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抬頭見樹book18.org
到達胡奶奶家後，許聽將背篼放進廚房，將背篼里的東西簡單的放置好後，走到廚房後門撿起火柴，生火煮飯。book18.org
胡奶奶家裡的火柴自從許聽來了之後，基本都是許聽上山去撿的。老人行動不方便，再加上眼睛看不見。撿柴這件事就被許聽承包了，胡奶奶知道後，不想讓許聽上山，覺得許聽一個女娃娃在山裡頭不安全。book18.org
許聽知道老人家是在擔心自己，於是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地去，不告訴她，把柴放在後門的柴火堆里就離開了。book18.org
生好火後，將米淘進鍋里，用手清洗，蓋上鍋蓋放在火架上。book18.org
胡奶奶在客廳里編織竹籃，許聽走了過去，坐在老人身旁。book18.org
「丫頭，今晚想吃什麼」，胡奶奶手裡在不停地忙活著，眼神卻飄向許聽落座的位置上。book18.org
許聽在老人的手背上點了三下意思是；「聽你的。」book18.org
這是許聽和老人約定的暗號，她只會一些簡單的發音，說不了話。book18.org
當時是請高老闆幫忙轉達給胡奶奶的，幾個字就在手背上點幾下，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胡奶奶問，許聽答。只有當胡奶奶誤解許聽的意思時，許聽才會在家裡寫紙條放進她手裡。book18.org
等二天，老人出門擺攤遇見高老闆才知道許聽的意思。book18.org
經驗多了以後，兩人簡單交流基本不成什麼問題。book18.org
這是兩個特別的人之間的交流方式，兩人都真誠地將彼此視為家人。book18.org
胡奶奶幼年喪父，母親在生她時就撒手人寰了，家裡老一輩的人基本在鬧饑荒時期就已經相繼離世。胡奶奶一個人獨自摸索著長大。book18.org
年輕時期的胡奶奶過得沒有現在這麼悲涼，許聽聽胡奶奶提起過，她年輕的時候膽子大，還倒過斗，南下賣服裝，什麼活她都做，贊下的錢就留著給自己買房子。book18.org
她年輕時去過很多地方，便把看到的風景和人文趣事都講給許聽聽。book18.org
許聽聽完之後，在胡奶奶的手背上點了三下，她說「真厲害」book18.org
那時，胡奶奶語氣溫柔地說，「孩子，當人的眼睛看不見時，就學會了用耳朵，用手去接觸這個世界，風會告訴你，南海的季風來了，帶著綠瑩瑩的夏和芳香四溢的大地，鳥也來了，然後，走進你的世界。book18.org
人不是什麼都沒有的，就連死亡，人都是擁有片刻的回憶時間。book18.org
我聽那雜貨店裡的老闆說起你小時候，我們聽聽啊，是如此的勇敢，感謝老天讓我遇到你，讓我這即將隕落的生命再次生機盎然。那天你背著我時，我感到很知足，孩子。book18.org
我年輕時，就因為長了一雙不識人的眼睛，所以老天覺得惋惜啊，便在我知天命的年紀就將它收回去了，我怨恨過，我也自甘墮落過......book18.org
直到那天，你將我撿起時，我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淌。book18.org
身體多年積累的潮濕全都隨之蒸發掉了，我想，我的眼睛再次清明了，因為我正被一片樹蔭庇護著。」book18.org
聽完之後，許聽沉默了幾秒，便伸手將胡奶奶抱在懷裡，輕輕拍打她的後背。book18.org
安撫著懷裡堅強的大人。book18.org
老人感受到手背上的觸感後，嘴角露出溫暖的笑容。將手裡的活收工之後，便腳步穩定地走進廚房，憑藉這麼多年的經驗，早已摸清家裡物品的擺設，做飯更是拿手的活計。book18.org
許聽不放心，還是默默地跟在老人身後，走進廚房。book18.org
許聽想幫胡奶奶切菜，老人不讓，只是擺了擺手，讓她到一邊去休息。許聽只好作罷，做起添柴火的活。book18.org
兩人吃完飯後，許聽將碗筷都收拾乾淨，把晾曬的衣服全部收進屋裡。便和胡奶奶告別，老人本想讓她留宿的，許聽將手中的麵粉拿到她面前，扶著老人摸了一下。book18.org
胡奶奶便笑著作罷，「回去注意安全啊，我就不送你了，明天記得來，給你做炒豆子。」book18.org
許聽在胡奶奶的手上輕點了兩下，便環抱著老人將頭靠在她肩膀上停留幾秒後，便起身離開了。book18.org
老人對著許聽的背影擺了擺手，「路上注意安全啊，丫頭。」book18.org
許聽聽到後，回過頭，點了點頭。便融入黑暗中去了……book18.org
凌晨四點鐘，許聽的生物鐘便響了，她睡覺基本不帶耳蝸。這些年因無法睡到天亮，總是在凌晨四點後便清醒了，也不需要鬧鐘。在沒有寫題日子，更是在凌晨一兩點的時候就睡不著了。book18.org
起來收拾好後，走進廚房準備材料，開始打雞蛋，因為沒有打蛋器的原因，許聽只能用手打，這種時候，往往需要耗費很多時間。book18.org
十幾分鐘過後book18.org
篩好麵粉過後，將雞蛋液倒進麵粉中，進行加工。book18.org
忙活了一早上，許聽終於做好了十幾個小蛋糕，準備先將一份蛋糕送去給高老闆，再去新時代廣場上擺攤。拿起袋子裝好後，便出門去了。book18.org
新時代廣場門口前的一顆樹底下，許聽將蛋糕拿出來擺放整齊，天氣的溫度逐漸升高，許聽很怕蛋糕融化了。很是焦急，她無法大聲叫賣，只在一塊廢棄的紙版上寫著，「低價售出，現做現賣」，怕大家不識字，在字的後面畫了許多五顏六色的小蛋糕。book18.org
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許聽才賣出兩個小蛋糕。天氣越來越熱了，許聽著急地在原地來回踱步，看到過往行人的時候，舉起牌子跑到行人面前時，大家都會搖手拒絕，說，「不需要」便急匆匆地走了。book18.org
許聽反思了一下，不應該早上賣的，誰會大清早的吃蛋糕呢。book18.org
正嘆氣時，耳邊傳來一道清澈如泉水的聲音，「許同學，這是想棄書從商啊。」book18.org
抬頭一看，是江野，眼睛瞬間明亮了起來，她可以讓江野幫忙叫賣，吸引更多人過來買。book18.org
用手語說，【我需要你的幫助】book18.org
江野這兩個星期，無時無刻不在看《中國手語》那本書，眼睛都快熬瞎了，這會兒看懂許聽的意思後，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清了兩口嗓子，開口道，「怎麼說。「book18.org
許聽見有希望，拿著紙板遞到江野面前，指著上面的字。book18.org
對他說【叫賣】book18.org
「怎麼報答我。」少年的眼裡滿是好奇地盯著許聽。book18.org
許聽的手放在嘴角下輕輕點了幾下，陷入思考。book18.org
江野眼神深沉地盯著少女飽滿的嘴唇。book18.org
「拿來。」book18.org
許聽一臉疑惑。book18.org
「紙板。」book18.org
許聽見狀連忙將手中的紙板遞給江野，一臉期待地看著他。book18.org
江野走到廣場中間大聲叫賣。book18.org
沒過多久，小蛋糕瞬間被一掃而光。book18.org
許聽握著手中沉甸甸的錢，數了數有將近兩百塊錢呢。book18.org
少女的眼角飽含笑意，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訴說著對少年的感激。book18.org
江野喉結一動，低下頭，在少女的嘴角親了一口。book18.org
「這個就當作報答了。」book18.org
一陣微風輕輕拂過，少女的耳朵只聽到，「咚 咚 咚 」的聲響。book18.org
驚慌失措地仰頭看向少年，手緊緊攥著錢，悄悄紅了耳，嘴角微微張開，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江野見狀，無奈地笑了出來，「笨，怎麼像個呆瓜一樣。」book18.org
許聽聽完之後，將錢收進衣服口袋裡，說【我不是】book18.org
江野不理會她的答覆，便繼續詢問，「怎麼了，最近很缺錢。」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和朋友約好一起去海洋館】book18.org
江野聽完後，臉色瞬間不好，「怎麼約紀舒擰不約我。」book18.org
許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不讓我去找你】book18.org
江野無奈地撓了撓頭，「下次記得先約我，知道了嗎？」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收拾完後，兩人並肩離開。book18.org
陽光照射在樹葉上，垂下樹蔭，散落的光影將兩人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book18.org
（十五）雷陣雨book18.org
陽光微微透亮時，許聽就出門了。路上的店鋪已經陸陸續續地開始營業了，許聽走到一家早餐店前，老闆見來人後，「要點什麼」book18.org
許聽指了一下面前的包子，手伸出四隻手指。老闆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訝，便將包子裝好後遞給許聽。book18.org
「一共兩元，給，拿好。」book18.org
拿過袋子，將錢遞給老闆，便離開了。book18.org
走在路上，許聽對周圍的一切感到很新奇，低頭看著斑駁的樹影，整顆心臟就像盛滿了湖水，平面波光粼粼的波紋在心裡激起一層層浪花，滿心期待，她不知道海洋館是什麼樣的，她從未踏出過庇護所以外的區域，現在的世界對於她來說太危險了。book18.org
因此，她就像井底里的青蛙，平時只能安靜地抬頭看一看天空，雲朵就成了許聽的意外之喜，軟綿綿的白雲像手掌一樣撫摸著許聽枯燥的內心，偶然，天空下起蓬勃的大雨，電閃雷鳴，青蛙睜著兩隻圓鼓鼓的眼睛，抬起頭迎接屬於它的時刻。book18.org
雨水是清爽，閃電是五彩斑斕的，心跳是如此劇烈。book18.org
穀雨乍過茶事好，鼎湯初沸有朋來。book18.org
她想起這句話，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book18.org
她看到了站在海洋館門口的人影，許聽快速地朝紀舒擰跑了過去。book18.org
聽不見沒關係，不會說話也沒關係的，心隨著奔跑的方向就足夠了。book18.org
因為紀舒擰會聽見她的心跳。book18.org
「跑這麼快乾嘛，也不看著點馬路，真是的…」拿出手帕擦拭許聽額頭上的汗水，看見她手裡拿著的包子後，眼睛瞬間明亮起來。book18.org
「哎呀，聽聽，你怎麼還帶吃的呀，還是我最愛的包子。」book18.org
許聽將手中的包子遞給她。book18.org
接過時，紀舒擰才發現，許聽手臂上有一小片細汗，神情略微驚訝，捂著嘴角，「聽聽，你不會一個人走了很久吧。」book18.org
許聽沉默了幾秒鐘，輕微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都怪我沒有問你，我應該讓家裡的司機去接你的。」紀舒擰流露出自責神情。book18.org
許聽一看紀舒擰因為自己而感到自責時，一下子慌亂不已，掏出衣服口袋裡的小本子。book18.org
【舒擰，這是我第一次邁出自己的區域，來的時候我覺得心裡像一片田地，越靠近你時，花就慢慢地綻放了，我知道那是因為開心，謝謝你，允許我走向你】book18.org
紀舒擰看到後，眼眶微微變紅，半天都說不出話。book18.org
「你真的，討厭死了，我們快點進去，待會兒人多了不好進」說完也不看許聽，低著頭，拉著許聽往裡走。book18.org
許聽跟在紀舒擰身後，腳印觸碰到一滴露水，盯著紀舒擰的背影，嘴角露出開心的笑容。book18.org
兩人走進海洋館後，許聽的嘴角就沒下來過，一臉驚奇地到處張望，手緊緊地攥著紀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也從來沒來過海洋館，這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book18.org
紀舒擰的父母是做外貿的，需要經常出差。因此，很少陪在她身邊。book18.org
紀舒擰從小就和家政阿姨一起生活，小時候，她總是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對什麼都充滿好奇。book18.org
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樣和家政阿姨一起出門，在路上突然看到抓小魚的池子，紀舒擰按耐不住好奇心便跑了過去，掙脫了家政阿姨的手擠進人堆里。book18.org
老闆看到了她，對著她說，「小朋友，這個得和你爸爸媽媽一起抓，這池子有點高，你一個人夠不著」book18.org
紀舒擰垂下眼眸，看著周圍的一切，發現每個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著，便失落地離開了。book18.org
家政阿姨是在公園裡找到她的，一個瘦小的身影獨自孤零零地坐在花壇上，看著在下象棋的人群發獃。book18.org
後來，紀舒擰就不愛去人多的地方了，在學校里也不愛和人說話，每次有小朋友靠近她時，她總是一臉兇巴巴的嚇退別人。book18.org
老師知道後，也嘗試過和紀舒擰的家長溝通，但是，紀舒擰的父母總以工作為由，讓老師自己處理。book18.org
就這樣，紀舒擰很反感和人交流，她討厭周圍的一切事物。book18.org
長大後，她便看開了。於是，她對誰都是沒心沒肺，誰惹她，她就讓誰不舒服。book18.org
