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book18.org
作者：喜士多book18.org
（一）雨水book18.org
2017年 ，春book18.org
「江總，南區那邊的項目已經安排李秘書去協商了，開發區的居民一直不肯搬離，還有幾個村民帶頭鬧事……」book18.org
許特助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彙報最近的工作進展，男人靠在椅背上，背對自己看向窗外，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繁華景象盡收眼底，遠處的高樓大廈錯落有致。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鐘後…..book18.org
男人慵懶開口道：「讓張平去處理，本職工作都做不好，還拿什麼特權」book18.org
「行，我這就去聯繫」許特助說完準備離開時，看向椅子上的男人慾言又止，在猶豫要怎麼開口時。book18.org
男人察覺到身後的視線，神色微微變動，book18.org
「還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江總 ，老夫人讓您今晚回一趟老宅」book18.org
「嗯，知道了，去忙吧」book18.org
許特助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離開辦公室，輕輕關上門後，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江野轉過椅子，看著桌上的照片，相片里少女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裙擺隨風輕輕擺動，頭髮垂落在身後，幾縷碎發落在臉頰旁，襯托出她精緻的五官，她的眼睛大而明亮，閃爍著靈動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book18.org
看向鏡頭。女孩身旁站著一位帥氣俊朗的少年，微微彎起的嘴角，深情專注地看著少女。book18.org
男人的思緒飄回到那個遊樂場，江野至今都無法忘記那天的場景。book18.org
那天是江野和許聽第一次正式地約會，江野提前三個小時出門，站在許聽家樓下，鳥的鳴叫叫聲，在安靜得環境里顯得異常的突兀。路燈將少年的身影拉得高大而孤寂。book18.org
居民樓的一些老年人已經開始出門鍛鍊了，一位年老的婦女走在樓下的過道，手裡拿著裝滿水果的籃子，看見路燈下站立著的年輕人，便開口詢問道「小伙子，起這麼早，等女朋友啊」book18.org
江野面色柔和，嘴角微笑著回應；「嗯」book18.org
老人家聽完後，眼裡充滿羨慕之意，「真好啊！現在的條件可比我們那個時候好太多了，以前，我和我家老頭就只能早起在山坡上坐著數牛頭，腳踩黃土，吃著自己帶的乾糧，那便是唯一的娛樂方式了。那時年輕，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無論身處多麼糟糕的環境都覺得很幸福。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團結，要好好珍惜彼此。不說了，不說了，我去看我們家老頭子去了……」book18.org
江野看著老人彎曲的背影，陷入沉思。book18.org
不久後，許聽房裡的燈亮起，窗戶映出一道纖細的身影，江野面色微笑地看著窗後那個忙碌的身影。book18.org
八點三十，許聽出現在樓梯路道里，看到江野的身影，激動地跑了過去，停在江野面前，喘著氣，用手指比劃了幾下，book18.org
【你什麼來的呀，等很久了嗎？】book18.org
江野用手輕輕撇開她臉上散落的碎發，將她抱進懷裡，嘴唇親吻許聽的額頭，一道柔和溫暖的聲音落進許聽的耳朵里；「我剛到。」book18.org
許聽在江野的胸前寫著「騙人「，面露擔憂，拉開江野比劃道；book18.org
【你身上好冷，肯定來很久了，我們快去吃點熱食，你要不要再穿件衣服啊，或者……】book18.org
還沒等許聽說完，江野便握著她的手，輕聲笑道：「寶寶，這麼心疼老公的話，今晚多賣點力，嗯?」book18.org
許聽聽完後，臉色瞬間紅溫，用手捶打江野的胸口，轉身快速走在前面，不再搭理江野。book18.org
江野悠閒地跟在許聽身後，看著她的背影，陽光藏在樹葉的背後，散落的光線落在許聽的裙邊，周圍嘈雜的聲音都被那一抹白給隔開了，江野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隨著許聽的腳步雀躍著，此刻是如此美好，江野快速走到許聽身旁，拉起她的手，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book18.org
兩人走進巷口的早餐店裡，點了兩碗餛飩，許聽坐在餐桌前，拿出筆在小本子上，畫上幾朵小花，兩碗餛飩和兩個小人，最後在畫的右下角寫著；1996年8月26日，和江野在張記包子鋪。最後還畫了一個微笑的表情。book18.org
江野就靜靜地看著她，幸福之意難以遮掩，緩緩開口；「快涼了，吃吧」book18.org
許聽看著江野露出甜甜的微笑，用手指輕戳了一下江野的寬大手掌。book18.org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蜿蜒的小路上，許聽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雙手環抱江野的後背，身體微微前傾，隨著自行車的顛簸輕輕晃動。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涼爽，吹起少年額頭前的幾縷碎發，讓它們在風中飄揚，感受著陽光的溫暖和風的輕柔。book18.org
樹上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悠揚，為這寧靜的畫面增添了幾分生機。江野目視前方，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所有的煩惱和喧囂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少年少女彼此互通的心意。book18.org
許聽從來沒坐過海盜船，對此很是好奇，來到遊樂園後，便拉著江野到處尋找。早上的遊樂場人不是很多，很快就排到了她們，看出許聽的緊張，江野便緊緊握著她的手，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別怕，有我在！」，許聽聽完，緊張的心情瞬間緩和了不少，便在江野的嘴角親了一口，迅速退離，笑盈盈地看著江野的眼睛。book18.org
少年楞了一下，手緊緊地攥著女孩的手，神情專注地注視著許聽，聲音略帶沙啞地開口道：「寶寶，希望今晚你也有這樣的膽量」。book18.org
下海盜船時，許聽還沒緩過神。江野直接拉著許聽走進巷口裡，將許聽緊緊抱在懷裡，許聽正想訊問，江野的吻便迅速地落到她的嘴上，吮吸著少女嘴唇，手撫摸著女孩的後背，熟稔地拉開裙子拉鏈，手緩緩伸進女孩的衣服里，將內衣往上推，摸到一團軟肉，用手指玩弄少女的乳尖，許聽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張開嘴想說話，手不停地去推江野的手臂，江野接收到反應，將舌頭鑽進許聽的口腔內，勾著她的舌頭，與她纏吻在一起。book18.org
一吻過後，江野將額頭抵在許聽的眉心，低聲纏綿道；「好愛你，寶寶」，說完便輕啄吻著她的嘴角。許聽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軟綿綿的，嘴也麻麻的。眉頭輕皺，張開嘴就咬在江野下巴上。book18.org
兩人整理好衣物之後，許聽剛想起步，身體一軟，差點摔在地上，江野迅速將她接住，直接抱著她到附近的休息椅。許聽雙手緊緊地抱著江野的脖子，頭靠在他胸前，「咚 咚」沉穩的心跳聲落進她的心底，像裹著蜜糖一樣甜蜜。book18.org
江野回過神，摸著慌燜的胸口，久久不能釋懷。book18.org
閉上雙眼，淚水從眼角流出，記憶中少女的身影逐漸模糊。被記憶拋棄的人，在原地里不停地徘徊，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連同人的感知也一併吞噬了，江野的心，已經很久沒有前行了。駐足在回憶里，等著被時間淘汰。book18.org
晚上老宅里一片熱鬧，江甜正在院前和一隻拉布拉多玩耍，別墅外突然停靠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門被打開，一個健碩而不失優雅的男人，從車中走出，身著黑色的定製西裝，完美地勾勒出他高大而挺拔的身材。肩寬腰窄，脊背筆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自信。他的五官深邃而迷人，劍眉星目，眼神銳利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book18.org
看到車上下來的男人，一人一狗跑了過去，狗狗圍著男人腿轉悠，女孩則抱著男人的腿，奶聲奶氣地說道：「小叔，今天家裡來了一個漂亮阿姨，她和奶奶在客廳等你。」book18.org
男人聞言，眉頭緊皺。雙手將侄女舉起抱在懷裡，徑直走向大廳。book18.org
鬧哄哄的客廳里，看見門口走來一大一小的身影，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還知道回來啊，得讓我親自去請你，你這座大佛才肯挪步」江老太太眉頭緊皺，抱怨道，book18.org
江野抱著侄女走到女人面前，開口道：「媽，最近項目緊張，您多多體諒」。book18.org
說完便將江甜放下，輕輕推著侄女的後背，朝向老太太的懷裡，江甜抱著江老太太撒了好一會兒的嬌，這才平息下來。book18.org
一位穿著奶白色小香風套裝的女人坐在沙發的一角，聽到動靜後，抬頭看向男人。book18.org
女人氣質溫婉優雅，是典型的大家閨秀。book18.org
江野察覺到了女人的視線，徑直走向沙發，book18.org
「蘇小姐」book18.org
蘇雅聽到男人低沉的聲音，心臟隨著男人緩慢的腳步聲劇烈地跳動著。book18.org
輕柔回復「江先生，好久不見」book18.org
餐桌上，江野隨便吃了幾口，便以工作為由，要去書房處理急事，先行離席。book18.org
江野今年38了，早已過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江母覺得兒子在外打拚不容易，應該娶個老婆照顧自己，否則老了沒人照顧，剛開始，江野理解母親，偶爾也會去應付一下，隨著次數越來越多，難免煩躁，便以工作繁忙推脫掉。江野也不是沒想過結婚，可真要邁開那一步時，腦海中，閃出女孩默默流淚的樣子時，他總是於心不忍。book18.org
江野找了許聽二十年，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有時候他問自己，這樣無盡地等待到底值不值得，這時，內心總是告誡自己要愛她，不要懷疑她，她總會出現的。book18.org
江野就這樣自我麻痹了二十年。book18.org
書房內，江野坐在昏暗的書桌前，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打火機「咔噠」一聲，橘紅色的光在黑暗中暈開。他深吸一口，那股煙霧緩緩地從他嘴裡噴出，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不斷飄散的煙霧……book18.org
書房的房門被人推開，不見開門人的身影，江野將視線往下拉，便看到江甜毛茸茸的腦袋探進來。book18.org
突然「啪」的一聲脆響，昏暗的房間瞬間被強光照亮，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一陣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book18.org
江甜捂著鼻子跑到江野面前，book18.org
「咳 咳 小叔，你怎麼又抽煙 」book18.org
江野摸著江甜的小腦袋笑道： 「下次不抽了」book18.org
說完便將煙給滅了。book18.org
江甜嘟囔著嘴「你上次也說下次不抽啦，哼～大人總說話不算數」book18.org
江野一把將江甜抱在懷裡，詢問道「你該不會是奶奶派來的偵察兵吧。」book18.org
侄女笑嘻嘻地矢口否認，說「自己不是。」book18.org
江甜這才想起來，將今天早上看到有人往家門口的信箱塞東西的事告訴江野。book18.org
江甜以前對這個信箱很是好奇，總認為聖誕老人會將禮物放進去，便跑去求江老太太打開，奈何信箱的鑰匙只有江野有，因此江甜總是纏著江野，讓他打開信箱，有一次打開發現裡面空無一物，讓滿懷期待江甜很是失望，便對這個信箱失興趣。book18.org
江野聽完呆愣住了，將江甜放下，匆忙起身打開保險箱拿鑰匙，拿完便直衝下樓，路過客廳時，大家都看向他，不明所以……book18.org
江甜跑著跟在江野後面，身後傳來江老太太的聲音「慢點啊，這叔侄倆真是的.... 」book18.org
說完便又握著蘇雅的手，繼續和她講起江野小時候的趣事，book18.org
蘇雅愣了一下，發現江野居然也有驚慌失措的時候。book18.org
江野跑到信箱前，手不停的顫抖，鑰匙好幾次都沒插進孔里，他深吸了一口，再次對準，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信箱被彈開，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呈現在自己眼前……book18.org
江野不可置信地將信件拿了出來，看到封面貼著的信紙：book18.org
尊敬的江野先生，book18.org
您好！book18.org
我是南江郵局的負責人沉濤。首先，我代表郵局全體工作人員，對您的生活帶來不便表示誠摯的歉意。book18.org
因郵局最近搬遷，我們在檔案室發現1997年遺落的信件，便按照當年的地址向您寄送，願此事對您沒有造成重大損失。另外，許聽女士的另一封郵件的地址已被拒收，如若您能聯繫到她的朋友，可否能請您代為轉交。book18.org
為了彌補我們的失誤，我們決定對您送上南江郵局終身免郵寄服務。book18.org
再次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持！book18.org
