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協奏曲】（第一卷 3-4） book18.org
作者：一般路過鳥book18.org
第一卷book18.org
第3章 什麼叫面試的時候是學姐和我對戲？book18.org
距離戲劇社的面試還有最後五天。book18.org
當音羽把那份名為《今夜沒有人跳舞》的劇本塞進我手裡時，一股前所未有的重量壓在了掌心。book18.org
和之前那些帶著玩鬧性質的訓練不同，這一次，音羽棕色的眼睛裡閃著一種我很少見到的，名為認真的光。book18.org
「這是我們面試的劇目，鳥兒。」她的聲音洗掉了平日的糖衣，露出底下溫潤而堅硬的實質，「一段殺手和管家的博弈。好好讀，我們要把它徹底解構出來。」book18.org
「解構？」這個詞從她嘴裡冒出來，讓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接過劇本，紙張邊緣摩擦指尖，發出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封面上只有孤零零的標題，像一句無人應答的暗號。book18.org
我的生活軌跡，從「公寓—學校」的兩點一線，扭曲成了「公寓—學校—特訓」的三角循環。book18.org
每天放學後，我們不再直接回家，而是溜去幾乎無人的教室，或者，在天氣好的時候，去到社團大樓背後那片無人打擾的小草坪。book18.org
那裡成了我們的第一個排練場。book18.org
音羽不知從哪兒弄來兩塊深色的布，鋪在草地上，權當是舞台。她盤腿坐在我對面，劇本攤在膝頭。book18.org
「來吧，鳥兒。我們先來讀題。」她用鉛筆尾端點了點劇本第一頁，「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我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那些排列整齊的台詞。book18.org
殺手的冷峻，管家的優雅。book18.org
我習慣性地開始分析：「邏輯關係很清晰。殺手帶著威脅潛入，管家負責維持系統的穩定。他們這裡開篇的對話就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尋求權利的侵略或是均衡……」book18.org
我滔滔不絕地說了幾分鐘，用我最熟悉的邏輯推理將劇本拆解了一遍。說完後，我甚至有些自得地看向她，等待認可。book18.org
音羽沒說話，只是歪著頭，用那種讓我心裡發毛的眼神看著我。book18.org
半晌，她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體前傾，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我的額頭。book18.org
「笨蛋鳥兒！誰讓你建模了？」她的眼角在暗暗的夕陽下閃著光，眯成一條縫，彎下一個玩味的弧度。book18.org
「我是問你，感覺到了什麼？這個殺手，他走進這間屋子時，聞到了什麼氣味？是陳舊木料的味道，還是昨晚留下的、若有若無的雪茄味？這個管家，他的手，指節是否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心跳，是在看到殺手的那一刻繃緊，還是始終如一潭死水？」book18.org
我怔住了。book18.org
氣味？指節？心跳？book18.org
這些並不在我剛剛的思考範疇之內。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book18.org
「看來，我們的優等生遇到了知識盲區呢。」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隨即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那麼，特訓。打開你的感官。」book18.org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我，開始在草坪上漫無目的地行走。book18.org
「閉上眼睛。」她命令道。book18.org
「這裡？等下…」book18.org
「快點！」book18.org
我無奈，只得依言閉上眼。book18.org
視覺被剝奪的瞬間，其他的感官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book18.org
我聽到了遠處操場那邊隱隱約約的號子聲，聽到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更聽到了近在咫尺的、音羽輕淺的呼吸聲。book18.org
「聽到了嗎？」她的聲音很近，氣息拂過我的耳廓，我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現在，聞一下。」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book18.org
青草被陽光曬過後略帶苦澀的清香，泥土濕潤的腥氣，還有…從她身上傳來的，和我一樣的，淡淡的薰衣草洗髮水的味道。book18.org
「感覺到了嗎？」她牽起我的手，引導我的指尖去觸碰身邊粗糙的樹皮，「溫度，質感。記住它。」book18.org
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帶著陽光留下的餘溫。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感覺，順著神經末梢，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音羽用她蠻橫又精準的方式，強行拓寬著我的感知邊界。book18.org
我們會花上一個小時，只是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嘗試不用語言，僅用眼神傳達「懷疑」、「警告」、「懇求」。book18.org
起初，我總是會率先敗下陣來，狼狽地移開視線，臉頰發燙。book18.org
而音羽則是會趁著這個機會，說著「這是給輸掉的鳥兒的懲罰！」一邊把我按在那塊毯子上捏上十分鐘的腰，然後在我笑著躲避的時候俯下身來告訴我「這才是真實的感受」。book18.org
