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契約 (19-26)作者:昌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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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正邪交鋒book18.org

夜裡,昊天獨自來到廟中。大鬍子還是坐在門口嗑瓜子。book18.org

「太好了,有生意上門了,」大鬍子說。book18.org

「不是生意上門,是麻煩上門,張志成請來了玄機子對付我們。」昊天說,「玄機子可不是一般招搖撞騙的道士,他是龍虎山正一派的傳人,道行高深。」book18.org

大鬍子沉默了片刻:「玄機子……確實是個人物。他修的是正統道法,講究天人合一,陰陽平衡。道法確實高深。不過和我有甚麼關係。」book18.org

「為什麼沒關係?」昊天緊張地問。book18.org

「我只是個廟公,如果他只是來廟裡上香拜拜,」大鬍子淡淡地說,「我自然歡迎。畢竟來這裡拜拜總會添一些香油錢。但如果他是來找你麻煩……」大鬍子的聲音變冷,「幫你出手,交情歸交情,該付的代價還是要付。」book18.org

「客人來了,」大鬍子目光望向門口,只見一排車隊停在廟口。book18.org

張志成等人下了車,張志成不明白為何玄機子要帶眾人來這片空地,只見玄機子從懷裡拿出一張符,往空中輕輕一拋,那符無風而動,輕輕飄到空地中央,突然燃燒了起來。火光所照之處,空氣開始扭曲,象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撕開現實的帷幕。一棟破舊的小廟,帶著陰冷的氣息,緩緩從虛空中浮現。book18.org

張志成等人嚇得退後幾步,有人驚呼出聲。book18.org

只見玄機子一身道袍、手拿拂塵,背懸木劍,腳步堅定地走向小廟。他的眼神凌厲,彷彿已做好赴死的準備。book18.org

大鬍子依舊坐在門口嗑著瓜子,笑呵呵地說道:「拜拜香火錢一百,點光明燈五百,來找碴的嘛……恕不招待。」book18.org

玄機子停下腳步,雙目如電,直視大鬍子:「你就是這裡的陰鬼?」book18.org

「陰鬼?道長說笑了,」大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個普通廟公,守著這破廟,賺點微薄薪水餬口罷了。」book18.org

「裝傻充愣也沒用,」玄機子冷聲道,「貧道修道三十載,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你身上的鬼氣我可識得,你可記得當年的清虛子?」book18.org

大鬍子依舊嗑著瓜子,悠哉悠哉:「你就是清虛子那個偽君子旁邊的小道士,我認得你,不過我確實只是個廟公啊。這廟裡供奉的神明是誰,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人來拜,我就收點香油錢,這不犯法吧?」book18.org

「你明知故問!」玄機子厲聲道,「你身為鬼物,本該早日投胎轉世,這才是正道!陰陽有別,人鬼殊途,你滯留人間,擾亂陰陽秩序,已是大逆不道!更何況,你還殺了我師尊清虛道人,罪加一等!」book18.org

「殺死清虛?」大鬍子停下嗑瓜子的動作,眼神里閃過某種深沉的東西,象是悲憫,又象是嘲諷,「您這話就不對了。他可是無法抵抗心魔,暴斃而亡,與我何干?」book18.org

「敢作不敢當!」玄機子怒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的所作所為,必遭天譴!」book18.org

大鬍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來。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雙眼睛裡透出一種看透世事的哀色:「天譴?道長,您說的天道,在哪裡?惡人逍遙法外,好人含冤而死,這就是您說的天道?」他走近幾步,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真有天道,那些欺壓良善的人,為什麼還能活得好好的?那些冤死的魂魄,又有誰為他們申冤?」book18.org

玄機子被問得一時語塞,心中竟隱隱升起一絲動搖。book18.org

「再說了,」大鬍子的語氣恢復了幾分輕鬆,「我這廟公當得好好的,有人來拜拜,我收點香油錢,有人來求助,我幫個忙,收點報酬,這天經地義。至於投胎?呵,投胎了又能怎樣?下輩子還不是繼續這輪迴?我在這裡逍遙自在,為什麼要去投胎受苦?」book18.org

「你……你真是冥頑不靈!」玄機子咬牙切齒。但他心中那絲動搖並未完全消散——這鬼物說的,難道全無道理?book18.org

「道長,我看您還是回去吧,」大鬍子重新坐下,又拿起瓜子,「我這破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您要是來拜拜,我歡迎;您要是來找碴的嘛……」他眼神一冷,「恕不招待。」book18.org

「好!」玄機子拂袖而去,心中的信念與疑惑正在激烈交戰,「今日貧道必定要收了你這惡鬼,還人間一片清凈!」book18.org

「那就試試看囉,」大鬍子淡淡道,「不過道長,我提醒您一句——有些真相,不是你想看見的。因果輪迴,報應不爽,這話不也是你們道家說的嗎?」book18.org

玄機子走出小廟,臉色鐵青。張志成的部下已在廟口設好法壇。book18.org

法壇上,黃表符紙、桃木劍、八卦鏡、銅鈴、清水,一應俱全。玄機子身穿道袍,頭戴法冠,手持拂塵,神情肅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羅盤,那是龍虎山代代相傳的「定陰陽盤」,專門用來鎮壓邪祟。book18.org

「今日貧道開壇,請諸天神佛,歷代祖師,共鑒此事!」玄機子高聲念道,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天清地濁,陰陽分明,邪不勝正,鬼魅退散!」book18.org

他手掐劍訣,口誦咒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南無護法諸天,降魔金剛,速速顯靈!」book18.org

法壇上的燭火突然暴漲,金光四射。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靈氣在空氣中凝聚成肉眼可見的光點。玄機子將定陰陽盤高舉過頭,羅盤上的指針開始瘋狂旋轉,發出耀眼的金光,如利劍般直射向小廟。book18.org

廟內,大鬍子依舊坐在門口嗑瓜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當金光射來時,他只是輕輕吹了口氣,一股黑霧便從嘴邊飄出,不急不徐地將金光擋在外面。金光與黑霧交纏處,空氣發出刺耳的嘶鳴聲。book18.org

「咦?」玄機子眉頭一皺,心中暗驚。這鬼物的修為,似乎遠超他的預期。他加大法力,額頭青筋暴起,金光更盛。book18.org

大鬍子這才懶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道長,做法就做法,搞這麼大聲幹嘛?」book18.org

他隨手一揮,黑霧如同有生命般,不僅擋住了金光,還順著光線往回侵蝕。玄機子感到一股寒意從手中的羅盤傳來,連忙後退一步。book18.org

「不過想收我?道長,」大鬍子的眼神帶著某種哀傷,「您真以為自己守的是正道?」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玄機子的心裡。他咬緊牙關,立刻從背後抽出桃木劍,劍身上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淡淡的紅光。book18.org

「天地正氣,聽我號令!」玄機子將桃木劍指向天空,「雷霆萬鈞,誅邪降魔!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book18.org

雲層被撕開,像被某種巨獸撕扯的皮膚。天空突然烏雲密布,雷聲在山谷間炸裂,空氣里瀰漫著焦味與靈氣的刺痛感。一道雷電從天而降,擊中桃木劍。玄機子將劍一揮,雷電順著劍身,帶著毀滅的力量轟向小廟!book18.org

眼看雷電就要擊中廟門,大鬍子卻還是一副悠間的樣子。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五雷正法,確實厲害。」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可這些雷,燒過多少惡人?還是只燒過像我這樣的亡魂?」book18.org

雷電竟然在半空中轉了個彎,轟向旁邊的空地,炸出一個大坑。泥土和石塊四濺,地面震動,留下一個還在冒煙的焦黑深坑。book18.org

「什麼!」張志成等人目瞪口呆。book18.org

玄機子額頭冒出冷汗,心中的動搖越來越強烈。他深吸一口氣,取出一把黃符,咬破指尖,以血在符上畫出咒文:「天羅地網,萬鬼退散!疾!」book18.org

符紙化為無數火球,鋪天蓋地射向大鬍子。book18.org

火光映亮了大鬍子的臉,那雙眼在光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玄機子心頭一顫——那不是惡鬼的眼,而是某種早已看透世道、厭倦塵世的哀色。就像……就像當年師父臨終前的眼神。book18.org

不,不對。師父是被害死的,不是……book18.org

他手中咒訣一滯,火球的軌跡微微偏離。book18.org

那些火球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象是被按了暫停鍵,在空中靜止不動,映照著下方眾人驚恐的臉。book18.org

「道長,您這火球挺好看的,」大鬍子悠間地走到火球之間,伸手輕觸其中一顆,「就是溫度差了點。來,我幫您加點料。」book18.org

他輕輕一吹,那些火球竟然變成了綠色的鬼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然後慢慢飄向玄機子!溫度驟降,眾人只覺得寒氣刺骨。book18.org

「可惡!」玄機子連忙舉起八卦鏡:「乾坤八卦,護我真身!」book18.org

八卦鏡形成金色護罩,擋住了鬼火。金光與綠色鬼火交纏,發出嘶嘶的聲響。但大鬍子已經走到他面前,那張臉在鬼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沉。book18.org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護罩上敲了敲:「咚咚咚,有人在家嗎?」book18.org

護罩應聲而碎!碎片如同玻璃般散落,化為點點金光消散在空中。book18.org

玄機子大驚,連忙後退,從懷中取出照妖鏡:「妖魔鬼怪,速速現形!」book18.org

照妖鏡發出萬丈金光,刺眼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book18.org

「龍虎山的照妖鏡啊?」大鬍子居然沒有躲避,反而站在光中,任由金光照在身上,「好東西。」book18.org

金光照在他身上,他卻毫髮無傷。玄機子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這鬼物的修為,已經遠超他所能對付的範圍。book18.org

「道長,」大鬍子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您真的以為,您懂什麼是天道?您見過幾個被天道饒過的冤魂?那些含冤而死的人,那些被權勢欺壓的弱者,天道可曾為他們主持過公道?」book18.org

玄機子張口欲辯,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他腦海中浮現出這些年見過的種種不平之事——惡人逍遙,善人早夭。他一直用「因果報應」來安慰自己,但真的有報應嗎?book18.org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師父說,正道必勝……」book18.org

「正道?」大鬍子嘆了口氣,「道長,誰告訴你,你師父走的就是正道?」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擊碎了玄機子最後的堅持。book18.org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劍上:「以我精血為引,請祖師賜我神力!龍虎山歷代祖師在上,弟子陳玄機,今日請諸位祖師降臨!」book18.org