高三開學那天，她早就聽到有小道消息說，從特殊學校轉來了個小學霸，紀舒擰不以為意。book18.org
直到一塊餅乾遞到自己手中時，紀舒擰的內心開始感到慌亂。book18.org
許聽很純粹，不知道是經歷使然還是什麼，和她在一起總會讓自己產生一種全世界只剩下她們兩個的錯覺。book18.org
許聽的世界很安靜，她想。book18.org
這種安靜讓人感到安心與舒適。book18.org
無論對她做什麼都有回應，因為自己隨意的一句話，她就真誠地回應。book18.org
她說，「因為紀舒擰而感到開心」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有朋友的感覺啊。book18.org
真好！book18.org
她想。book18.org
「聽聽，以前在學校都做些什麼」她問。book18.org
許聽聽到後垂下眼眸，手緊緊的扣著鉛筆蓋上的橡皮擦。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吃飯，睡覺，寫題】book18.org
紀舒擰看到後嘴角的笑容瞬間落下，眉頭緊皺，聲音低沉。book18.org
「學校里沒有人和你交流嗎？」book18.org
【不是的，是我忙於學習，大家都很好，你別害怕我們。】book18.org
寫完之後，又在話後面補充道【我只是忘了要交朋友，舒擰，我其實不孤單，真的，學校里的同學都很好，我不是因為被大家欺負才轉學的】book18.org
紀舒擰發現許聽在提起以前的學校時，沒有露出其他表情，心情瞬間放鬆了不少。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會和我做朋友呢？」說完便低著頭，用鞋底輕輕地摩擦地板。book18.org
【因為，我聽見了你的聲音】book18.org
手輕輕地拽了一下紀舒擰的衣角，將紙遞給她。book18.org
紀舒擰看完之後，很久都沒有回過神，直到一滴眼淚掉落在字上，一瞬間綻放。book18.org
許聽捧著紀舒擰的臉，用指腹擦拭她眼角的淚水，在她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抱著她，輕輕拍打她的後背。book18.org
紀舒擰將頭緊緊貼在許聽的脖頸處，聽著她大動脈跳動的聲音。book18.org
閉上雙眼，哽咽地開口道，「謝謝你，聽聽，真的」book18.org
許聽感受到脖子處傳來的氣息，嘴角露出開心的笑容，將頭緊貼在紀舒擰的頭上。book18.org
她知道，她在說謝謝。book18.org
（十六）誓言book18.org
兩人抱了一會兒後，紀舒擰終於停止了哭聲，昏暗的光線照在她的臉上，幾顆豆子般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她用手背胡亂地擦拭淚水，身體微微顫抖，嘴角微微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啞著聲開口道，「走，我們去看鯊魚。」book18.org
許聽輕輕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兩人並肩站在水族箱玻璃前，用手撫摸著玻璃窗，許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水裡游過的魚群。紀舒擰對著玻璃哈了一口氣，在上面寫道；「攜摯友至此」book18.org
她驚奇地發現，寫字原來這麼有意思啊！跟直接說出來不同，這種感覺像是腦電波構圖似的，一幀一字的融入時間裡。book18.org
「聽聽，你真像個畫家，一個特別的畫家。」book18.org
許聽聽到紀舒擰這麼說後，一臉疑惑地看著她。book18.org
紀舒擰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毛，支支吾吾地開口，「哎呀，哎呀，你的本子呢，你把這些魚還有人畫下來，就當是，就當是…book18.org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紀念品」說完便拉著許聽走到角落的木椅上坐著。book18.org
「哇塞，沒想到這個卡卡角，居然是上帝視角唉，真是賺到了」說完臉懷驚色之意。book18.org
許聽呆愣了幾秒後，拿出小本子，投入到繪畫中去了。book18.org
紀舒擰便一直盯著許聽的側臉看。眼睛一眨一眨的，雙手扶著下巴，嘴角微微抿起。心想，等待會兒，許聽畫完了就送她一份可攜帶的日記本，讓她多多記錄生活，平時無聊的時候，還可以拿出來觀賞，最主要是，等以後兩人老了，還可以講給孫子輩聽。book18.org
頭不自覺地輕輕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朝著許聽嘴角露出開心的笑容。book18.org
幾十分鐘過後……book18.org
許聽將畫遞給紀舒擰，手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鉛筆，嘴抿成一條線，緊張中又帶點小期待地看著紀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接過畫後，眼睛瞬間睜大，右手拿著畫，左手捂著驚訝的嘴，「聽聽，我好像從裡面聽見了聲音，真的，它們好像會說話」book18.org
許聽輕輕地搖了搖頭，嘴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盯著前方的魚群，魚尾巴後跟了許多魚泡泡，魚的嘴巴張成圓圓的「O」型，她猜想，它們大概在說，「咕嚕，咕嚕…」吧，book18.org
想到這,臉上的笑容更甚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仿佛藏著無盡的溫柔。book18.org
許聽的畫不像小朋友那樣稚嫩富有童話，也不像莫奈那樣極具浪漫主義色彩。book18.org
她像康定斯基。book18.org
她用直線，用叄角形，用圓形凡是能想到的圖形，將它們勾畫出魚的形狀，沒有玻璃鋼，也沒有人群環繞。book18.org
在此刻，魚歸家了。book18.org
廣闊的天地上空旋轉著兩隻海鷗，魚從海里探出了頭，俏皮地朝空氣吐出許多泡泡，隨風飄落在她們的羽毛上，天上的太陽藏匿在白雲身後，光線從中跑了出來，停留在泡泡表面上，她想，泡泡一定是帶著彩色的。book18.org
用手輕輕撫摸著畫像，柔和地開口道，「聽聽以後想做什麼？」book18.org
接過紀舒擰手中的紙和筆，低頭思考了幾秒後。book18.org
【做蛋糕】book18.org
紀舒擰看到後，臉色略微驚訝，「為什麼呀？」book18.org
手指扶著下巴輕輕滑動，斜著頭看向許聽的眼睛，誠懇地說道，「不過，聽聽你這麼厲害，做什麼都會順利的。」book18.org
這一剎那，許聽覺得紀舒擰很可愛，像她的小熊。book18.org
【因為做蛋糕的時候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我們很安全。】book18.org
【蛋糕是甜的，別人會露出笑容。我們看到了，會因此感到滿足】book18.org
【舒擰，我也很樂意做給你吃】book18.org
一瞬間的震驚因這句話掉落成喜悅，「天哪，聽聽，你要是男的就好了，你簡直就是我的理想型。」book18.org
許聽不理解紀舒擰的意思，眉頭微微皺起，內心夾雜著一絲絲的驚慌，被沙沙的寫字聲掩蓋住了。book18.org
【舒擰討厭我是女孩嗎？】book18.org
紀舒擰急忙擺手，慌忙地說道，「不是，不是，你別誤會，無論你是什麼樣的，我都非常喜歡。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哈，你是男孩的話，我會忍不住嫁給你的」book18.org
說完後盯著許聽的眼睛，一臉真誠，生怕她誤會成其他意思。book18.org
許聽微微垂下眼眸，【結婚是像爸爸媽媽那樣嗎？】book18.org
紀舒擰思索了幾秒後，眼珠子轉了一下，點頭答覆；「差不多吧」book18.org
許聽低著頭，指甲摳進肉縫裡，眼睫毛不安地眨動著，才忍住了自己即將掉落的眼淚。book18.org
紀舒擰察覺到了許聽的情緒突然變得低落起來，神情瞬間慌張了起來，急忙蹲下，抬頭觀察她的臉色，發現許聽的眼角微微變紅，緊咬嘴唇，問什麼都不答。book18.org
正當不知道該怎麼辦時。book18.org
她突然將小本子遞到自己面前時，紀舒擰內心咯噔了一下。book18.org
【不要離開我】book18.org
許聽無措地盯著自己的鞋腳尖看，眼含淚水，一滴都沒有掉落下來，清晰地映射出紀舒擰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動著。book18.org
她抬起頭，嘴角勉強勾起一抹弧度，淚水隨著血液掉落在地板上，變成了血水不知所蹤。book18.org
紀舒擰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舉起手比出一個發誓的動作，輕柔地開口道，「聽聽，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我發誓。」book18.org
耐心解釋道，「我去哪裡都會告訴你的，不會讓你找不到我。我從來都沒告訴過你，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許聽，你明白的，第一順位有多重要。」book18.org
許聽吸了一下鼻子，輕微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走吧，許聽聽，我們先去藥店買點消毒水，看給你自己扣的。」book18.org
紀舒擰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便站起身，輕輕地握著許聽的手腕，停下腳步。book18.org
直到兩人肩膀齊平，轉眼間，消失在人群中。book18.org
（十七）綠洲book18.org
夜幕低垂，街上車水馬龍，過往人群熙熙攘攘，在一條繁華的街道盡頭，坐落著南江市最大的娛樂城，巨大的招牌上閃爍著「皇家夜總會」幾個大字。book18.org
江野推開門，一陣喧囂的音樂聲瞬間湧入耳中，江野不適地揉了一下耳朵，穿過人群徑直走樓上。book18.org
程斌率先看到門口站著的江野，「哎呦，這誰啊，我怎麼想不起來了，你是誰啊？」book18.org
江野一臉無語地看著程斌，手揮了幾下，眉頭緊皺，「這什麼味兒」說完食指抵了一下鼻子，走到窗前打開窗口。book18.org
幾分鐘過後…book18.org
江林一臉驚奇地盯著江野，「不是，狗鼻子啊你」book18.org
江野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聲音略顯疲憊地開口道，「狗說話都比你好聽」book18.org
程斌站起身跑到江野面前摸著他的臉左看了一下，右看了一下。book18.org
江野突然睜開眼，一臉不悅地拍開他的手。book18.org
程斌嬉皮笑臉地跑到江林身邊坐下，兩人相視一眼之後，意味深長地盯著江野，book18.org
同時開口道；「你不會是被榨乾了吧。」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一道沙啞醇厚的聲音傳入到兩人耳中，「滾」book18.org
江林用手摸了一下下巴，陷入思考，「上次王鐵蛋和你單挑，你就破了點皮，不至於修養這麼久吧，你叄次發育啊。」book18.org
一道枕頭狠狠砸落在江林的腦袋上。book18.org
江林摸著受傷的腦袋，震驚道「我去，你謀殺啊，砸這麼准」book18.org
程斌在一旁笑出了聲，隨後，眼睛微微眯起，「怕不是學習怎麼把妹呢」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兩人同時笑出了豬聲。book18.org
持續了幾分鐘，都沒聽到江野的動靜，程斌眉頭微微皺起，他就不信撬不開江野的嘴，拿起話筒直接在他耳邊唱；book18.org
聽 …book18.org
海哭的聲音book18.org
嘆惜著誰又被傷了心book18.org
卻還不清醒book18.org
一定不是我 至少我很冷靜book18.org
可是淚水 就連淚水也都不相信book18.org
聽…book18.org
江野被嘶啞刺耳的破鑼聲吵得耳膜都快炸了，直接一巴掌甩在程斌的嘴上。book18.org
「嘭」話筒重重的摔在地上，發出刺啦的刺耳聲，全場瞬間安靜了。book18.org
「難聽死了，你大爺的，屬牛啊」book18.org
「哈哈哈…」江林捧腹大笑，用手捶打著沙發，笑得都快喘不過氣了。book18.org
程斌沮喪地坐在江野旁邊，委屈地開口控訴江野，「江江，小時候你還誇過我，說我唱歌好聽的，現在你還打掉了我的話筒，我很難過的」說完便低著頭，雙手不安地攪在一起。book18.org
江野神情平靜，嗓音低沉道，「再演，我今晚直接讓你哭喪」book18.org
程斌瞬間正襟危坐，一臉諂媚，雙手捶打江野的大腿，捏捏給他按摩，「不敢了，不敢了，您小人不計大人過，饒了我吧」book18.org
江林神情無語，「你到底咋了，叫你也不出來，一出來就一臉喪氣樣。」book18.org
江野沉默了幾秒，嘆了一口氣，手揉了一下眉心，「我最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但是她很特別，我不知道該怎麼更進一步。」book18.org