如果您有任何疑問或需要進一步的幫助，請隨時聯繫我們，我們的客服電話是 【009742】。book18.org
江野慌亂的撕開封面，看到熟悉的字體，用手輕輕撫摸，抱在懷裡，像是得到了失而復得的寶物，欣喜若狂，跌跌撞撞跑進車庫，駕車離開。book18.org
江甜跑出來時，早已不見江野的身影。book18.org
（二）她的來信book18.org
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發出「啪嗒 啪嗒」的聲響。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悲傷的氣息。江野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身體微微蜷縮，用手拆開信封。book18.org
拆來第一封；book18.org
親愛的XX：book18.org
江野，大壞蛋。book18.org
昨晚你真的是太過分了，我現在渾身酸痛……book18.org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壽星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地原諒你了！book18.org
今年是我陪你度過的第一個生日。我和郵局的老闆說，不要把信和禮物分開，可是，人太多了，他沒有耐心看我寫字。當你收到這封信時，不要感到無措。book18.org
嗯～ 這條圍巾是我自己鉤的，希望你能喜歡它，雖然它比不上你平時戴的哪些，但是嘛， 心意最重要對不對！book18.org
最後，祝我們江野同學，生日快樂！book18.org
快樂百無憂，時時得安康。book18.org
落筆；愛你的許聽 1997年1月11日book18.org
緊接著第二封；book18.org
親愛的江野：book18.org
江野，最近過得好嗎？book18.org
是不是很意外，會收到我的來信，最近舒擰告訴我，國外出了款聊天軟體，大家可以網絡上互相聯繫，舒擰問我，十年後，還會和她保持聯繫嗎？我告訴她，我會一直粘著她的。book18.org
這幾天我很迷茫，關於未來。book18.org
小的時候我很害怕長大，面對長遠的時間線，我怕自己什麼都觸摸不到。book18.org
還記得在沒有植入助聽器之前，我只能用手去觸摸媽媽的脖子，看著手隨著她的說話聲慢慢地震動著，感受著最原始的聲帶。每當我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小朋友玩耍的身影，我總是感到很無措。我從不靠近她們，我不想自己失望。也不想媽媽因此而難過。book18.org
我雖然不理解她們的言語，但是我能感受到自己被當成「異類」。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哪怕是耳朵壞了，聲音消失了。心還是會感受到難過。book18.org
小時候，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麼總是看著我流淚，我用手觸摸著她的眼角，溫熱的淚水落進我的手裡，那時，我明白了我人生中第一種情緒——難過。book18.org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世界能感知到的，只有難過。我不明白，爸爸為什麼總是不回家，因此，媽媽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她總是看著我流淚。我害怕她的淚水，我想開口安慰，可我只能咿呀咿呀發出難聽的聲響。book18.org
在我四歲那年，父母賺夠了手術費，我終於能聽見了。但我卻開不了口，我只能發出難聽的叫聲。我依舊站在陽台上。book18.org
有一天，我想交朋友。於是，我下樓了，站在離她們幾米遠的地方，內心希望她們能來邀請自己，我不記得我站了多久，我知道，我再次被忽視了。book18.org
我並沒有因此感到失望，因為我收穫到了她們的笑聲。原來笑聲是如此的悅耳，我感受到了愉悅。我坐在床上，也學著她們笑，我的聲音就像被裹著布。book18.org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不再開口，我只是聽著。我聽到了摔碗聲，爭吵聲 ，哭喊聲……book18.org
6歲那年，這些聲音突然消失了，我知道，爸爸媽媽也要消失了。book18.org
有段時間，媽媽總是問我，如果她們分開，我會跟誰。媽媽總是無意識地貶低爸爸，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book18.org
我的眼淚總是偷偷地跑進枕頭裡，每晚只有小熊陪我，我們沉默著不說話。在心裡我把小熊當成自己的家人。book18.org
7歲時，我終於可以上學了，媽媽給我買了書包，我背著書包在原地開心地轉了幾圈，媽媽也難得露出開心的笑容。我終於可以讀書了，我不再是一個累贅。book18.org
去學校那天，我很緊張，但我一點也不害怕，我可以交朋友了。在校門口的時候，媽媽在我的額頭上親了我一口，那時，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滿足。book18.org
媽媽拉著我的手，放在徐老師的手上時，我覺得很暖和，她帶著我走進教室，向大家介紹我。book18.org
大家都沒有說話，我沒有因此沮喪，我感到安心。我沒有同桌，大家都是一個人一張桌子。book18.org
剛開始，我不知道怎麼和班裡的人交流，我依舊無措的等待著，希望能有人和我說話。book18.org
我就這樣等了半年，等到了爸爸媽媽離婚的消息。爸爸出軌了，他有了一個會說話的可愛寶寶。媽媽知道後，並沒有什麼外露的情緒，但我感受到了她的悲傷。我想抱抱她，可是我知道，我只會讓她更難過。book18.org
我生日那天，外婆來了，媽媽告訴我，她想去外地上班，等工作穩定再接我過去。我知道，我留不住她。媽媽走的那天，是半夜。那晚她看著我睡之後，起身離開了。我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我怕自己忍不住，去祈求媽媽將自己帶走，我將小熊緊緊抱在懷裡。淚水還是很不爭氣地跑了出來……book18.org
再接下的幾個月里我都和外婆生活著，外婆很喜歡爸爸，她總是問我「為什麼爸爸不來看我」，我只能咿咿呀呀的叫喚著，她對著我搖了搖頭，便轉身離開了。外婆，好像不喜歡我。book18.org
又過了幾天，小舅一家回南江了，外婆的孫子來了，我看得出來她很開心，我也很開心，我有玩伴了。外婆每次去舅舅家後半夜才回來，我很擔心她，於是，我每天都躺在沙發上等著她，就這樣半睡半醒著地等她，我很喜歡這種感覺，我感受到了陪伴，我不再是一個人。book18.org
一天夜裡，我依舊像往常一樣等著外婆，我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看見她在房裡急匆匆地收拾東西，我只能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她告訴我，弟弟生病了，她要去照顧他一段時間。讓我在家好好吃飯。說完，便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我聽見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book18.org
自此，我再也沒有等到她。book18.org
後來我失眠了，我不知道睡眠對於孩子意味著什麼。我每天晚上早早地睡下，可是我到半夜兩三點時總會醒來，我就抱著小熊坐在沙發上發獃，等待天亮。book18.org
最近班裡，轉來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她和我們都不一樣，她會說話，她只是聽不見。book18.org
她成了班級里的小明星，大家都很喜歡和她一起玩。徐老師也很喜歡她，她成了我們的小班長。book18.org
有一天，徐老師在班級里徵集畫畫報名人選，我舉手了，我喜歡聽畫筆划過冊紙的聲音，我畫了一片楓葉，我將楓葉剪了下來，用綠色畫筆將它填滿， 我喜歡春天。book18.org
後來，我的畫拿了一等獎。我很開心，我抱著畫開心的走回家，那是第一次，我不再因為沒有人接送而難過。book18.org
我給自己炒了一道包菜，外婆沒有把菜錢給我，我拿了自己的私房錢，只買得起蔬菜。我將小熊，放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慶祝我第一次拿獎。book18.org
幾個月後，我收到了媽媽的來信，她在信里放了很多錢，那時我已經認識很多字了，她告訴我，她的工作還不穩定，讓我要好好聽外婆的話，等工作穩定了再接我過去。book18.org
我拿著信去上學，找到了徐老師，我想讓她告訴媽媽，我有和外婆好好生活，讓她別擔心。徐老師很好，她幫我把信寄了出去，沒有收我的錢，我很感激她。book18.org
那天，我想獎勵自己一個雞腿吃，我去了菜市場，叔叔阿姨大都不識字，不知道我寫什麼，我就在話本上，畫了一個雞腿，她理解了，送了我半隻雞，我把錢遞給她，她沒收，我就把錢偷偷塞進她的口袋裡。回到家我給自己做了一份土豆燉雞，其實並不難，之前我看外婆做的時候，我把步驟偷偷地畫了下來，煮好之後，我把菜小心翼翼地抬到桌子上，給自己打了一小碗米飯，菜的鹽放少了，我的淚水不小心掉進湯里，它就入味了。book18.org
小班長的生日快到了，她邀請班級里的同學去她家過生，她也邀請了我，我很開心。book18.org
放學時，我跑進文具店裡給她買生日禮物，我給她買了一個很小的洋娃娃玩偶。出來時，天突然下起大雨了，我把娃娃放進書包里，將書包緊緊抱在懷裡，快速跑回家。book18.org
晚上，我發燒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洗完澡，就跑進被窩裡躺著，奶奶走後，這是我第一次睡到天亮，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地去上學。徐老師，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將我送進醫院，她像媽媽一樣照顧我，我越來越喜歡她了，我不小心把淚水弄到了她的衣服上，她也沒有怪我，我的眼淚也很喜歡她，都跑到她的衣服上。book18.org
小班長生日的那天晚上，她穿著像公主一樣的小禮裙，我將禮物緊緊攥在手裡，我不好意思送給她，我覺得她比玩偶上的公主還好看。book18.org
那天，她的爸爸媽媽，給她唱了一首歌，我從來沒聽過，徐老師看出了我的好奇，她告訴我，過生日的時候，家人和朋友都會唱生日歌，以表祝福。小班長，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祝福，還有愛。我替她感到開心，她拿了一塊小蛋糕給我，我把禮物遞給她，她笑著對我說，她很喜歡。我也跟著笑了。book18.org
生日會結束的時候，我看著班級里的同學都有爸爸媽媽來接，我其實有一點小難過，我不想讓徐老師知道我一個人住，我就告訴她，外婆來接我了，那是我第一次撒謊，我不想徐老師離我太近，我害怕我會失去她。book18.org
五月二十日，我去菜市場找陳阿姨買了半隻雞，她送了我幾顆蒜，我很開心，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book18.org
回到家，我做了土豆燉雞，拿著家裡的紅蠟燭點上，張著嘴唱生日歌，我閉著眼許願。希望我不要再吃土豆燉雞了……book18.org
媽媽，每個月都會往家裡寄錢，她的話越來越少，每次都只有一句，讓我聽外婆的話。book18.org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外婆了……book18.org
我現在結交到一個新玩伴，那就是題目。每個凌晨睡不著的時候，都有題目陪著我，我做著做著就睡到天亮。book18.org
我的成績也越來越好。後來的七年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媽媽，我去菜市買菜那天遇到了外婆和她的孫子，外婆看到我，拉著弟弟走了過來，她告訴我，媽媽已經結婚了，不會再回來了……book18.org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外婆，然後點頭。book18.org
我這次沒有再掉眼淚，因為在很久之前我就接受了媽媽不要我的事實。回去的路上，我撿到一本烘焙書，書面有很多腳印，我把它帶回家，將它小心搽乾淨，打開，看見裡面的小蛋糕，原來做蛋糕是這樣的簡單。book18.org
15歲生日時，我給自己做了一個生日蛋糕。雖然蛋糕胚烤糊了，但是我還是很開心，我點上蠟燭，開始唱生日歌，我許願「希望媽媽能幸福」。book18.org
中考的時候，我的成績優異，考了重點高中，但我依舊只能去特殊學校。因為沒有人想收留我，我並沒有感到失望，我現在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我害怕去普通高中被欺負。沒有人會幫我，在特殊學校，我還有徐老師和同學。book18.org
17歲時，我拿了全省聯考第一，我知道，我擁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我告訴徐老師，我想去南江一中，我想體驗一次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她同意了，她告訴我，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她。我很感激她。book18.org
江野，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上個月阿姨來找過我了，她告訴我，我們的未來岌岌可危。我們本是兩條平行線，只是因為一次相交的機會，讓我們彼此碰撞。book18.org
我的人生暗淡無味，就像一座被孤立的島嶼，你像浪潮一樣地出現在島上，潮水淹沒我，將我拉進海底里，看著色彩斑斕的世界，讓我不用在乎，自己是否能聽，能說，你讓我的眼裡充滿色彩。book18.org
我很感激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就分開，我想讓我們彼此依靠，我不想沉默不語。book18.org
我的前半生就像漂浮在冰川洋流里的木板，不知道愛是什麼，幸福又是什麼，後來我遇到很多人，我逐漸明白什麼是愛，愛就是飽含幸福的淚水，淚水不再咸澀，愛你的人不會讓你默默哭泣。book18.org
如果你看到，這樣的我，依舊選擇我。book18.org
