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最終下場book18.org
兩名黑衣手下一前一後抓住昊天的手臂。 像撞上一塊無形的石板,他們兩個同時踉蹌了一下,鞋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其中一個忍不住低罵:「靠...什麼鬼?」book18.org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很輕的——象是誰嘆了一口悶氣。book18.org
接著才是那句冷得像從地下滲出的話: 阿贊.尼拉走出陰影時,腳步有一瞬不穩,好像連呼吸都帶著疲意。他手上的黑色葫蘆被他握得很緊,指節都泛白。book18.org
但他的眼神卻像壓著千斤寒鋒。book18.org
張志成第一時間湊上前,堆笑堆得太快,表情反倒有點僵:「阿贊!您來得正好,我正要——」book18.org
這句話像刀子,乾脆、沒禮貌,也完全沒預留台階。book18.org
張志成的笑卡在臉上,慢慢僵掉。 阿贊靠近時,張志成本能往後退半步。 他不服氣地喉頭動了動,硬擠出一句:「阿贊...這是我的私事——」book18.org
阿贊抬眼,那眼神不像生氣,而是失望到冷掉。book18.org
真正讓人發毛的,是他說話的節奏—— 不像在質問,更像在確認某個殘酷事實。 「張志成,你知道昨天我封的那隻鬼...是誰嗎?」book18.org
張志成愣了愣:「不、不是厲鬼嗎?」 阿贊笑了,但那笑完全沒有喜氣。 「要是那麼簡單,我現在也不用站在這裡。」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葫蘆上,像在看某種不可原諒的東西。book18.org
「正神。掌幽冥秩序的那位。」book18.org
張志成的臉瞬間白了半度——不是相信,而是被嚇出反應:「你...你認真?」book18.org
阿贊沒有回答,只是閉眼、深呼吸,像在壓住胸口翻湧的悔意。book18.org
「我早上就覺得不對。再三查看...才確定。」book18.org
這句話不像告解,更像他自己也不敢承認的事。book18.org
「今天早上我心裡一直不對勁,總感覺要出大事。」阿贊.尼拉仰望夜空,語氣中儘是疲憊,「我仔細回想昨晚交手的每一個細節,又反覆檢查法器里的氣息...最後確認了。」book18.org
「我封印的,就是鍾馗本尊。」book18.org
張志成張口想笑過去、想敷衍過去,但阿贊的眼神已經不像人類該有的冷度。book18.org
而自己,真的惹到一個比鬼還可怕的人。 「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天了...」阿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鍾馗,恐怕已經在我的法器里...化成了污水,魂飛魄散了。」book18.org
張志成鬆了一口氣,甚至笑了出來。 「那不是很好嗎?那個鬼物死了,我們就...」book18.org
「你知道殺死一位陰間正神,會帶來什麼樣的因果報應嗎?!」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失態。book18.org
「我本來是修行的人,應該要懲惡揚善,順應天道。但我卻因為你這個惡人,親手殺了鍾馗!」book18.org
「這份因果,這份罪孽,我就算修十輩子也化解不了!而你...你這個罪魁禍首...」book18.org
張志成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阿贊,會不會講得太誇張了?輪迴因果這種事本來就不靠譜,就算真有前世我也不記得,來世怎樣我更不可能知道。」book18.org
他點起一根菸,吸了一口。book18.org
「重要的是享受這輩子啊。」book18.org
阿贊.尼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報告長官,有人舉報阿贊.尼拉非法居留,位置就在這個倉庫!」book18.org
門外湧入一批移民署官員與警察。 張志成臉上露出得意的冷笑:「阿贊,我看你今天早上的態度就知道不對勁了。」book18.org
「這是我入世修行...最大的敗筆。」 他看著那個封印鬼王的法器,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他明白,自己終究還是被張志成算計了。 他有能力對付鬼物,但面對龐大的執法體系,卻無能為力。book18.org
阿贊.尼拉看著移民署官員和警察越來越近,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顧及那個被他救下的少年了。book18.org
為自己明知張志成不是好人還幫他而感到後悔。book18.org
他把鍾馗當成普通鬼物,是這次入世修行最大的錯誤。book18.org
阿贊.尼拉腰間的法器驟然裂開。 一縷黑煙從法器中冒出,飄向空中。 黑煙中傳出爽朗的笑聲。book18.org
黑煙漸漸散去,露出一位穿著戲袍的大鬍子懸浮在半空中。book18.org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得不敢動。 阿贊.尼拉看到鍾馗竟然沒有化成污水、魂飛魄散,心裡一震。book18.org
他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連忙拱手行禮:「弟子阿贊.尼拉,拜見驅魔真君...請原諒弟子的罪過。」book18.org
鍾馗哈哈一笑:「什麼罪過?你憑真本事打贏我的。」book18.org
「千年來我沒遇過能用凡人之軀修到你這種境界的,真是讓人佩服。是我學藝不精,輸了就認了。」book18.org
「我可不是那種輸不起、記仇報復的小人。」book18.org
阿贊.尼拉猶豫了一下:「真君這麼說讓弟子很慚愧...請問真君打算怎麼處置張志成?」book18.org
鍾馗挑眉:「處置張志成?為什麼要處置他?」book18.org
「不過就是個貪心太重的凡人罷了。這種人世上多得是,他自有他的因果。」book18.org
「何必為這種人傷腦筋?」book18.org
阿贊.尼拉恭敬地說:「弟子受教了。」 鍾馗:「昊天這小子我帶走了。」 「大家該幹嘛幹嘛去吧。」book18.org
說完,跟昊天一起消失了。book18.org
阿贊.尼拉站在原地,細細咀嚼著鍾馗的話。book18.org
「這種人世上多得是,他自有他的因果,何必為這種人傷腦筋...」book18.org
突然發現移民署那群人正想偷偷溜走。 阿贊.尼拉問:「你們要去哪裡?」 移民署那群人嚇得停下腳步,瑟瑟發抖。 有個膽子大點的回答:「我們...我們...我們要離開了。」book18.org
阿贊.尼拉問:「你們沒把我帶走,能結案嗎?」book18.org
「沒、沒關係,沒關係...」那人的聲音在抖,「我們會想辦法處理的。」book18.org
阿贊.尼拉說:「我跟你們走一趟吧。」 阿贊.尼拉說完就自己往外走。book18.org
移民署那群人面面相覷,也跟著走了出去。 倉庫里只剩下張志成一群人縮在角落。 看到兩個有神通的人都走了,竟然放過自己,紛紛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哈哈,竟然沒事,哈哈。」book18.org
大家紛紛從角落裡走出來。book18.org
張志成走到門口探頭看了看,確認人真的都走了。book18.org
轉頭哈哈大笑:「真的走了,真的走了,真...」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book18.org
眾人看到老大突然倒下,趕緊把他送到醫院。book18.org
醫院診斷他因為情緒太激動導致腦溢血,引發中風。book18.org