桃木劍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劍身上浮現出無數符文,整把劍開始震顫。玄機子大喝一聲,將劍刺向地面:「天罡劍陣,起!」book18.org

地面劇烈震動,裂開無數細縫。三十六把金色光劍從地面升起,劍氣凌厲,發出嗡嗡的震鳴聲,形成劍網,將大鬍子困在其中。靈氣在劍陣中暴走,形成一個個小型旋渦。book18.org

「哦?劍陣啊?」大鬍子站在劍陣中央,饒有興趣地看著周圍的光劍,「這招有點意思了。」book18.org

「破!」玄機子厲喝一聲,三十六把光劍齊射!劍光如雨,每一道都帶著足以斬妖除魔的力量。book18.org

眼看光劍就要刺中大鬍子,他卻只是輕輕轉了個身。那動作優雅得象是在跳舞,那些光劍竟然全部落空,反而互相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火花四濺。book18.org

「道長,您這劍陣的方位差了一點,」大鬍子像個老師一樣點評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按照天罡北斗的位置,應該是……這樣。」book18.org

他伸手在空中點了幾下,那些光劍竟然乖乖地按照他的指示重新排列,形成一個更完美的陣型。book18.org

玄機子看著自己的劍陣被對方輕易操控,心中的挫敗感達到了頂點。「您看,這樣是不是順眼多了?」大鬍子淡淡道,「不過啊,劍陣再好,也得有足夠的法力支撐。道長,您的法力……好像不太夠喔。」book18.org

話音剛落,那些光劍突然失去控制,紛紛消散,化為點點光塵飄散在空中。book18.org

玄機子臉色蒼白如紙,他感到體內的法力幾乎耗盡。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不,是遠超高手的存在。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那是他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裡面裝著龍虎山最強的符咒——「天師符」。book18.org

「師父曾說,此符非到生死關頭不可動用,」玄機子打開錦囊,取出一張金黃色的符紙,上面的符文彷彿活過來一般在流動,「今日為了誅除這惡鬼,也顧不得了!」book18.org

看到天師符,大鬍子終於收起了笑容,神情變得認真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天師符啊……這東西確實有點分量。」book18.org

玄機子將天師符高舉過頭,聲音中帶著決絕:「歷代天師在上,弟子陳玄機,請諸位天師賜我神威!天師符,敕!」book18.org

天師符燃燒起來,金色火焰沖天而起,整個天空都被染成金色。熱浪撲面而來,連遠處的張志成等人都感到一陣炙熱。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張道陵天師的虛影,威嚴而神聖,手持寶劍,劍尖對準大鬍子,一劍斬下!book18.org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爆鳴聲。book18.org

面對這一劍,大鬍子終於動了真格。他右手虛握,一把黑色長刀憑空出現,刀身上纏繞著黑色的霧氣。book18.org

「張天師,久仰大名,」大鬍子持刀而立,聲音中帶著敬意,「不過這只是您的一縷虛影,恐怕……不夠看。」book18.org

他揮動長刀,黑色刀氣如同巨龍般咆哮著迎上金色劍光。book18.org

刀劍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震耳欲聾。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溝壑,周圍的樹木瞬間被攔腰折斷。金光與黑氣在空中激烈碰撞,難分難解,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book18.org

第二十章:半寸深淵book18.org

張志成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驚恐地看著這超越凡人理解的戰鬥。book18.org

但片刻後,黑氣開始壓制金光。天師虛影的劍光漸漸黯淡,而黑色刀氣卻越來越盛。book18.org

「張天師,得罪了,」大鬍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您的劍法我領教了,不過這次……還是我略勝一籌。」book18.org

他刀勢一變,黑氣如龍,張開巨口,將天師虛影吞噬。虛影在黑暗中掙扎了幾下,發出不甘的嘶吼,最終消散在空中,化為無數金色光點飄散。book18.org

玄機子「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搖搖欲墜,身體如同被抽空般軟倒在地。他的眼神渙散,喃喃自語:「怎麼可能……連天師符都……」book18.org

大鬍子收起長刀,緩緩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了他:「道長,您已經盡力了。龍虎山的道法確實厲害,只可惜啊,您遇到的對手不太對。」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張符,「這裡有一張符,用它你就可以了解當初你師父做了甚麼。或許,你會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善惡。」book18.org

玄機子用最後的力氣抬起頭,看著大鬍子。那張符在黑暗中燃著微光,金色與黑色交纏。他分不清,那光是怨,是真相,還是天命對他的嘲弄。眼前漸漸模糊,意識陷入黑暗之前,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我守護的,真的是正道嗎?book18.org

大鬍子將玄機子放在地上,小心地把符塞進他的口袋裡,然後轉身對張志成說:「帶他去醫院吧,他只是法力耗盡,休養一段時間就好。」book18.org

他悠間地走回小廟,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玄機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裡面有悲憫,有無奈,也有一種深深的孤寂。book18.org

他輕聲嘆息:「正道……呵。」book18.org

小廟的門緩緩關上,再次隱入虛空。夜風掠過那片焦黑的土地,空氣中還殘留著法術的餘韻。遠處傳來低沉的風聲,彷彿有低語從地底傳來,訴說著被埋葬的真相。book18.org

張志成抬頭望天,忽然覺得那一夜的星光,不再屬於人間,而是某種更遙遠、更冷漠的注視。book18.org

他打了個寒顫,趕緊招呼手下:「快,快把道長送醫院!」book18.org

眾人手忙腳亂地抬起昏迷的玄機子。沒人注意到,玄機子口袋裡的那張符,正在黑暗中微微發光,象是在等待被揭開的時刻。book18.org

夜深了,昊晴坐在沙發上,雙手緊握。時鐘的滴答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敲打在她心上——不是痛,是一種更細微的折磨。book18.org

手中的書翻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的目光不時投向門口,那扇門像一道裂縫,他一踏進來,她的命運就會改變。她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卻不敢承認。book18.org

腦海中浮現昊天這些日子的模樣——那逐漸明顯的白髮,那日漸憔悴的臉龐。她想起小時候,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夕陽下。那時她以為,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book18.org

現在她才明白,有些路,註定要在某處斷開。book18.org

昊晴閉上眼睛。哥哥說他有辦法處理,可那只是安慰她罷了。每次去找那個鬼王,回來就老一點。這樣下去,他還能撐多久?一年?半年?book18.org

更讓她擔心的,是韻琪。book18.org

這些天,哥哥和韻琪姊走得越來越近。韻琪姊是個好女孩,開朗、善良、美麗。可是……萬一有一天,韻琪發現哥哥的壽命正在流失,她還會留在他身邊嗎?book18.org

昊晴咬著嘴唇。她知道自己這樣想是自私的,可越壓抑,這個念頭就越清晰,像藤蔓一樣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不行。她要在哥哥陷得更深之前,把他拉回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今晚,她要向哥哥表白。book18.org

就算這個決定會讓她墜入萬劫不復,她也認了。book18.org

凌晨一點,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昊晴猛地站起身,看見昊天推門而入。他的臉上帶著異常的興奮,眼中閃爍著光芒——那種光芒她很久沒見過了。book18.org

「昊晴,你還沒睡?」昊天有些意外。book18.org

「事情解決了嗎?今天回來得比較晚。」昊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可她知道,聲音還是在顫抖。book18.org

昊天走到沙發邊坐下,興奮地說:「昊晴,你知道嗎?今晚玄機子來找鬼王的麻煩,結果被打得落花流水!那個鬼王的實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得多!」book18.org

他越說越興奮:「這樣一來,張志成那邊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book18.org

昊晴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中有光,可那光芒是如此刺眼,像在提醒她——他已經走得太遠了。book18.org

「哥。」她突然打斷他。book18.org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沉重。book18.org

「你的白頭髮又多了一些。」book18.org

昊天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髮,苦笑道:「昊晴,我不是說了嗎?我有辦法處理的,你不用擔心。」book18.org

「哥。」昊晴深吸一口氣,「我想跟你說一件事。」book18.org

「我有發現,爸媽和我都是o型血,但你是a型。」book18.org

「兩個o型的父母,是不可能生出a型的孩子的。」book18.org

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鐘的滴答聲變得格外響亮。book18.org

「你不是爸媽的親生兒子。」昊晴看著他的眼睛,「也就是說……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book18.org

昊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知道這件事,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可當這個秘密從昊晴口中說出來時,他還是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震撼。book18.org

「我知道你最近和韻琪姊走得很近。」昊晴繼續說,聲音開始顫抖,「她很好,我也喜歡她。」book18.org

「但是哥,你不能陷得太深。」book18.org

昊天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緊緊勒住。book18.org

「當她知道你的壽命正在流失,知道你可能活不了多久,她會離開的。她還年輕,她有自己的人生。」昊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她不可能為你犧牲一切。」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昊天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冰涼。book18.org

「我不在乎你還能活多久。一年也好,半年也好,一個月也好。」她抬起頭,眼淚滑落,「哪怕只剩一天,我都願意陪在你身邊。」book18.org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離開。」book18.org

昊天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美麗、善良、溫柔,從小到大一直陪伴著他。book18.org

當年得知自己可能不是這家人的親生孩子時,他難過,卻又隱隱感到一絲喜悅——因為這意味著,他對昊晴的感情,不再是禁忌。book18.org

他愛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愛她了。book18.org

可正因為愛她,他不能接受她的感情。book18.org

「昊晴。」昊天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謝謝你。你能說出這些話,我真的很感動。你知道嗎?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book18.org

昊晴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book18.org

「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book18.org

「我已經接受了韻琪的感情。」book18.org

昊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聽得見,可是很痛。book18.org

昊天伸出手,想擦去她的眼淚,卻在半途停下。那距離短得只要再前進半寸,就能擁她入懷。book18.org

因為那半寸,是他此生最無法跨越的深淵。book18.org

「對不起。」昊天站起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早點休息吧。」book18.org

他轉身離去。月光穿過窗戶灑在昊晴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昊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到床上的。她只記得,腳步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她將臉埋進枕頭裡,然後,眼淚就來了。book18.org

她咬著被子,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崩塌。book18.org

「我已經接受了韻琪的感情。」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她的心臟。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可當拒絕真的來臨時,她才發現,沒有任何準備能讓人承受這種痛。book18.org

她愛他,愛了那麼久。也許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牽著她的手,教她認字。也許是長大了一點,他幫她擋住那些欺負她的同學。也許是更晚一些,她發現自己看他的目光,已經不再是看哥哥的目光。book18.org