我絕不辜負你。這麼多年，我從沒有為自己許過一次願，這次我想許「願我們永遠幸福」。book18.org
我在家等你。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落筆；許聽 1997年7月3日book18.org
江野看完之後心臟痛到暈厥了過去......book18.org
（三）晚晴book18.org
一束耀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在沙發上男人的身上，陽光漸漸變得明亮，男人被強烈的光線喚醒，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朦朧的光影。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江野撫摸著胸口緩緩坐起，看著桌前被退回的信件，心裡有種一種強烈的不適，拿起郵件看著收件人填寫欄寫的是「紀舒擰」，神色微變，順著往下查看，郵寄地址：江津省南江市沿江西一路淮安監獄，寄件人寫著劉春蘭。book18.org
時間是1997年9月21日。book18.org
江野手緊緊攥著信件，呼吸急促，眼睛瞬間睜大，瞳孔微微收縮。竟生不出一絲勇氣。江野還記得那段時間，自己出國去探望父親，那紀舒擰呢，許聽失蹤後，自己去找她時已經搬家了。許聽為什麼會在監獄裡，江野如今腦袋一團霧水。book18.org
撕開文件袋，小心翼翼地從文件中抽出信紙，帶著歲月的重量，信紙已經微微泛黃，邊緣略顯毛糙，像是被時間的細齒輕輕啃過。紙的質地略顯粗糙。book18.org
信的內容竟如此讓人心生絕望。book18.org
親愛的舒擰：book18.org
舒擰，最近過得好嗎？book18.org
我遇到了一點麻煩，法院判定我為故意殺人，但不是這樣的，你願意相信我嗎？book18.org
我無法開口為自己辯解。這封信是我求一位女獄警幫我寄出去的，他們不讓我向外界求助，控制我的活動範圍。女獄警看我可憐，她偷偷以她的名義幫我寄出，希望你收到我的來信時，不要忽視它。book18.org
當你看完事情原委後，我想懇請你幫我聘請一名律師，費用用我的房子抵押。book18.org
八月五號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地去超市裡上班，在搬運貨物的時候，店門口站著一個很奇怪的男人，他的皮膚異常蒼白，也很瘦，身上有好多針孔的疤痕。他一直盯著我看，我當時很害怕，我就跑進倉儲室里躲著，差不多一個時後，我從倉儲室出來，我沒有再看到那個男人。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另外的一個男同事，出於安全考慮，他和我換了班，我晚上不用來，我很感激他。book18.org
晚上我回家經過巷口時，感覺總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我的心跳得很快，我迅速往前跑，白天的那個男人突然追上來，抓著我的頭髮，把我拉進巷口裡。我當時來不及害怕，我一直掙扎著，他發現了我不會說話，他變得很興奮，我用手去抓了他的眼睛，他很生氣，把我踢到了牆上，用手猛烈地扇我的臉。然後，他扒開了我的衣服，我很害怕，掙扎的時候，包里的鉛筆掉了出來，他沒有發現，我用伸手去撿筆，直接刺向他的脖子。我看他躺在那叫喚著，我趕緊跑進了警察局報了警，當我帶著警察回到現場時，他死了。book18.org
我被關進審訊室里，我一直安慰自己，不斷告訴自己；「我是正當防衛，我沒有殺人，我不是殺人犯」，他們給我請了律師，他會手語，這讓我瞬間放鬆了不少。可是，每當我和他溝通時，他總是曲解我的意思，我想寫在紙上告訴他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穿著制服的女人，我聽見屋子裡的人，叫她副局長。我以為，她是來詢問案情的，我趕緊在紙上把事件由來都告訴她，我遞給她時，她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推到了牆上，她說「是我殺了她的兒子」，我看著室內只剩下我和她時，我第一次為自己的人生感到絕望。book18.org
舒擰，我並沒因此而放棄，我不甘心就這麼埋沒在這個監獄裡，我還沒有去大學報到，我還沒有拿到工資請你吃飯，我還沒有等到江野。book18.org
願上天垂憐我一次吧！book18.org
落筆；許聽 1997年9月21日book18.org
江野只覺天崩地裂，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這樣久遠.......book18.org
沙發上蜷縮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髮鬢兩邊露出幾撮白髮，男人用雙手緊緊抱著膝蓋，仿佛這樣就能將內心的痛苦緊緊包裹起來。江野內心充滿絕望，許聽是不是這麼多年無助地等待著，自己這些年都在埋怨她的逃避。如今都變成了刺痛他的利刃。book18.org
男人雙手捂著臉，身體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心中滿是無盡的委屈。book18.org
江野就這樣，蜷縮在沙發上，整整一天不再動彈，電話鈴聲從未間斷過，他毫不理會，只是睜著雙眼，眼神空洞著注視窗外，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京市儘是繁華之景，一點春天的氣息都感受不到，如此空曠荒蕪，竟沒有一點生命的跡象。book18.org
江老太太抵達公寓時，看到自己的兒子蜷縮躺在沙發上，室內昏暗得看不到一絲亮光。周圍的環境冷清得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江母看著自己的兒子心痛不已。book18.org
她知道，是因為那個女孩，她之前也怨恨過許聽把自己的兒子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二十年啊，自己的兒子猶如行屍走肉地度過了二十年光陰。這幾年，她也不是沒有找過許聽，可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book18.org
江母走過去，坐在沙發上，用手輕輕拍打男人的後背，看見他鬢角的白髮，沉默了一會兒，細聲開口道；「孩子，找不到我們就不找了吧，你和那孩子註定無緣啊，該找的地方你都找了，想來那孩子應該是在哪個角落裡默默生活著吧，咱往前看啊」book18.org
說完，江母便轉身用手背擦拭眼淚。book18.org
沙啞而滄桑的聲音在黑暗中緩慢地傳出；「媽，我的心好痛，她不會再回來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book18.org
（四）轉校生book18.org
1996年，秋book18.org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講台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影。教室里幾個男孩聚在一起討論最近的籃球賽。班級里的同學，看見徐主任領著一位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搭配一雙小白鞋的少女。她的五官精緻，眼睛靈動，眼裡像是住了兩顆璀璨的星星，閃爍著聰慧的光芒。她的皮膚白皙透亮，走廊的光線照在她身上，仿佛能透出一絲光暈，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book18.org
徐主任站在講台上，用手拍了幾下黑板，洪亮地聲音穿透整個教室：「都給我靜一靜，鬧哄哄地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喧鬧的環境，瞬間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徐主任，拿起講台上的粉筆，「刷 刷」在黑板上寫著 「許聽」 兩個大字。寫完後，拍了拍手上的粉塵，」在這次省聯考中，許聽同學拿了省里的第一名，校領導特意邀請徐同學就讀我們學校，這個啊，徐同學不方便說話哈，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大家要互幫互助，不要出現小團體的情況，被我發現一併著重處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徐同學！」話音剛落，教室里響起了一陣禮貌的掌聲。book18.org
許聽站在講台邊，微微緊張地環顧四周。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book18.org
徐主任看著許聽露出欣慰的眼神，笑著點了點頭；「許聽，現在還沒換座位，你先座到江野旁邊的那個空位上去，等月考過後再調座位。」book18.org
說完便拉著嗓門大聲喊道「江野，要睡回家睡，學校不是豬圈，整天懶懶散散的，像什麼話，這次聯考數學才考22分，我把答題紙放地上隨便踩幾腳，考的分都比你高。哎~ 你說你長著一米九幾的大高個，三門主科加起來都沒你身高高。「book18.org
班級里的同學，紛紛看向後排，發出鬨笑聲。book18.org
徐主任轉頭輕聲對著許聽說；「你就先去那個空的位坐著，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江野至始至終都沒抬起頭，紀舒擰，側過身，推了推江野的胳膊，「江野，江野，快別睡了，徐頭強點你呢「book18.org
江野語氣不耐煩地回復；「知道了，別吵「book18.org
許聽走到座位前，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坐下，然後看了一眼江野，發現他沒有被吵醒，便鬆了口氣。book18.org
紀舒擰直勾勾地看著許聽，雙手撐著下巴，「你就是新來的小學霸「book18.org
許聽聞言，手緊緊攥著衣服，點了點頭。book18.org
紀舒擰像得什麼趣事，眼睛一眨一眨泛著亮光，驚訝地開口道；「你不會說話」book18.org
許聽面露難色，垂下眼眸抿著嘴，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紀舒擰察覺到了她的不適，趕緊擺了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別害怕」book18.org
許聽聽完她的解釋，打開書包，遞了一塊小熊餅乾給她，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寫道【謝謝，這是我自己做的小餅乾，希望你能喜歡】在字的後面附上一個可愛的貓頭。book18.org
紀舒擰拿到餅乾，拆開咬了一口，瞬間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啊 啊 啊 ~我靠，這也太好吃了吧，你也太厲害了「book18.org
許聽看著她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嗞「旁邊突然響起一聲不悅的聲響，許聽面露尷尬，無措地看著紀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翻了一個白眼，「別管他「 說完便對著江野擺了一個鬼臉。book18.org
許聽覺得紀舒擰很有意思，正想在本子寫上字時，英語老師走了進來，看向許聽微笑著點了點頭。book18.org
許聽心頭一暖，便認真地聽起課。book18.org
做完筆記，許聽偷偷看向旁邊睡著的少年，他趴在課桌上，手臂彎曲，臉埋在臂彎里，呼吸平穩而均勻。他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也遮擋不住他的帥氣。似乎是察覺到視線，他緩緩睜開眼睛，對上許聽的眼睛。book18.org
許聽瞳孔一震，立馬坐直，看向黑板，試圖掩蓋窘迫的神情。book18.org
江野看著少女的側影，陽光透過樹葉將殘影打在她身上，微風輕輕吹動，幾縷髮絲落在少女白皙的脖子上，藏在助聽器後的耳朵染上一抹紅色。空氣中，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江野覺得渾身燥熱了起來。book18.org
聲音沙啞地開口；「你不是有餅乾嗎，怎麼不給我一份。」book18.org
許聽聞聲，迅速從抽屜里拿出小熊餅乾，放在江野面前。book18.org
江野直起身子，拿著餅乾看了看，撕開包裝聞了一下，「還挺香」book18.org
許聽，就這麼直直地盯著江野看，也不說話。book18.org
江野用手在她面前晃了幾下；「傻了，沒被誇過啊你」book18.org
許聽的臉瞬間變紅，低著頭，手緊緊攥著鉛筆。許聽從來沒有和男孩說過話，江野誇她的餅乾時，只覺得心臟突突地跳著。book18.org
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寫道：【我家裡還有很多，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多帶些給你】book18.org
江野看到紙上的貓頭，笑出了聲；「好啊，我不喜歡太甜的，記得少放點糖」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book18.org
晚上，許聽做完題目，已經快接近十一點了，便趕緊起身去廚房製作餅乾，做了兩份，一份給江野，一份給紀舒擰。這次許聽將餅乾的形狀捏成可愛的貓貓頭。洗完澡之後，許聽坐在書桌前將今天上學的事畫成小畫，夾在日記本里。book18.org
抱著小熊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沉沉地睡去，直至天亮。book18.org
第二天，許聽將餅乾送給紀舒擰，拿著餅乾抱著許聽親了好幾下，說了一大堆誇獎她的話，還說貓頭做得好可愛，許聽很開心，第一次感受到了熱情。book18.org
直到第二節課上課，都沒有見到江野的身影，許聽攥著桌桌箱裡的餅乾，垂下眼眸，眼底流露出失落的神態，直到旁邊的座椅被拉開，許聽才回過神，看向江野。book18.org
江野拿出放在衣服口袋裡的牛奶，遞給許聽解釋道；「今天起晚了，我的餅乾呢「book18.org
許聽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將餅乾遞給江野。book18.org
江野摸著餘溫的餅乾，神色一頓。book18.org
「貓頭挺可愛的，我很喜歡，謝了「說完便打開包裝，將餅乾送進嘴裡。book18.org