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再走路了。book18.org
日光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象是在配合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book18.org
兩道身影從虛無中漸漸凝實,彷彿有人在空氣里慢慢調整著透明度滑杆。book18.org
鍾馗率先現身,這回總算換回了他那身標誌性的唐裝。book18.org
他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唉,知道你小子心裡挂念你那小女友,所以特地把你帶來醫院瞧瞧。」book18.org
昊天剛站穩腳跟,還有些暈頭轉向——畢竟剛才那種穿梭空間的感覺就像坐了一趟沒有安全帶的雲霄飛車。book18.org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撲鼻而來,總算讓他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現實世界。book18.org
「真君...真的太謝謝你了!」 昊天誠懇地鞠了一躬,眼眶有些泛紅。 「還有,真的很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害你陷入那麼危險的境地,差點就...差點就...」book18.org
鍾馗擺擺手,臉上露出不以為意的笑容:「哎呀,本君可是堂堂驅魔真君鍾馗欸!」book18.org
他豎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說: 「哪有那麼容易就魂飛魄散?那次純粹是一時疏忽,讓那個阿贊什麼的偷襲得手。」book18.org
「要是再來一次,本君保證把那個阿贊.尼拉打得屁滾尿流,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book18.org
昊天嘴角抽搐,滿臉黑線地看著眼前這位「真神」。book18.org
這...這真的是傳說中威風凜凜、斬妖除魔的鐘馗大神嗎?book18.org
怎麼一點神仙該有的威嚴都沒有? 這說話方式和隔壁鄰居王大爺有什麼區別啊?book18.org
「咳咳,那個...」昊天清了清嗓子。 「好啦好啦,間話就說到這。」book18.org
鍾馗拍拍手,環顧四周昏暗的走廊。 「壞人都已經收拾完畢了,這地方也用不著本君繼續待著。我啊,打算挪個窩,到別的地方另起爐灶去。」book18.org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會膩的嘛!好了,就此別過,江湖再見!」book18.org
昊天趕緊喊住準備離開的鐘馗。book18.org
「前輩,你能不能送我個信物什麼的?」 鍾馗轉過身,挑了挑眉:「信物?要什麼信物?」book18.org
昊天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萬一以後我又遇到什麼麻煩,需要你幫忙的時候,可以用信物把你召喚出來啊。一般修真小說不都是這麼演的嗎?什麼傳音玉佩啦、召喚符咒啦之類的...」book18.org
鍾馗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book18.org
「哈哈哈哈!小子,你那修真小說看太多了吧?」book18.org
他一臉臭屁地拍著胸脯。book18.org
「本君可是貨真價實的真神欸!哪裡需要什麼信物才能召喚?」book18.org
「那...那我要怎麼找你?」昊天有些焦急。book18.org
鍾馗神秘兮兮地笑了笑。book18.org
「廟裡拜拜的人,只要心裡真心請託,終能如願。你也一樣——只要真心召喚,本君自然會出現。」book18.org
「記住了,是『真心』!別動不動就『鍾馗鍾馗快出來』地亂喊。」book18.org
「本君可不是哆啦a夢。」book18.org
話音剛落,鍾馗也不見做什麼特別的動作,身形就開始在昊天面前逐漸模糊,象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慢慢抹去的畫。book18.org
「記得照顧好你那小女友啊,小子!」 最後這句話飄渺地傳來。book18.org
隨即鍾馗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走廊里依然閃爍不定的日光燈,和一臉錯愕站在原地的昊天。book18.org
昊天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這神仙...還真是隨性啊...」book18.org
他搖搖頭,轉身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不管怎樣,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去看看韻琪。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甦醒的代價book18.org
昊天輕輕推開病房的門。book18.org
房內依然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韻琪平穩的呼吸聲。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藥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鼻。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弄出一點聲響。book18.org
韻琪依然安靜地躺著,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象是做著什麼夢。book18.org
昊天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方。 微微顫抖的手像觸碰著玻璃,怕輕輕一落,這一切就會碎裂。book18.org
心口一緊,他屏住呼吸,任時間在病房裡悄悄拖長。book18.org
記憶如決堤的潮水般湧來。book18.org
那個在港都女中前,為了真相不顧一切的勇敢記者。book18.org
那個闖進議員家,面對權勢卻眼神堅定的倔強身影。book18.org
那個義無反顧陪他勇闖法院,說著「我陪你」的堅定夥伴。book18.org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像碎片般在腦海里閃爍。book18.org
他從未怕過死——從和鍾馗第一次交易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用生命賭博。book18.org
怕再也聽不到她的笑聲。book18.org
怕她就這樣沉睡下去,永遠不會再睜開眼睛看他。book18.org
「如果......如果能用我的命,換你醒來......」book18.org
拳頭緊握,指甲陷進掌心。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昊天猛地抬起頭。 對啊——他怎麼這麼笨?!book18.org
他不是可以用壽命交易嗎?鍾馗之前不就是用這種方式幫他的嗎?book18.org
如果鍾馗敢推託,敢說韻琪的病況太嚴重、他無法醫治,那他就敢笑這個真神浪得虛名!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心中真誠地呼喚:「鍾馗前輩,我需要你的幫助!」book18.org
空氣驟然變得凝滯,冷氣的風靜止了,整個病房像陷入真空。book18.org