可這些愛,最終都變成了一場空。book18.org

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想碰觸什麼,卻只抓到空氣。就像他剛剛停在半寸前的那隻手。book18.org

昊天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閉上眼睛。他能聽見昊晴細微的抽泣聲,每一聲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book18.org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剛才昊晴崩潰的肩膀,她伸向他卻又顫抖著收回的手,她眼中破碎的希望——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割在他心上。book18.org

他知道,只要再向前半步,她就會撲進他懷裡。而他也會抱住她,再也放不開。book18.org

他不能讓她為了一個將死之人,葬送自己的未來。他不能讓她在最美好的年華里,守著一個逐漸老去的軀殼。他不能讓她在他死後,餘生都活在遺憾和悲傷里。book18.org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兩顆破碎的心,象是隔著千山萬水,即使在同個屋檐下,也隔著半個世界。book18.org

那半寸,成了此生最深的深淵。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降頭師book18.org

醫院病房內,慘白的日光燈下,一切都顯得毫無生氣。book18.org

玄機子躺在病床上,臉色如紙般蒼白,嘴角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跡。張志成和他的弟子們圍在床邊,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book18.org

「師父,您怎麼會輸得這麼慘?」大弟子陳明聲音發顫,「您可是龍虎山正一派的傳人,師祖曾說過您是千年難遇的奇才。天下能傷您的人,屈指可數啊!」book18.org

玄機子艱難地睜開眼,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那不是普通的厲鬼……」book18.org

他劇烈咳嗽幾聲,嘴角滲出新的血絲。book18.org

「那是極為強大的鬼王……」他停頓了很久,像在回想什麼,「它站在黑霧之中,四周的溫度瞬間跌入冰窖。我太輕敵了……」book18.org

他喘息著,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那個叫昊天的少年,才二十出頭的年紀,滿頭白髮……那是生命力流失的明證。他為了復仇,付出的代價恐怕遠比我想像的要慘重。」book18.org

聲音更加虛弱:「這樣的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也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可怕的。」book18.org

張志成聽得心驚膽戰,聲音中透著絕望:「道長,連您都無法降伏那鬼物,放眼當世,恐怕已無人能治!難道……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禍害人間嗎?」book18.org

「不。」玄機子緩緩搖頭,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芒,「有一人,定能治得了它。」book18.org

「什麼?」張志成猛地抬頭,「當世竟還有比道長您更高明的人?此人是誰?在何處?求您務必為我引薦!」book18.org

玄機子苦笑一聲:「天下之大,能人輩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我道行高深之人,何止千百。」book18.org

他頓了頓:「這位高人是泰國的降頭師,法號阿贊?尼拉,近日恰好在台灣修行。」book18.org

「降頭師?」張志成愣了愣,臉上浮現疑惑之色,「泰國的巫術……可靠嗎?」book18.org

「正因如此,才更顯其高深。」玄機子正色道,「真正的高人,往往隱於市井,不為世人所知。若非我三年前在曼谷親身領教過阿贊?尼拉的神通,也不會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奇人。我估計他的法力……至少高我十倍。」book18.org

他從枕下摸出一張紙條,那動作很吃力,像在移動千斤重物。book18.org

「這是他的聯絡方式。你去找他,不必多言,他看你一眼,便知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張志成接過紙條,如獲至寶。他恭敬地說:「多謝道長指點!」book18.org

玄機子停頓了很久,像在思考該不該說出下面的話。最後,他還是說了:book18.org

「這場正邪之戰,恐怕才剛剛拉開序幕。無論結局如何,都將是一場血雨腥風……」book18.org

張志成心頭一凜,握緊了手中的紙條——那紙條很薄,薄得像一根稻草,可此刻卻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book18.org

病房內,玄機子躺在床上,閉著眼睛。book18.org

一位護士拿著一張符走進來,說在他要送洗褲子的口袋裡找到這張符,拿來還給他。book18.org

玄機子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大鬍子塞給他的。他把符拿在手上,輕輕一抖。book18.org

一段影像緩緩浮現在空中,畫面模糊,像隔著一層霧。病房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玄機子感到一股寒意從骨子裡滲出來。book18.org

影像中,是一個陰暗的密室。book18.org

清虛子站在煉丹爐前,爐火通紅。他的臉上帶著狂熱的表情,嘴裡念著什麼咒語。旁邊,幾個活人被綁在木樁上,嘴巴被堵住,眼中充滿恐懼。book18.org

影像繼續播放,但畫面開始跳動,象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清虛子將活人推入爐火中,慘叫聲撕裂了整個密室。那聲音很遠,又很近,象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book18.org

「不……這不可能……」玄機子喃喃自語。book18.org

影像突然斷掉了一瞬,然後再次浮現。這次,清虛子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人類。他的身體開始痙攣,七竅流血,最後——book18.org

整個人爆裂開來,血肉四濺。book18.org

影像在這裡戛然而止,像一個殘缺的夢。book18.org

玄機子渾身顫抖,額頭冷汗涔涔。他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這些年來,他一直奉清虛子為師祖,尊崇師門正統。可現在……現在……book18.org

那些信仰,那些堅持,象是突然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book18.org

「我……我一直以來……」book18.org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呼吸越來越困難。影像中那些殘缺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重播,清虛子的慘叫,那些活人的眼神,爐火中的血肉——book18.org

一口鮮血噴出,濺在雪白的床單上,像盛開的紅花。book18.org

玄機子眼前一黑,倒了下去。book18.org

張志成站在黑色賓士車旁,手裡拿著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泰文名字——阿贊?尼拉,以及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book18.org

「老大,這真的靠譜嗎?」坐在副駕駛座的阿豹皺著眉頭,「連玄機子那種得道高人都敗了,找個泰國人有用?」book18.org

張志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撥通了那個號碼。book18.org

電話響了三聲後,一個帶著濃重泰式口音的中文傳來:「喂?」book18.org

「你是阿贊?尼拉嗎?」張志成開門見山,「我是玄機子介紹的。我需要你的幫助。」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玄機子啊……之前有過一面之緣。」book18.org

「我方便找你當面談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張志成幾乎以為對方掛斷了,直到阿贊?尼拉終於開口:「我現在在港口旁邊的一個工地。」book18.org

張志成愣了愣:「工地?」book18.org

「對,工地。」阿贊?尼拉報出了地址,便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張志成盯著手機,心中升起一絲疑惑。一個降頭師,在工地?book18.org

半小時後,張志成帶著四名手下來到了港邊的建築工地。book18.org

這是一處正在興建的辦公大樓,鋼筋水泥的骨架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工地門口的保全攔住了他們。book18.org

「這裡是工地,間人禁止進入。」保全板著臉說。book18.org

張志成皺起眉頭,正要說話,阿豹已經上前一步,抓住保全的衣領:「讓開。」book18.org

就在這時,工地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尼拉,你這堆水泥早上如果搬不完,我就扣你今天的工資!聽到沒有?」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削的男人正從卡車上卸下一袋袋水泥。他的皮膚黝黑,身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戴著一頂破舊帽子。旁邊一個監工正對著他大吼。book18.org

張志成看著那個瘦削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book18.org

這個在烈日下搬水泥、被監工呼來喝去的工人,就是玄機子口中能對付鬼王的降頭師?book18.org

張志成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他想起玄機子蒼白的臉,想起那句「法力至少高我十倍」。可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工人,甚至還有些落魄。book18.org

會不會是玄機子怕丟臉,隨便塞個人給他?book18.org

「阿豹。」張志成冷冷地說。book18.org

阿豹會意,上前推開保全,朝著阿贊?尼拉走去。其他幾名手下也跟了上去。保全想要阻攔,但被另一名手下一把拖到旁邊,壓制在地上。book18.org

張志成走到阿贊?尼拉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男人。阿贊?尼拉放下水泥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緩緩地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book18.org

「你就是阿贊?尼拉?」張志成冷聲問道。book18.org

阿贊?尼拉微微一笑:「你說呢?」book18.org

張志成皺起眉頭:「我問你,你是不是降頭師?」book18.org

「也許吧。」阿贊?尼拉聳了聳肩,繼續搬起另一袋水泥。book18.org

「也許?」張志成的聲音中帶著怒意,「我沒時間跟你玩文字遊戲。你到底能不能對付那個鬼王?」book18.org

「可能吧。」阿贊?尼拉回答得雲淡風輕。book18.org

張志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個泰國人分明是在敷衍他!他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眼前這個男人,不是騙子,就是瘋子。book18.org

阿豹實在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抓住阿贊?尼拉的衣領,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阿贊?尼拉被打得蹲在地上,捂著臉頰。阿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道:「老實回答我老大的問題,聽到沒有?」book18.org

阿贊?尼拉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剛站到一半,阿豹又是一腳踹在他的腹部。阿贊?尼拉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手護住頭部和腹部。book18.org

「說話!」阿豹抬起腳,又狠狠地踹了幾腳。book18.org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阿贊?尼拉雖然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幾圈,卻又慢慢地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book18.org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book18.org

甚至連一絲傷痕都沒有。book18.org

阿豹愣了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阿贊?尼拉。剛才那幾拳,他可是實打實地打上去的,怎麼可能一點傷都沒有?book18.org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鋼筋,狠狠地朝阿贊?尼拉的背上砸了幾下。book18.org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那聲音象是打在石頭上,而不是人的身體。book18.org

阿贊?尼拉又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平靜的表情。book18.org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阿豹徹底惱羞成怒了。他舉起鋼筋,準備再次朝阿贊?尼拉砸去。就在這時,他的屁股突然被狠狠地踹了一腳。book18.org

阿豹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他回過頭,發現踹他的人竟然是張志成。book18.org

「老……老大?」阿豹一臉不解。book18.org

張志成冷冷地瞪著他:「怎麼可以對阿贊無禮?」book18.org

阿豹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book18.org

張志成上前一步,作勢要踹阿豹幾腳。然而,就在他的腳快要落在阿豹身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腳竟然踩不下去。book18.org

而是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變得輕飄飄的。book18.org

張志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他想要掙扎,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緩緩地向後飄了兩公尺。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被推,不是被拉,而是像……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托著,輕輕地放到了別處。book18.org

張志成的雙腳重新落在地上。他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book18.org

「不要打他了。」阿贊?尼拉平靜地說,「他只是個可憐人。」book18.org

張志成呆立在原地,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阿豹那些拳腳和鋼筋落在阿贊?尼拉身上,竟然沒有造成任何傷痕。而剛才那股讓他離開地面的力量……book18.org