許聽聽著他咀嚼餅乾的聲音，像是打開新世界的窗口，一陣暖風進入空曠的房子裡。book18.org
（五）打架book18.org
高三（一）班門前站著幾個女生，其中帶頭的女孩，頭伸進教室四處張望著。許聽站在她們後面，手緊緊攥著衣角，掙扎了幾分鐘，最終敵不過心裡的防線。book18.org
紀舒擰突然從後背將手搭在許聽的肩膀上，「看什麼呢，怎麼還不進去？」book18.org
許聽用手指了一下前面，紀舒擰孫喆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眯了一下，輕咬嘴唇，搭著許聽往前走，「幹什麼孫雅，站在我們班門前擋道，」說完，便朝她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孫雅聽到聲音回過頭，「要你管，我就是來看看新來的那個小啞巴，有傳得哪麼神嗎，徐頭強把她當塊寶「，便將視線移到許聽的身上，許聽抿著嘴，拉著紀舒擰的手示意離開。book18.org
紀舒擰聽完瞬間覺得火冒三丈，「看什麼看啊，學校是你開的動物園嗎，出錢了嗎你就看，我們班的國寶，你也配看，我呸」說著就朝孫雅吐口水。book18.org
孫雅看這氣勢也不服輸，直接抓著紀舒擰的衣服抬起手就是一巴掌，紀舒擰呆楞在原地，用手摸著被打的側臉，「你大爺的，敢打老娘」，伸手直接去抓孫雅的頭髮。book18.org
孫雅身後幾個女生見狀紛紛上前，許聽看著紀舒擰敵不寡眾，放下書包跑去抓紀舒擰身後女生的頭髮，用腳狠狠地踩著她的腳，張嘴咬下她的手臂，女生疼得齜牙咧嘴，尖叫地叫喚著，許聽急忙推開她，在蘇雅小腿上踢了一腳，便將紀舒擰拉到身後。身後突然傳來徐主任氣沖沖地叫喊聲：幹什麼，幹什麼，一班前面的那幾個女生，翻了天了你們，現在馬上到我辦公室去。「book18.org
辦公室內，徐主任用手搖晃著保溫杯，對著杯口吹氣，霧氣升起將鏡片遮住，迅速將保溫杯放在辦工桌上，尷尬地咳了幾聲，「你說你們，都高三了，居然還有心思群眾鬥毆，幾個女生在班級門口拉拉扯扯像什麼話，簡直就是給學校抹黑。「book18.org
紀舒擰剛想反駁，徐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特別是你紀舒擰，作為班級里的一份子，怎麼拉著許聽跟著你一起胡鬧，啊，你是不是有遠大的抱負啊，無處施展，天天對著空氣揮拳，學校是不是得給你搭一個擂台啊「book18.org
紀舒擰小聲嘟囔：「人家又沒有像你說的那麼誇張那樣...」book18.org
孫雅捂著嘴偷笑，被抓了個正著，徐主任話音一變，」還有你，孫雅，很好笑嗎？帶著幾個女同學，到一班門口去幹什麼，以為自己是黑社會大姐大啊，到處耍威風。不要仗著自己成績好，就無法無天了，我看你這次連全年級前十都沒進。「book18.org
孫雅癟著嘴，偷偷翻了一個白眼。book18.org
徐主任走到許聽面前輕聲開口：許聽啊，下次看到打架的，就不要去湊什麼熱鬧了，你離遠點，遇到事情及時找老師，聽見沒，你是考重點大學的好苗子啊。「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手緊緊握著紀舒擰的手。book18.org
「都給我回去上課，周三之前，每人寫5000字檢討書交給我」說完，就拿起保溫杯抿了一小口，對著她們擺了擺手。book18.org
走廊上，許聽拉著紀舒擰的手，快步往前走。book18.org
紀舒擰看著許聽的背影露出開心的笑容，嘴裡哼著小曲。book18.org
許聽走到門口時，沒有看到自己的書包，到處張望，紀舒擰拽了一下她的手示意，用下巴指著許聽的桌上，江野正在看著她們。book18.org
許聽拉開椅子剛坐下，就聽到江野冷嘲熱諷道：能耐啊你，開學第三天就學會了跟人打架，你要不要來做我的保鏢啊「book18.org
許聽不搭理他，拉開書包拉鏈拿出酒精和棉簽，戳了一下紀舒擰的後背，在紙上寫道【我先給你消一下毒，待會我們再去校門口的衛生室】book18.org
紀舒擰點了點頭，將臉朝向許聽看著她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情，眼睛眨了幾下，嘴角微微上揚。book18.org
江野在一旁煞風景地說道；「給你爽到了，紀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滾開，你這個白痴」book18.org
許聽聽著他們的拌嘴聲，神情緩和了不少。book18.org
弄完便遞給紀舒擰一個用盒子裝的東西，紀舒擰眼睛一亮「這是什麼」book18.org
拿著盒子看了看誇了句「真好看」book18.org
許聽在紙上寫著【這是我新研發出來的小蛋糕，是藍莓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在字後面畫了一隻眼含期待表情的貓頭。book18.org
紀舒擰看完便迫不及待地打開，「我去，啊，聽聽寶貝你好厲害呀，這麼可愛的圖像你是怎麼做出來的，看著就好好吃，我要留到中午慢慢品嘗」book18.org
許聽看著她露出開心的笑容，隨後將包里的另外一份拿給江野，在紙上寫道【這是蛋撻，你不喜歡太甜的，我就沒給你做小蛋糕】附上一個貓鞠躬道歉的表情！book18.org
江野輕哼，將蛋撻直接送進嘴裡，眼神露出一絲絲驚訝 「你不當百寶箱可惜了「book18.org
紀舒擰見狀都快無語死了，對著許聽一頓輸出：「聽聽，下次別給他，白白喂了頭豬，浪費糧食」book18.org
江野直接無視紀舒擰，拿出桌箱裡的遊戲機，便專心打遊戲。book18.org
許聽看到江野手中的遊戲機感到很驚訝，江野察覺到許聽的視線，故意將畫面朝向許聽，打了完一輪後，發現她還在看，「試試」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拿著遊戲機不知所措地看著江野，江野將手覆在許聽的手背上，手指點著螢幕，在她的耳邊輕聲道：跟著我操作「book18.org
許聽感到耳朵痒痒的，心臟也直突突地跳動，看著江野手上的操作，輕輕晃了一下腦袋，神情專注地盯著手中的操作，江野看了一眼許聽，嘴角邪魅一笑。book18.org
中午，許聽還坐在位置上玩著遊戲，紀舒擰看著她搖頭嘆氣道，「聽聽，你都快成網癮少女了，要是被徐頭強知道了，不得殺了江野。「book18.org
許聽一旦做什麼事情，都想把它做到最好。聽到紀舒擰的話後，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專注手中的事，直到遊戲機沒電了，才戀戀不捨地將它歸還給江野，便在紙上寫著【周末的時候，可以將它借給我嗎，我一定不會給你弄壞的】把紙遞給江野時，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江野。book18.org
江野看見她這個樣子，小腹一緊，手握著拳頭放在嘴邊輕咳了幾下：「可以 可以「說完便不再看著許聽。book18.org
許聽面露開心。專注地做起了卷子。book18.org
江野看著許聽認真做題的樣子，覺得許聽好像一隻可愛的狸花貓，看著特別乖，總讓人放下戒備心，慢慢地靠近她，最終將她抱在懷裡。book18.org
（六）茉莉花上book18.org
許聽昨晚打遊戲打到凌晨，被意外的鬧鈴吵醒，拿起鬧鐘一看十點整，瞬間清醒，發現起得比往常晚了兩個小時，在睡意與慌亂中走到衛生間洗漱。洗手間鏡子裡的人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book18.org
今天是徐老師的生日，許聽本想先去菜市場買點菜，再做蛋糕的，現在的計劃只能泡湯了，許聽站在廚房前，嘆了一口氣，套上圍裙，雙手利落地將雞蛋打入一個大碗中，用筷子攪拌，一邊不時地往蛋液里加入糖粉，直到蛋液呈現出微微泛白的蓬鬆狀態，做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用篩子將麵粉均勻地篩入蛋液中。許聽拿起蛋糕模型具，將麵糊緩緩倒進去，小心翼翼地將模具放入預熱好的烤箱。烤箱是許聽存了好多年的錢買的，一個星期只吃一頓肉，節省下來的錢存起來留著買烤箱。設置好烤箱的預熱時間後，許聽拿起鑰匙出門給徐老師買花。book18.org
買到花之後，許聽抱著懷裡的鮮花，沿著熟悉的小路前行，腳步輕快，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許聽的腳印上。小路兩旁是低矮的籬笆，籬笆上爬滿了綠蘿。book18.org
然而，就在許聽沉浸在愉悅的心情中時，一陣刺耳的馬達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一輛摩托車正飛速駛來，車速極快，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許聽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但已經來不及了。摩托車猛地撞向了許聽，她只感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被狠狠地撞飛出去。抱著受傷的胳膊，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許聽的視線逐漸模糊，茉莉花的香氣還在空氣中瀰漫，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book18.org
江野站在小賣部門前把玩著手裡的火機，等發小程斌去買煙。程斌買完煙出來後，手搭在江野的肩膀上，「走吧」book18.org
兩人沿著小路向前走，江野看著前方躺著的人影，越看越覺得眼熟，腳步加快迅速向前走去，也不管旁邊的程斌正在一臉奇怪地看著江野。book18.org
程斌看著江野突然加快的步伐；「走那麼快乾嘛，投胎啊」book18.org
江野迅速跑到女孩身旁，扒開女孩臉上的頭髮，是許聽，瞳孔瞬間放大，抱著許聽匆忙地跑到馬路旁邊打車。book18.org
程斌看著江野懷裡的女孩，震驚道：「誰啊？這是.....「book18.org
江野無暇顧及他，「我們班同學，估計是被車給撞了，我先送她去醫院，晚點再來找你們.「book18.org
此時，一輛計程車剛好停在面前。book18.org
說完，不等程斌反應，轉身上了車。book18.org
關上門，對著司機師傅開口道：「去最近的醫院」book18.org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便腳踩油門....book18.org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許聽就醒了，看周圍的環境先是一愣，抬頭入眼的是江野的下巴，嘴巴驚訝的張開一小條縫隙。book18.org
江野低頭看向許聽，「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被車撞了，知道嗎？「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發現自己手臂和整個腿部都疼痛不已，用沒有受傷那隻手，對著江野，指了指受傷的部位。book18.org
江野瞭然，安慰道：「馬上就到醫院，待會讓醫生仔細瞧瞧，你有看清撞你的人長什麼樣嗎？「book18.org
許聽搖了搖頭，用手掌張開，蓋住了自己的臉。book18.org
「他戴著頭盔，你沒看清，對嗎？」book18.org
許聽點頭。book18.org
江野聽完眉頭緊皺。book18.org
將許聽抱下車後，飛快地走向醫院。book18.org
到了醫院後，江野將許聽放在過道的座椅上，對著許聽道：」我先去給你挂號，你乖乖坐在這裡等我，知道嗎？「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看著江野離去的背影，嘴角一抿，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book18.org
（七）茉莉花下book18.org
許聽坐在醫院過道的椅子上，等著江野，許聽有點害怕人多的地方，內心焦灼地等著江野，時不時將頭探向過道的拐角處，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心裡咯噔了一下。這麼多年，許聽只能通過一張模糊的合照照片來安慰自己，憑一張模糊的照片陪伴自己度過了無數個漆黑的夜晚，把相框里的人當作自己的守護神。book18.org
許聽拖著受傷的腿，扶著手臂，一瘸一拐地跟上，她走得很慢，也很著急。鞋底上留有的茉莉花瓣每走一步都掉落在許聽的腳印上，許聽最後停在兒科診室的門口，儘管多年前，媽媽已經告訴過她，父親組成了新的家庭並且還有了一個孩子。哪怕是早已接受了事實，可當真正面臨時，許聽的內心還是無比的難過，就像辣椒嗆到鼻腔里，讓人如此窒息。book18.org
「爸爸，我好痛」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傳進許聽的一隻耳朵，助聽器這些年總是時好時壞，大多數時候，許聽聽到的聲音都是模糊不清的。這一刻，許聽覺得這是自己第一次聽得這麼清楚，清晰到能埋沒心臟破碎的聲音。book18.org
「爸爸」這兩個字是許聽這輩子都無法開口的遺憾。如今，卻只能通過偷聽來了卻遺憾。book18.org
小的時候，許聽說話是有一道模糊的聲音，也開口叫過「爸爸」，那時，等來卻是父母無盡的爭吵。年幼的許聽無助地站在牆角看著他們，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淚水模糊了爭吵兩人的身影，許聽這些年只能通過唯一的合照來記住他們的臉。book18.org
許聽看到男人安撫著懷裡的小女孩，溫柔地說道:」甜甜乖，一會兒就好了，爸爸在這保護你，別怕好嗎「。女孩聽完之後將頭埋進男人的懷裡。book18.org
醫生看到這一幕笑著開口；「徐主任，這是老么嗎？」book18.org
「對，大的那一個，今年上初三了」book18.org
與室內的歡聲笑語不同，許聽靠在牆上，直愣愣地望向醫院牆上的鐘表，這是許聽第一次聽到爸爸溫柔的聲音，他把自己忘記了，自己成了他難以啟齒的過往，他從來都沒有抱過自己，也從來沒有用這麼溫柔地話安慰過自己，他害怕自己。book18.org
許聽聽著小女孩的聲音，想到自己以前總是站在陽台上，聽著樓下同齡人嬉笑聲，許聽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像草葉上的水珠滴進碗里發出的歡快音符。book18.org
一滴淚水掉落到地板上，看著地板上的污漬，許聽覺得自己就是幸福的偷窺者，讓人感到嚴重的生理厭惡，所以自己一靠近別人，別人總是逃離。book18.org
幾分鐘過後，轉身離開了，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天台，助聽器不知道掉落在什麼地方，許聽坐在天台的椅子上，看向遠方，眼淚流進嘴裡，許聽苦笑著將臉埋進帶著血跡的手掌里，蜷縮在座椅的一角，無聲哭泣。book18.org