昊天能感覺到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一縷黑霧自牆角滲出,在空氣中扭曲、旋轉、凝聚。book18.org
鍾馗的身影逐漸凝實,那雙眼睛如深井般幽黑,正盯著昊天看。book18.org
「小子啊......」book18.org
鍾馗一開口就是滿滿的無奈。book18.org
「你又叫我幹嘛?剛分開沒多久欸。」 「你知不知道穿梭空間很累的?雖然本君是神仙,但也不是uber,隨叫隨到欸!」book18.org
昊天才不管鍾馗的抱怨。book18.org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神卻無比堅定:book18.org
「我想用我的壽命——換韻琪的健康!」 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book18.org
鍾馗臉上的不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表情。book18.org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韻琪,又看了看昊天,眉頭深深皺起,嘴唇動了幾次,卻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鍾馗難得露出為難的神色。book18.org
「小子,這件事......」book18.org
昊天心頭一涼,象是有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book18.org
韻琪的病情真的嚴重到連真神都沒辦法? 不行,他不能就這樣放棄!book18.org
靈機一動,昊天突然換上一副嘲諷的表情,冷笑出聲:book18.org
「原來堂堂驅魔真君鍾馗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啊?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book18.org
「結果也不過如此嘛。看來這『真神』的名號,真的是浪——得——虛——名——呢!」book18.org
鍾馗的臉色瞬間漲紅,手指都微微顫抖。 但下一秒,他深深嘆了口氣。book18.org
所有的怒氣象是被戳破的氣球般泄了出去。 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嚴肅得讓昊天心裡發毛。book18.org
鍾馗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象是用力從喉嚨里擠出來的。book18.org
「你可知道自己——還剩幾年壽命?」 這麼一問,昊天腦子裡轟地一聲。 天啊,他好久沒算過自己的壽命了! 這陣子鍾馗跟阿贊.尼拉還有那個玄機子動手,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線,自己的壽命肯定被扣了不少。book18.org
該不會......該不會已經所剩無幾了吧?book18.org
昊天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聲音微微顫抖:「我......我還剩多少?」book18.org
鍾馗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他,象是在看一個明知前路是懸崖卻依然要往前沖的傻子。book18.org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象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昊天心上。book18.org
昊天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book18.org
「你說——我只剩十年?!」book18.org
他才十七歲啊!正常人怎麼說也能活到七八十歲,可他......可他只剩十年?!book18.org
「你......你簡直就是無良商人!」 昊天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鍾馗。book18.org
「你這根本是胡亂計算!欺騙我這個小人物!你......你......」book18.org
他說不下去了,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發紅。 鍾馗的臉色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悲憫:book18.org
「小子,本君堂堂一個真神,說謊欺騙凡人要付出的代價,遠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book18.org
「這種不值得的事,本君不會做。你——不要胡思亂想。」book18.org
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象是敲在心臟上,沉重而清晰。book18.org
窗外偶爾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悽厲。book18.org
昊天低下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韻琪。 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停止。book18.org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但如果韻琪能醒過來,哪怕只剩五年,他也覺得值得。book18.org
至少,能看到她笑,能聽到她說話,能知道她好好活著。book18.org
良久,昊天深深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象是一個時代的落幕。book18.org
他抬起頭,眼神從迷茫變得堅定,從掙扎變得平靜:book18.org
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book18.org
「用五年壽命——換韻琪的康復。」 鍾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敬佩,有憐憫,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book18.org
「她幾分鐘後就會醒來。」book18.org
話音落下,鍾馗的身影開始逐漸模糊,象是被風吹散的煙霧,一點一點消融在空氣中,最後徹底消失。book18.org
昊天坐回床邊,雙手緊緊握著韻琪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他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能感覺到她微弱但穩定的脈搏。book18.org
時間象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韻琪的指尖微微顫動,像一片在風中掙扎的落葉。book18.org
接著,她的睫毛輕顫,眉頭微微皺起,呼吸漸趨急促——book18.org
直到那雙熟悉的眼睛,終於在燈光下緩緩睜開。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拂過紙張,從遠方飄來,帶著幾分不確定與驚訝。book18.org
那一刻,昊天感覺整個世界瞬間崩塌又重組。book18.org