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在工地搬水泥的瘦削男人,並不是什麼騙子或普通工人。他是真正的降頭師,而且實力遠遠超出他的想像。book18.org

張志成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震驚,快步上前,恭敬地說:「請阿贊幫忙。」book18.org

阿贊?尼拉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注視著張志成。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book18.org

良久,阿贊?尼拉嘆了一口氣:「你殺過很多人。」book18.org

張志成的身體一僵。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低下頭,一言不發。book18.org

「你身上不只煞氣。」阿贊?尼拉緩緩說道,「還有一股將臨之劫。」book18.org

張志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book18.org

阿贊?尼拉又說:「本不該幫你。」他頓了頓,「但你身上的煞氣非比尋常,我生平所僅見。我一生從未遇過敵手,是該會會這個對手了。」book18.org

「我答應你。」阿贊?尼拉說。book18.org

旁邊的監工見到這一幕,嚇得瑟瑟發抖,連忙退到遠處。book18.org

張志成心中暗自慶幸,覺得自己果然找對了人。他掃了那監工一眼,目光一冷,沉聲道:book18.org

「阿贊,這不長眼的傢伙竟敢如此對您,我這就替您出氣,也算是賠罪。」book18.org

話音一落,他一揮手。阿豹立刻會意,掏出刀子,邁步向監工走去。book18.org

阿贊?尼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牆,讓阿豹瞬間停在原地。book18.org

「他何罪之有?」阿贊?尼拉轉過身,深邃的眼神凝視著張志成,「他只是幫我修行罷了。」book18.org

張志成一愣:「幫您……修行?」book18.org

阿贊?尼拉走到監工面前。那監工早已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阿贊只是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吧。」book18.org

監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book18.org

阿贊?尼拉轉回身,看著滿臉困惑的張志成:「我的法力已至化境,術法再修,也難有寸進。唯一的突破,不在術,而在心。」book18.org

他頓了頓:「《金剛經》有雲:『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當肉身承受極限之痛與疲累,而心仍能不動如水,那便是破『我執』的契機。」book18.org

張志成似懂非懂,卻不敢多問。book18.org

「在泰國,人人敬我為阿贊,處處奉迎,句句恭敬。」阿贊?尼拉苦笑,「可那樣的環境,反倒是修行最大的障礙。越被捧得高,越容易執著於『我是高人』這個念頭。」book18.org

他望向工地那堆未完成的水泥——那些灰色的袋子堆在那裡,像一座座小山,每一袋都是苦難的重量:book18.org

「所以我來到這裡,當一個無名的工人。監工罵我,我便觀照怒氣的生滅;身體疲累,我便體會肉身的虛幻。當我能在烈日下搬水泥而心不起怨,被辱罵時仍心如止水——那時,我方能真正破『我執』。」book18.org

張志成聽得頭皮發麻。這輩子他殺人無數,從沒想過世上竟有人把受苦當作修行。book18.org

「是……是,阿贊真乃大智慧。」他口中附和,心裡卻暗暗嘀咕:明明是日子過太好,間得沒事找罪受。book18.org

阿贊?尼拉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自己終究還是在對牛彈琴。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暗流涌動book18.org

阿贊?尼拉眼睛微微瞇起,像一隻盯上獵物的毒蛇。他的目光穿過工地的大門,越過塵土飛揚的空地,精準地落在遠處那輛白色轎車上。book18.org

「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笑。book18.org

張志成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皺起眉頭:「那輛車停在那裡很久了。」book18.org

「不只是車。」阿贊?尼拉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中緩緩畫了個圓,「車裡有個女人,正用望遠鏡看著我們。」book18.org

阿豹臉色一變:「老大,那該不會是那個記者吧?上次在醫院——」book18.org

「就是她。」張志成的聲音冷得像刀,「蘇韻琪。這女人陰魂不散。」book18.org

阿贊?尼拉搖了搖頭,舌尖抵著上顎,發出幾聲奇怪的「嘖嘖」聲,象是在品嘗什麼美味:「普通人而已。不過......」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倒是可以利用。」book18.org

說完,他緩緩抬起右手。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幾秒,彷彿在感知什麼、等待什麼。風忽然停了。四周的空氣變得黏稠,像看不見的膠水凝固在每個人的皮膚上。book18.org

張志成和手下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明明是艷陽高照的正午,他們卻感到一股詭異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鑽進骨頭縫裡。book18.org

阿贊?尼拉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連串低沉而含糊的音節。那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更不是任何人類能夠理解的語言。聽在耳里,就像無數條蛇在潮濕的洞穴里吐著信子,滑過滿地的腐屍。book18.org

響指聲很輕,卻異常清脆。book18.org

就像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碎裂了。book18.org

車裡,蘇韻琪正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工地內的動靜。book18.org

她看到張志成和一個穿著工人服裝的男人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麼。她下意識地按下相機快門,想要拍下幾張照片作為證據——book18.org

突然,她的呼吸急促起來。book18.org

這種急促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硬生生地把空氣從她的肺里擠出去。book18.org

蘇韻琪丟下望遠鏡,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拚命地想要呼吸。她的臉迅速漲紅,眼前開始出現黑點。book18.org

不對,不對,這不對——book18.org

她想要推開車門,想要逃出去,想要呼救,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了。她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側,像兩截木頭。她的腿也是,明明想要踩油門逃離這裡,卻連一根腳趾都動彈不了。book18.org

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book18.org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她看到車窗上開始凝結出薄薄的霜,明明外面是三十幾度的高溫,車內卻像進了冰窖。book18.org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聲音。book18.org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她耳邊。book18.org

蘇韻琪想要抗拒,想要尖叫,想要做任何事情來打破這種該死的控制。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還清醒著,她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入侵她的身體,她知道這不對——book18.org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紅光。book18.org

那紅光很淡,像血管里的血液逆流而上,從瞳孔深處湧出來。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空洞,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人偶。book18.org

她的步伐僵硬而機械,每一步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腳跟幾乎沒有離開地面,而是拖曳著向前滑行。她的雙手自然下垂,手指微微張開,像一個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book18.org

沒有恐懼,沒有困惑,沒有任何情緒。那張平時總是充滿生氣的臉,此刻就像一張空白的紙。book18.org

張志成和手下們看著這一幕,頭皮發麻。book18.org

阿豹壓低聲音:「老、老大......這是什麼鬼東西......」book18.org

「閉嘴。」張志成的聲音也在發抖。book18.org

他看著蘇韻琪一步一步走近,像看著一具屍體在走路。她明明眼睛睜著,卻看不到她眼裡有任何活人的光。book18.org

蘇韻琪停在阿贊?尼拉面前。book18.org

阿贊?尼拉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放在她的頭頂。他閉上眼睛,像在聆聽什麼聲音,又像在翻閱她腦海里的記憶。book18.org

片刻後,他睜開眼,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這小妮子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張志成冷哼:「那就沒用了。」book18.org

「不。」阿贊?尼拉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誰說沒用的?她很有用。非常有用。」book18.org

他的手掌在蘇韻琪的頭頂停留了幾秒,然後,他開始念咒。book18.org

那咒語晦澀、古老,每一個音節都像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蟲子,鑽進人的耳膜里啃咬。張志成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蘇韻琪的身體開始顫抖。book18.org

那不是普通的顫抖,而是一種異常激烈的痙攣,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掙扎、翻滾、試圖占據她的每一寸血肉。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彎曲,指甲陷進掌心,滲出一絲絲血珠。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嗚咽,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某種野獸在垂死前的哀鳴。book18.org

她的眼中再次閃過紅光。book18.org

這一次,紅光更亮,更濃,像兩團燃燒的火焰。book18.org

蘇韻琪的身體停止顫抖,眼神恢復了「正常」——但那種正常,只是表面上的。她的瞳孔依舊呆滯,眼底深處藏著一抹不屬於她的東西,像一隻躲在暗處的毒蟲,隨時準備爬出來。book18.org

「魂蠱降。」阿贊?尼拉收回手,輕聲說,「我已經在她體內種下了蠱。從今天起,她的靈魂有一半屬於我。」book18.org

張志成看著蘇韻琪,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你要她做什麼?」book18.org

「讓這小妮子回到那個厲鬼身邊。」阿贊?尼拉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嘗某種美味,「她會是一步暗棋。我的眼睛。我的耳朵。等時機成熟,她還會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笑得更加陰森:book18.org

蘇韻琪在車上醒來時,發現自己坐在駕駛座,雙手握著方向盤。book18.org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book18.org

工地還是那個工地,車子還是停在原地。陽光依舊刺眼,空氣依舊燥熱。遠處的工人們來來往往,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我......」蘇韻琪皺起眉頭,感到一陣莫名的疲憊。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頭很痛,像有人用鈍器在裡面攪動。book18.org

時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book18.org

「我睡著了?」她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困惑,「什麼時候......」book18.org

她努力回想。她記得自己拿起望遠鏡,看到張志成,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那段記憶就像被一把刀整齊地切掉,剩下的只有一片漆黑。book18.org

她想要繼續回憶,但頭更痛了。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每次她試圖觸碰那段空白的記憶,那東西就會狠狠地刺她一下,疼得她眼前發黑。book18.org

算了。蘇韻琪搖了搖頭,以為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她發動車子,準備離開。book18.org

車子駛離工地,消失在街道盡頭。book18.org

她沒有注意到,後視鏡里,她的眼底深處,有一絲不屬於她的紅光,一閃而過。book18.org

大港夜市的霓虹燈亮起來了,將整條街道染上一層喧囂而溫暖的色彩。油炸的香味、烤肉的煙火、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形成這座城市最熟悉的夜晚旋律。book18.org

昊天的父母終於從警方的陷害中洗清冤屈,重獲自由。攤位前的生意比以往更加紅火,路過的客人紛紛駐足,有些是來聲援的,有些是被網路新聞吸引而來的。父親笑容滿面地包著飯糰,母親在一旁熟練地煮著關東煮。book18.org

一家人經歷了數月來的風暴,此刻的團聚與忙碌,顯得格外珍貴。book18.org

但昊天心裡清楚,這份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假象。book18.org

自從潛入法院辦公室竊取證據,在防火門後經歷過那次緊貼的心跳與呼吸交錯後,他和蘇韻琪的關係便進入了一個微妙的階段。韻琪的心思已徹底向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少年敞開,她的眼神總是無法掩飾對他的欣賞與愛意。book18.org