許聽以前常聽鄰居說自己是遺孤，奶奶每次聽完一邊抱怨一邊罵著許聽。許聽只能跑回房間裡默默流淚，看著手裡的照片，安慰自己。小熊是爸爸送給許聽唯一的禮物，許聽那時總在想，「爸爸，為什麼一次都沒有來看自己「。現在自己終於不用再無盡地等待了。book18.org
腿已經痛到失去知覺，許聽擦拭著眼淚，淚水怎麼擦都擦不完，眼睛直直地看向遠處的風景發獃，視線早已模糊不清。book18.org
江野在醫院的走廊上沒有看到許聽的身影，跑到護士站前詢問，「請問，你有看到剛剛坐在過道上的女孩嗎？她穿著一件白色裙子，腿摔倒了，手臂纏著一個毛巾」book18.org
護士看到這麼一個帥哥，臉悄悄地變紅，手指了一個方向：「她好像上樓去了「book18.org
「好的，謝謝「 說完便轉身跑上樓。book18.org
在樓上巡視一圈後，發現掉落在兒科門診室前的助聽器，走過去撿起來，走到樓梯間準備下樓時，神色一頓，江野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抬起腳就往天台上跑去。推開厚重的木門，抬眼看到一身傷痕的女孩蜷縮在座椅上，裙邊沾染一片血跡，呆呆地看上遠方，周遭透著一股死氣，江野慢慢向女孩靠近。book18.org
許聽被一股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抬眼看向江野，用手語告訴他。book18.org
【你找到我了】book18.org
江野看著女孩，陽光照在她的臉龐上，臉上細小的絨毛隨著微風輕輕拂動，眼角紅紅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像一個破碎的布娃娃，江野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助聽器戴在許聽的耳朵上。book18.org
「笨，疼還到處亂跑「book18.org
說完，走到許聽旁邊坐下，拿出袋子裡的消毒水，將許聽手臂上的衣服扯開，抬眼看向許聽，輕聲安慰:」先消毒，待會兒會有點痛，太疼的時候你捏一下我的耳朵，我會停下來，知道了嗎？「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江野用棉簽沾消毒水塗抹在許聽的手臂上，幾分鐘過後，江野沒有聽到許聽的動靜，抬起頭，看到許聽緊緊的咬著自己嘴唇，眉頭緊皺，發現江野的視線後，只是眨著眼無助地看向他。江野感到震驚，許聽傷得不輕，整個手臂皮都掉了一大半，仔細看，還能看到細小的肉粒，饒是江野身經百戰，受到這種程度的上都會痛得死去活來，更別說許聽還是一個小女生，她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才這麼能忍耐。book18.org
「痛的話告訴我，沒關係的。「book18.org
許聽只是搖了搖頭，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戳了一下江野，示意他繼續。book18.org
江野不再多說什麼，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處理完後，還剩下腿部的傷口沒有處理。book18.org
將棉簽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拿起袋子遞給許聽。book18.org
「介意我碰你嗎？「book18.org
許聽聽害羞地搖頭，許聽知道自己現在走路都困難，只能求助江野將自己抱門診室。book18.org
江野點了一下頭，便將許聽抱在懷裡：「抱緊我。「book18.org
許聽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緊緊地抱著江野的脖子，頭靠在江野的肩膀上。book18.org
江野看著懷裡的女孩乖乖聽話照做的樣子，心情都愉悅了不少。輕輕掂了一下許聽，眉頭微皺，「怎麼這麼輕，平時不吃飯啊「說完，便抱著許聽走下樓。book18.org
門診室內，醫生將許聽的傷口檢查完之後，脫下口罩開口道；「這次你很幸運，沒有傷到骨頭，只是破了點皮肉，下次走路要小心啊，別再被車給撞了，給你開點藥，你讓你男朋友去拿，然後去一樓護士站找護士給你上藥。「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拿出衣服兜里的本子翻開一頁，遞到醫生面前。book18.org
【謝謝你！】配上小貓鞠躬的表情。book18.org
醫生看完楞了幾秒，便開口叫上站在門口的江野。book18.org
「帶你女朋友去抓藥吧，藥膏一天塗抹三次，傷口別碰到水。「book18.org
江野點頭。抱著許聽去了護士站。book18.org
許聽靠在江野的肩膀上，耳根發燙，許聽偷偷抬眼看向江野，他沒有覺得自己是個累贅，許聽的淚水不小心掉在江野的衣服上。害怕江野嫌棄，許聽趕緊將眼睛閉上。book18.org
江野感覺到肩膀一熱，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察覺到她臉上的淚痕，神色一頓，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女孩。book18.org
（八）今夜你會不會來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老舊的居民樓上，給斑駁的牆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樓前的空地上，幾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江野抱著許聽站在被居民樓圍繞的走道上，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問；「往哪走「。book18.org
女孩用手指向前方。book18.org
江野抱著許聽往所指的方向前去，腳步在一棟居民樓前停了下來，再次開口；「幾樓「。book18.org
許聽用手比了一個三零一。book18.org
樓梯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味和木質扶手的陳舊氣息。少年的雙臂穩穩地環抱著女孩，樓梯的台階有些不平整，踩上去還能聽到「嘎吱嘎吱」的聲響，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book18.org
腳步在三樓的門口停了下來，抬頭望去，那扇鐵門早已銹跡斑斑，門上的油漆剝落得厲害，露出下面的鐵皮，像是歲月留下的傷痕。門的把手被無數雙手摩挲得光滑無比，卻也掩蓋不了它褪色的痕跡。book18.org
許聽摸著衣服口袋，將鑰匙拿了出來，插進門鎖里。鐵門發出「吱呀」一聲，江野抱著許聽徑直走向前。book18.org
將許聽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家裡的用品少得可憐，一張簡陋的沙發，桌角用一本厚厚的書墊著，周圍透著冷清，看到出房子的主人很愛乾淨，地上被擦得透亮。book18.org
四面牆壁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便簽，每一張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紙上爬行。走近一看，牆上方貼的全是近幾年的高考題，每道題上面都殘留著鉛筆擦拭的痕跡，黑色墨水點綴在痕跡上刻畫出了這滿牆的花。book18.org
往下掃視了一眼還能看見許聽小學作業題。字跡從歪歪扭扭到工整優雅，江野的眉頭微微皺起，看著滿牆的字沉默不語，他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感受。book18.org
許聽就像江野世界裡停留已久的留聲機，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靜靜地呆著，任憑歲月的灰塵掩蓋。突然有一天，興致來臨時，按下開關。book18.org
它帶著一種獨特質感的聲音降臨到虛渺的時空，像一陣陣暖風拂過，讓人想緊緊握住，放在空曠的內心裡，那裡有一片正開花的樹。book18.org
江野在此刻才突然想明白，在南江一中念書對於許聽來說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哪有什麼突然降世的天才少女，她的過往歲月里光鮮亮麗的畫面，都是用自己的鮮血刻畫出來的，血早已流干，麻痹了痛覺神經。普通人平常的一天，許聽需要摸索半生才能得到一次平常地對待。book18.org
江野轉身，看到許聽無措地看著自己，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眨動的頻率很高。book18.org
此刻，江野很想吻住許聽的眼睛，告訴她自己沒有惡意。book18.org
抬起腳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向許聽，溫柔地開口道：「要聽音樂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如同春日的微風，輕柔而溫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撫慰人心，讓人感到無比安心。book18.org
許聽抿著嘴，輕輕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江野從衣服口袋裡拿出MD隨聲聽調試，將耳機遞給許聽。book18.org
許聽接過後，一臉茫然地看著江野。book18.org
「這是一種數字音頻格式機，裡面會傳出聲音，插著的是耳機，像這樣把它在戴在自己的耳朵上。「江野一邊解釋一邊示範。book18.org
許聽將耳機小心翼翼地掛在自己的耳朵上，看向江野點了點頭。book18.org
歌聲緩緩傳進許聽的耳朵里；book18.org
或許匆匆一生中要與你相聚book18.org
相識非偶然茫茫人海里book18.org
雖知道某日你或許會棄我而別去book18.org
總想永遠地愛著你book18.org
彌補彼此心中距離book18.org
習慣了每晚要吻過你再去安睡book18.org
當天的那段誓言長留心裡book18.org
此刻卻吻別你人海里悄悄然離別我book18.org
可知道我為你難過book18.org
情不必解釋太多book18.org
與你愛過永遠感激心裡book18.org
願愛意盡寄取book18.org
盼再與你抱緊每段承諾book18.org
一起再追book18.org
今夜你會不會來book18.org
你的愛還在不在book18.org
假使失去你誰要未來book18.org
誰願芳心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許聽從來沒見識過這麼神奇的東西，像是發現什麼神奇的事，嘴角的笑容都沒下去過。拿起桌角放置的筆和紙，在上面寫【真好聽，是你唱的嗎？】book18.org
江野笑著搖頭，「黎明唱的，這首是粵語歌。」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嘴輕咬著筆頭，腦袋低垂，認真聽歌。book18.org
江野盯著許聽的側臉，忽然開口；「許聽，給我補課吧，補什麼都可以，給我做學習計劃，我學習手語，這樣我們以後好交流，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許聽遲鈍了十幾秒才理解了江野的話，驚訝地抬頭看向他。急忙在紙上寫，book18.org
【學手語會花掉你很多時間的，我把知識點總結歸納後給你，這樣行嗎？】book18.org
「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從下個月開始」，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便站起身，站到許聽的面前，「我準備回去了，你家大人呢，有人照顧你嗎」。book18.org
許聽垂下眼眸，說了一個和往常一樣的答案【他們出去工作了，我能照顧好自己的。】book18.org
江野見狀並沒有懷疑，拿起藥放在許聽的桌前，指道：「我剛才把醫生說的叮囑寫上面了，你記得按時塗藥，那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許聽起身想送送江野，被他按下了，「好好休息，別亂動，我走了「說完便起身離開。book18.org
「砰「book18.org
門被關上了。book18.org
室內瞬間變安靜，許聽緊緊握著手中的筆，在紙上寫【今夜你會不會來book18.org
你的愛還在不在】寫完抬眼看向窗外，樹葉不知在什麼時候已悄悄脫落，原本鮮亮的顏色不復存在，隨風飄去。book18.org
江野出了樓道後，直奔書店。book18.org
在許聽家附近500米左右看見了一家書店，推開門走了進去。看著前台坐落的男人開口道；「老闆，有沒有手語書，最好是能通俗易懂的」book18.org
書店老闆從書中脫離，扶著眼鏡抬眼看向男孩，」稍等，我找找「轉身朝書櫃走去。book18.org
「這是最新版的，大人小孩都看得懂，上面還有插畫呢，你要我就給你個折扣價，5塊帶走。」說完便將書放在江野面前。book18.org
江野掏出5元給書店老闆，」謝謝「，拿著書轉身離開。book18.org
（九）祝福book18.org
太陽帶走室內唯一的光線，許聽看著周遭的一切，眼睫毛微微煽動，靜靜地坐在客廳，低頭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心裡莫名升起的委屈和黑暗一起蔓延在空蕩的房間裡，她現在一滴眼淚都沒有了，只是感到無盡迷茫。有時候，看著自己的模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存在。book18.org
後來許聽在書本上看到「意外」這個詞不理解它是什麼意思，便跑去問徐老師。book18.org
那時，徐老師摸了摸許聽的頭，微笑著說：「每個人對於意外的理解都不一樣，有的人覺得意外是不好的事情，就像吃到一塊苦澀的食物，讓人眉頭緊皺。而有的人又覺得意外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像是吃到了一塊甜品，人會露出開心的笑容。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就會體會到不同的感受，無論哪種情況呢，許聽同學對於徐老師來說，是一塊甜甜的奶酪，會讓我感到開心。」book18.org