程斌和江林對視一眼後，驚訝地看著江野，異口同聲道「手語姑娘」book18.org
江野眉毛往上挑了一下，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程斌臉色瞬間變得嚴肅，音量拔高，「江野，你最好是一時興起的，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不經意的舉動都有可能會傷害到她，你應該清楚，我們和她們本就存在著巨大的鴻溝。更別說她們是否能感知到愛情這一類東西，是兄弟就聽我一句勸，別去招惹她，反正她現在還沒注意到你。」book18.org
「她吻了我。」book18.org
「什麼」程斌的嗓音瞬間高了十幾個調。book18.org
江林眉頭緊皺，眼神認真地掃視江野，難以置信地開口道；「江野，我沒聽錯吧，她看上你啥了，除了長著一張女人都喜歡的臉之外，像我們這種只會把家產敗光的人，以後只能去當鴨子。」book18.org
江野神情不悅地看著江林，「說什麼胡話呢你。」book18.org
「就是」程斌瞪了江林一眼，繼續開口道，「你怎麼確定你喜歡她，還有你又怎麼確定她也喜歡你」book18.org
江林聽得雲里霧裡的，嘟囔道，「程斌，你語文好爛，造的什麼句啊，都把我聽糊塗了。」book18.org
程斌氣得緊咬牙關，將枕頭死死地捂在江林的臉上，兩人扭打在一團。book18.org
江野眉頭微皺，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緩緩道；「當我的指尖觸碰到她時，心意就相通了」book18.org
場面瞬間靜了下來。book18.org
「這些天，我一直在學習手語，說實話還挺難的，但一想到能和她交流，心裡就覺得一切都值了。」book18.org
抬著頭，盯著牆面陷入沉思，「她應該是不喜歡我的，我在她眼裡只看到了感激。她什麼都不懂，只知道一股腦地付出，嘗到一點甜頭就想著怎麼加倍奉還。」book18.org
說完將酒倒進杯子裡，一口接著一口地喝了起來。book18.org
程斌和江林對視了一秒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程斌看著地上的幾個空酒瓶，再這樣喝下去也不是辦法。手撓了撓頭，手臂擊打了一下江林，用眼神示意他。book18.org
江林手蜷成拳頭，放在嘴邊尷尬的咳了幾聲，清了一下嗓子，嗯 嗯 ，「江野，要不你直接表白吧，讓她和你試著相處一段時間，再確認她的心意。」book18.org
江野看著手中的酒杯見底後，眼神迷濛，仿佛迷失在叢林裡的人。聲音略微乾澀開口，「她要忙於學習。」book18.org
程斌瞬間火冒叄丈，「那你還是不要打擾她了，不要耽誤她考大學。」book18.org
江林跟著點了點頭，給程斌豎了一個大拇指。book18.org
「我怕她被別人搶走了」，說完便抬眼看向程斌。book18.org
程斌肺都快被氣炸了，給自己倒了杯酒順順氣，不再搭理江野。book18.org
江林見狀，咽了一口口水，深吸了一口氣，「江野，要不你就默默地守護在她身邊，等她回頭看你的時候，你再表白。不過你得好好保養一下了，以後才當頭牌。」book18.org
江野背靠沙發仰躺，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縷頭髮垂落下來，遮擋住了江野的視線。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後，「走了」book18.org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無視身後兩道驚訝的視線。book18.org
蕭瑟的秋風讓人感到一絲淒涼，夜晚的街道空無一人，路上散落的樹葉，飄落到江野的腳下，每踩一步下去，都能聽到清脆的「沙沙」聲。book18.org
江野低著頭前行，突然被眼前的面牆擋住了去路，抬頭一看，神色微變，無奈地搖了搖頭， 眼睫毛微微顫動著，背靠著牆壁，望向許聽家的方向，屋裡一片漆黑，猜想她應該是睡下了，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book18.org
「晚安，聽聽」book18.org
（十八）印跡book18.org
回到家後，許聽將紀舒擰送給自己的日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子上，雙手托著下巴，嘴角微微上揚，回味著紀舒擰的話，她說，「聽聽，這個小本子呢，你平時沒事就在上面寫寫畫畫，做什麼都可以，以後我們老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看。我喜歡你畫的東西。」book18.org
許聽用手輕輕撫摸著日記本封面上的插畫，光滑的皮革封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圖上印著兩隻手牽著手跳舞的可愛鯨魚，讓人不自覺地愉悅了起來，本子只有手掌般大小，平時帶出門比較方面，許聽現在用的日記本是在廢品站買的。去賣廢品時，在老闆的桌上發現了它。看起來很昂貴，紙張摸起來也很厚實，不會出現透墨的情況。book18.org
許聽平時寫字都用鉛筆，寫完了擦掉，再繼續使用，紙上總是留有痕跡，寫著寫著就會穿破紙張，很影響觀感。book18.org
於是，許聽將賣廢品得來的錢跟老闆買下了那本日記，剛開始老闆還不樂意，想著留給家裡的孩子用，但是，看到許聽也不容易，便忍痛割愛，便宜地賣給了她。許聽很感激老闆，對著他彎腰鞠了一躬，抱著本子便離開了。book18.org
還記得那天，許聽也是像這樣滿心歡喜地盯著日記本。book18.org
手翻開第一頁，上面寫道；book18.org
親愛的女兒，願你用這本日記本，記錄下自己的每一個『第一次』。每一次嘗試，都是成長的印記。爸爸永遠愛你！book18.org
許聽垂下眼眸，手緊緊地攥著書角，字是用鋼筆寫的，墨水是擦拭不掉的印記。book18.org
她猜想日記的主人一定像小班長那樣，小班長擁有很多祝福。book18.org
她的勇氣在隨著書頁的翻落而消耗掉，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緊握手中的橡皮擦。book18.org
我叫許嘉悅，爸爸說我的名字寓意著；「美好喜悅，快樂成長」，對於這個名字我很喜歡。book18.org
我喜歡唱歌和跳舞，我的夢想是當大明星，站在舞台上閃閃發光。book18.org
我討厭吃青菜，爸爸媽媽總是讓我不要挑食，啊，好煩惱啊 ，他們有點囉嗦。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我要用這本日記記錄我的每一個時刻，嘻嘻。book18.org
歡迎走進大明星的世界，讓我們踏上旅程吧。book18.org
自己的名字是爸爸隨便起的，想到這，心情瞬間低落了起來。她很羨慕許嘉悅。這一頁橡皮擦擦拭不掉，許聽只好放棄，繼續往下讀。book18.org
1991年，大晴天book18.org
今天我拿了歌唱比賽的第一名，我很開心，媽媽獎勵了我一條小裙子，我們一家去了大飯館吃飯。book18.org
最最最讓我開心的是，爸爸告訴我，我要有妹妹了。book18.org
媽媽問我想給妹妹起什麼名字。book18.org
當時我吃到一塊布丁，我想都沒想，說了一句「叫甜甜」book18.org
我喜歡甜甜book18.org
字體很稚嫩，看得出日記主人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許聽看到這裡心情也不自覺地愉悅了起來，作者很多頁都是用鋼筆寫的，許聽感到奇怪。但一想到作者這麼幸福的時刻，鉛筆會被沖刷掉。book18.org
往後隨便翻了幾頁，基本都是記錄作者的日常生活，比如，她考試拿了第一名、父母帶她去了遊樂園、和妹妹一起畫畫等等。book18.org
日記本只寫到了一半就不寫了，許聽翻到作者停筆的那一頁。book18.org
討厭死了，討厭死了，我竟然不是爸爸的第一個孩子，我討厭這個日子本，虛偽極了。book18.org
我今天拿著成績單到醫院找爸爸的時候，發現他居然還有一個孩子，氣死我了。book18.org
字中間劃開了一個巨大的裂縫，將那一頁紙舉起時，透過的光線照落在許聽的臉上。book18.org
一瞬間的自責蜂擁而至地將許聽淹沒掉，像一個破壞者，摧毀城堡的塔尖。book18.org
接下來的話，刺激著許聽的神經，嘴角不停地抽搐著，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book18.org
雪，要飄落了。book18.org
今天，我瞞著爸爸去郊外的學校見了那個人，真是偏僻死了，什麼破地方，我悄悄跟在她的後面，天哪，她居然在撿垃圾，肯定很髒。book18.org
她的衣服好像都是自己補的，哈哈，有點像破布小狗。book18.org
她好像不會說話，這世界居然存在不會說話的人，真是神奇，媽媽好像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然不得膈應死。book18.org
一想到自己不是爸爸的第一個孩子，我真的要噁心死了，要是她消失就好了，反正也沒什麼存在感，頂多少了一個撿破爛的而已。book18.org
消失 消失，我希望她趕緊消失…book18.org
快點死掉好了。book18.org
這一頁被損壞得很嚴重，許聽放下手中的橡皮擦，輕輕地將這一頁撕掉，拿出尺子壓著前面的幾頁，將它們撕下來，迭好放進鐵盒裡，用照片壓著。book18.org
許聽走到陽台上，樓下依舊熱鬧，有小孩，有大人，他們圍繞在一起嘮家常，陽台上的燈沒有打開，她就靜靜地坐在角落看向遠方。book18.org
今晚的月亮很圓，像圓圓的桌子，沒有她位置的桌子。許聽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看著自己破洞的鞋子，圓圓的月亮掉落在腳上。book18.org
淚水觸碰到嘴角，徐老師告訴過她，海水是鹹的，很像鹽的味道。book18.org
過後，許聽在作文上寫道，「我的眼睛像潮落的海水，盛滿一日叄餐。」book18.org
那次，她拿了滿分。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味道，許聽的視線逐漸模糊，一滴淚水掉落在地上，她用手輕輕地擦拭。book18.org
回到屋內，她跑去浴室用涼水將自己沖刷乾淨，為了節省錢，天氣不冷的時候許聽基本都是用涼水洗澡。book18.org
許聽有點營養不良，頭髮枯燥還帶點黃，她很羨慕別人擁有一頭烏黑的頭髮，在學校里沒有人嘲笑她，但是，他們對她充滿好奇的眼光足夠將她的自尊心捏碎。book18.org
回到家找到外婆遺落的剪刀，將自己的黃髮剪掉，頭髮垂落在許聽的耳邊，將她的自尊心緊緊地包裹住了。book18.org
她再次坐落到書桌前，提起筆，在日記本上寫道；book18.org
我不髒的，我每天都會洗澡。撿廢品不丟人，它養活了我，它讓我擁有了別人也擁有的，我很感激它。book18.org
對不起，我還不想消失，我在等我的媽媽。book18.org
她快回來了…book18.org
日記被拾起，新主人將乾淨的第一頁保留著,連同祝福。book18.org
許聽保留了第一頁的祝願，在字的下面，寫下自己的名字，很小，名字小到難以察覺。book18.org
將日記本收好，抱著小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喊了一聲，「媽媽」，便閉上雙眼沉沉地睡去了。book18.org
淚水在夢中洗禮了許聽的臉龐。book18.org
她知道，今晚沒有熱食，她，一無所有。book18.org
許聽搖晃了一下思緒，這是她的第一份禮物，她的朋友舒擰送給她的。她好開心！帶著愉悅的心情走進浴室。book18.org
洗完澡後，將筆記本抱在懷裡，小熊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耳蝸。book18.org
直至天亮，許聽還不願從美夢中醒來。book18.org
（十九）氣壓book18.org
周一，許聽坐在教室里認真地早讀，江野還沒來，紀舒擰轉過頭用筆頭敲了一下許聽面前的書本。book18.org
噠 噠…book18.org
聽到聲響後，許聽抬起頭，眼神疑惑地看著紀舒擰。book18.org
「嗚嗚，聽聽，這次月考成績下來後，我們就要換座位了，啊，不想和你分開」說完一臉哭喪的表情。book18.org
許聽用左手握著紀舒擰的手掌，在語文書上角寫道；【我在這 舒擰】book18.org
紀舒擰無奈地點點頭，嘴抿成一條線，弧度微微上揚。book18.org
咳 咳 咳…book18.org
徐主任環視了一下教室，站到講台上，用洪亮而平穩的聲音說道「大家都安靜一下，接下來呢，我來宣布一下我們的月考成績啊。」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後，將手中的水杯重重地放在講台上，聲音高亢地開口，「一塌糊塗，簡直是一塌糊塗，我都快懷疑自己的能力，你們的數學成績還不如叄歲小孩，他隨便抓幾下，考得都比你們高。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差一屆學生，沒有之一。book18.org
你們出去能幹什麼？啊，可千萬別做商人啊，賠得褲衩子都不剩，到時候別說你們是我的學生，我丟不起這個人。」book18.org
楊宇小聲地插了一句話，「都有錢當老闆了，直接雇一個人不就完了。」book18.org