而昊天,儘管內心對韻琪懷有強烈的悸動與愛戀,卻被自己僅剩的壽命和與鬼王的命運交易所桎梏。book18.org

尤其是那晚,妹妹昊晴在房間裡的禁忌告白,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站在情感的懸崖邊緣。book18.org

任何回應,都可能為愛他的人帶來毀滅性的痛苦。book18.org

昊天有時會想,如果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如果沒有和鬼王交易,如果沒有這該死的倒數計時,那該有多好。book18.org

他連活著都是偷來的時間,憑什麼給任何人承諾?book18.org

這種念頭每次浮現,都讓他感到深深的罪惡感,像有一隻手緊緊攥住他的心臟。book18.org

「哥,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昊晴遞給他一杯冰鎮的仙草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是太累了嗎?」book18.org

她看著哥哥的側臉,那頭銀白色的頭髮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刺眼。每次看到這頭白髮,昊晴的心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book18.org

那是生命流逝的證明。是哥哥為了保護家人付出的代價。book18.org

昊天接過仙草茶,勉強笑了笑:「沒事,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book18.org

他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熄心中的焦慮。他轉頭看向昊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book18.org

「對了,韻琪姐最近好像很忙。」昊天努力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你有跟她聯絡嗎?」book18.org

昊晴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她知道韻琪對哥哥的情感,也知道自己對哥哥那份不該有的感情。她輕聲回答:「韻琪姐昨天有來。不過她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book18.org

「嗯。」昊晴點點頭,皺起眉頭,「她說她這二天常常會『斷片』,有些片段怎麼都想不起來。她還問我,是不是壓力太大會導致失憶。」book18.org

這兩個詞像兩把刀,狠狠刺進他的胸口。book18.org

就在這時,昊晴突然倒抽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手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掛著哥哥給她的黑色鬼頭平安符。項鍊在她的掌心中微微發熱,不是溫暖的那種熱,而是一種灼燒般的刺痛。book18.org

「怎麼了?」昊天立刻察覺到異常。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昊晴的臉色有些蒼白,「這個項鍊,它......它好燙。」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哥,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要來了。」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記憶空白book18.org

一輛白色的汽車緩緩停靠在夜市口。book18.org

蘇韻琪從駕駛座走下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肩上挎著那個總是塞滿採訪資料的帆布包。她的長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絲疲憊。book18.org

「昊天!」她朝著攤位揮了揮手。book18.org

昊天轉過頭,看到韻琪走來。book18.org

她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微笑——明亮、溫暖、帶著一點俏皮。那是他熟悉的笑容。但不知為何,昊天敏銳地察覺到那笑容似乎比平時僵硬了些,象是精心調整過的表情,而非發自內心的喜悅。book18.org

「韻琪姐。」昊天迎上前,臉上露出自然的笑容。book18.org

韻琪走到他面前,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可以嗎?」book18.org

「好啊。」昊天點點頭,回頭朝昊晴看了一眼。book18.org

昊晴站在攤位旁,手還按著胸口。她看著哥哥和韻琪並肩走向夜市旁的巷弄,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不安。book18.org

那種灼熱感象是在警告她,象是在尖叫著告訴她:不對,不對,那個女人不對——book18.org

她只能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弄深處,握緊了手裡的項鍊,指甲陷進掌心。book18.org

巷弄里,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遠處傳來夜市的喧囂——小販的叫賣聲、客人的談笑聲、油鍋爆炸的滋滋聲——但這裡卻安靜得令人不安,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所有聲音。book18.org

昊天靠在牆上,仔細地觀察著韻琪。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眼神、表情、說話的語氣,每一個細節都不想放過。book18.org

「這二天我很奇怪。」韻琪的聲音有些顫抖。book18.org

這是昊天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不安的表情。這個平時總是充滿自信、敢於直面權貴的女記者,此刻卻像個迷失方向的孩子。book18.org

「前天,我開車去港邊。」韻琪說著,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我想調查張志成那邊的動靜。我記得自己把車停在工地對面,拿起望遠鏡觀察。我看到張志成的車停在工地門口,他和幾個手下走進去......」book18.org

她停頓了,用手緊緊按住太陽穴,眉頭深深皺起:「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什麼都不記得?」昊天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對。」韻琪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困惑和恐懼,「等我回過神,我發現自己還坐在車裡,手還握著方向盤,就像剛停好車準備下車一樣。但手機上的時間......整整過了一個小時。」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個小時的空白。我試著回想,拚命地回想,卻只有一片漆黑。就象是......就象是那段記憶被人用刀子狠狠地挖走了一樣。」book18.org

昊天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的嘴唇微微發白,雙手因為用力握緊而泛出青白色。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害怕自己可能生了什麼怪病。book18.org

昊天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book18.org

「還有一次。」韻琪繼續說,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昨天,我明明記得自己要去報社開會。我開著車,走到半路,突然......又斷片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等我回過神,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上。我不知道那是哪裡,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那裡。」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在哽咽:「昊天,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是不是該去看醫生?我會不會......會不會是腦袋出了什麼問題?」book18.org

他看著韻琪,看著她眼中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他想起鬼王曾說過的話:「真正厲害的對手,不會直接攻擊你,而是會從你最在乎的人下手。」book18.org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就在韻琪說出「工地」兩個字的瞬間,昊天注意到了——她的影子。book18.org

路燈在她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的輪廓應該和她的身體一致,隨著她的動作而搖晃。但此刻,那影子的邊緣有些模糊,象是被水浸濕的墨跡,緩慢地向外擴散。book18.org

更詭異的是,當韻琪微微轉頭的時候,影子的頭部有半秒鐘的延遲,象是有什麼東西附著在上面,拖慢了它的動作。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能讓韻琪發現任何異常。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韻琪的眼睛。book18.org

那雙眼睛,平時總是明亮而清澈,像夏日的湖水。但現在,那雙眼睛似乎......對不上焦。book18.org

昊天試著和她對視,卻發現她的目光總是差那麼一點點,象是在看著他,又象是在看著他身後的某個東西。而當她眨眼的時候,昊天看到了——book18.org

眼底深處,有一絲極為短暫的紅光。book18.org

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book18.org

但昊天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紅光不屬於她,就像一個陌生的靈魂在她的身體里窺視著外面的世界。book18.org

昊天的血液瞬間冷了下來。book18.org

不能讓她知道。絕對不能讓她知道她已經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以她的個性,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book18.org

他伸手輕輕握住韻琪的肩膀,露出一個儘量安慰的笑容:「你最近太累了。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可能只是壓力太大導致的短期失憶。」book18.org

「真的嗎?」韻琪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你覺得真的只是壓力造成的?」book18.org

昊天點點頭,語氣儘量輕鬆:「真的。你這陣子為了我們家的事情四處奔波,又要寫報導,又要應付報社主編的壓力。會累是正常的。」book18.org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就像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別擔心。我會陪著你。」book18.org

韻琪的眼眶紅了。她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她靠在昊天的肩膀上,輕聲說:「謝謝你,昊天。有你真好。」book18.org

他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巷弄深處的黑暗。book18.org

他心裡很清楚——這絕不是什麼壓力造成的失憶。book18.org

一個針對他和鬼王精心設計的陷阱。book18.org

而韻琪,已經成了這個陷阱中最危險的一顆棋子。book18.org

最可怕的是,她完全不知情。book18.org

送走韻琪後,昊天回到攤位。book18.org

昊晴一直盯著他,眼中滿是疑問和不安。她的手還按著胸口,項鍊已經不燙了,但那種不祥的預感依舊纏繞著她,像一條看不見的蛇盤在她心臟上。book18.org

「晚點再說。」昊天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今晚我必須去見大鬍子。」book18.org

昊晴張了張嘴,想要問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看著哥哥的側臉,看著那雙平時溫柔的眼睛此刻變得冰冷而銳利,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book18.org

大港夜市的攤販們陸續收攤,喧囂逐漸平息,只剩下幾盞路燈孤獨地照亮著空蕩蕩的街道。昊天獨自一人穿過熟悉的巷弄,朝著那座破敗的小廟走去。book18.org

月光很淡,被烏雲遮擋得若隱若現。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象是無數個聲音在竊竊私語。book18.org

昊天走得很慢。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某種節奏,一下、一下,敲打在他自己的心臟上。book18.org

那不是秋夜的涼意,而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像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從地底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往下拽。昊天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他下意識地抱緊雙臂,卻發現寒意根本不是從外面來的——book18.org

從他的骨頭裡,從他的血液里,從他靈魂深處湧出來的。book18.org

沒有人碰它,沒有風吹過,但那些香灰像活了一樣,微微震顫著,然後,一點一點地碎裂,化作細小的粉末,無聲地飄散在空氣中。book18.org

鬼王背對著他,雙手負在身後,筆直地站在供桌前,看著那尊鍾馗的神像。book18.org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燭光中顯得格外高大,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他沒有動,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氣息,但整個小廟的空氣都變了——變得沉重、壓抑,像有千斤的重量壓在胸口,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book18.org

「你來了。」鬼王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book18.org

「大鬍子......」昊天的聲音有些乾澀。book18.org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笑容、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的臉,此刻嚴肅得像一塊冰冷的岩石。他的眼神深邃而銳利,像兩把淬過毒的刀,能看穿人心中所有的秘密。book18.org

他看著昊天,靜靜地看了幾秒。book18.org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肅殺:book18.org

「我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對手。」book18.org

昊天從未見過鬼王露出這樣的表情。book18.org

那種凝重,那種如臨大敵的姿態,讓他瞬間明白——這次的敵人,遠比之前的任何對手都要可怕。book18.org

比張志成的黑道背景更可怕。book18.org

比他所能想像的任何東西,都要可怕。book18.org

他看著鬼王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深處燃燒著的某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情緒。book18.org

一個王者,面對另一個王者時,才會展現出的戰意。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降頭大戰(上)——詭異巫術book18.org

昊天想說什麼,但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指甲刮過布料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她前天去工地附近,有一個小時的記憶完全消失了。」他終於擠出這句話,聲音干啞得像砂紙,「還有好幾次,她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陌生的地方。」book18.org

鬼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按在香案邊緣。那手指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昊天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象是想說什麼,但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講。book18.org

鬼王終於開口,喉嚨像被灰燼刮過。book18.org

昊天胸口猛地一緊,像被人拳頭砸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蠱?」他的舌頭有點打結,問句出口時已經不像原本的聲音。book18.org