他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book18.org
下一秒,韻琪猛地坐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了他,象是要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思念都傾注在這個擁抱里。book18.org
「嗚......嗚嗚嗚......」 她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眼淚瞬間打濕了昊天的衣襟。book18.org
溫熱的淚水讓昊天清楚地感受到——她真的醒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皓晴本來是想來看看韻琪的情況,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這一幕——book18.org
被醫生判定為植物人的韻琪,竟然醒過來了!book18.org
她本能地想衝進去道賀,腳步卻在門口停住了。book18.org
韻琪正緊緊摟著哥哥哭泣,那畫面如此親密,讓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闖入者。book18.org
皓晴默默退後一步,倚靠在病房外的牆上,沒有進去。book18.org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呼吸有些急促。book18.org
心裡五味雜陳——有驚喜,有欣慰,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book18.org
病房裡,韻琪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你......你怎麼會這麼傻......拿五年的壽命......換我的康復......」book18.org
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支離破碎。 「這樣你只剩五年壽命......只剩五年了......該怎麼辦啊......」book18.org
昊天整個人愣住了,象是被雷劈中:「你......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韻琪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但意識是清醒的......你們說的話......發生的事......我都知道......都聽到了......」book18.org
昊天心想,天啊,還有這麼離奇的事? 他趕緊伸手為她抹去眼淚,溫柔地說:「別難過了,真的。活十年跟活五年,其實沒什麼差別啦。」book18.org
韻琪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卻無比堅定。book18.org
「我要去找鍾馗!我要把我一半的壽命給你!這樣你就能多活幾十年了!」book18.org
昊天苦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book18.org
「你才剛醒過來,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後再說。」book18.org
病房外,皓晴聽完裡面的對話,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book18.org
原來哥哥只剩五年壽命...... 他為這個家付出得太多太多了。book18.org
從小到大,他就像一堵牆,擋在她前面,替她遮風擋雨。book18.org
現在......現在這堵牆只剩五年了。 皓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淚,在心中默默下定決心——book18.org
哥哥剩下的日子,她一定要讓他過得快樂。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悄悄離開了醫院。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 病房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昊天和韻琪的對話。book18.org
「琪琪!琪琪你還好吧?!」book18.org
一對中年夫婦幾乎是衝進病房的。 那位婦人臉上滿是焦急和驚恐,幾乎是撲到床邊。中年男子也是一臉擔憂,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顯然是匆匆忙忙趕來的。book18.org
「醫院通知我們說你變成植物人,嚇死我們了!」book18.org
婦人拉著韻琪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紅了。 「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還好還好,原來是弄錯了......」book18.org
她突然停住了,仔細看著女兒:「不過你看起來很虛弱啊,臉色這麼白,是得了什麼病?」book18.org
她此時確實只是全身無力、非常虛弱,但哪裡有什麼病?book18.org
總不能說自己原本已成植物人,然後被真神用法術救活的吧?book18.org
「我......我只是太累了。」 韻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還有些沙啞。 「最近工作太忙,累倒了而已。醫生說休息幾天就好了,很快就能出院。爸媽你們別擔心。」book18.org
夫婦二人聽到女兒這麼說,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book18.org
韻琪的母親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少年——滿頭白髮卻又看起來很年輕,而且剛才女兒明顯是從他懷裡哭著醒來的。book18.org
韻琪母親打量著昊天,眼神帶著審視。 「你幾歲啊?在做什麼工作?家住哪裡?跟我們琪琪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標準的「查戶口模式」。book18.org
昊天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韻琪的臉騰地紅了,趕緊打斷父母的問話。 「你們別這樣啦!昊天你先回去吧,我過幾天就出院了,到時候我會去找你的。」book18.org
昊天看了看韻琪,又看了看她的父母,識趣地點點頭:book18.org
「那......叔叔阿姨,我先告辭了。韻琪,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打給我。」book18.org
韻琪點點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第二十九章：地獄之約book18.org
走出醫院時,夜風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將昊天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昊天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裡,一開門就看到皓晴坐在客廳沙發上。book18.org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線讓整個空間顯得溫暖而寧靜。book18.org