許聽還是無法理解，但是她看見徐老師笑了，那就代表好的意思吧！book18.org
時過境遷，許聽知道了，意外對於父母而言，是一件糟糕的事情。book18.org
發愣了幾分鐘後……book18.org
許聽準備起身去換一身衣服時，手不小心碰到了沙發上的MD ，許聽拿起耳機帶上，此時的歌曲早已不是剛才聽的那首了，一滴眼淚掉落在許聽的手背上，這次她感受到了，是溫暖的，不再是苦澀的味道。book18.org
當看到江野環視屋子內的環境時，許聽很害怕江野會嫌棄她，居住在這麼簡陋的環境里，家裡連一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水杯都是缺口的，不好意思拿出來讓江野喝水，許聽感到挫敗，只能無措地等待著江野的審判。book18.org
她不想失去江野這個朋友，這麼多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因自己來家裡做客，許聽內心的愉悅早已掩蓋了生理的疼痛。book18.org
直到江野說要讓自己幫他補習的時候，許聽開心得想掉眼淚。「需要」這個詞，許聽等了十八年。父母不需要自己，所以拋棄了她，外婆也不需要她，很多人都不需要她，所以她拼了命地讀書，努力提高自己的存在感，這條無盡的道路，她走了十八年，才走到岔路口，坐上一輛普通的列車。book18.org
她和別人一樣，只需要支付車票就可以享受座位。book18.org
許聽小心翼翼地將隨身聽收好，放在桌子正中央，這樣就不會被摔壞了。book18.org
許聽一瘸一拐地來到臥室，找了一件全棉的裙子套上避免碰到傷口。book18.org
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稍微彎曲就會拉扯到傷口導致出血，許聽只能將受傷的手垂直在身側，拖著沉重的身軀，緩慢的走進廚房。book18.org
將蛋糕胚拿出來，踮起腳尖掏櫥櫃里的奶油，開始製作蛋糕。弄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製作好了，蛋糕的形狀是一隻可愛的小熊，徐老師就像小熊一樣陪伴了自己很多年，許聽很感激她。將蛋糕裝進袋子裡，手臂上的血掉在袋子上，許聽趕緊用手擦拭掉，幸好沒有凝固，瞬間鬆了口氣。簡單的處理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許聽帶著蛋糕出門了。book18.org
路上許聽看著周圍熱鬧的環境，只能加快腳步地往前挪。從家裡出發走去徐老師的住處至少要花費20分鐘的路程，許聽受傷了，最快也得走半個小時，許聽不想遲到，拚命地往前走，也不在乎傷口的疼痛。book18.org
到達徐老師家門口時，許聽停下了腳步，呼吸急促，慢慢地喘了幾口氣，便蹲在牆角下，拿出衣服口袋裡的紙和筆，在紙上寫道：【 徐老師，祝您生日快樂！ 願您每天都開心，健康常伴您左右。book18.org
教導主任臨時找我有一點事情，所以這次您的生日我不能來了，我拜託朋友幫我把蛋糕送給您，希望您能喜歡！還請您原諒我的不在場。】book18.org
將紙貼在蛋糕盒上，緩慢的爬到徐老師家門口，將蛋糕輕輕放下轉身離開。book18.org
許聽躲在角落裡，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頭砸向門口， 「啪」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足夠讓屋裡的人聽到。book18.org
門被一個穿著優雅的女人打開，視線看向四周，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皺了一下眉頭，轉身準備關門時，突然看到地上的盒子，拿起撕開盒子上的標籤，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容，便將門帶上了。book18.org
許聽看到徐老師拿到蛋糕後，鬆了一口氣，環顧周圍環境，徐老師住的是別墅區，許聽躲在book18.org
門口柵欄後，想被發現都難。book18.org
許聽看見屋裡的燈被關上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微笑，開口唱起生日歌。book18.org
燈光再次亮起時，門口早已不見許聽的身影。book18.org
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遊戲廳的招牌在街角格外醒目。招牌上五顏六色的燈光不斷變換，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目光。book18.org
推開門，一股嘈雜聲瞬間湧入耳中，室內充斥著電子遊戲的音效、人群的歡笑聲和偶爾傳來的驚嘆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電子設備的氣味，混合著些許灰塵和汗水的味道。book18.org
遊戲廳內部空間並不大，但被各種遊戲機塞得滿滿當當。靠牆擺放的是一排排街機，這些街機遊戲是現下的爆款，螢光屏上閃爍著《拳皇97》《街頭霸王》《三國戰紀》等經典遊戲的畫面。book18.org
江野巡視四周，在遊戲廳最裡面那台機子發現了程斌。book18.org
江林察覺到有人靠近，回過頭，露出驚訝的神情，「我去，江大少爺，好久都沒見你出席活動了」說完露出一副賤嗖嗖的表情。book18.org
江野懶得理會，抱著書站在一旁。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的「Game Over」，氣的程斌狠狠地跺了幾下腳，剛想扭動發酸的脖子，仰著頭髮現了江野的視線，「臥槽，嚇死我了你，幹嘛跟關公似的站著不動」book18.org
江野一臉無語，「膽子小就多去燒高香」book18.org
程斌眯著眼笑嘻嘻地站起身，用手搭在江野的脖子上，頭低靠在胸前，夾著嗓音道「江江，你嚇到人家了呢，哼，必須帶人家去吃點燒烤，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人家還想……「book18.org
江林聽不下去了，直接在程斌的屁股上踹了一腳。瞬間坐倒在地。book18.org
「我靠，你有病啊，江林「程斌摸著受傷的屁股站起身。book18.org
江林雙手抱在胸前，面露微笑。book18.org
「走吧，程美人，吃飯去「江野說完便先邁開腳步。book18.org
江林緊跟在江野的身後。book18.org
程斌見狀，氣的齜牙咧嘴，大聲痛罵道，「你們兩個一點愛心都沒有，啊，氣死我了」book18.org
燒烤攤前，程斌剛坐下就發現了江野放在手邊的書，拿過來一看，下巴都快驚訝掉了。book18.org
瞳孔放大，張開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說話。book18.org
江林看到程斌一臉傻樣，直接把他手裡的書抽走，一看到封面印著《中國手語》這幾個大字，也是驚訝道，「不是，江野，你愛心使者啊。「book18.org
江野將書從江林手上抽回，拍了拍書面，「懂什麼，多一項技能，多條路。「book18.org
程斌給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口，平復一心情，「你不已經在羅馬了嗎，還需要開挖掘機造路，再說你看得懂嗎？」book18.org
江林聽到這話，捧腹大笑。book18.org
江野眉頭一皺，抿了一下杯口，放下一次性水杯，「記得讓老闆再加一份豬腦。」book18.org
程斌小聲嘟囔，「咱三那成績，天上掉餡餅都砸不到我們，別說上大學了。」book18.org
江林搖了搖頭，兩人同時嘆了口氣。book18.org
江野手緊緊捏了一下手中的杯子，眼神飄向遠方，輕聲開口道；「會有機會的。」book18.org
三人同時看想遠方。book18.org
（十）吻book18.org
周一，許聽緩慢地走進學校，因為受傷的緣故，來得比往常早，幸虧校服是運動款的，可以遮住受傷的部位，而且校服還是棉質的，不會刮疼傷口。book18.org
許聽側著身緩慢得爬上樓，終於爬到了二樓，鬆了口氣，從後門進入教室，看見座位上趴著的身影，許聽緊張地攥緊書包肩帶，輕身走過去，發現是江野後，神色鬆弛了不少。 將書包慢慢地放進桌箱後，輕輕拉開座位上的椅子，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向講台。book18.org
江野昨晚熬夜看手語書看整整一個通宵，眼下困得不行，才剛眯了一會兒眼，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嘴角微微上揚，便沉沉睡去了。book18.org
英語早讀時，許聽小聲地著讀單詞，雖然說的話模糊不清，但是還是能聽到細小的聲音傳出。book18.org
江野側過頭看著許聽的側影，睫毛輕輕煽動，就這樣一直盯著她看了十幾分鐘，便被徐主任叫了出去。book18.org
徐主任一臉嚴肅地看著江野， 「我說江野啊，你是雕塑嗎？啊，不是趴著就是躺著，看看你，都高三的人了，低年級的學弟學妹都叫你學長勒，怎麼老是吊兒郎當的啊……」book18.org
江野靠站在過道上，耳邊嗡嗡的響，伸手揉了一下眼睛，低頭看著徐主任開口， 「主任，下次我再也不睡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給學生一次改過的機會。」book18.org
徐主任聽完氣得來回踱步。book18.org
「江野啊，江大少爺，這句話你都說了三年了，你是我領導嗎？ 啊，只會總結，報告，總結，報告，你真是要氣死我了你，」book18.org
江野伸手給徐主任順順氣，輕拍一下他的後背。book18.org
徐主任的臉色緩和了不少，輕咳了幾聲，book18.org
「還不快進去早讀」。book18.org
江野看了一下徐主任的臉色，安慰道「您彆氣了」。book18.org
徐主任輕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江野剛拉開椅子坐下，就發現兩道直勾勾的視線。book18.org
紀舒擰對著江野比了一個大拇指，點了點頭，一臉母姨笑地看著江野「江少爺，果然不同凡響，把徐頭強哄得像一個懷春的小姑娘似的。」book18.org
「怎麼，喜歡啊，我叫周盛也哄哄你。」江野一臉壞笑的看著紀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了的雞蛋， 「你滾啊」 轉過頭，不再理會江野。book18.org
許聽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一臉擔憂的看著江野。book18.org
江野對上許聽的視線，用手語笨拙地比劃了幾下。book18.org
【我很好，別擔心】book18.org
許聽看到之後，立馬側過身，緊緊攥著手中的筆，眼睫毛不安得煽動著。book18.org
江野看到許聽轉過去後，心情瞬間低落，輕戳了一下許聽的手背，開口道 「我做得不好嗎？」book18.org
許聽緩了十幾秒，便在紙上寫下 【很好，謝謝你！ 江野】一滴眼淚滴落在紙上，像花一樣瞬間綻放，許聽手顫抖不停地煽動眼睛，阻止眼淚掉落。book18.org
江野見狀，用雙手撫著許聽的臉轉向自己，用指腹擦拭眼角的淚珠，將她的淚水擦拭乾凈，book18.org
輕柔地開口說道， 「最近怎麼總掉眼淚，嗯？你是人魚公主嗎，這麼愛掉珍珠。」book18.org
許聽搖了一下頭，側頭將臉枕在江野的手上，閉上眼睛，平復心情。book18.org
江野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捏了一下許聽的臉，軟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一樣，江野的心瞬間軟的一塌糊塗。book18.org
直到下課，嘴角的笑容都沒下去過。拖著下巴傻笑。book18.org
紀舒擰看著江野這種樣子，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臉嫌棄地看著江野「咦，你好猥瑣。」book18.org
說完一臉同情地對著許聽說道， 「聽聽，你可千萬別學江野啊，小心變傻，我們聽聽聰明的腦袋可千萬別被污染啊。」book18.org
「滾」江野收起笑容，一臉無語地看著紀舒擰。book18.org
許聽見狀，拉著紀舒擰的手，在紙上寫 【舒擰，大課間的時候，我可以邀請你去小賣部嗎？】book18.org
紀舒擰看完之後， 捏了一下許聽的臉，「當然可以了，我去，聽聽， 你的臉。」book18.org
許聽用手擦了一下臉，一臉迷茫地看著紀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突然大叫道，「啊…… 你的臉好軟啊 ， 好像一塊軟糖。」book18.org
江野眼色一沉，用手拍了一下紀舒擰的手，「好好上課。」book18.org
紀舒擰「哦」了一聲便轉過身。book18.org
許聽看著江野，嘴角抿了一下，【舒擰沒有惡意。】將紙條遞給他。book18.org
江野看了一眼後，神情嚴肅地看著許聽說道， 「以後你的臉，只能我摸，聽到了嗎？」book18.org
許聽感到奇怪，繼續寫道 【我洗臉的時候，也不可以嗎】book18.org
江野尷尬地咳了幾聲， 「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好好聽課。」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抬頭看向黑板，認真做筆記。book18.org
江野側趴看著許聽，他發現許聽認真聽課的時候，她喜歡盯著老師的嘴唇，根據口型做筆記，背打得直直的，可以一動不動的坐上一節課。book18.org
秋天，正是微風吹動的季節，江野總是能在空氣中聞到一抹淡淡的清香，像是給秋天披上一層薄薄的春紗。book18.org
課間，紀舒擰拉著許聽直奔小賣部，許聽看著紀舒擰的後背，心裡很是愉悅，她是繼小班長之後願意和她說話的女孩，許聽此刻的心就像春天盛長的小樹苗，趕在自然規律前，盛開滿山。book18.org
腿傷的傷在快速下樓梯時裂開了，許聽忍著疼痛，緊緊地握著紀舒擰的手不放開。紀舒擰走在前面說了一堆話，發現許聽沒有回應她，便轉身，看到許聽發白的臉色，額頭還冒出幾顆細汗，紀舒擰拉著許聽來到樹下的位置上，用紙巾擦乾淨她臉上的細汗後，在她耳邊用細小的聲音說道「你是不是來月經了。」book18.org
許聽搖了搖頭，嘴角微笑著看向紀舒擰。用手輕輕捏了一下紀舒擰的手掌。告訴她自己沒事。book18.org