鬼王看著他,眼神沉得像要把人壓進土裡。book18.org

昊天的心一下冷到腳底。book18.org

鬼王走近幾步,停在神像的影子邊緣。小廟裡只剩下燭火的細碎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輕微呼吸。book18.org

「張志成找來了新的幫手。」他說話時盯著地上的裂縫,像在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泰國的降頭師,法號阿贊.尼拉。這個人的法術...跟玄機子那套完全不同。」book18.org

「玄機子的道法講究天道正義,像拳頭砸過來你看得見。但這降頭術...」鬼王抬起頭,眼裡閃過什麼昊天讀不懂的情緒,「像毒藥摻在糖水裡,專門從人性的弱點下手。」book18.org

昊天的雙手已經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痛。book18.org

「那韻琪姐她...她現在怎麼辦?」book18.org

「這種蠱不會立刻發作,也不會讓宿主察覺異常。」他的聲音變得更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它會慢慢地侵蝕宿主的意識,在關鍵時刻完全控制宿主的行為。」book18.org

昊天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book18.org

「你那小女友現在的記憶空白,就是蠱在她體內活動的證明。」鬼王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香案,「降頭師在測試,在適應,在等待最佳的時機。」book18.org

昊天的腦海中浮現出韻琪剛才那張臉——她不安的樣子,眼裡藏不住的恐懼,說話時聲音發顫。他想像著有一個陌生的東西在她的身體里遊走,控制著她的意識...book18.org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只有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音,還有昊天急促的呼吸聲。他的呼吸聲太響了,讓他自己都覺得尷尬。book18.org

良久,鬼王才開口:「你知道魂蠱降最可怕的地方在哪裡嗎?」book18.org

昊天搖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韻琪,根本聽不進什麼理論。book18.org

「它不會直接殺死宿主。」book18.org

鬼王的話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敲在昊天的心上。book18.org

「它會在關鍵時刻,讓宿主做出最傷害自己在乎之人的事。而且,被控制的人事後會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book18.org

昊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book18.org

「而她自己...」鬼王繼續說,聲音中帶著一種殘忍的真實,「永遠不會知道。她會在某一天醒來,發現你的屍體躺在她面前,發現是她親手握著刀刺進了你的心臟。但她對這一切毫無記憶。」book18.org

「這才是真正的毒計。」鬼王說完,再次轉身看向窗外。book18.org

過了很久,鬼王才打破沉默。book18.org

「你先回去吧。」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我需要先對付那個降頭師。他應該很快會找上門來。」book18.org

「會是很艱難的一戰。」book18.org

昊天離開小廟時,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鬼王再次背對著他,站在神像前,背影顯得格外孤獨。那個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大鬍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book18.org

昊天知道,一場真正的暴風雨,就要來了。book18.org

走在回家的路上時,昊天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寒意。book18.org

不是那種天冷的感覺,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你的後背,冰冷的視線一路順著脊椎骨爬上來。book18.org

小廟所在的方向,黑氣正從排水溝、牆角、空氣的縫隙中不斷滲出。那些黑氣像有生命一般扭曲著、蠕動著,逐漸凝聚在一起,最後幾乎遮蔽了整片夜空。book18.org

難道,降頭師已經找來了?book18.org

就在這一刻,小廟所在的那條巷弄傳來一聲巨響。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紅光從巷弄深處射出,將夜空染成血一般的顏色。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顫抖。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越遠越好。但他的雙腳卻像生了根一樣,無法移動。book18.org

那個救了他父親、幫他報仇的大鬍子,此刻正在與一個可怕的敵人交戰。book18.org

昊天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巷弄跑去。book18.org

當他跑到小廟附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原本破敗的小廟此刻被一層黑色霧氣籠罩,霧氣中不時閃爍著綠色和紅色的光芒。小廟周圍的空地上,地面已經龜裂,出現了無數道裂痕。附近的鐵皮倉庫牆面上,爬滿了黑色的藤蔓。book18.org

空氣中有股怪味,像硫磺混著什麼腐爛的東西。昊天強忍著沒吐出來。book18.org

他躲在一個廢棄貨櫃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book18.org

大鬍子站在小廟門口,渾身散發著黑色鬼氣。他手中握著那把黑色長刀,刀身上纏繞著扭曲的鬼魂,發出悽厲的哀嚎。他的臉色凝重,眼神銳利,完全沒有平時那種懶散玩世不恭的樣子。book18.org

而在他對面,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book18.org

那人皮膚黝黑,穿著簡單的工人t恤和破舊的長褲。但他的周圍漂浮著無數個符文,那些符文由紅光組成,在空中緩緩旋轉。他的雙眼泛著微微的綠光,臉上帶著一抹雲淡風輕的微笑。book18.org

彷彿不是來決戰,而是來散步。book18.org

阿贊.尼拉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泰式口音,但語氣異常平靜。book18.org

「定是害人無數的惡鬼。今日我阿贊.尼拉替天行道,斬妖除魔。」book18.org

那笑聲低沉,震得周遭的鐵皮倉庫嗡嗡作響。book18.org

「你明知張志成非善類,還助紂為虐,有何顏面談正邪?」book18.org

「張志成?」阿贊.尼拉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那只是個委託人。我來找你,是因為感應到這裡有極強的鬼氣。一個鬼物,居然敢在人間如此囂張,我身為修行之人,豈能坐視不管?」book18.org

大鬍子的聲音像刀刃摩擦。book18.org

「你以邪術控制凡人,在那個女記者體內種下魂蠱,也配談修行?」book18.org

阿贊.尼拉的表情微微一變。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知道魂蠱的事。book18.org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為除禍害,有些犧牲是必要的。」book18.org

「廢話少說。」大鬍子不再爭辯。book18.org

他知道,有些人是無法用言語說服的。尤其是這種自以為正義的修行者,他們眼中只有自己認定的善惡,根本不會去思考事情的真相。book18.org

大鬍子舉起黑色長刀,猛地揮出。book18.org

一道漆黑的鬼氣從刀身噴涌而出,形成一條黑色的巨龍,直衝阿贊.尼拉的胸口。book18.org

空氣在鬼氣經過的路徑上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地面的裂痕進一步擴大,碎石飛濺。book18.org

然而,阿贊.尼拉甚至沒有移動腳步。book18.org

他只是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book18.org

就在鬼氣化成的黑龍即將擊中他的前一秒,他腳下的地坪突然爆開,揚起一陣灰白色的粉塵。粉塵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個六芒星。book18.org

緊接著,四個黑色的東西從粉塵中躍出。book18.org

昊天從貨櫃後面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那些泥偶只有嬰兒大小,但做工極為精細。它們有著人類的五官,但那五官卻扭曲得令人不安——眼睛的位置不對稱,嘴巴裂開到耳根。book18.org

其中一隻的嘴裂得太開,竟然從裂口裡掉出一枚人類乳牙。book18.org

泥偶的臉上刻著複雜的咒文,咒文隨著它們的移動而發出微弱的紅光。book18.org

四個泥偶發出刺耳的尖叫——那聲音不似人聲,象是金屬摩擦的噪音,刺得昊天耳膜生痛。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用手捂住耳朵。book18.org

它們像四隻惡毒的小鬼,張牙舞爪地直撲大鬍子而去。book18.org

大鬍子的鬼氣黑龍撞上了泥偶。book18.org

昊天以為那些泥偶會被瞬間摧毀,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徹底呆住了。book18.org

泥偶在被擊中的瞬間,發出「砰砰砰砰」四聲悶響,然後...竟然爆開了。book18.org

但它們不是被摧毀,而是主動爆炸。book18.org

爆炸後,每個泥偶都化作一團紅色煞氣。這些煞氣像有生命一般,迅速纏繞上大鬍子的鬼氣黑龍,開始不斷蠶食。book18.org

黑龍在半空中掙扎著,發出憤怒的咆哮,但那些紅色煞氣就像附骨之蛆,無論黑龍如何翻滾,都無法甩脫。book18.org

短短几秒鐘,強大的鬼氣黑龍就被蠶食了大半,最後化作黑色的煙霧,消散在空中。book18.org

他從未見過大鬍子的攻擊被如此輕易地化解。那可是能夠一擊秒殺玄機子陰兵的鬼氣啊!book18.org

大鬍子收回鬼氣,臉色微沉。book18.org

阿贊.尼拉微微一笑,彷彿猜透了大鬍子的心思。book18.org

「你的法力威力強大,但至剛者,易折。」book18.org

他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符號。那符號由綠色的光芒組成,像一隻張開的眼睛。book18.org

「你這惡鬼,今日必死。」book18.org

阿贊.尼拉說完,開始唸誦一段咒語。book18.org

那聲音很低沉,像濕土在喉嚨里轉。昊天聽不懂那是什麼語言,但光是聽著就讓他汗毛倒豎。book18.org

隨著咒語的響起,四周的溫度驟然下降。昊天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空中凝結成白霧。book18.org

接著,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阿贊.尼拉從腰間掏出一個黑色的布袋,將裡面的東西往地上一倒。book18.org

那是數十隻已經風乾的蛇、蜥蜴、老鼠、蝙蝠的屍體。它們的身體乾癟,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窩空洞,看起來已經死去很久了。book18.org

「馭屍降。」阿贊.尼拉低聲說道。book18.org

那些動物屍體落地的瞬間,動了。book18.org

它們先是微微顫抖,然後四肢開始扭動。那種動作極不自然,象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它們。book18.org

蛇的屍體彎曲著身體,發出骨頭斷裂的聲音。book18.org

老鼠的屍體用僵硬的四肢爬行,眼窩中突然燃起綠色的磷火。book18.org

蝙蝠的屍體張開破爛的翅膀,在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尖叫。book18.org

它們的屍體爬行時,乾癟的嘴巴一張一合,竟然發出嬰兒般的哭聲。book18.org

這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此刻全都「活」了過來。book18.org

它們的眼睛閃爍著綠色磷火,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惡臭——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混雜著某種刺鼻的藥材味。book18.org

數十隻屍體組成了一支軍隊,朝著大鬍子狂奔而來。它們移動的速度極快,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book18.org

他將黑色長刀往地面一插,雙手結印,口中低喝:「陰兵聽令!」book18.org

無數個身影從裂縫中爬出。那是陰兵——身披破爛甲冑、手持長戟的鬼卒。它們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殺氣。book18.org