她面帶笑容,努力想要表現得若無其事。 但眼角卻掛著未乾的淚珠,在燈光下閃爍著。book18.org
什麼都沒說,只是走過去,抽出一張面紙,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book18.org
那一刻,皓晴再也忍不住了。book18.org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努力,在這一刻全部崩塌。book18.org
她像崩塌的堤防般撲進昊天懷裡,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濕透衣襟。book18.org
「我......我剛剛有去醫院......」book18.org
皓晴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自責與無力。 「聽到了韻琪姐和你的對話......我......我本來打算要勇敢,不能哭......要讓哥哥剩下的五年過得快樂......」book18.org
她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手指緊緊握著被角。book18.org
「可是......可是我沒用......還是忍不住哭了......對不起......對不起哥哥......」book18.org
昊天心口一緊,卻無法說話。book18.org
他的手僵了一秒,終於輕輕覆上她的背,指尖感受到那顫動——熟悉又陌生的重量。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像自語,卻帶著溫度。 「哭出來就好,別憋著。」book18.org
皓晴象是找到了最後的避風港,臉埋進胸口,抽泣聲漸漸平緩。book18.org
昊天的手指微微顫動,拍著她背的節奏也慢了下來——心中像被什麼溫柔而沉重的東西填滿。book18.org
窗外,月光靜靜流瀉,灑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那光,柔得像祝福,卻又冷得像告別。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昊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像放映機一樣不斷播放著白天發生的一切——韻琪蒼白的臉、皓晴的眼淚、還有鍾馗那句「五年的壽命」。book18.org
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卡在心頭,象是喉嚨里有根刺,吞不下也吐不出。book18.org
昊天突然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有件事我一直沒想透。」book18.org
他猛地坐起身來,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五年後,他死了以後會去哪裡?book18.org
鍾馗這樣的正神,按理說應該忙得不可開交,為什麼間間沒事跑來人間跟他這個凡人打交道?book18.org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隱情! 想到這裡,昊天再也躺不住了。book18.org
他下了床,套上外套,悄悄走出家門。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街道上空蕩蕩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昊天一路小跑,很快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空地——原本鍾馗廟所在的地方。book18.org
可是,空地依然是空地,什麼都沒有。 鍾馗廟果然已經不在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象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book18.org
他本來想著,總是用意念把鍾馗這樣的正神呼來喚去不太有禮貌,想說來空地找他比較得體。book18.org
沒想到人家早就挪窩了。book18.org
「算了,還是得麻煩前輩了。」book18.org
昊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心中真誠地呼喚:book18.org
「鍾馗前輩,我有些疑惑,想請教您。」 空氣開始扭曲,一股熟悉的氣息在黑暗中凝聚。book18.org
鍾馗的身影逐漸清晰,但這次他的臉色可不怎麼好看——book18.org
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底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整個人一臉「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表情。book18.org
「小子啊......」book18.org
鍾馗打了個哈欠,語氣里滿是怨念。 「你要不要讓人好好睡個覺?三更半夜把本君叫出來......」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神仙也是需要休息的?」 昊天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對不起前輩,但我有件事想不通,實在是睡不著。」book18.org
「說吧說吧。」鍾馗擺擺手。book18.org
「反正都被你吵醒了,有什麼問題快問。」 昊天深吸一口氣,直視著鍾馗的眼睛: 「我想知道,五年後我往生了,會去哪裡?」book18.org
昊天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book18.org
「為什麼您這樣的正神,會間間沒事跑來人間跟我這個凡人打交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隱情?」book18.org
話音落下,空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是那種豪放的笑,而是笑裡帶著幾千年的滄桑與狡黠。book18.org
「哈哈......小子,你終於問到重點了。」book18.org
他背手踱步,黑色長袍在夜風中飄動,眼神銳利卻帶笑意。book18.org
「你以為本君間得慌,來人間找樂子?」 「哼,忙得很!陰間案卷堆得像山,每個亡魂的功過都要本君過目。」book18.org
「幾千年過去了,是該交棒的時刻了。而你,就是本君選中的接班人。」book18.org
昊天腦中轟然一震,心跳像要跳出胸膛。 「接......接班人?我......我只是個普通人!」book18.org
鍾馗笑了,笑里有淚光閃爍。book18.org
「普通人?呵,你已修了幾十世,每一世的磨練,都在鋪路，為今世的機緣鋪路。」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一道光幕出現在半空中。book18.org
光幕上閃爍著無數畫面——有古裝的、有近代的、有各式各樣的人生。book18.org
「你以為神位是兒戲?不是,是因果。你早就準備好了。」book18.org
昊天看著那些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畫面,一時間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您怎麼知道我不會拒絕擔任您的接班人?萬一我不想當呢?」book18.org