徐主任瞬間火冒叄丈，深吸了一口氣，「楊宇啊，這次我的數學，你榮獲第一啊，你每天都在想著怎麼氣我是不是，那恭喜你啊，你很成功」book18.org
楊宇臉色瞬間通紅，立馬辯解道；「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您消消氣，大早上的通火不好」book18.org
「你，你…」徐主任用手指著楊宇，支支吾吾了半天，氣得說不上一句話。book18.org
深吸了幾口氣，用手順了一下胸口，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book18.org
「這次全年級第一在咱班啊，這點是比較值得欣慰的啊，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祝賀一下許聽同學啊，斷層式第一，哈哈哈，哎真是老師的小棉襖啊。」book18.org
說完便朝著許聽的方向，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嘴角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book18.org
全班的視線瞬間落到教室後排。book18.org
許聽緊緊地攥著衣角，難為情地露出淡淡的笑容，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眼睛不安地眨動著。book18.org
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安靜的環境，「主任，其他人呢。」book18.org
徐主任這才回過神，收起笑容，咳了一聲，「班長啊，你最近是不是心思都沒有放在學習上啊，你這次的成績倒退了很多啊。」book18.org
周韜握著手中的筆，垂下頭沉默不語。book18.org
徐主任看到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將成績表遞給周韜，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book18.org
「大家到班長這裡看一下自己成績，下早讀後換座位」，說完後拿起水杯走出教室。book18.org
紀舒擰率先跑到第一排，拿起周韜桌上的成績，掃視了一眼後，回到座位上平復了一下情緒。book18.org
轉過頭，雙手握著許聽，欲言又止地看著許聽。book18.org
許聽被她弄得暈頭轉向的，手指輕輕地滑了一下紀舒擰的手掌。book18.org
「聽聽，你知道你這次考了多少分嗎？」book18.org
許聽小幅度地搖了一下頭。book18.org
「八百七十分啊，聽聽，你考了八百七十分啊，你都不知道，你甩了第二名整整五十分，我的老天奶啊，你簡直就是個學習天才。」book18.org
許聽開心的笑了一下，在紙上寫道，【那舒擰呢，為自己的感到開心嗎】book18.org
紀舒擰無奈地揮了揮手，「別提了，我都沒在第一頁上看到我的名字。」book18.org
紀舒擰的同桌肖瀟慢慢轉過身，手握著筆，緊張地感嘆道，「許聽，你好厲害啊，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學習方法嗎？」book18.org
許聽感到一陣驚訝，眼睛看向肖瀟，輕微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肖瀟看許聽答應自己後，頓時鬆了一口氣，朝她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book18.org
紀舒擰也是被驚訝到了，她這個同桌平時幾乎不和她說話，膽子特別小，今天居然主動開口和許聽說話。book18.org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都沒有回過神。book18.org
班級里的同學瞬間湧入到班長的座位上。楊宇大聲地說道，「我靠，我的數學成績還沒有許聽的零頭高。」book18.org
周圍瞬間笑出了聲。book18.org
上課鈴聲響起後，徐主任走進教室，「大家都出去按高矮秩序排好隊，我念到名字的再進來。」book18.org
同學們紛紛走出了教室，許聽站在紀舒擰的前面，兩人都不是很高，在班裡排中等。book18.org
「許聽」徐主任叫道。book18.org
許聽脫離隊伍走進教室，落座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周韜隨後走了進來，坐在許聽的旁邊。book18.org
許聽緊張地握緊雙手，低著頭，情緒慌張，不知道怎麼和班長交流，害怕他討厭自己，正焦慮著，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按自己的習慣來就好。」book18.org
許聽抬眼看向周韜，輕咬了一下嘴唇，點了點頭。book18.org
座位分配好後，徐主任走了進來，「大家開始搬東西吧。」book18.org
許聽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後，將學習筆記放在江野的座位上，把今天帶來的餅乾留了一份給他，他和紀舒擰的位置都沒有變動，還是老位置，許聽不怕有人動了他的東西。便抱著書走向第一排，坐下後，捏著手中的餅乾遞到周韜的面前。book18.org
周韜神情驚訝地看著許聽，遲緩了幾秒後，說了一句「謝謝」，便接過餅乾。book18.org
許聽認真聽了一堂語文課後，感覺良好，坐在第一排離老師近，聽得更清楚了。book18.org
江野走進教室，發現班級里整個格局都變了，許聽也不見了，坐在位置上，看到桌上的餅乾還有學習筆記，眉毛輕輕地往上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book18.org
握著手中的餅乾舉起仔細看它的形狀，餅乾中間透過許聽的身影，江野眉頭緊皺，放下手中的餅乾，臉色瞬間陰沉了起來，看著兩人有說笑的樣子，氣壓又低了幾個度。book18.org
周韜下課的時候就拿出許聽給的餅乾吃了起來，眼神露出一絲絲驚訝，誠懇地點了一下頭，面露微笑對著許聽說，「很好吃。」book18.org
許聽聽到後，從書中抬起頭，微微的笑了一下，在紙上寫道，【你喜歡嗎，我家裡還有很多，我可以帶給你一些】book18.org
周韜將頭湊到許聽身旁，看著紙上的字。book18.org
點了幾下頭。book18.org
江野在坐在後排，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緊握手中的筆，「咔」筆瞬間被捏斷了。book18.org
紀舒擰聽到聲響，回過頭，神情無語道，「你有病啊」book18.org
江野看了一眼紀舒擰，一臉神情不悅。book18.org
紀舒擰感覺周圍的溫度都變低了，雙手搓了一下手臂，轉過身問身旁的肖瀟，「你有沒有感覺到很冷啊。」book18.org
肖瀟害怕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江野覺得心中的嫉妒快要壓不住了，便站起身離開了教室。book18.org
（二十）沉溺在此刻book18.org
許聽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沒有遇到江野了，心情有點失落，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放在桌上的學習筆記。許聽拿著掃把走到後排，發現桌上什麼書都沒有，低落的情緒瞬間被一掃光，手指捏了一下，握緊手中的掃把認真打掃，嘴角露出一絲弧度。book18.org
許聽打掃完之後，走到肖瀟身旁輕輕地點了一下她的肩膀，臉含笑意地抿了一下嘴唇，捏著小本子遞到她面前。book18.org
被人輕觸的時候，肖瀟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低頭看過眼前的本子，迅速將手中的帕子放下，雙手擦拭了一下衣服接過紙條。book18.org
【肖瀟，地我已經掃好了，地板也拖了，周韜去倒垃圾了，你待會弄完就可以直接回去了】book18.org
肖瀟點了點頭，「嗯嗯」，抬頭朝許聽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book18.org
許聽雙手緊緊捏著書包肩帶，低著頭走路，走到樓梯拐角處時，一雙手攔住了許聽的去路，剛要抬起頭，強有力的臂膀將許聽直接抱起來，許聽聞出那人身上的味道後，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頭靠在江野的肩膀上，嘴角微微上揚，心跳聲跨過台階踏進了女孩的世界。book18.org
江野單手打開雜物間的門，脫下系在腰上的校服鋪在桌上，將許聽輕輕地放下，轉身走到門口，「咔噠」，門鎖落下了。book18.org
昏暗的光線照在許聽的臉上，眼睫毛微微顫抖著，手捏著桌角，腿不安地交叉著，眼神四處飄落。book18.org
「咚 咚咚」腳步聲慢慢靠近時，她的心跑得好快。book18.org
眉毛微微上挑，腳步緩慢的走向許聽，「這幾天怎麼不理我」，溫柔細膩的聲音伴隨昏暗的餘暉將女孩籠罩住，許聽抬起頭看向江野的眼睛，用手語說；book18.org
【我沒有找到你】book18.org
江野神色稍停頓，嘴角微微上揚，俯下身握著許聽的手腕放在嘴邊輕啄了一下，book18.org
「我的錯，我以為某人不需要我了」，說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許聽眼裡透著些許迷茫，手指遲緩地朝自己指了一下，眼睛睜得圓鼓鼓地看向江野，等待他的回應。book18.org
黃昏的光線落入狹小的空間裡，細小的灰塵點點斑駁灑落在影子上，飄落的樹葉像浪潮聲般淹沒了江野的緊張，太陽躲進雲層的身後，江野閉上雙眼，感受著落日最後的溫度，睜開眼，神情眷戀地看著許聽的臉龐。book18.org
「許聽，你見不到我的時候思念過我嗎，哪怕一瞬間？」他問book18.org
時間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許聽看懂了他的手語，低下頭，手不安地攥緊衣角，眼睛頻繁地眨動著，地上的光影拉到很長，許聽的心在百米賽跑，幾顆細小的灰塵灑落在鞋尖上，鋪滿許聽的跑道。book18.org
「砰」心臟驟停，鮮花灑落了下來，花香四溢，這種滿足只有健全的人才擁有。她跑了很久，才知道擁有愛的人才是健全的。book18.org
人生的許多時刻，許聽都在用感激回應著，此刻，她卻覺得心快要跑到終點了，有人拉了終點線。book18.org
盈盈滿月，那裡有許聽的位置。book18.org
月光，這次沒有灑落到地上。book18.org
沒人知道她們的世界有多豐富，人們用聲帶隔絕了她們，卻忽視了她們的內心的吶喊。她時常垂下眼眸，大地的春盈落入她眼中。book18.org
被雙手遮擋的視線，不知她的內心早已遍地開花。或許，人的偏見不存在，許聽的世界盛滿了感知，那裡居住著故事書的主角，許聽的世界，人聲鼎沸。book18.org
這時，她抬起頭，學著江野的動作，將吻輕輕地落在他的下巴上。像羽毛輕拂大地，轉瞬即逝。book18.org
「喜歡」聲音含糊不清，難以聽懂。book18.org
又用手語說了一遍，【我喜歡你】book18.org
江野錯愕地盯著許聽的眼睛，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像即將噴發的火山，身體快要支撐不住了。江野雙手扶在桌子上，將許聽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領地，低下頭。book18.org
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像春天裡冒出枝頭的嫩芽。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一滴淚水滴落到許聽的鞋上，在許聽的世界播種一顆名為江野的種子，江野眼眶微紅，抬起頭看向許聽，神情誠懇道，「不要騙我，聽聽」book18.org
許聽扶起江野的手放在他的心臟上，眼含笑意，用手比劃道，【我這裡和你一樣，江野】book18.org
江野呆愣了幾秒後，摘掉許聽的書包，將她抱了起來，用手托著她的臀部，扶著她的頭壓了下來，吻落在許聽的嘴唇上，吮吸她的上唇，牙齒輕輕地磨下唇，許聽緊張得咬緊牙關，呼吸急促，雙手緊緊抱著江野的脖子。江野的手順著後背滑落，摸到許聽的腰間，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後，手沿著衣角伸進衣服里，許聽驚嚇得張開了嘴，江野一臉得逞，將舌頭伸進許聽的口腔里來回攪動。book18.org
吻了十幾分鐘後，許聽受不了，手輕輕地推了幾下江野的肩膀，江野的吻才慢慢退離，將頭抵在許聽胸前，慢慢喘息著。book18.org
許聽感覺私處濕漉漉的，像尿了一樣，情緒瞬間不安了起來，想讓江野把自己放下來，一陣奇怪的觸感傳到許聽的神經，全身酥酥麻麻的，小腹那裡像是被什麼硬硬的東西抵著。book18.org
許聽低下頭，看著江野的腦袋，輕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江野瞬間顫抖了一下，發出低喘聲，許聽驚慌地放開了手，無措地看著江野。book18.org
緩了幾秒後，江野把許聽放在桌上，將她抱在懷裡，在她的耳邊聲音低啞地開口道；「寶寶，我好難受，幫幫我，嗯？」book18.org