數十個陰兵排成軍陣,發出震天的怒吼,揮舞著長戟迎向那些動物屍體。book18.org

長戟刺穿了蛇的身體,將老鼠釘在地上,斬斷了蝙蝠的翅膀。book18.org

陰兵的力量遠勝這些風乾的屍體,短短几秒鐘,就有十幾具屍體被擊碎,化作碎片散落一地。book18.org

看來大鬍子還是占據上風的。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降頭大戰(下)——暗棋的絕殺book18.org

屍體碎裂的聲音還停留在空氣里,下一秒,世界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book18.org

那不是風,是屍體里的液體被擠壓到極限的聲音。book18.org

昊天才意識到不對,第一具屍體的胸腔便像鼓脹的皮球炸開。book18.org

綠色血水帶著濃烈腥味——像生銅與腐草混在一起——朝四面八方噴散。陰兵們反應不及,那血一碰上甲冑,立刻冒出白煙,象是在金屬上燒開的油。book18.org

第二聲、第三聲像被扯線的木偶般接連響起。book18.org

昊天從貨櫃後探出半個身,就看到一名陰兵的臉孔在綠光照映下扭曲,那對眼睛像被火燒過般泛起妖異的顏色——不是亮,是死氣衝上來的那種亮。book18.org

下一瞬,他反手把長戟刺進自己同伴的胸口。book18.org

不是瘋狂,是被奪走意志後的「乾脆」。book18.org

是讓人發毛的那種乾脆。book18.org

戰場瞬間陷入混亂。陰兵們自相殘殺,有的被同伴刺穿胸口,有的揮舞長戟砍向自己的頭顱,還有的抱著同伴一起跌入地面的裂縫中。book18.org

原本整齊的軍陣在短短十幾秒內就崩潰了。book18.org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不是大鬍子能完全掌控的戰場。book18.org

大鬍子說這兩個字時,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身上的鬼氣還在翻滾,但昊天看得出來——這是他數千年來第一次看到自己召喚的陰兵被敵人控制。book18.org

大鬍子的拳頭握得很緊。book18.org

昊天躲在貨櫃後面,雙手也緊緊握成拳頭,指甲陷入掌心。book18.org

大鬍子雖然占據力量上的絕對優勢,但在戰鬥的節奏上卻完全被阿贊.尼拉牽著鼻子走。book18.org

大鬍子每一次強大的攻擊,都被降頭術以極小的代價化解,甚至轉化為反擊的力量。這種以柔克剛、以陰制陽的戰術,讓大鬍子空有一身通天法力,卻無處施展。book18.org

就象是一個力大無窮的壯漢,卻被一個精通毒術的刺客玩弄於股掌之間。book18.org

韻琪體內被種下的魂蠱,和那些控靈蠱是同一個人下的。book18.org

如果連大鬍子的陰兵都能被控制,那韻琪呢?book18.org

她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用刀刺向他?book18.org

她會不會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親手殺死他?book18.org

昊天的心臟狂跳,額頭滲出冷汗。手心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book18.org

「你的手下,不過來幫你嗎?」book18.org

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昊天躲藏的位置。他朝著昊天的方向詭異一笑,露出一口白得不自然的牙齒。book18.org

大鬍子的聲音像刀刃摩擦。book18.org

他身上的鬼氣開始暴漲,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昊天看到大鬍子的背影——那背影在顫抖,但不是恐懼,是憤怒到極點的那種顫抖。book18.org

大鬍子知道不能再留手了。book18.org

他不想讓阿贊.尼拉傷害昊天。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將黑色長刀從地面拔出,高高舉起。他的眼睛變成純黑色,渾身的鬼氣形成了一件黑色的鎧甲。book18.org

「既然你想見識我的力量...」book18.org

大鬍子的聲音變得低沉,像從地底傳來。book18.org

「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鬼王之力。」book18.org

他將黑色長刀猛地插入地面。book18.org

一股黑氣從刀身噴涌而出。book18.org

不是爆發,是像活物般從地底深處慢慢湧出,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濃,最後如同火山爆發。book18.org

黑氣沖天而起,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漆黑。book18.org

月亮被遮蔽,星光消失,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book18.org

只聽見風的聲音,像千萬隻看不見的手在空中撕扯什麼。book18.org

接著,黑氣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黑色龍捲風。book18.org

龍捲風直徑超過十公尺,高度直達雲端。在龍捲風的內部,數以萬計的鬼魂在扭曲、哀嚎。它們的臉龐在黑氣中若隱若現,全都張大了嘴,發出無聲的慘叫。book18.org

不是因為聲音太大,而是因為聲音太多——千萬個聲音同時響起,反而變成一種震耳欲聾的寂靜。book18.org

龍捲風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阿贊.尼拉壓去。book18.org

它所過之處,地面被撕裂,鐵皮倉庫被連根拔起,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book18.org

昊天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要被這股力量撕碎了。他緊緊抓住貨櫃的邊緣,指甲刮過生鏽的金屬,發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這...這就是大鬍子真正的力量嗎?」book18.org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吞沒。book18.org

在這股力量面前,玄機子的天師符就像小孩子的玩具。這是能夠毀滅一切的力量,是真正的「鬼王」才擁有的力量。book18.org

阿贊.尼拉被龍捲風完全吞噬了。book18.org

在那股恐怖的黑色漩渦中,任何生物都會被瞬間撕碎,化為虛無。book18.org

大鬍子的臉色蒼白了一分。book18.org

他的手還在顫抖,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這一招極耗法力,是他為了直接鎖定並摧毀阿贊.尼拉而孤注一擲。book18.org

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疲憊。book18.org

龍捲風開始緩緩收縮,那些扭曲哀嚎的鬼魂逐漸消散,化作黑色的霧氣飄散在空中。book18.org

雖然過程驚險,但大鬍子最終還是贏了。book18.org

他瞇起眼睛,想看清龍捲風中心的情況。按理說,阿贊.尼拉應該已經被撕成碎片,連骨頭都不剩了。book18.org

但就在龍捲風即將完全消散的瞬間——book18.org

一團血色霧氣突然從龍捲風的中心炸開。book18.org

血霧翻滾著、擴散著,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book18.org

血霧中,一個巴掌大小的木製人偶緩緩飄了出來。book18.org

那人偶做工極為精細,五官清晰,身穿與阿贊.尼拉一模一樣的衣服。最詭異的是,人偶的背後插著一根燃燒著綠色火焰的蠟燭,蠟燭正在迅速融化,綠色的蠟油順著人偶的背部流下。book18.org

當蠟燭完全燃盡,人偶發出一聲脆響,在空中炸成碎片。book18.org

大鬍子說這兩個字時,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book18.org

「他竟然能在『萬鬼夜行』中施展替死降?」book18.org

昊天聽不懂這些術語,但他看得出來——大鬍子的語氣不對。book18.org

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震驚。book18.org

「這個泰國人...」大鬍子咬牙切齒,「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笑聲從遠處傳來。book18.org

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book18.org

笑聲中帶著瘋狂,帶著興奮,還帶著一絲...欣賞?book18.org

昊天和大鬍子同時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book18.org

在距離戰場約五十公尺外的一個大型招牌後面,阿贊.尼拉緩緩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許多,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但他的眼睛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一個獵人終於找到了值得一戰的獵物。book18.org

「你的力量,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book18.org

阿贊.尼拉抹去嘴角的血跡,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讚賞。book18.org

「如果不是我提前準備了替死降,剛才那一擊,我必死無疑。」book18.org

他的法力已經消耗了大半,而對方雖然也受了傷,但顯然還有餘力。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這個降頭師的戰鬥風格完全克制他。以柔克剛、以力破巧的戰術,在這種陰毒詭譎的降頭術面前,根本無法發揮作用。book18.org

阿贊.尼拉緩緩舉起雙手,掌心對著大鬍子,眼中閃過一絲冷酷。book18.org

「你的剛烈,是你最大的弱點。」book18.org

大鬍子意識到,自己已經別無選擇。book18.org

如果繼續這樣拖下去,他的法力會被對方一點一點耗盡,最終只能等死。book18.org

他必須在一擊之內徹底消滅這個降頭師,否則...book18.org

「看來,只能用那一招了。」book18.org

他低聲自語,象是在說給自己聽。book18.org

他緩緩閉上眼睛,雙手結印。他身上的鬼氣開始劇烈翻滾,像沸騰的水。地面劇烈顫抖,無數道裂痕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延伸到數十公尺外。book18.org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突然響起。book18.org

一輛白色的車子以極快的速度沖入了戰場,車子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色痕跡,最後停在了大鬍子身後約十公尺的位置。book18.org

白色車門被推開的瞬間,昊天還以為自己看錯了。book18.org

她踏出車門時,腳像不是自己的,落地輕得不對勁。那雙眼...那不是人會有的顏色。紅得像深夜裡被打磨的玻璃,透亮、空洞,完全沒有焦距。book18.org

昊天的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book18.org

他見過韻琪害怕、強撐、逞強,也見過她笑,可他從未看過她「這麼安靜」。book18.org

那不是安靜,是被抽去了靈魂之後剩下的殼。book18.org

她抬頭看向他,用的卻是陌生角度——就像有人在她後腦勺拉起一條線。book18.org

那一刻,昊天忽然明白:book18.org

她不是走向戰場,而是被推向戰場。book18.org

她的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表情呆滯而麻木,就像一具被線操控的人偶。她的動作僵硬而機械,每一步都象是被強制推動,而非出於自己的意志。book18.org

最詭異的是,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是屬於某個陌生存在的笑容。book18.org

昊天的聲音顫抖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book18.org

他的身形猛地一滯,原本準備施展的絕招被強行中斷。鬼氣在體內翻滾,差點反噬。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額頭的汗珠滾落。book18.org

大鬍子盯著阿贊.尼拉,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book18.org

「你竟然在這種時候動用你的暗棋。」book18.org

那笑容中帶著得意,也帶著一絲殘忍。book18.org

「我說過,她會很有用。」book18.org

被魂蠱操控的蘇韻琪,像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一步一步走向大鬍子。book18.org

她的手中,緊緊握著一個黑色的東西。book18.org

昊天瞇起眼睛,努力看清那是什麼。book18.org

當他看清楚的瞬間,整個人如墜冰窖。book18.org

那是一個黑色鬼頭平安符。book18.org

昊天的嘴唇在顫抖,聲音幾乎發不出來。book18.org

「昊晴的平安符怎麼會在韻琪手上?」book18.org

他猛地沖了出去,不顧一切地朝著韻琪跑去。他的腿還在顫抖,胸口還在劇痛,但他不在乎。book18.org

阻止她做出可能傷害大鬍子的事情。book18.org

蘇韻琪已經走到了大鬍子身後。book18.org

大鬍子看到韻琪,身形再次一滯。book18.org

他對這個善良的凡人少女,始終抱持著一絲善意與保護。她是昊天在乎的人,他不想傷害她。book18.org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book18.org