鍾馗聽了,又是一陣大笑:book18.org
「傻瓜才會拒絕!一步成神的機會不把握,難道還要繼續受輪迴之苦?在人間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book18.org
「本君可不認為你會這麼傻。」book18.org
昊天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既然……我未來要成為地獄的判官,那我總得去看看我的工作環境。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book18.org
鍾馗愣了一下,隨即眼中亮起像火苗一樣的光。book18.org
「好膽色。」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走吧,本君帶你去真正的地獄。」book18.org
話音還未落下,他抬手輕輕一揮。 天地像被長刀利刃一片片切開,畫面扭曲、崩塌。耳邊傳來低沉的轟鳴,像遠古戰鼓敲在心臟上。book18.org
昊天胸口一悶——下一秒,他已懸在半空。 下方是一片沒有邊界的暗色世界。天空是翻騰的暗紅,像被無數冤魂染過血;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但整個世界卻亮得刺眼——像被無形的目光盯著。book18.org
灰暗的大地上,無數亡魂像蟻群般緩慢爬行。沒有聲音,卻又彷彿能聽見壓在空氣深處的啜泣。book18.org
鍾馗抬起手指向一座孤立的高台。 「那裡。」他語氣罕見地放輕,「望鄉台。」book18.org
昊天望去,高台上擠滿了亡魂。他本以為會看見一片混亂,沒想到每個人都安靜得嚇人,像一座座石雕。book18.org
最靠近他的,是一位穿著褪色碎花洋裝的老婦人。她佝僂著背,雙手緊握著欄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某個方向。昊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灰茫茫的虛無,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她嘴唇微微顫動,像在說著什麼。昊天屏息靠近,才隱約聽見:「……囡仔啊,要記得吃飯……別為阿嬤哭太久……」book18.org
那聲音細得像風中的紙片,隨時會碎。 旁邊,一個年輕男子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他的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裂了,卻好像感覺不到痛。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天開車……」他一遍又一遍重複著,聲音啞得不成調。book18.org
昊天喉頭一緊。那男子身上沒有傷痕,可昊天卻覺得——他身上每一寸,都是看不見的血。book18.org
更遠處,一對牽著手的老夫妻並肩站立。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望著遠方,偶爾輕輕捏一下對方的手。那種平靜,反而讓昊天心口更酸。book18.org
「他們……要站多久?」昊天低聲問。 「直到心甘情願離開。」鍾馗淡淡道,「有些人三天,有些人三年。但最後,都會走的。因為他們知道——留下的人,終究要繼續活下去。」book18.org
昊天想起皓晴。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這裡,會不會也這樣不甘心地望著她?book18.org
胸口像被什麼重物壓住了。book18.org
鍾馗再次指向另一條蜿蜒的道路。 「黃泉路。每個亡魂必走之路。盡頭……就是奈何橋。」book18.org
那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鋪著灰撲撲的石板,兩側長滿了血紅色的花——彼岸花。book18.org
「奇怪……」昊天皺眉,「怎麼聞不到花香?」book18.org
「因為那不是給活人聞的。」鍾馗說,「亡魂聞到的,是他們生前最眷戀的味道。有人聞到母親煮的飯菜香,有人聞到孩子的奶香,有人聞到初戀的香水味……」book18.org
他停頓,聲音低了下來:「也有人什麼都聞不到。那些人……生前大概也沒什麼好眷戀的了。」book18.org
昊天看著那條路上緩緩前行的人潮。 有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得特別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像在等什麼人。他不斷回頭張望,眼神里全是焦急。book18.org
「他在等誰?」昊天忍不住問。book18.org
「他老婆。」鍾馗輕嘆,「兩人是同一場車禍走的,但她傷得比較重,還在急救。他想等她一起上路……可惜啊,她被救回來了。」book18.org
那男人終於象是放棄了什麼,肩膀垮了下來,轉身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像在拖著千斤重的腳鐐。book18.org
再往前看,一個小女孩牽著一個老人的手,蹦蹦跳跳的,像在逛街。老人慈祥地笑著,不時摸摸她的頭。book18.org
「祖孫。」鍾馗難得露出溫和的表情,「小丫頭得了白血病,爺爺捨不得她一個人走,心臟病發跟著去了。」book18.org
昊天閉上眼。這條路上,每個人都背著一個故事。有些溫暖,有些悲涼,但全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第三十章：地獄之罰book18.org
「接下來，你得看到真正的罪與罰。」 周遭空氣一震，他們已立在一座鋼刃鑄成的山峰前。book18.org
成千上萬的刀刃密密麻麻地插在山體上，每一把都寒光閃爍，像無數雙冷酷的眼睛。昊天靠近一步，才發現那些刀刃上——全是銹跡般的暗紅色痕跡。book18.org
一個亡魂被鬼差推著往上爬。他的手剛碰到刀刃，皮肉就被割開，血順著刀刃往下流。但他不能停，只能繼續爬。每爬一步，身上的傷口就多一道。book18.org
昊天聽見了那種聲音——不是慘叫，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哼。象是痛到連叫都叫不出來了。book18.org
「他做了什麼？」昊天的聲音有些發抖。 「家暴。」鍾馗冷冷道，「拿刀威脅過老婆孩子，最後失手殺了人。現在，他得用身體記住——刀有多利，傷有多痛。」book18.org
更遠處，另一個亡魂正從山頂滾落下來，身體在刀刃上彈跳，血肉模糊。落到山腳時，傷口瞬間癒合——然後鬼差又把他推上去，重新再來一遍。book18.org
「會結束嗎？」昊天問。book18.org
「會。等他真正懂了，就會結束。」鍾馗頓了頓，「但有些人，要懂幾百年。」book18.org
昊天還沒靠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油耗味混雜著焦臭，那味道鑽進鼻腔，讓人胃裡一陣翻攪。book18.org
巨大的鐵鍋像游泳池那麼大，黑色的油在裡面翻滾沸騰，冒著密密麻麻的泡。熱氣蒸騰，空氣都在扭曲。book18.org
一個亡魂被鬼差抓著腳踝，整個人倒吊著往油鍋里送。他拚命掙扎，指甲抓著鬼差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但鬼差面無表情，手一松。book18.org
油麵炸開，尖叫聲像利刃一樣刺進昊天耳膜。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像某種動物臨死前的哀鳴。book18.org
