

從那以後,這種偷看成了他夜晚的秘密儀式。十五坪的房子太小,父母臥室就在客廳隔壁,拉門隔音極差,他幾乎每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趙德勝工作忙,一周回家兩三次,但只要回家,夜裡必然有一場。美代年輕欲旺,趙德勝又憋得狠,兩人做愛往往很激烈,姿勢花樣百出——有時美代跪著被從後面進入,有時趙德勝抱起她頂在牆上,有時美代在上,有時側躺抬腿……志豪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book18.org

他不懂性,卻本能覺得刺激。每次偷看完,他都會在床上輾轉反側,幻想自己是爸爸,壓在媽媽身上。八歲那年,他已能分辨媽媽高潮時的顫抖和叫聲,每次聽到那長長的嗚咽,他就覺得下身一陣陣發熱。book18.org

十五坪的房子,逼出了一個孩子太早的覺醒。父母以為孩子睡了、聲音壓得低,卻不知一切都被那道薄薄拉門後的眼睛和耳朵盡收眼底。趙志豪學會了裝乖、早早上床、屏息偷看。而那扇永遠關不嚴的拉門,成了他童年最隱秘、最刺激的窗口。book18.org

(第七章完)book18.org

總目錄和後續的搶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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