許聽驚訝地張開了嘴，不明所以，眼睛泛著淚光，手環住江野的腰，在背後畫了一個問號。book18.org
陰莖漲得難受，喘著粗氣，握著許聽的手來到小腹，「別害怕寶寶，聽聽，我教你」，唇輕觸了一下許聽的脖子，直起身拉下褲子，將許聽的臉埋進自己的胸膛，「聽聽，感受我」book18.org
許聽的臉靠在江野的胸腔上，聽著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耳朵發燙，身體也好熱，手上摸著的硬物還跳動了幾下。她想，現在的自己一定很像熟透了的紅蝦。book18.org
江野的手掌覆蓋在許聽的手上，拉著她的手心撫摸陰莖，「順著滑動聽聽，手指適當的摸摸頂端，用點力沒關係的」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臉色發燙，神情緊張，手掌小心翼翼地順著硬物滑動，到頂端時，手指輕輕地觸碰了幾下。book18.org
觸碰到龜頭時，渾身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像躺在棉絮里，又癢又麻，江野深吸了一口氣，「聽聽，重一點，再快一點」book18.org
許聽瞭然，加重了力道，她發現觸摸到硬物尖端時，江野的呼吸會突然變得急促，整個後背都緊繃了起來，許聽垂下眼眸，加快手速，摸到頂端時，用手指輕輕一捏。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股白灼射到許聽的手上，摸起來黏黏的，空氣中瀰漫著腥味。江野用力地抱著許聽，平復情緒。book18.org
咚咚 咚 兩人的心跳動得極快。book18.org
時間停滯了幾秒後，江野校服袖子將許聽的手擦乾淨。book18.org
「聽聽現在也有我的印記了」，他笑著說道。book18.org
許聽抿了一下嘴角，將頭埋進江野的懷裡，親吻了一下他的胸口。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他們的指尖相通了。book18.org
太陽已落下山，遺落的晨昏線指引兩人回家的方向，許聽低著頭，腳踩在土磚上，腳步輕盈地避開長在隙縫裡的野草。book18.org
江野緊跟在許聽身後，看著她的身影，嘴角上揚，眼含深情，溫柔地開口道，「聽聽，要牽手嗎？」book18.org
一陣微風拂過許聽的耳旁，細小的髮絲飄落到她的嘴唇上，輕輕拂過，她朝身後伸出手，溫暖的月光掉落在手掌上，她握緊雙手，抬頭直視前方，露出微笑。book18.org
生活在慢慢地嘉獎她，她想。book18.org
（二十一）明天見book18.org
樓下駐足著兩顆小樹苗，風將他們吹到了一起，紮根埋進土裡，偶有鳥群棲息，四處迴蕩著歡快的叫聲，嘰嘰喳喳的熱鬧非凡。這本是秋的季節，處處留意著春朝。book18.org
時間停留了，他們說；這是慢生長。book18.org
許聽只感知到了依靠。book18.org
兩人站在樓下手牽著手，沒有說話。偶有風吹過時，一陣清香飄落進江野的鼻腔里，他才有實感脈搏在跳動。book18.org
許聽低著頭，看著兩人並排的鞋尖，小心翼翼地邁出一點齊平線，像有一陣狂風巨浪將她打回安全線內，她突然萌生出邀請江野走進庇護所的想法，那是許聽的家，她的，沒有其他人駐留過。book18.org
想到這，許聽突然有點不敢靠近江野了，他會離開嗎，像別人那樣。book18.org
沒有人願意走進她的世界，破敗不堪的表象就足夠勸退所有人book18.org
她時常在想，愛人是什麼樣的呢，她不懂，像簡那樣嗎，或者斯嘉麗。book18.org
「聽聽，願意讓我進去坐一會兒嗎？」他問，一道溫柔的聲音落盡許聽的心底，勇氣像狂風暴雨來臨了，大地被洗禮了，連同她。book18.org
是達西先生，她想。book18.org
抬頭，看向眼前的少年，眼裡盈盈泛著星光，淺淺的梨渦顯露了出來，堅定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是江野第叄次看到她的梨渦，心裡被一陣愉悅吹來，握緊女孩的手，面露柔色。俯下身，親吻女孩的額頭，風靜止了幾秒。book18.org
「我們走」他說。book18.org
許聽呆愣了幾秒，點了點頭，邁開腳步駐足幾秒後，腳踩進江野留下的腳印里，這次，她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推開房門，許聽拉著江野急匆匆地走進客廳，沙發角落有幾個小補丁，那是許聽縫補上去的小鄒菊，她在山裡遇到的，覺得好看。她沒有將它們摘下來，只是留下腳步，把它們裝進眼睛裡帶回了家。book18.org
江野坐在沙發上，疑惑地看著許聽。book18.org
許聽坐在茶几上，【江野，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她問。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她又補充道【特別的朋友】book18.org
【在醫院那天，你找到了我，江野。十八年以來從未有人發現我。靠在你肩膀的時候，我嘗到自己的淚水，是甜的。我想，我再也不會因為沒人發現自己而感到難過了，我可以邁開腳步了。】book18.org
【你不願意也沒關係的，我只是，只是想迫切地告訴你，我很思念你，我想讓你聽到我的心意。】book18.org
她急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慌亂的手語，淚水沾濕了許聽的眼睫毛，她在等一陣清風將自己拾起。book18.org
許聽說完後，不安地眨動著眼睛，低下頭，指甲摳進肉縫裡，她猜想，血應該也是甜的，心臟聯絡著血管，那裡有幸福的味道。book18.org
咚 咚咚咚book18.org
江野的心臟快速地跳動著，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手死死抓著法發邊緣，腦袋裡在放煙花，「砰」天空中撒落絢麗的煙花，一點一點地灼燒他的身體，直到化為灰燼，飄向遠方那棵樹。book18.org
江野用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然後向前伸出手，中指和無名指蜷攏，他在說；book18.org
「我愛你 」book18.org
無聲的告白是如此地震撼人心，幸好他接住了。book18.org
江野身體微微前傾，吻去許聽臉上的淚水，像第一次走進這間房子時那樣，吻去她的悲傷。book18.org
他用她的言語接軌了她的世界。book18.org
許聽錯愕了幾秒，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野的手掌。直到臉上觸碰的溫度將她的神經喚醒，張開雙手緊緊地抱住了江野，側頭靠近他的脖子感受脈搏的跳動。book18.org
江野的脈搏有裂縫，好像破土而出的嫩芽，許聽將吻撒在他脖子上。book18.org
江野感到一陣欣喜，抬起手抱住許聽，兩顆心緊貼，順勢倒在沙發上，兩人一起躺進春天裡，享受這難得的幸福時光。book18.org
秋天的樹葉飄進房子裡，月光灑落在葉片上，江野盯著地上的落葉，許聽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寬大的手掌撫摸著許聽的脊樑，有節奏地輕拍女孩的後背。陽台上一片漆黑，高大的樹木吞噬了月光，室內唯一的亮光，從樹中間透過一條光線，一條散落的月光。book18.org
江野也見過這樣類似的場景，那個行走在路上的身影，如今躺在自己的懷裡，她為自己駐足了。book18.org
還記得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裡一件輕薄的春紗將自己的視線遮擋住了，透過鼻腔，江野聞到了那一抹淡淡的清香，像雨後新春的味道。裙紗上的紋路滑過江野的臉龐，酥麻的觸感讓江野渾身都在顫抖著，心跳動地越來越快，book18.org
伸手觸摸時，溫熱的液體落入自己的手中，他夢遺了。book18.org
睜開眼時，月光透過窗口灑落到床頭，天花板上映出女孩的身影。book18.org
十幾分鐘過後…book18.org
許聽輕拍了一下江野的肩膀，將頭伸了出來，耳朵貼在江野的心臟上，他的胸膛很溫暖，像滾燙的汽水在冒出泡泡，夢幻的溫度泡泡。book18.org
「聽聽，明天我們約會吧！」book18.org
模糊的聲響傳進許聽的耳朵里，震耳欲聾。book18.org
她遲緩地點了兩下江野的胸膛，眼球轉動了幾下，輕咬嘴唇。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傲慢與偏見》看過的一句話；「我也說不準是在什麼時間，在什麼地點，看見了你什麼樣的風姿，聽到了你什麼樣的談吐，便是使得我開始愛上你。book18.org
那是在好久以前的事。等我發覺我自己開始愛上你的時候，我已是走了一半路了。」book18.org
許聽面露微笑，輕微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江野看到許聽乖巧的模樣，眼眸一彎。聲音略微沙啞地說道；「寶寶，怎麼這麼可愛」，手指慢慢滑過許聽的臉頰，軟得不像話，往梨渦一戳，眼色瞬間低沉，迅速收回手指，輕咳了幾聲試圖掩飾尷尬。book18.org
許聽疑惑，坐起身，詢問道；【你餓了嗎】book18.org
江野神色微頓了，點頭。book18.org
許聽走進廚房，現在是秋季已經慢慢褪去酷暑了，昨天胡奶奶留給許聽的五花肉，她放進盆里冷藏了。book18.org
許聽把手伸進櫥櫃里掏出小小的畫本，許聽將作業本當畫本用。book18.org
手指翻閱著裡面的菜譜，這些菜譜都是許聽從小到大會的菜系，前面幾頁基本都是蔬菜系譜。往後翻才能翻到胡奶奶的菜譜，奶奶在炒菜的時候，許聽偷偷在旁邊記錄著，胡奶奶的菜有幸福的味道，許聽想讓江野嘗嘗。book18.org
江野跟在許聽身後走進廚房，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裡感到無比的滿足。看到她手裡的本子好奇地走上前，從身後抱住許聽，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眼睛看向她手中的畫本，稚嫩質樸的畫像讓江野心頭一震，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老奶奶做飯的場景，旁邊標註著菜系食材。book18.org
許聽翻開了幾頁，將畫本遞到江野眼前，在上面點了兩下，詢問。book18.org
江野指了一下炒小炒肉的那一頁。他發現，只有這一頁許聽在天空中標註了一個太陽，其餘都是月亮。book18.org
他猜想，應該是許聽喜歡的。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手臂示意江野讓他出去等候。book18.org
「我想幫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他吻了一下許聽的頭頂，輕聲說道，book18.org
許聽眨了一下眼睛，指了一下旁邊的辣椒。book18.org
江野瞭然，將辣椒放進盆里清洗。book18.org
許聽看著江野的忙碌的身影，心裡暖暖的。book18.org
兩人忙碌了一會兒，終於將菜端到了餐桌上，江野坐在許聽的對面，看著她吃飯的神情，心裡像裹著蜜糖一樣，短暫的滿足足夠讓他幻想整個餘生，以後和許聽再養只動物就完美了，失聲地笑了一下，不小心吃到一塊辣椒，眉頭緊皺，急忙倒了一杯涼水。book18.org
許聽看到江野被辣到後，慌忙詢問【你還好嗎】book18.org
江野平復了幾秒後，回道；「還行,你吃不出辣椒」book18.org
許聽輕輕地捏了一下手中的筷子，放下後，她說；【是甜的，不辣】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又繼續說道；【要不，我再給你重新做一道吧】book18.org
微笑道；「沒事，我吃點蔬菜就好了」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朝江野露出笑容。book18.org
兩人吃過飯後，許聽擔心太晚了回去不安全，便催促江野趕緊回家。book18.org
他也不好多留，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許聽知道他的意思。踮起腳尖，在他的下巴輕輕地吻了一下。江野嘴角微微上揚，俯下身吻在了許聽的唇上，很輕。book18.org
幾秒後，江野盯著許聽微微變紅的臉叮囑道；「關好門窗，我走了，明天見」book18.org
許聽乖乖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江野下樓後，許聽跑到陽台看著他的背影，角落裡昏暗無光，江野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轉頭朝許聽揮了揮手，便轉過身，踩著路燈的光影，溫柔道；「晚安，聽聽。」book18.org
陽台上的少女收到回應後，久久沒有回過神，月亮落進她的眼裡，裡面的湖泊早已乾枯。book18.org
她想，貧瘠的土地發芽了。book18.org
（二十二）朋友book18.org
砰 砰 砰book18.org
「來了，來了…」book18.org
程斌手裡拿著遊戲機，嘴裡啃著蘋果，頭髮亂得像雞窩，上半身穿著一件純白T 恤，拉開大門，嘴裡含糊道；「我靠，江野，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江野跨過他徑直走向屋內，「江林呢？」book18.org