「他……」昊天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開餐廳用地溝油，害死不少人。」鍾馗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現在，輪到他自己被油炸了。」book18.org
那亡魂在油鍋里掙扎，皮膚一層層脫落，血肉在高溫下捲曲。但他死不了，只能一直承受那種痛。book18.org
昊天別過頭，不敢再看。可那股味道和聲音，卻像刻進了腦子裡。book18.org
這裡安靜得詭異，只有偶爾幾聲含糊的呻吟。book18.org
昊天看見一排排亡魂跪在地上，嘴巴被強制張開。鬼差手裡拿著一把像老虎鉗一樣的工具，冷冷地伸進他們嘴裡——book18.org
血從嘴角湧出，舌頭被整個扯了出來。那亡魂全身痙攣，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book18.org
「造謠的、說謊的、挑撥離間的……」鍾馗一個個數，「舌頭是最毒的兇器。用它害人時，大概沒想過有這一天吧？」book18.org
那些人的舌頭被拔掉後，傷口又會癒合，長出新的舌頭——然後再被拔一次。無窮無盡，直到他們真正懂得閉嘴。book18.org
這裡的溫度讓昊天瞬間打了個冷顫，明明是靈體，卻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寒冷。book18.org
無數亡魂被凍在冰層里，只露出頭部。冰霜從他們的皮膚一路蔓延進去，順著血管爬進骨頭深處。book18.org
昊天看見他們的眼睛還在動，眼珠慢慢轉動著，眼神里全是絕望。book18.org
「為什麼不讓他們死？」昊天終於忍不住問，聲音都在發抖。book18.org
「因為死亡是解脫，而地獄不給解脫。」鍾馗說，「這些人生前冷血無情，看著別人受苦而無動於衷。現在，他們得親身體會——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ook18.org
他想起那些曾經欺負妹妹的人，想起那些在父親面前嘲笑的家長，想起那些仗勢欺人的惡霸……book18.org
如果有一天他們也來到這裡，他會…… 「地獄不是替天行罰。」book18.org
鍾馗忽然開口，聲音沉重得像一記鐘聲： 「是讓人看清——他們曾做過什麼。痛苦不是懲罰本身，而是讓靈魂記住，什麼叫做後果。」book18.org
昊天閉上眼，胸口像被一股重量壓著。 這份工作，不只是審判。book18.org
是面對人性最深的陰影。book18.org
昊天正要轉身離開，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在冰層的最深處，有一個中年男人被凍得只剩一顆頭露在外面。book18.org
他的臉已經被冰霜覆蓋，眉毛、睫毛都結成了白色的冰晶。book18.org
但那張臉——昊天絕對不會認錯。 那個曾經在家長會上趾高氣揚的議員。 那個曾經用權勢壓迫無數人的政客。 那個在新聞上被報導「死於獄中」的犯人。 被凍在寒冰地獄的最深處，眼珠緩慢地轉動著，眼神里全是絕望與悔恨。book18.org
昊天站在原地，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恨他的囂張，恨他的冷血，恨他看著別人受苦時那副無動於衷的嘴臉。book18.org
但此刻，看著他在冰層中承受著無盡的痛苦——book18.org
昊天卻說不出「活該」兩個字。book18.org
「他會在這裡待多久？」他低聲問。 鍾馗瞥了一眼那個方向，語氣淡淡： 「他這輩子害過的人太多，欠下的債太深。少說……也要幾百年。」book18.org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仇恨可以讓人痛快一時，但真正的正義，從來不是看著敵人受苦。book18.org
而是讓自己，不要變成下一個他。 「走吧。」鍾馗輕聲說，「真正的地獄核心還在前面。」book18.org
昊天最後看了劉正南一眼，轉身離開。 兩人一躍而起，穿過無數城牆與陰影，直到一座宏偉壯闊的黑色城池緩緩出現在視野中。book18.org
黑得不像顏色，而像吞噬光的深淵。 鍾馗語氣帶著自豪與敬畏，「陰間首府，鬼城之王。」book18.org
城門上兩個大字筆意如刀，每一筆都像刻在昊天的胸口。book18.org
踏進城中，街道井然，建築古老而威嚴。 成千上萬的鬼差、判官在各殿之間穿梭，忙碌、冷靜、秩序分明。book18.org
每當有人看到鍾馗，都會立刻停下腳步，抱拳行禮：book18.org
那些目光里的尊敬與畏懼，讓昊天忍不住心中一震。book18.org
這是一個真正運行著的巨大世界。 而他——竟是下一任掌權者。book18.org
直到鍾馗停在一座壯闊的大殿前。 門後是寬到讓人屏息的大殿。book18.org
正中央的案桌像一座小山，卷宗堆得像永遠看不到底。book18.org
旁邊陳列著各種刑具與法器，每一件都散發著沉甸的力量。book18.org
鍾馗轉頭看他，嘴角微揚。book18.org
「這裡，就是你的未來。」book18.org
昊天站在殿中間，呼吸微微顫著。 不知是震撼、責任，還是另一種更深的情緒。book18.org
不管準備好沒有，這條路都必須由他來走。第三十一章：七十四年之約book18.org
回到空地時，夜色更深，冷風無聲地拂過枯草，遠處偶爾傳來犬吠，彷彿在提醒這片天地——此刻只剩他們兩人。book18.org
昊天真心開口，語氣帶著敬佩。book18.org
「您在地府的地位，似乎……真的不低啊。」book18.org
鍾馗先是一怔，下一秒立刻抬頭挺胸，切換成「自尊爆棚模式」：book18.org
「那還用說！本君在地府可是鎮台級的存在！閻王見了我也得客氣三分！當年本君斬妖除魔、鎮煞驅鬼，威震三界——」book18.org
話匣子一開根本停不下來，他越講越興奮，手舞足蹈，幾乎把地府戰績搬出來做年度報告。book18.org
昊天只是微笑，一句話也沒插嘴。 可講著講著，鍾馗的聲音慢了下來。 躁動褪去，他望向遠處的夜色，表情忽然變得沉靜而滄桑。book18.org
「做神的……也不見得自由啊。」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卻重重撞進昊天心口。 「地獄裡千魂萬劫，日日審、夜夜斬，本君坐在那個位置上幾千年，看慣了人間悲歡，看透了因果輪迴。有時候也會想……若能再當一次人，哪怕平凡活著，也好。」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昊天，那目光里有羨慕、有感慨，還有一絲化不開的疲憊。book18.org
「能活在這人間，是你現在的幸運。神位會等你，但人間的時光……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來了。」book18.org
昊天沉默了，胸口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慢慢填滿。book18.org
「前輩……我想再用五年的壽命，換一樣東西。」book18.org
盯了昊天兩秒，他突然仰頭大笑： 「小子你急什麼！位置是你的跑不了！幹嘛那麼想接本君的班？」book18.org
笑到後來，他收斂表情，語氣變得少見地認真：book18.org
「站在你的立場，若是把這五年拿去陪家人，好好過完人生，也就不會留下遺憾。」book18.org
昊天的聲音平穩，卻帶著無法動搖的決意。 「但我還是想問——這五年壽命，我能不能換一樣更重要的事？」book18.org
鍾馗看著他，終於輕嘆一聲：book18.org
「當然可以。折壽這遊戲是本君制定的，你之前換了那麼多次，我又怎麼可能最後反悔？說吧，你要換什麼？」book18.org
昊天抬頭，眼神堅定如鐵：book18.org