紀舒擰眉頭一皺，她發現許聽無論什麼事情都喜歡忍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開許聽的手，嚴肅道，「你要是再不說實話，我們就不是朋友了。」book18.org
許聽神色一頓，發現有點呼吸困難，眼睛不安地眨動著。便將校服外套脫下，緊張地看著紀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看著許聽受傷的手臂，瞳孔放大，仔細看還能看到冒出來的幾滴血珠，正想再準備檢查一下還有哪些傷口時，發現許聽的褲腿處紅了一大片。book18.org
紀舒擰瞬間哭出了聲，啞著聲音問， 「誰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和我說，我去幫你報仇。」book18.org
許聽搖了搖頭，神色著急，對著許聽比划著，害怕紀舒擰誤會，許聽轉過身，撿起一顆石頭，在花壇的土上寫 【車撞，別擔心】book18.org
紀舒擰看到後，哭得更大聲了，眼淚直刷刷地往下掉，許聽不知道怎麼辦，只能站起身，抱著她，拍了拍她的後背。book18.org
紀舒擰的手拿起許聽的衣領擦臉的淚水，低啞著嗓音道，「上來，我背你回去。」book18.org
許聽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用。book18.org
紀舒擰無視她的抗拒，直接半蹲在許聽面前。book18.org
許聽愣了幾秒，便趴在紀舒擰的背上。book18.org
紀舒擰腳步平穩緩慢地前行，微風拂過少女們的臉頰，陽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許聽將臉貼在紀舒擰的背上，輕聲開口「我重嗎？」book18.org
聲音模糊不清，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book18.org
紀舒擰神色一變，嘴角微微上揚，用手掂了幾下許聽。這時，她開口。book18.org
「不重」book18.org
許聽心頭一暖，雙手緊緊地抱著她。book18.org
紀舒擰從後門進到教室，將許聽放在座位上， 開口問， 「有沒有帶藥到教室來。」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將藥拿出來給紀舒擰。book18.org
擦好藥之後才發現江野不在了。book18.org
一整個下午都沒再出現。book18.org
紀舒擰急匆匆的從前門跑到許聽的座位上，告訴她， 「我去，我剛才聽隔壁班的人說，江野中午的時候跑出去和人打架了，現在在市醫院躺著呢」book18.org
許聽聽完神色慌張，拿著紙在上面飛快地寫道【他人沒事吧】book18.org
紀舒擰雙手一攤無奈地搖了一下頭，「應該沒事，我看他平時打架基本都是這個流程， 你就別擔心了，他家有錢，不會讓他game over 的啦。」book18.org
許聽還是神色緊張，一整個晚自習都坐立難安， 最後一節課的時候，藉口和老師說去上廁所，便走去醫院，走了差不多半個鐘頭終於到了， 時隔三天許聽又回來了，此刻的心情很難描述。book18.org
來得匆忙忘記問江野在那個病房了，不管了，許聽徑直走進醫院，到一樓的護士站詢問，其中一個護士認出了她，便開口道「你是不是前幾天來的那個小姑娘？」book18.org
許聽聞言點了點頭。book18.org
「哎呀，你倆真是要湊一對啊，你是來找他的吧，他住302，往前直拐上樓。 」護士用手指了一個方向。book18.org
許聽拿出小本子翻開，上面寫著【謝謝你】。book18.org
護士看完之後神色微變，微笑著對許聽點了一頭。book18.org
許聽腳步緩慢地爬到三樓，終於找到了江野的病房，看著上方的門牌號，呆呆的站在門口，不敢進去，自己來得匆忙，什麼都沒帶，正想著要不要去買點東西時，病房的門被拉開了，護士走了出來，隨手關上房門。看到門口站著的女孩，開口道 「病人休息了，你明天再來吧」，說完轉身離開。book18.org
許聽站在門口做了幾分鐘思想鬥爭後.....book18.org
她輕輕轉動門把手，推開門，腳步輕盈，站在病床旁邊，月光灑落在江野的臉龐上，他的睫毛很長，幾捋碎發遮擋住了眉毛，此刻他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沒了以往的活力。book18.org
許聽難過地抿了一下嘴唇，靠近江野的臉龐，在他的額頭上虔誠地落了一個吻，便迅速退離了。book18.org
江野在這時睜開了雙眼，伸手將燈打開，「幹嘛，偷親我。」book18.org
許聽尷尬的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著江野，耳朵發燙。book18.org
急忙解釋，用手比劃【我只想讓你快點好起來】book18.org
江野神色稍鈍，神情平靜，雙手將許聽抱在腿上，低頭吻向許聽的嘴唇。book18.org
嘴唇貼近幾秒後，迅速退離，額頭抵著許聽啞著嗓子開口道， 「下次要像這樣安慰我。」book18.org
嘴唇上短暫的觸感，冰冰涼涼的像果凍一樣，她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接觸。book18.org
臉瞬間紅溫，眼睫輕眨，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雙手環抱著江野，將臉埋在他的脖頸處聽他的脈搏。book18.org
江野用手慢慢地撫摸著許聽的後背，輕輕地拍打。book18.org
月光再次籠罩，在兩個相互依偎的人身上渡了一層薄紗。book18.org
（十一）心是一顆會開花的樹book18.org
狹小的病房內，許聽放開了江野，從他的腿上下來，坐在床頭，拿起床頭櫃放著的紙和筆寫【為什麼會受傷，你疼嗎？】book18.org
江野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平靜地開口道， 「沒什麼，就是些小打小鬧，你看我這不是沒什麼事嘛。」book18.org
許聽緊緊攥著手中的筆，垂下眼眸直愣愣地盯著手中的紙。 她知道受傷都會痛的，以前許聽生病的時候，徐老師親了一下許聽的額頭，她就不再那麼感到害怕和疼痛了。她會因生病而感到開心。可是剛才她感受到江野的手都在顫抖，擁抱不能緩解，親吻也沒有消除。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和江野說些什麼來緩解他的難受，她現在想回家了。book18.org
江野察覺到她神情不對，內心的喜悅瞬間被擔憂掩蓋， 急忙開口， 「怎麼了，今天有沒有塗藥，自己走路過來的時候有沒有扯到傷口，疼不疼，讓我看看，嗯？」book18.org
許聽側身低著頭，不看江野，輕輕地搖頭。book18.org
江野害怕她多想，此刻說什麼也不是，索性直接將許聽再次抱在身上，認真盯著她的臉，book18.org
嘴唇尋找到她的眼睛，輕啄了一下，從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一一親了個遍。最後臉貼著許聽的臉頰， 柔軟地在她耳邊開口， 「不疼，真的，肌肉拉扯才會出現這些反應，別擔心，謝謝你今天來看我，我很開心，你來我就不疼了，和我躺一會兒好嗎？」book18.org
從江野抱起許聽開始，她整個人都是懵懵的，剛才還沉浸在難過中，轉眼間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看不到江野說話的嘴唇，只感受到一陣輕飄飄的暖風撲面而來。book18.org
她輕微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看到許聽點頭後，江野直接掀開被子，將她抱進來，抱著許聽平躺在擁擠的病床上。book18.org
許聽用環抱著江野，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學著以前徐老師照顧她的模樣，她開不口，只能身體微微地往上挪，將江野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對著他做了一個雙手放在頭下面的動作，示意他快睡覺。book18.org
江野明白許聽的意思後，整個人都呆愣住了，無奈地開口道， 「許聽，是不是占我便宜，想給我當媽啊你。」book18.org
許聽眼神清澈，眼睫毛微微眨一下，一臉祥和地看著江野，顯然沒理解江野的話。book18.org
江野有些生氣，虧他還以為是那種意思……book18.org
直接將頭埋進許聽的肩頸處，深吸了一口氣， 手緊緊抱著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許聽看著江野的呼吸逐漸平穩後，也慢慢地閉上雙眼。book18.org
凌晨四點，許聽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盯著醫院的天花板楞了幾秒，脖頸處感受到江野平穩的氣息，許聽眼睫毛眨了幾下，嘴角微微上揚。book18.org
許久，淚水划過許聽的臉龐，她感受到了「溫度」。四周的一切都沉浸在寧靜之中，此刻，一顆荒涼的心因溫暖的熱量來臨，盛開了滿山遍野的春盈。book18.org
許聽沒有擦拭淚水，任由它肆意灌溉。book18.org
許聽長大後很害怕回想起小時候，哪怕是一點點片段划過，胸口都慌悶得無法呼吸，那些事反覆提醒她，她就是一個被丟棄的破布娃娃。book18.org
文字帶給她的不僅僅是知識還有痛苦。她看著故事卡片里的人，她們會說話，有朋友，她們還用爸爸媽媽，吃飯是一件帶有分享性質的事情。回憶對於她來說，就像自己現在居住的屋子。掉落的牆面，不合適的衣服，還有沒有意義的自己。為了緩解痛苦，許聽學會了模仿，模仿她們的行為，微笑，會默默地做一個對別人有幫助的陌生人，文字就這樣劃開了許聽無知的世界。book18.org
只有在凌晨四點鐘的時候，許聽才會做自己，難過是父母留給她的禮物。淚流滿面地訴說對他們無盡的思念。直至今日，許聽才體會到不一樣的情緒。book18.org
不用強忍著疼痛，會有人關心自己，舒擰沒有害怕自己的聲音，她的背那麼的單薄，卻又那麼的寬厚，許聽可以短暫的依靠她，足夠滿足她小小的虛榮心。江野會因為自己的不安而解釋，他會像小時候自己需要徐老師那樣需要著她。book18.org
她也有朋友了，像其他人一樣。book18.org
江野從半夢半醒中醒來，額頭被一種潮濕的觸感驚擾。伸手一摸，才發現枕頭上濕漉漉的，淚水已經浸透了枕套，甚至滲到了頭髮里。book18.org
昏暗的環境瞬間被燈光照亮，許聽的臉上滿是淚痕，不知道哭了多久，坐起身拿手錶一看時間顯示凌晨五點。book18.org
江野的心瞬間驚慌不已，用手輕輕擦拭許聽的淚水，將她抱在懷裡，輕輕拍打許聽的後背，溫和地開口，「是不是我碰到傷口了，好孩子，讓我看看，嗯？」book18.org
許聽在燈打開那一刻，瞬間有種被抓包地窘迫。將頭埋進江野的胸前，搖著頭不說話。book18.org
江野看她小小的一團畏縮在自己的懷裡樣子，心疼得不行。笑著開口道；「那是怎麼了，我們的聽聽莫非是怕我半夜疼得睡不著，想默默的守護著我。」book18.org
許聽不想聽江野含有誤解的話語，掙脫了他的懷抱，起身想下床離開。book18.org
江野發現了她的企圖，先她一步下床，抱著許聽徑直去了病房內的衛生間。許聽看清江野前往的方向後，用手拍打著他的胸口，搖頭抗拒。book18.org
江野打開洗手間內的燈光後，抱著許聽到浴台架上拿起毛巾鋪在洗手台上，將許聽輕輕地放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許聽害怕別人的直視，雙手不安地攥著衣角，嘴抿成一條線，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直視江野的眼睛。此刻內心備受煎熬，呼吸絮亂，只想快速逃離現場。book18.org
江野看出許聽的不安，嘴唇輕輕貼在她的額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呵護。退離後，雙手撫摸著許聽的臉，深情地開口道，「讓我看看好嗎，聽聽，我很擔心你。」book18.org
許聽拗不過他，緩緩地脫開衣服，校服里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口邊緣沾了點血跡， 傷口處有明顯的藥膏塗抹痕跡，沒有裂開的跡象，江野在這時鬆了口氣，低頭回過神來，才想起腿處也有一道傷口，退開一點距離後，瞳孔放大，褲子膝蓋處全部沾滿了血跡，江野的心瞬間像被刀割了一樣，雙手扶著洗手台，才沒有讓自己跌倒下去。痛恨自己剛才沒有及時留意她腿上的傷口，平緩了幾秒鐘後，迫切帶著誠懇地開口道， 「好孩子， 脫開褲子讓我看看傷口好不好，寶寶，我不看其他的部位，拿毛巾遮擋，別害怕，好嗎？」book18.org
許聽愣了片刻，點了一下頭回應。book18.org
江野見狀扯過身後的浴巾對半折起來，平鋪在許聽的大腿處，等著許聽慢慢退去褲子，直到露出膝蓋傷口的全部面貌，江野瞬間倒吸了口涼氣，恨不得這些傷口都長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膝蓋處的傷口血肉模糊了，脫下褲子的時候肉隨著拉扯而破裂。book18.org
江野穩下腳步，快速走出洗手間，跑去醫院樓下，拿來了消毒水和藥膏。book18.org
撕開包裝，給許聽仔細上藥，周圍氣壓低沉，許聽無措地盯著江野的腦袋，只有傷口被消毒水弄得疼痛難忍的時候才輕咬一下自己的嘴唇，阻止自己的聲響。book18.org
江野像是頭上長了雙眼睛，厲聲開口說道， 「別咬嘴唇，痛就叫出來。」book18.org
許聽被他這一句嚴厲的話嚇了一跳，雙手緊緊握著，眼睫毛不安的眨動著，不再咬嘴唇。book18.org
處理完傷口後，江野將多餘的毛巾打濕，仔細將皮膚上的血跡擦拭乾凈，再用紙巾擦乾。轉身出門。book18.org
許聽不安地盯著門口。book18.org
江野回來的時候，看到許聽一臉犯了錯事的表情盯著自己，滿是責備的心瞬間被掏空，只剩自責。book18.org
走到許聽面前，低著頭將她的臉抬起來說道， 「下次不能這樣了知道嗎？ 我又不會死， 你不疼我還疼呢， 我會回去找你的，乖乖的等我就好了，嗯？」book18.org
許聽的視線一直盯著他的嘴唇，理解江野的意思後，耳朵不自覺的紅了起來，然後點了點頭， 雙手環抱江野的腰，頭輕輕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片刻的安穩。book18.org
在他的後背用手一筆一划地寫著【抱 抱 就 不 疼 了】book18.org
（十二）偏愛book18.org
兩個星期過後……book18.org
許聽的傷口恢復得很快，自從上次去醫院探望江野過後，他便不再讓許聽去找他了，讓她安心養傷，別到處折騰自己，否則不會再搭理她。book18.org