程斌咬了一口蘋果，慢慢咀嚼著，「在裡頭呢，你來幹嘛，你最近不是忙著學習嗎？」說完一臉賤兮兮地肘擊了一下江野的手臂。book18.org
江野表情無語，「來給你當爹。」book18.org
腳步加快走到江林的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江林被嚇得瞬間跳了起來，遊戲機被甩到電視機下面，咬牙切齒，大聲叫道，「程斌，你大爺的。」book18.org
程斌站在江野身後，聽到有人罵自己瞬間急眼，立馬將放嘴邊的蘋果放下，指著江林喊道，「你瞎啊，眼睛不用就捐了。」book18.org
江林轉過身，看清來人後，一瞬間氣焰全無，翻了一個白眼，神情無語道；「江野，怎麼老是在人後面不出聲啊。」book18.org
江野眉毛輕挑了一下，「呵」一聲冷笑，「傻逼」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爆笑聲迴蕩在別墅內，程斌扶著肚子蹲在地上狂笑。book18.org
江林跳下沙發，手臂扣著程斌的脖子，將他手中的蘋果直接塞進他嘴裡，這才止住了他豬聲。book18.org
江野坐在沙發上，拿起遊戲手柄開始操作，電視螢幕上顯示幾個遊戲人物正在印尼巴厘島的花園裡決鬥。book18.org
程斌和江林對視一秒後，紛紛站起身，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咳咳，咳咳…book18.org
程斌在旁邊咳了好幾聲，眼神示意江林。江林手放在嘴邊也咳了幾聲，咳…book18.org
「有病就去開藥。」book18.org
程斌和江林兩人互相推脫了一下，程斌清了一下嗓子，開口道；「江野，你，你那女孩怎麼樣了？」book18.org
兩人一臉好奇地等待江野的回覆。book18.org
GAME OVER 電視機彈出結算畫面。江野放下遊戲手柄，靠在沙發上，兩條長腿往前一伸交叉著，仰頭看向天花板，面色柔和。慵懶地開口道；「足球賽那天，介紹你們認識一下。」book18.org
兩人瞳孔一驚，驚訝地張開嘴，半天都說不出話。緩和了幾秒後，兩人捂住嘴巴，站起身，指著江野驚訝地發出疑問；「你？」book18.org
江野一臉春風得意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程斌急得團團轉，邊走邊嘆息，突然停下腳步，一臉疑惑地盯著江野，「不是，她看上你啥了。」book18.org
江林在一旁附和著。book18.org
「可能，是臉吧」book18.org
噗…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兩人哄堂大笑。book18.org
幾分鐘過後，程斌順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江林直接一腳踢在程斌的屁股後，程斌扶著屁股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幾步。book18.org
江林坐在江野的旁邊，盯著他的臉看了幾分鐘，眼珠子不停地轉動，時不時嘆幾口氣，手摸著下巴陷入沉思。book18.org
江野無視他的怪舉，抿了一下嘴唇，想起傍晚那個吻，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book18.org
面前突然出現一張大臉，收起笑容甩了程斌一巴掌。book18.org
「滾」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的響聲迴蕩在客廳里，程斌扶著受傷的臉龐，嗚嗚地跑到江林身邊，控訴江野的行徑。江林神情微變，眼珠子轉了一下，在程斌的另一邊臉上也送上五指印。啪，的一聲脆響後，立馬轉身跑到江野身旁，捂著嘴笑。book18.org
程斌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兩人，大聲叫道，「好你個江林」說完跑去追江林。兩人打鬥幾分鐘後。book18.org
沙發上傳來一道平穩而低沉的聲音；「她不會說話，我教你們幾句簡單的問候語。」book18.org
兩人瞬間停止了吵鬧，落座在江野身旁，一臉驚恐地看向他。book18.org
「我想和她結婚，我希望你們能接納她，她其實和我們一樣。」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後，神情看向電視機螢幕，緩緩開口道；「會吃飯，會睡覺，和我們一樣是個正常人。」book18.org
程斌驚訝地看著江野，說實話，連他都沒想過江野會談戀愛，更別說結婚了。喉嚨吞咽了一下，遲疑地開口道；「那叔叔阿姨他們知道嗎？」book18.org
江野眼神微變，垂下眼眸，「不知道」book18.org
「以後會告訴他們的。」book18.org
程斌和江林點了點頭，面露喜悅地看向江野，為朋友遇到心愛的人感到開心。book18.org
「那你教我們吧！」book18.org
江野點了點頭。book18.org
伸出自己雙手示範道；「左手平伸，掌心向下」，這是「你」的意思，book18.org
程斌和江林兩人跟著有樣學樣，點了點頭示意江野繼續。book18.org
江野瞭然，「一手伸拇指，面露讚賞的表情」。這是「好」的意思，跟著我再試一次。book18.org
「一手或者雙手伸拇指，向前彎動兩下，面帶笑容」這是感謝的意思。book18.org
「那我們是朋友」，怎麼比劃啊，程斌一臉好奇。book18.org
「左手手掌拍一下胸部，右手橫伸，掌心向下，順時針平行轉動半圈」book18.org
「像這樣」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後，「食指和中指相迭，指尖朝前上方，向下一頓」book18.org
然後，「雙手伸拇指，互碰一下」book18.org
停下手中的動作後，看向兩人。book18.org
程斌和江林笨拙地練習著，江野雙手環抱在胸前，嘴角露出一絲弧度，點了點頭。book18.org
「嘿嘿，還挺簡單的嘛」程斌笑嘻嘻看著江野，神情露出期待。book18.org
江野眉毛輕挑，「做得不錯！」book18.org
「咦，程斌你好猥瑣。」江林渾身起雞皮疙瘩，一臉嫌棄地看著程斌。book18.org
「滾，你懂什麼。」book18.org
兩人又扭打在一團，江野無奈地嘆了一口；「走了」book18.org
兩人沒聽到江野的話，直到「砰」的一聲關門聲，兩人才停下手中的動作。book18.org
許聽洗完澡之後，坐在書桌前，雙手撐著下巴盯著桌面，桌上放著一片葉子和一本日記。耳蝸在洗澡的時候就已經摘掉了，她現在聽不見任何聲音，但是她卻能感受到心臟劇烈的跳動聲。book18.org
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心跳。第一次是媽媽的，許聽聽到的唯一一次聲音，源於母親。book18.org
她很想媽媽，很多人都說媽媽拋棄了她，許聽無法辯駁，每當夜裡開口呼喊時，心臟就劇烈地跳動著，那是媽媽給她的，生命亘古不變的永痕。「遺留」遺憾地留存，媽媽將自己放進鐵盒子裡收藏了起來，或許她在生活里幸福美滿，所以才很少打開鐵盒吧。book18.org
想到這，許聽內心平緩了不少，每個夜晚她都在為母親祈福，「願她快樂無憂，健康永壽。」book18.org
眼淚，就當為她洗刷污垢吧。book18.org
這一晚許聽躺在床上手抱著小熊，盯著天花板發獃。以前她睡覺很少摘掉耳蝸，她怕錯過媽媽的腳步聲，房間空曠太久了，一點輕微的聲響就足夠將房子摧毀。book18.org
她將耳蝸摘下，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她想，春天來了，躺在草坪上吹吹風就好了，房子會有的。book18.org
她想再見一眼媽媽，就一眼，沒有怨恨，沒有抱怨，只有思念。book18.org
大腦和身體是自己的，但這顆心臟屬於母親。book18.org
她想告訴她，自己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是一個和別人一樣的正常人了，祈求她不要害怕自己。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怨恨過任何人，人都是個體，一旦怨恨就會沾染系帶，會痛苦。book18.org
她只想平靜地度過自己的餘生，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的人生。book18.org
（二十三）情書book18.org
九點整，江野出現在許聽家門口，左手拿著花，右手拿著早餐，緊張地站在門前，book18.org
拿緊手中的袋子，深吸了有一口氣。book18.org
咚 咚咚book18.org
隨著腳步聲的慢慢靠近，心跳聲逐漸清晰地響應在耳旁。book18.org
「咔 塔」book18.org
房門被打開，晨光從屋內照射到江野的臉龐，眼睛不適地閉上，緩了幾秒後，眼前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明。女孩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裙，衣領處盛開幾朵淡藍色的茉莉花，有刺繡沒入的痕跡，袖口裁有細小的蕾絲花瓣，一陣微風飄過，裙擺滑過空氣，周圍瀰漫的清香，撫平了江野不安的內心。視線看向許聽，江野仿佛掉落進湖泊里，微光從女孩的身後透過，細小的碎發拂過她的臉龐，齊肩的髮絲忽然被秋風吹落，江野的喉嚨發緊，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俯下身輕吻許聽的嘴唇。book18.org
「早安，聽聽！」book18.org
溫柔的聲音落進許聽的耳朵里，淡淡的酥麻感扯開許聽的笑容，眼睛微微彎曲，梨渦蕩漾。book18.org
抬頭，踮起腳尖，吻在江野的下巴上。book18.org
她在回應了他。book18.org
江野錯愕的看了一眼許聽，嘴角瞬間化為一抹春水，手緊捏了一下花束。啞著聲開口道；「不讓我進去坐坐？」book18.org
許聽這才反應過來，兩人還站在門口，拉著江野的手臂走進屋內，江野的腳輕推了一下，關上房門。book18.org
江野將花放在桌上，打開包裝袋將早餐拿了出來，許聽安安靜靜地坐著等江野，book18.org
察覺到身旁一動不動的人影，心情愉悅，嘴角上揚。book18.org
拆開筷子遞給許聽，「忘記問你喜歡吃什麼了，所以就帶了一份張記餛飩，嘗嘗。」book18.org
隨後又補充道；「不喜歡吃我們再出去吃，不用將就。」book18.org
許聽輕輕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我不挑食的】book18.org
江野神色一驚，轉瞬即逝，抱著許聽的腰在她耳邊低啞地說道；「那還這麼瘦，看來是吃得少了。」說完又輕捏了一下許聽的腰間肉，軟得不像話。book18.org
許聽身體輕顫了一下，伸手去推江野，神色慌張，臉頰發燙，心裡像小鹿一樣亂撞。book18.org
江野偷瞄了一眼許聽，手放在嘴邊咳了一下，扭過頭，微紅的耳朵出賣了他的淡然，輕輕地吸了口氣，「吃吧，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許聽慌忙地點頭，接過江野手中的筷子，夾起一顆餛飩時才發現桌上只有一份，神色微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頭看向江野，【你吃過早餐了嗎，怎麼只帶了一份】book18.org
江野摸了一下許聽毛茸茸的腦袋回復；「我吃過了，趕快吃吧，一會兒我們去圖書館」。book18.org
許聽神情疑惑，【我們不是去約會嗎？】book18.org
江野無奈地笑了一下，「約會哪有學業重要，我不想拖你的後腿，寶寶，馬上又要月考了，我不想你因為我成績下滑，而且，我也想和你並肩站在一起。book18.org
你本就是高山，不應該因我的出現就崩然倒塌，我們在一起就是在約會對不對。」book18.org
許聽眼珠轉動了兩下，遲疑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吃吧！」book18.org
飽餐過後，許聽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桌面，神情滿足地看向江野，【很好吃，我很喜歡，謝謝】book18.org
江野點了一下頭，眼神示意許聽看向桌角上的鮮花。book18.org
許聽瞭然，將鮮花拿了起來，花束上插著一封信，許聽神情疑惑地看向江野。book18.org
江野不自然地咳了兩聲。book18.org
順勢將許聽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緩緩說道；「信，晚上再看，喜歡嗎？這是茉莉和百合，你知道意思的，聽聽。」book18.org
許聽垂下眼眸，輕觸了一下百合花的葉子，花苞沒有綻放開，一股淡淡的清香縈繞在許聽周圍，book18.org
送君茉莉，願君茉莉。book18.org
許聽覺得這花開的正勢當頭，那一點點花蜜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她的心臟。book18.org
「我問了店員，花斜切剪掉根系一點，泡在水裡，不要掩蓋住花朵，第二天再將葉子摘掉，過一兩天花就開了。」book18.org
說完唇落在許聽的臉頰上，溫熱的觸感通過神經傳入到江野的大腦中，迅速分泌多巴胺，小腹發緊，現在還不是時候…book18.org