「我想換——一個能一直陪皓晴、直到她往生的機會。」book18.org
鍾馗整個人愣住，像被按下暫停鍵。 「……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笑出淚來。 「昊天啊昊天！不愧是本君的接班人！竟然看出規則的漏洞！」book18.org
「好！願賭服輸！既然規則允許，那本君就承認——你有資格陪你妹妹，活到她生命走到盡頭。」book18.org
他閉上眼，像在計算一道天機。book18.org
「皓晴命格不錯，正常活到九十不是問題。也就是說——還有七十四年。只是……」book18.org
昊天聽出鍾馗的猶豫，趕緊說：「前輩，你不是想賴皮吧？」book18.org
鍾馗嘆口氣，神色轉為凝重：book18.org
「我不會賴皮。只是我能力有限，雖能幫你活到九十，但你需要付出代價。」book18.org
他伸出手，在昊天胸口的鬼頭印記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昊天頓時感到一陣刺痛，像被烙鐵燙過。 「這印記會隨著你的心性而變化。若你妄動七情六慾，每次它都會擴大一寸，並蠶食你的人性。直到印記布滿全身——你就會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book18.org
「什麼叫妄動七情六慾？」昊天皺眉。 「一、因私怨而傷人——不論對方多該死，只要你動手是為了報復而非正義，算。book18.org
二、因貪念而取利——不論金額多小，只要你昧著良心賺的，算。book18.org
三、因執念而失控——不論對象是誰，只要你為了得到什麼而不擇手段，算。」book18.org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book18.org
「簡單說，做人該有的底線，你一條都不能碰。一碰，印記就擴。擴到七成，你會開始聽見地獄的呼喚；擴到九成，你會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擴滿全身——你就徹底回不來了。」book18.org
他本以為這是一場「完美的交易」。 但現在他明白——所謂的七十四年，不是延長的壽命，而是漫長的考驗。book18.org
七十四年，不能因私怨傷人，不能因貪念取利，不能因執念失控。book18.org
他要用七十四年的時間，活成一個「近乎完美的人」。book18.org
而他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book18.org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卻沒有絲毫動搖，「我接受。」book18.org
鍾馗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多了幾分威嚴： 「人都有七情六慾，行差踏錯便是天翻地覆。你前面的路不好走，若七十四年內犯下大錯……迎接你的不是成神，而是地獄刀山火海。」book18.org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峻：book18.org
「折壽的遊戲到此為止。未來七十四年，你自己走。我不會再替你出手。當我再出現——就是成神資格快被取消的警告。」book18.org
話說完，他的身影開始透明，如霧般在夜色中散開。book18.org
最後一句聲音帶著風聲，飄渺而遙遠： 「好好活——七十四年後見，小子。」 昊天站在空地上，忽然感覺頭皮一陣發癢。 他伸手撫過發梢，指尖像碰到了生命的溫度。book18.org
雪白的髮絲竟漸漸褪去，換成烏黑髮亮的色澤。book18.org
眼前的夜色似乎更清澈，月光像被洗過一樣，柔和卻透亮。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打開前置鏡頭——book18.org
滿頭白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烏黑亮麗、充滿生命力的黑髮！book18.org
他愣愣地看著鏡頭裡的自己，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book18.org
笑聲在空曠的夜色中迴蕩，帶著釋然，帶著希望——book18.org
但笑著笑著，笑容卻慢慢凝固了。 掀開衣領，那枚鬼頭印記靜靜地烙在皮膚上。book18.org
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點。book18.org
他要用七十四年的時間，在這三條底線之內，好好活著。book18.org
一旦踏錯一步，胸口的鬼頭就會吞噬他一分。book18.org
昊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他想起父親在家長會上的背影——那個在滿屋子西裝革履中顯得格格不入的男人，卻從不曾為了尊嚴而出賣良心。book18.org
他想起母親日復一日的操勞——那雙布滿裂痕的手，卻從不曾伸向不屬於自己的東西。book18.org
他想起妹妹在被霸凌後依然倔強的眼神——那個瘦弱的女孩，卻從不曾用惡意去回報這個世界。book18.org
卻用一輩子守住了做人的底線。book18.org
「如果他們做得到……」book18.org
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book18.org
他看著胸口的印記，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book18.org
「只要能陪她走完，這些都不算什麼。」 昊天輕手輕腳地推開家門，回到房間。 皓晴已經熟睡了，只是棉被被她踢到床下，彷彿睡得不是很安穩。book18.org
昊天走過去，撿起薄毯，輕輕為她蓋上。 指尖掠過那熟悉的發梢，他停頓了一下，在她身邊蹲了下來，靜靜看著她的睡臉。book18.org
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流。book18.org
他低聲笑了笑，聲音溫柔得象是怕驚醒了什麼。book18.org
「那就一起走完吧，皓晴。」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床。book18.org
窗外，月光靜靜灑落，映在他的臉上，也映在新生的烏黑髮絲上。book18.org
昊天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沉入夢鄉。 夢中，彷彿聽見遠方悠揚的鐘聲—— 輕輕迴蕩，象是地獄的警示，也象是新生的門扉，緩緩為他敞開。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睡去的瞬間—— 窗外，第一道晨光悄悄爬上窗台。 那微弱的光芒，輕輕落在他露出被子的手臂上。book18.org
昊天在睡夢中微微皺眉。book18.org
象是感受到了什麼細微的不適。book18.org
他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將手臂縮進被子裡，繼續沉沉睡去。book18.org
從今以後，陽光對他而言，將不再只是溫暖。book18.org
那是來自陽間的排斥，是人與鬼之間那道永恆的界線。book18.org
他用七十四年的枷鎖，換來了陪伴妹妹的機會。book18.org
也是他心甘情願的代價。book18.org
而屬於林昊天的七十四年考驗，也從這一刻，悄然揭開了序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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