蘇韻琪舉起手中的黑色鬼頭平安符,在空中畫了一個符號。book18.org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段晦澀難懂的泰文咒語。那咒語不是她自己說的,而是阿贊.尼拉通過魂蠱操控她的身體說出來的。book18.org

咒語響起的瞬間,黑色鬼頭平安符開始劇烈顫抖,發出刺眼的紅光。book18.org

蘇韻琪將平安符猛地砸向地面。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最痛的代價book18.org

平安符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炸裂。book18.org

那些碎片中,蘊含著大鬍子當初封印在平安符里的鬼氣。原本那些鬼氣是用來保護持有者的,但現在,在降頭術的扭曲下,它們變成了反噬的利刃。book18.org

阿贊.尼拉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book18.org

被扭曲的鬼氣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條布滿血色符文的鎖魂鍊。鎖魂鍊像一條活著的毒蛇,從地面竄出,從背後將大鬍子的鬼體緊緊纏住。book18.org

那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也帶著深深的憤怒。book18.org

鎖魂鍊越勒越緊,血色符文在他的鬼體上烙下一道道傷痕。最可怕的是,這條鎖魂鍊是由他自己的鬼氣轉化而來,專門針對鬼體。book18.org

這就象是用他自己的力量攻擊自己。book18.org

他的鬼體開始出現裂痕,黑色的鬼氣不斷從裂痕中泄漏出來。book18.org

昊天衝出的速度在看到那條血色鎖鏈的瞬間,硬生生停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腿忽然軟掉——象是踩在一塊空洞的地面上。他甚至聽見膝蓋在發抖的聲音。book18.org

大鬍子被懸著,整個鬼體像被重物往內壓縮。book18.org

那條鎖魂鍊緩慢收緊時,血符一點一點燒進他的皮膚里,像烙印,又像有人將他從內部往外剖。book18.org

昊天張了口,卻發不出聲。book18.org

喉嚨里像卡著什麼,又干又痛。book18.org

他第一次見到大鬍子時,那張滿是鬍渣的臉冷得跟石頭一樣。book18.org

但現在,那張臉痛得扭曲,卻努力咬著牙——象是怕讓他看到自己示弱。book18.org

那一瞬間,昊天胸口整塊凹下去。book18.org

不是比喻,是一種真實得讓他呼吸都忘了的抽痛。book18.org

他的聲音象是被人從喉底摁住,只擠出半句。book18.org

凡是跟他牽扯上的人,不是被拖進深淵,就是替他擋刀。book18.org

昊天沖向韻琪,想要將她拉開,想要阻止這一切。book18.org

那雙泛著血紅色光芒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沒有任何情感,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她伸出手,朝著昊天平推一掌。book18.org

那掌一推出來時,昊天甚至來不及喊她的名字。book18.org

空氣像被掀開一層皮,沉沉壓向他胸口。不是痛,是「整個胸腔被往後扣住」的感覺。book18.org

不是飛出去,是被抽空。book18.org

像有人把他從自己的身體里扯出來一樣。book18.org

落地的時候,他聽見骨頭撞擊地板的悶聲,但意識有半秒斷掉,他甚至不確定那聲是不是從他身上發出的。book18.org

他沒有吐,是慢慢流出來的。book18.org

他伸手想抓韻琪的影子,手卻像浸在水裡,沉得抬不起來。book18.org

他連她的名字都吐不完整。book18.org

阿贊.尼拉緩緩走向被鎖魂鍊困住的大鬍子,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從容,也帶著一絲疲憊。book18.org

他從腰間取下一個布滿符咒的黑色法器。book18.org

那法器呈葫蘆狀,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泰文咒文。book18.org

「要不是用護身符裡面你自己的力量,我還真困不住你,你是第一個讓我如此費力的對手。」book18.org

阿贊.尼拉真誠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欣賞。book18.org

他舉起法器,對準了大鬍子。book18.org

「但是,你終究還是輸了。」book18.org

法器的頂部打開,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book18.org

大鬍子的鬼體被鎖魂鍊壓制,無法抵抗,開始被一點一點吸入法器之中。book18.org

大鬍子發出最後的怒吼。book18.org

那聲音中帶著不甘,也帶著深深的憤怒。book18.org

他拚命掙扎,鬼體上的裂痕越來越多,黑色的鬼氣像血一樣流淌而出。但鎖魂鍊死死地限制著他,讓他無法掙脫。book18.org

黑氣不斷被吸入法器,大鬍子的鬼體在掙扎中被壓縮,越變越小,最終化作一團黑色的光球,被完全收入法器之中。book18.org

法器的頂部關閉,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阿贊.尼拉收起法器,朝著天空舉起。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book18.org

「鬼王已在我法器之中,一日之內便會魂飛魄散。」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昊天和韻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朝著遠處走去。book18.org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此時,被操控的蘇韻琪完成了她的任務。book18.org

她眼中血紅色的光芒緩緩消散,露出原本的瞳孔。她的身體搖晃了幾下,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撐,雙腿一軟,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book18.org

昊天掙扎著爬到韻琪身邊。book18.org

抖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book18.org

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還有呼吸,但很微弱,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絲線。book18.org

昊天立刻掏出手機,按下119時,手指按錯了兩次。book18.org

「喂……救護車……快……我這裡……有人昏倒了……」book18.org

他報出地址,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連自己都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那個救了他父親、幫他報仇、給了他力量的大鬍子,現在被關在法器里,一天後就會魂飛魄散。book18.org

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錯。book18.org

如果不是他當初與大鬍子交易,如果不是他把韻琪牽扯進來...book18.org

昊天想起第一次見到大鬍子的場景。book18.org

那張滿是鬍渣的臉,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睛。book18.org

昊天的眼淚從眼角滑落。book18.org

「都是我……都是……」book18.org

他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夜空的寂靜。book18.org

紅藍色的警燈照亮了這片廢墟般的戰場——龜裂的地面、到處散落的碎片。book18.org

醫護人員衝下車,迅速將韻琪抬上擔架。book18.org

昊天跟著爬上救護車,緊緊握住韻琪的手。book18.org

「韻琪……你會沒事的……你一定……」book18.org

救護車載著他們呼嘯而去,只留下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見證著這場慘烈的戰鬥。book18.org

月亮從烏雲後探出頭,灑下慘白的月光。book18.org

但代價...太過沉重。book18.org

韻琪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病房裡的電擊器滴答聲,他平常會覺得吵,現在聽不到。book18.org

陽光照進來,他卻覺得冷。book18.org

病房門被推開,昊晴端著一碗粥走進來。book18.org

「哥……吃點東西吧,你一整天……」book18.org

昊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今天他幾乎什麼都沒吃,也沒說過幾句話。book18.org

昊晴放下粥碗,坐在床邊。她知道哥哥在想什麼,她也知道勸說沒有用。book18.org

「韻琪姐昨天跑來跟我借護身符,說要趕去救你。」她的語氣有些懊惱,「那時我要是打電話跟你確認一下,也許就……」book18.org

「韻琪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醫生說……她可能會變成植物人。」book18.org

昊天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身體機能都正常,但腦電波活動極低,對外界刺激完全沒有反應。」昊晴的聲音越來越小,「醫生說……這種情況……很難醒過來……」book18.org

眼淚從眼角滑落,但他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那個善良、勇敢、充滿正義感的女記者。book18.org

那個為了幫他而四處奔波的女孩。book18.org

而她甚至不知道,是她親手封印了大鬍子,幫助了惡人。book18.org

因為那些記憶,已經被魂蠱徹底抹去。book18.org

「哥……」昊晴握住昊天的手,「這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但昊天知道,這就是他的錯。book18.org

從他選擇與大鬍子交易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註定了。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能夠掌控命運,以為自己能夠保護所有人。book18.org

但現在他才明白,命運從來不是他能掌控的。book18.org

他付出的代價,遠比他想像的要沉重得多。book18.org

昊晴看到昊天難過的樣子,心裡很痛。book18.org

她不想再留在這裡,於是告別昊天,說明天再過來。book18.org

醫生的腳步聲近在耳邊,昊天沒有力氣轉頭。book18.org

此時張志成領著數名手下,踏入病房。book18.org

張志成睥睨著昊天,眼底燃燒著報復的快意。book18.org

「你這個跟鬼物混在一起、禍害人間的傢伙,我還以為阿贊會直接收了你。既然他手下留情,那我就替他辦了。」book18.org

手下上前,粗暴地將昊天從韻琪身邊扯開,拖曳至醫院旁的廢棄倉庫。book18.org

昊天竭力掙扎,但遍體鱗傷的身軀只能勉強撐起半身。book18.org

「你們官商勾結、綁架女星、欺負弱小……你們做的壞事數都數不清……你不會有好下場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嘶啞而憤怒,雙目赤紅如血,恰似被逼至絕境的困獸。book18.org

張志成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俯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book18.org

他點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book18.org

「少跟我講那些大道理。這世界上,實力才是一切。你以為靠那個鬼物就能跟我斗?」book18.org

他走到昊天面前蹲下,用雪茄指著昊天滿頭白髮。book18.org

「看看你自己,才多大就一頭白髮了。你們這種夜市擺攤的家庭,靠著這些旁門左道撐了這麼久,也該知道收場了吧。」book18.org

昊天咬牙切齒,想要反駁,但張志成已然起身,背對著他。book18.org

「有沒有好下場,你已經看不到了。」book18.org

張志成惱羞成怒地揮手。book18.org

他無從反駁昊天的指控,那些事確實都是他乾的。但他根本不在乎。在這世上,本就只有兩種人——強者跟弱者。book18.org

而弱者,沒資格批評強者。book18.org

「給我帶到後山去,活埋了。」book18.org

張志成惡狠狠地下令,眼中寒芒畢露。book18.org

「讓他知道,這世道是實力說話。」book18.org

兩名壯碩的手下立即上前,左右挾制昊天。book18.org

昊天拚命掙扎,但虛弱的身軀根本無力掙脫。他被硬生生地拖著走,腳跟在地上劃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book18.org

「放開我……放開我……」book18.org

昊天嘶吼,但無人理會。book18.org

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昊晴,想起了韻琪。book18.org

如果他死了,誰來保護他們?book18.org

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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