許聽很怕江野生氣，這兩個星期一直在認真地養傷。過兩天就要月考了，許聽很緊張，害怕自己發揮不好，辜負了老師的期望。因此，這幾天她的生活作息基本圍繞著吃飯，睡覺和寫題這三件事。book18.org
紀舒擰看到許聽這麼努力的樣子不禁感慨道，「聽聽啊，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比你優秀的人比你還努力，比你懶惰的人，也真的就是懶惰，哎……」book18.org
許聽聽到後，面色柔和，微笑著安慰紀舒擰，拿起紙在上面寫道【舒擰，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閃光點也不一樣，你總讓我感到很溫暖，這是我沒有的。每個和你相處過的人都很喜歡你，你是如此的厲害，像春天裡樹上的嫩芽，世界因你的到來渲染了整個大地。】book18.org
紀舒擰看到後感動得不行，抱著許聽在她臉上猛親了幾口，「聽聽，你真好，非常非常非常好！」book18.org
許聽的嘴角微微上揚。book18.org
月考當天，許聽早早地就來到教室進行早讀，因為來得比較早，班級里的同學都還沒有來，所以就張開嘴小聲地讀出了聲音，正讀得投入時，耳邊傳來椅子划過地板的「刺啦」聲，許聽驚慌失措地抬頭一看，發現是班長後，內心緊張不已。book18.org
在班級里她很少和同學接觸，只和他說過一次話，還是因為那天要去探望江野，便遞紙條讓幫忙請假。book18.org
她此刻感到不安，手緊緊攥著語文書，在學校里她很害怕別人發現她不會說話，更害怕別人聽到她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就這麼呆愣地盯著班長的身影，許久後，發現他並沒有留意自己，而是正專注地做著自己地事情後。許聽頓時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拿起筆，認真在語文書上做標記，臨近上課，班裡的同學陸陸續續地來到教室進行早讀，教室里的氛圍氣沉沉的，每個人都在認真在做考前準備。許聽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投入到學習中去。book18.org
經過兩天強有壓力的考試，下午考完外語過後，班級里氛圍瞬間熱氣沸騰起來，大家都在討論考完之後去哪裡玩，雖然只有兩天的小假期，但對於臨近高考的學生來說，已經很滿足了。book18.org
紀舒擰從隔壁班跑到許聽的桌前，氣喘吁吁地開口說道，聽聽，周日我們去海洋館怎麼樣，我聽說南江市新開了一家海洋館，下午我們再去逛街。」book18.org
許聽不想掃興，點頭答應了。book18.org
紀舒擰看到許聽同意後，開心得一蹦一跳地回到座位上。book18.org
許聽看到紀舒擰開心，她也跟著開心的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許聽在為錢而發愁，這兩年媽媽寄來的錢越來越少了，平時她只能在回家路上撿點廢品拿去賣，才能彌補家裡多餘的開銷。自從買了烤箱後，生活也是過得緊巴巴的，還有看病的錢還沒有還給江野。摸著衣服口袋裡的二十六塊五毛，許聽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決定去一趟菜市場買些麵粉，賣蛋糕應該能賺到一點。book18.org
到達菜市場後，許聽走到一位擺地攤的老奶奶面前，將手中多餘的散錢放在她的手中，輕輕點了三下她的手掌心，胡奶奶接收到暗號後，笑著開口，「丫頭，你來了啊。」book18.org
許聽又點了兩下，胡奶奶從身旁抽出一個袋子遞給許聽，「丫頭，這些菜你都拿去吧，都是剛從地裡頭摘的，我特意留了新鮮的給你，你這錢是不是多給了。」book18.org
用手指輕輕搓了一下，便開始數錢，眉頭緊皺，「丫頭，我老了，錢多或少都無所謂了，你自己也不容易別總想著給我拿錢。」book18.org
許聽用手輕輕地推了一下胡奶奶握錢的手，示意她把錢放進口袋裡。book18.org
胡奶奶的聲音有些沙啞，神色微變，不再推脫，「待會兒跟我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book18.org
許聽將菜裝好後，點了兩下胡奶奶的手，起身去隔壁的雜貨鋪買麵粉，水果家裡還有一些。book18.org
雜貨鋪店裡，高老闆看到許聽走進來後，直接開口喊道，「許聽來了啊，這次要多少麵粉啊？」book18.org
許聽微笑著點了點頭，對著老闆比了幾個數。book18.org
「好嘞，等著。」高老闆便轉身去拿麵粉。book18.org
菜市場的人都知道許聽從小不易，有一次，孫阿姨看到小小的許聽在撿她們不要的菜葉時，於心不忍，便偷偷地告訴菜市場裡的人按最低價賣給她。book18.org
菜市場拐角處來了一個新攤主，她不知道許聽。book18.org
某一天，許聽下課下得有些晚了，認識的攤主都已經收攤回家了，便只能去新來的攤主那裡買菜。結帳時，許聽只有一張整整的十元鈔票，不湊巧的是賣菜老闆也沒有零錢找她，於是，許聽便在本子上寫著【我去換零錢，您稍等一下】book18.org
老闆不識字，以為她不想給錢，臉色瞬間低沉，「好你個小姑娘，小小年紀的，長得倒是文文靜靜，竟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我今天就教你好好做人」，說完便抓著許聽不讓她走，許聽趕緊把菜放下，一直搖頭，開口說，「自己不買了」，奈何老闆聽不清她的話。許聽很著急，對著老闆不停地比劃，老闆看不懂，兩人一直爭執不下，碰巧高老闆路過，看到後便幫許聽解了難，許聽很感激他。book18.org
新攤主知道後也和許聽道歉了，許聽並沒有責怪她，後來去老闆那裡買菜時，她總會偷偷地塞一些菜給許聽。這些事，許聽都知道，她對菜市場裡的每一位叔叔阿姨都心懷感激。book18.org
後來她學會了做小蛋糕，給菜市場裡所有人都送了一份小蛋糕，把第一份給了高老闆。book18.org
「來許聽，這次按你五毛錢一斤，嘿嘿，就是你做蛋糕的時候，給我留一份，我媳婦愛吃那玩意兒」。高老闆一臉憨笑地對著許聽說道。book18.org
許聽笑著點了點頭，接過麵粉，拿錢給了高老闆。book18.org
用手語說，【謝謝】book18.org
「別客氣，你這丫頭，有空常來」帶著笑意對著許聽擺了擺手。book18.org
許聽點頭答覆。book18.org
走到胡奶奶攤位前，將東西全部收進背篼里，將她拉起來，牽著胡奶奶的手回家。book18.org
「丫頭，重不重啊，奶奶給你拿點」，一道滄桑而溫暖的聲音傳入到許聽的耳朵里。book18.org
許聽的嘴角微微上揚，低下頭在她耳邊說道；「不重。」book18.org
胡奶奶年事已高，眼睛看東西時總是模糊不清，耳朵還有點耳背，當許聽湊到她耳邊答覆時，她聽清了。book18.org
那雙布滿歲月的痕跡，皮膚略顯粗糙，卻透著溫暖的手緊緊握著許聽。book18.org
她說；「好孩子，咱回家。」book18.org
（十三）天賜book18.org
許聽遇見胡奶奶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烏雲密布，天空黑壓壓連成一片，路上行人急匆匆地跑過，路邊的商販都在收攤回家，許聽正蜷縮在屋檐下躲雨，裙擺被雨水打濕，緊貼在小腿上，一陣狂風襲來，路旁的樹枝被吹得沙沙作響，許聽握緊手中的袋子，這是她一個星期的糧食。book18.org
正在思考要怎麼回去時，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不似雨天該有的味道。book18.org
將耳蝸摘下，和老闆解釋後，放在店裡。book18.org
許聽拿緊手中的東西，腳步緩慢地走進菜市場旁的巷口裡，雨水模糊了許聽的視線，只有一陣陣清香在牽引著她前行。book18.org
眼前的視線模糊成一團，往前邁進，看清癱坐在地上的人後，神色大驚，腳步急促地走到老人面前，老人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風聲掩蓋了腳步聲。book18.org
她的視線一直盯著面前的牆面發獃，雨水將老人家的隨身行李全都打濕了，菜葉被風吹得到處亂跑，頭頂無一遮擋物，像是被風折斷的樹枝漂浮在水平面上，靜靜流淌，被遺忘於世間。book18.org
許聽見狀，迅速將老人貴重的物品收拾起來，跑到雜貨鋪門前將東西放下，再跑回來扶著老人去店鋪前躲雨，兩人全程都沒有說一句話。book18.org
將耳蝸戴上後，正當許聽不知道怎麼開口時，一道低沉而緩慢的聲音傳進許聽的耳中，她聽到了。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許聽嘴角露出開心的笑容，掃光一身狼狽。握起老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點了兩下。book18.org
兩人相視一笑。book18.org
一大一小兩個瘦小的身影立身於這世界之外。book18.org
雨聲驟停…..book18.org
許聽發現，老奶奶一直用手捶打自己的膝蓋處，應該是因為雨天的原因導致的痛風，許聽垂下眼眸。book18.org
走進店裡拿起紙和筆，付錢後，在紙上寫道【我可不可以把東西放在店裡，待會兒來拿】book18.org
老闆看向站在門口的老人一眼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可以是可以，不過只能放在放雜物間，放在這裡會擋道，客人來了走動不方便。」book18.org
許聽很感激老闆的諒解，對著老闆彎腰鞠了一90度的躬。book18.org
老闆帶著許聽放完東西後，走到門口，對老人大聲說道，「這孩子叫許聽，是個不會說話的，現在她帶你回家，東西下午再來拿。」book18.org
老人聽到後，沉默了幾秒，飽含歲月滄桑的眼睛對上許聽，「麻煩你了，孩子。」book18.org
許聽和老闆相視一眼，點了點頭。book18.org
走到奶奶身旁，牽著她的手緩慢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走了一段距離後，許聽發現老人走路十分吃力，便停下腳步，在她的耳邊費力地喊道，「背 背 你」。book18.org
喊了幾遍後，老人終於聽清了她的意思，輕輕搖擺著手，大聲回復「不用，我能走。」book18.org
許聽抿了一下嘴唇，半蹲在老人面前，手往後伸，將老人托在自己的後背上，便站起身緩慢前行，腳步堅定，微風輕輕拂過，少女的裙擺隨風飄揚，一抹陽光從雲間露了出來，照在兩人身上，照在樹葉間，折射出一條細長的道路。book18.org
樓上，少年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眼神微頓，嘴角輕輕上揚，直視樓下，靜靜地注視路上過往的行人，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見，狂跳不止的內心才融入寂靜的環境中去。book18.org
「天氣晚來秋。」book18.org
這時他想。book18.org
老人居住在一棟獨立的自建房裡，牆外沒有刷漆，牆角邊緣長了幾搓小青苔。周圍環境空曠，門前種植了一些蔬菜，才襯得環境沒那麼淒涼，許聽將老人放下後，站在她身旁。book18.org
「丫頭，叫我胡奶奶就成，家裡只剩下我自己了，今天多謝謝你啊，我給你做頓好吃的吧，你可別推脫啊。」說完將手伸進衣服內襯掏出鑰匙開門。book18.org
許聽神色微變，不好拒絕，門打開後，跟著老人後面進去。book18.org
看到室內的環境後，許聽微微地震驚了一下，和自己的住所不同，胡奶奶的家裝扮得很溫馨，是家不是住所。book18.org
許聽垂下眼眸，她有點替胡奶奶難過，她的眼睛好像看不見了，還要一個人獨自生活，遇到糟糕的天氣，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嘆了一口，眼睛掃視尋找廚房，想給胡奶奶做頓飯。book18.org
胡奶奶聽到了她的嘆氣聲，笑著開口，「你可不要小瞧我，我雖然眼睛看不見了，但是，我做了這麼多年的活，能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book18.org
說完一臉驕傲地看向許聽。book18.org
許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坐著，我先去換身衣服，我看你身上也濕透了，我去弄套衣服給你。」，說完便朝許聽的反方向走去。book18.org
許聽的裙子都濕透了，不好意思坐在胡奶奶乾淨的沙發上，便傻傻地站在沙發旁邊，等著胡奶奶。book18.org
胡奶奶拿著衣服走了出來，將手上的裙子遞給許聽，和藹地開口道，「這是我年輕時的裙子，你可別嫌棄啊。」，便笑著在許聽面前指了一下衛生間的大概方向。book18.org
許聽楞了幾秒，在老人的手上點了兩下，便朝著方向前去。book18.org
浴室內，許聽將衣服脫下後，用水將身上的污漬沖洗乾淨後，將衣服放在物架上，拿起胡奶奶給的衣服，發現裡面夾著一套全新的內衣和內褲，眼睫毛輕輕眨動，嘴角微微上揚，心頭一暖。book18.org
穿好衣服後，將盆里的衣服和自己的衣物洗乾淨，拿出去晾曬，路過客廳時，聞到一陣陣米飯的香甜，聽到食物在鍋里翻動的聲音。許聽覺得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種感覺空曠太久了。book18.org
一瞬間湧上來的滿足感，足夠將她溺斃掉。book18.org
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食物，還有一道小炒肉，許聽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筷子，靜止不動。book18.org
胡奶奶沒聽到許聽動筷子的聲音，焦急地開口道，「飯菜不合胃口啊，孩子，我再給你做一道去。」book18.org
許聽看著胡奶奶焦急的樣子，害怕她誤會，連忙放下筷子，在她手上點了兩下，便拿起碗筷盛飯，夾起蔬菜放進碗里。book18.org
胡奶奶聽到聲響後，露出欣慰的笑容，開始吃飯，夾起一塊肉放進許聽的碗里。book18.org
許聽見狀，夾起碗里的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一滴淚水掉進碗里。胡奶奶不停地給許聽夾菜，沒察覺到她的異常。book18.org
許聽看著碗里盛滿的飯菜後，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book18.org
「是甜的」，她心想。book18.org
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