眼眸深沉地查看許聽的反應，發現她正處於懵懵的狀態，在她面前打了一個響指。book18.org
「啪」book18.org
許聽回過神，視線落在江野的唇上，那裡炙熱得發燙。book18.org
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點了點頭，「喜歡」她說。book18.org
江野看懂了她的唇語，嘴角彎了彎。「拿水泡一下，我們準備出門了。」book18.org
許聽點了點頭。book18.org
晚上拆開信件時，在信里他是這樣寫道；book18.org
聽聽，這是一封告白信。book18.org
想來覺得慚愧，昨天急匆匆地就向你確認了關係，我連一束花都沒有準備。book18.org
你從來都不是誰的禮物，聽聽，你是如此的美好，你的精神世界如此充沛，你總能包容一切，你就像廣闊的天地。book18.org
感謝世界允許我走向更遠的天地。聽聽，感謝你願意接納我。謝謝你願意讓我走進你的世界，我貧瘠的視野遠不及你世界裡的一角，原諒我笨拙的手語表達不出萬分的情意，請再給我些時間，讓我慢慢靠近你。book18.org
聽聽，談戀愛不止是一瞬間，我們會在湖邊，在街道，在每個傍晚牽手時，反覆確認我們的心意。book18.org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book18.org
晚安，聽聽，願你一切都好！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兩人並排走在馬路上，江野單肩背著許聽的書包，慢步走在她身旁，許聽看著地上兩人交迭的影子感到新奇，一腳一步地踩在江野的影子上，江野也不惱，唇角微微勾了勾，牢牢握著許聽的手，十指相扣。book18.org
兩人的位置在圖書館的獨立室里，桌面上堆滿了書籍，許聽疑惑地看著江野，江野捏了一下許聽的手，「我讓司機提前放進來的。」book18.org
許聽瞭然，拉開椅子坐下，堆積的書本里，許聽最先看見《中國手語》，將它拿起來翻開，一片葉子掉了出來，許聽伸手去接時，葉子落到了江野的手上，抬頭，許聽看向江野的眼睛。book18.org
那裡清晰地倒映著自己。book18.org
「樓下那棵樹，路過的時候撿的」說著拉開椅子坐在許聽身旁。book18.org
許聽眨了一下眼睛，正過身，捏著書角，拿起筆在書上寫，「謝謝你，允許狂風暴雨落入你的世界。」book18.org
秀麗的字體刻在書本第一頁，透過書刺向江野的心臟，第一次直觀地感受來自文明世界的震撼。book18.org
眼神深邃地看著許聽，聲音柔情道，「不用謝聽聽，再多喜歡我一點點就好了。」book18.org
許聽沒有抬起頭，直到她在書中寫下，「以我之名，誓為永恆。」book18.org
（二十四）她的世界book18.org
許聽來時忘記帶水了，江野怕許聽口渴便出去買水了。book18.org
室內，許聽坐在書桌前，拿起筆在手語書上做了一些批註，便於江野理解。書上有些圖案印刷得不是很清晰，許聽就在書上畫上註解。book18.org
有些書頁皺起的紋痕引起了許聽的注意，她翻開，那一頁的內容震得許聽心頭一顫，僅僅六個字就占滿了兩面A4紙。book18.org
「很高興認識你。」book18.org
一滴淚水在圖紙上迅速綻放。江野在這頁停留過無數次，他甚至可以不用這樣的，他沒有義務做這些事。book18.org
許聽的眼淚滑過臉龐，她看向窗外茂密蔥蔥的樹冠，陽光透過樹葉掉落在地上，忽有幾片葉子飄落到窗前，許聽伸手去觸碰時，一陣清風吹來，樹上響起「沙沙」的聲響，一條薄弱的光線照進許聽的手中，她抬頭，樹葉劃開一條細縫，許聽嘴角扯開一絲弧度。book18.org
她好像變得不那麼愛哭了。book18.org
她忍不住將手抬起來，遮擋住陽光的散落，手指輕動，閉上雙眼，忽遠忽近的聲音傳入神經中樞，輕彈神經末梢。book18.org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江野會收藏那片樹葉了，樹葉的脈絡就像她的聽覺系統。那本書是通往許聽世界的脈絡。book18.org
許聽小時候沒有人對她進行聽覺言語訓練，導致她無法理解別人的意思，唯一能和她無障礙交流的只有手語。為了提升自己的理解能力，許聽只能將生活中發生的每一個小細節都用圖畫記錄，到學校學習知識後，再做標註。book18.org
哪怕是細小的事情在她的世界都會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直到許聽的理解能力逐漸提升，許聽才感知到這個世界，並作出回應，她不善言辭，一句話她需要思考很久才能做出反應。book18.org
秋季，樹葉從樹上飄落到地面發出的聲響，許聽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哪怕細小的聲響，對於她來說，已然足夠。book18.org
門被推開，江野提起袋子走了進來，站在許聽身後，低頭看向女孩，細小的微光照在她的臉龐，臉上的絨毛微微輕拂，雙眼緊閉，臉上的淚痕劃開出一條小小的河道。江野眉頭微皺，眼裡藏不住的心疼。book18.org
將水放在一旁，女孩無措地睜開雙眼，眼裡清晰地倒映著江野的臉，長長的眼睫毛眨動了幾下，女孩的梨渦顯露了出來。book18.org
【哭，因為幸福】她說。book18.org
錯愕了幾秒book18.org
江野俯下身，吻在女孩的額頭上，順著往下，逐一吻在鼻尖，臉頰，嘴唇上。book18.org
一吻畢後，江野才拉開女孩身旁的椅子落座。book18.org
打開包裝袋，江野將水放在女孩手旁，「溫的，礦泉水，飲料喝多了對身體不好。」book18.org
說完手伸進衣服口袋裡拿出一本小型畫冊，風將男孩額頭前的幾縷碎發吹落，垂在他的眉眼間，他的聲音夾雜在風聲里，飄落進許聽的耳朵。book18.org
神情認真地說道；「這是計分表，寶寶，以後，我要是惹你生氣了，你就在上面給我扣分，讓你開心你就加分。不用遷就我，允許自己有點小脾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生活不止有哭泣，快樂，還有惱怒，生氣。情緒是多樣的，像天氣一樣。人們習以為常，不用克制自己。」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江野用手語有組織了一下語言，「像天氣一樣，允許自己有多種情緒，發泄，像水龍頭一樣，開關按鈕在自己手上，做什麼都可以，一切合理，聽聽，我會包容你的一切，直到老去。」book18.org
許聽百感交集，心受到鼓舞，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永遠滿分，江野】book18.org
側過身，輕啄了一下男孩的臉頰。book18.org
江野瞬間呆愣在原地，碎發掉落進眼裡，眼睛不安地眨動著，呼吸停促了幾秒，拳頭緊握，心裡的防線瞬間崩塌。book18.org
他抱住許聽即將退離的身體，手掌扶下她的腦袋，吻在她的唇瓣上，不斷地吮吸她的嘴唇，發出輕微的聲響，女孩的身體逐漸放軟，江野閉上雙眼，當舌尖接觸那一刻，江野身體里的猛獸快關押不住了，嘴唇不停地掠奪許聽的空氣，想將她占為己有，永永遠遠地畫地為牢。手將女孩推向自己，緊緊貼近時，胸前感受到軟綿的觸感，江野突然睜開雙眼，眼底的欲色化不開。book18.org
女孩不安地緊閉雙眼，手緊緊攥著江野的衣服。江野垂下眼眸，將吻的力道柔化，慢慢地勾著女孩的舌尖，手安撫著她的後背。book18.org
一吻過後，江野仔細查看女孩臉上的神情，許聽朦朧地睜開雙眼，睫毛眨動的頻率明顯變慢了，呼吸逐漸平穩，將頭側靠在江野的肩膀上，抬頭看向他的側臉發獃。book18.org
十七歲，像是下了一場及時雨。book18.org
你來了，我駐足。book18.org
雨好像是夏天下的吧，具體忘了在哪個季節。電閃雷鳴的夜晚，你就那樣來到了我的世界。book18.org
我抬頭，一道閃電將我的心劈成碎片，狂風激烈地呼嘯，我的心最終落入你的手心。book18.org
我心想，你的脈搏應該也在為我跳動吧。book18.org
在每個狂風暴雨時節，我都在說愛你。book18.org
江野直勾勾地盯著許聽，忽然低頭笑了幾下。book18.org
兩人一直學到了下午1點，才從題海中脫離，江野的基礎太差了，許聽就讓他book18.org
先看高一的知識點，大概瀏覽一下知識範圍，今晚給他做一個知識框架圖。江野不想許聽為自己這麼幸苦，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找一個家教。book18.org
江野帶許聽進了一家私房菜館，將菜單遞給許聽，「看看要吃些什麼」，許聽兩隻手緊緊地捏著菜單，抿了一下嘴唇，點了一道清蒸東星斑和黃燜魚翅，便將菜單遞到身旁，江野輕點了一下頭，「就這些，還有別的想吃的嗎？」book18.org
許聽搖頭。book18.org
許聽從沒在外面的餐館吃過飯，剛才進來的時候她沒有四處亂看，她一直清楚階級是怎樣的鴻溝。但，她只將注意力留在身旁，她心懷夢想，並非跨越階級的慾望。book18.org
好東西都貴，往往需要支付的代價也沉重。book18.org
她，只要平凡。book18.org
江野後面又加了兩道菜，兩人就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飯。book18.org
回圖書館的路上，許聽還是沒有和江野說話，只是安靜地低著頭走路。book18.org
人同樣都需要走路，只是背負著不同的東西，有的人腳步輕浮，有的人腳步沉重。江野的腳步邁得很大，跑，對於他腳上的鞋來說毫無壓力，許聽光是走路都費勁，不合適的鞋碼，每走一步，比疼痛先來臨的是心裡的苦澀。book18.org
刷得泛白的網面鞋她不覺得苦澀，她難堪的是它不屬於自己。book18.org
但，愛需要走兩萬里路，她想。book18.org
她忽然抬頭，直視江野的眼睛，正午陽光直射進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她不再壓抑自己說話的模樣，表情生動，神色認真【大餐以後我會請你吃的】她說。book18.org
江野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沒有過度干擾許聽的思考，她有自己的一套體系，自己只需要默默地陪在她身邊就好了，畢竟自己不也是身無分文嗎？book18.org
「好，我等你」他說。book18.org
（二十五）山谷迴響book18.org
晚上，許聽回到家中，放下手中的東西後，便跑到廚房裡，站在水槽前查看花的情況。花苞還未綻放，窗外燈火通明，一點微風都感受不到，很寂靜。空氣中沒有瀰漫著炒菜的香味，櫥台下沒有傳來食材腐敗的氣味，許聽垂下眼眸，手指輕輕撫摸著花瓣葉，感受它在手掌上的紋路，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淚水，沒有難過。book18.org
花香四溢。book18.org
許聽拆開家裡封存已久的乾花—芍藥。「以勺與約同聲，故假借為結約也。」，許久之前，許聽讀《毛詩傳箋通釋》時很是疑惑其含義，再讀《溱洧》時，恍然頓悟，鄭箋其言「其別則送女以勺藥，結恩情也。」book18.org
芍藥乃定情花。book18.org
還記得那時，許聽跑去問徐老師芍藥的氣味是什麼樣的，她說，「芍藥分很多種，它的味道也有許多種，有些芍藥散發出清香，淡雅的香氣，有的芍藥的香味就較為濃郁。它既可以做藥材，也可以煲湯。」book18.org
停頓幾秒後，徐老師摸著許聽的腦袋沉重地說道；「聽聽，芍藥在古代呢，它是定情花，蘊意「情有獨鍾，難捨難分」。如果以後你遇到心儀的人，就送他芍藥。book18.org
聽聽，不要害怕別人的眼光，我們活在世上已經需要足夠多的勇氣了。表達情意不丟人，我們和別人沒有什麼不同。人靠心臟活著，每個人都有。那裡控制著我們的情感，那裡也會傳達我們的心意。book18.org
做任何你會想念或讓你快樂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許聽在半知半解中，點了點頭。book18.org
十五歲時，許聽知道了，芍藥，要送給心愛之人。book18.org
那年春天，徐老師將芍藥帶到許聽的眼前，眼睛裡倒映著盛放的花朵，空氣瀰漫著清香，芍藥花瓣潔白如雪，每朵花大概有五片花瓣，手感柔軟，很輕，像羽毛，應該很自由吧！book18.org
像是被羽毛掃過，許聽的眼睫毛頻繁地眨動著。book18.org
享受空氣中散發的味道，她喜歡花香，沒有苦澀的味道，它們短暫而耀眼，安撫著許聽安靜的人生。book18.org
【老師，它們允許被欣賞對嗎，它們耀眼到讓人無法忽視，五片花瓣開了，安靜地開了。】book18.org
許聽抬眼看向徐老師，眼裡充滿期翼，她在等一滴露水，給予她肯定，讓她學會綻放。book18.org
徐老師面露微笑，神情肯定道；「聽聽，秀外慧中的你，毫不遜色於任何人。」book18.org
幾秒後，許聽聽到了一道溫柔而又有力量的聲音在空氣中散發；「聽聽，再飛得更高些吧，別害怕，我們整個學校里的人會托舉你的。」book18.org
她聽到了，堅定的肯定。book18.org
回到家中，許聽跑到陽台上，拉起兩條線拴在陽台兩邊，拿出家裡的掛衣夾，選出飽滿的芍藥花朵，將花枝倒掛在陽台上。許聽盤腿坐在陽台上，從書包里拿出《傲慢與偏見》打開，將比較細小的芍藥夾在書頁里。book18.org
一陣微風吹過，樓下的小樹苗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參天大樹，風樹中間劃開一道口子，半掛的圓月再次照到許聽身上，這次，她沒有低頭。book18.org
頭頂垂掛的花香縈繞著她，籠罩她全身，庇護著她。book18.org
書頁被風吹翻，細小的花朵將書頁死死壓住了，月光落在被翻動的那一頁，清晰的文字映入許聽的眼帘。book18.org
上面寫道；book18.org
「我並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但我相信，真愛是存在的。」book18.org
手撫摸著乾花抱在懷裡，閉上雙眼，心跳聲在花瓣上迴響了。book18.org
我們在確認被愛的同時，反覆讚許自己勇氣可嘉。book18.org
清晨，許聽早早地就起床了，吃過早餐後，將小鋤頭和鐮刀放進背篼里，背起背兜準備上山。book18.org
秋季多風寒，也正是威靈仙和雞血藤生長的季節。胡奶奶上了年紀後，冷風一吹關節就痛，她經常出現屈伸不利，腳腿僵硬的情況，特別是在下雨天，關節疼得厲害。這麼多年胡奶奶都是硬抗過來的，許聽為此很是心疼。book18.org
但，她沒有錢，無法帶胡奶奶去大醫院裡看病，她除了通過賣廢品掙些小錢，便沒有其他途徑了。去干苦力活時，包工頭嫌她個頭太矮了，一看就沒什麼力氣。book18.org
那天，許聽為了證明自己，便將一袋水泥抗在肩上，走了幾步後，重重地摔倒在地，水泥袋散了，她被驅趕出了工地。book18.org
她長期營養不良，很多重活干不來，她垂喪地回到家中，肩膀上的疼痛讓她感受到了，無能為力的痛苦。book18.org
拳頭無法握緊，咬咬牙也挺不過的難關，或許這就是難處。book18.org
去上學的路上，她在巷口裡發現一家裁縫店，興奮地跑去詢問，被拒絕了，因為她不會說話，顧客也看不懂她的字。book18.org
無法溝通，成了許聽無法跨越的鴻溝。book18.org
她不甘心，跑去菜市場詢問高老闆，他告訴許聽；「北路那個中藥鋪，有一個叫李勛的老中醫，你去問問他有沒有什麼法子。」book18.org
許聽答謝過高老闆之後，便一路飛奔跑到北路巷口裡。老中醫告訴許聽，「有兩味草藥你上山去采，威靈仙和雞血藤，我待會將它們拿過來給你看，你照著取材。」book18.org
隨後扶了一下眼鏡，看向許聽，「你要是采對了，以後你就來店裡給我采一些藥材當營生，怎麼樣啊？」book18.org
許聽楞了幾秒後，雙腿立即跪在地上，朝老中醫磕了叄個頭。book18.org
老中醫神色頓了幾秒後，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摸了一下鬍鬚，說了一句；「好孩子。」book18.org
山裡的霧氣還沒褪去，許聽用鐮刀掃開阻擋的樹枝葉，抓著枝幹往上爬，泥土有點滑，許聽的鞋底不防滑，走得異常艱難，汗水早已浸濕許聽的後背，晨間的露水滴到許聽的額頭上，順著臉頰流淌，將臉上的髮絲打濕。許聽扎了一個低馬尾，此刻，發尾被水浸濕，垂落在她的脖子上。book18.org
許聽無瑕顧及自身的狼狽，只想趕緊找到藥材，再背些木柴到胡奶奶家。book18.org
正午時，陽光落入林間，斑駁的光影交錯在林中。許聽坐在石頭上，看向遠方，布穀鳥在樹林裡嬉戲，背筐里裝滿了各種藥材。book18.org
她此刻覺得自己好像林中的樹。不需要語言系統，她有一雙眼睛，可以俯瞰整個叢林，或許有湖面出現。book18.org
她依舊浩然聳立在那，不用羨慕其他樹木擁有湖泊，她足夠高聳，雨總會落在地上，她的樹葉會承受雨水的澆灌。book18.org
或許還有動物出沒，鳥會棲息在她的枝頭上，松鼠會在樹上安家，林中一片祥和。book18.org
她會看到閃電，雷鳴，聽說還有雨後彩虹，懸掛在高空上，她總會觸摸到的。book18.org
或許，某天她也會消亡，在時間的縫隙里，從這片林中退離。book18.org
她慢慢閉上雙眼，享受這片刻的愜意時光，一滴汗水掉落在石頭上，發出「滴答」聲，響徹山谷，聲音越來越密集，雨瞬間傾盆而下。book18.org
許聽在雨中睜開雙眼，眼睫毛上垂掛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她並不理會，忽而抬起頭，看向空中，清秀的臉龐瞬間被鋪成湖泊。book18.org
她想，老天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book18.org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朝林中大聲喊道；「許聽」book18.org
模糊不清的聲響迴蕩在山谷里，許聽再次開口，拼盡全力呼喊自己的名字，狂風呼嘯，林中樹木搖曳，鳥群似乎收到了許聽的呼喊，掙扎地狂叫著。book18.org
在這六十秒里，許聽的心臟跳動了九十下，她垂下眼眸，嘴角彎了彎。book18.org
此刻她確定，音量有九十分貝，那裡有媽媽的心臟，她可以聽見。book18.org
（二十六）殘落的積雪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在柔軟的地毯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這棟別墅坐落於南江市最大的別墅區，百花山莊。別墅的外觀是當下最流行的田園風格。book18.org
外牆採用天然木材、仿古磚，營造出質樸的鄉村感。斜坡屋頂，覆蓋著紅色和深灰色的瓦片。別墅周圍種植著各種花卉和綠植，花園中，鋪設石板小徑，小路旁邊有一個小型池塘，水裡有幾條錦鯉正在嬉戲。book18.org
正門上方懸掛著一盞復古的銅製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為整個建築增添了一份奢華感。大門兩側擺放著兩盆盛開的神山蘭花，從遠處看，這些花朵如同一片彩色的雲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book18.org
室內，一位年輕優雅的女人坐在深棕色的皮質沙發上，翻閱手中的報紙，姿態優雅從容，面容精緻，身上毫無歲月的痕跡。book18.org
「咯噔，咯噔」book18.org
樓梯間出現少年的身影，頭髮凌亂，一邊打哈欠一邊走下樓梯，臉色顯得有些疲憊。book18.org
江野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沙啞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室內，「什麼時候回來的？」book18.org
「唰」柔和的聲響夾雜著一道優雅的聲音，「昨天半夜到的。」book18.org
女人忽然抬頭，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像是兩顆璀璨的寶石，閃爍著智慧與果斷，睫毛輕扇了一下，握著手中的報紙，背靠在沙發上，緩緩開口道；「江野，我聽徐主任說，你這學期表現極差。」book18.org
江野握著手中的杯子停頓了幾秒，拉開椅子坐下來，細嚼慢咽地吃著桌上的三明治。book18.org
女人並沒有因少年的舉動而生氣，繼續說道，「江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在我們這種家庭，從一出生起就背負著家族使命，這就是你身處優渥環境必須承擔的代價。以你現在的條件以後怎麼進江氏企業。」book18.org
停頓了幾秒，女人忽而垂下眼眸，放下手中的報紙，聲音變得柔和，「江野，我和你爸都是被家庭犧牲的物品。book18.org
我知道，我們的分開對你來說打擊很大。book18.org
你什麼都懂，你想反抗家庭，可是結果又如何呢，連活著的意義都不知道，渾渾噩噩地過完一生真的值得嗎？」book18.org
女人抬頭看上天花板，眼裡露出一絲堅毅，「江野，有時候把代價化為武器才是逃離的最好方式，我花費了這麼多年才明白的道理，我希望你能懂。book18.org
當初，沒讓你和你爸去國外，我很抱歉。你就真的願意在國外像過街老鼠一樣地過完一生嗎？我不後悔我的決定，我希望我的兒子能擁有選擇的權利。而不是那些老東西的產品。book18.org
我們就像奢侈工廠產出的產品，銷向那些有地位的人。我厭倦了這種噁心的模式。book18.org
我和你爸本就沒感情基礎，在一起也是互相消磨時光，這種日子毫無意義，也不是我想要的，比起和他假扮真夫妻的戲碼，我更願意投身職場，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屬品。book18.org
江野，我說這麼多，並不是讓你立刻原諒作為母親的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與理解作為江閔婷的我。」book18.org
江野沉默著不說話，咽完最後一口三明治，喝了一口牛奶後，平緩道；「明天開始幫我請一名輔導老師吧，媽。」book18.org
女人的眉毛輕挑了一下，面露笑容，點頭，「嗯哼」book18.org
江野將視線看向窗外，靜謐的環境里瀰漫著腐敗的花香，他厭倦了這樣的環境。book18.org
思緒飄回很久以前。book18.org
1977年，秋，南江市兩大豪門傳來聯姻的好消息。book18.org
窗外散落幾片樹葉，冬天的積雪來得匆忙，別墅外白皚皚的一片，略顯荒蕪。book18.org
寬敞明亮的餐廳內，長方形的橡木餐桌占據了房間的中心位置，桌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吊燈的光影。餐桌的四周擺放著深棕色的皮質餐椅，柔軟而舒適，與整個餐廳的奢華氛圍相得益彰。座位上是南江市最大的兩大家系，江家和徐家。雙方交談著往來利益，江家的頭顱一低再低。book18.org
少女的思緒飄向窗外，忽而見到一隻鳥落在樹枝上，一動不動的。少女圓潤而有光澤的杏眼倒映著外面廣闊的天地，嘴角因吵鬧聲不悅地抿成一條直線，眉頭微微皺起，清秀的臉龐寫滿憂愁。book18.org
幾秒後，周遭的聲音停止了，她以最低價售出了。book18.org
窗外的鳥忽而叫了一聲，似乎在呼喚著她，不見她回應，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同江閔婷的十八歲。book18.org
江閔婷看向坐在桌子對面的徐瑾禮，少年沉默寡言，低著頭吃飯，絲毫沒有因這場鬧劇而分神，江閔婷神情冷漠地注視著少年，手指放在桌子上不停地輕敲。book18.org
幾分鐘過後，細微的聲響終於引起少年的注意，他抬頭看向江閔婷，細長如柳的鳳眼滿是疑惑，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少女。book18.org
少女雙手環抱著，靠在椅子上，突然嘴角一歪，眼裡滿是自嘲，這是她突然開口；「Pauvre hère（可憐鬼）」，細小的音量只有兩人能聽到。book18.org
俏皮的聲音掉進徐瑾禮的耳朵中，迴蕩在腦海里，少年越過少女的身影將視線看向窗外，一片積雪忽然從樹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咚」的聲響。咚咚的迴音依舊迴響在徐瑾的耳中。少年的眼睫毛不安地眨動著，手緊緊攥著手中的筷子，垂下眼眸，看著桌子上的食物。book18.org
少女用食指在下巴上輕敲了兩下，嘴角彎了彎，覺得這畫面有意思極了，內心的煩躁瞬間被一掃而光。book18.org
江閔婷一直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不想早早就步入婚姻的殿堂，她是接受新時代思想的女性，她有廣闊的天地，她正值年華，她應該將青春投入到自己熱愛的事業中去。book18.org
可惜，她不是自由身，封建的家庭容納不了一個有思想的女性，她的母親成了束縛她的鐵鏈子。家裡還有兩個哥哥，江氏的財產分到江閔婷手裡也沒有多少。十八歲的少女熱烈而勇敢，她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財產分配，她只想飄向遠方，她相信通過自己的雙手獲取的資金遠比家裡施捨的多，她一直想做翻譯官，這個時代少有的女性翻譯官。book18.org
少時讀書，家裡認為讀書才能嫁給有錢人，因為有錢人都喜歡有文化的。起初，江閔婷也這樣認為，江母也常常這樣告訴她。後來，江閔婷接觸到新文化潮流後，便開始反抗他們的思想洗禮，幾次過後，江母便以自身做要挾，逼著江閔婷低頭。book18.org
少女最終還是低下頭顱，因她心中有孝道。book18.org
但，她腦中自由的火苗燃燒得越來越旺盛，她計劃十八歲便逃離家庭，飛向遠方。老天的天平最終還是偏向了家庭，江母以性命做要挾逼迫江閔婷，少女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有心中滿是不幹…book18.org
江家是做紡織業起家的，這幾年經濟形勢轉變，廠里有很多違規的機器，被人舉報後，廠也被省里的領導查封了，許多布料無法向外售出。江父不甘心自己的事業就這樣打水漂了，就想通過聯姻來拯救。徐家是做外貿的，近幾年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能與徐家結親是最好不過了。江父將自身條件一降再降，只為讓女兒謀得一個徐家兒媳的名頭。book18.org
太陽落下山了，這場談判終於結尾。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為何也坐落在此，或許他也不是自由身吧。book18.org
一九七七年九月三日，江閔婷會以徐家兒媳的身份入住徐家。book18.org
九月三日，真是一個可憐的日子啊，兩扇門就這樣緊閉了，她腳下一片深淵。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