說真的，這樣子還挺有用，就是我快得上斯德哥爾摩了…book18.org
我們會反覆練習一段只有三句台詞的交鋒。book18.org
音羽扮演的殺手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說著威脅的話，手指像彈鋼琴一樣，在我的身體上極有節奏地輕點。book18.org
「不對，鳥兒。你的呼吸亂了。」她會突然叫停，「管家此刻應該是緊張的，但他的緊張是內斂的，像冰層下的暗流。你的呼吸太急促了，要把那份緊張壓下去，用更輕微的顫抖來表現。」book18.org
她說著，手掌輕輕按在我的腹部：「來，感受這裡的發力。呼吸，沉下去。」book18.org
我感受著那隻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壓力，試圖按照指示調整。book18.org
我發現，當呼吸方式改變時，情緒在體表的，在台詞中的體現，似乎真的能被一定程度地管控。book18.org
一套算法開始在我腦中形成。book18.org
當然，音羽不可能這麼正經。book18.org
有的時候，我的動作總是帶著一絲一板一眼的僵硬。book18.org
「唉，看來需要一點外部刺激了。」音羽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我再熟悉不過的小惡魔般的笑容。book18.org
她猛地靠近，手指迅捷地襲向我的腰側。book18.org
「！」我渾身一顫，差點從假想的「管家」身份里彈出來。我手忙腳亂地格擋，壓低聲音，「音羽！我們在排練！」book18.org
「我知道啊～」她的手指如同泥鰍，靈巧地躲避著，「我這是在幫你激活感官嘛！你看，你現在整個人都活過來了，眼神也犀利了，這才有點像面對闖入者時該有的狀態嘛！」book18.org
「你…你這是歪理！」我又癢又急，卻又不敢動作太大。book18.org
「有用的就是好道理～」她笑嘻嘻地，手下不停。book18.org
最終，我總是在這種物理與精神干擾的雙重打擊下敗下陣來，要麼笑出聲，要麼氣喘吁吁地求饒。book18.org
而奇怪的是，經過這麼一鬧，我原本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了下來，再次投入排練時，狀態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提升。book18.org
但我們都清楚，還不夠。book18.org
「你必須知道對手的邏輯，才能做出最精準的反應。」她盤腿坐在布上，咬著鉛筆頭，眉頭微蹙，「殺手為什麼選擇今晚？他看到了什麼？他又在期待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陷入思考的音羽，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她，無比迷人。那種專注和敏銳，與她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book18.org
這種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book18.org
隨著排練的深入，我開始逐漸理解音羽所說的「另一種解題」的含義。book18.org
表演，確實是在構建一個模型，但這個模型的變量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溫度，氣息，肌肉的細微張力，眼神交換中承載的無限信息。book18.org
我甚至為此專門建立了一個新的筆記本，不再是寫滿公式的演算，而是記錄著關於角色的各種感官細節和心理動機。book18.org
「殺手，左撇子，習慣用拇指摩挲食指指節。喜歡在行動前喝一口威士忌，但酒量很淺。」book18.org
「管家，有輕微的潔癖，整理領口的動作是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他的忠誠背後，還有一段不願提及的往事。」book18.org
最後一天。book18.org
排練很順利地結束了。我們並排坐在墊子上，看著夕陽休息。book18.org
「音羽，」我看著天邊被染成橘粉色的雲彩，輕聲問，「你為什麼對戲劇…這麼認真？」book18.org
她正鼓著腮幫子咀嚼小零食，聞言頓了頓，咽下嘴裡的東西，難得地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抬起頭，也望向那片絢爛的天空，棕色的眼眸里映著夕陽的餘暉。book18.org
「因為…很有趣啊。」她笑了笑，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可以變成另一個人，體驗另一種人生。而且…」她轉過頭，看向我，虎牙尖兒露了出來，「不覺得這樣，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嗎？就像你在做題，有時候換個思路，反而能看清核心。」book18.org
我若有所思。想起那個被她擁抱著、束縛著，在笑聲與淚水中徹底暴露的夜晚。那無疑是一種最極端也最直接的法子。book18.org
「鳥兒，」她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會喜歡上的。我保證。」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小口地喝著自己水壺裡的茶。book18.org
五天時間飛逝而過。book18.org
我依然會覺得羞恥，尤其是在表現某些強烈情感時。book18.org
但那種羞恥，不再是完全的阻礙，有時反而成為一種獨特的燃料，讓我的表演帶上一種真實的，有些脆弱的張力，而不再是不自然。book18.org
最後的特訓結束時，音羽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收拾東西。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book18.org
「怎麼了？」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book18.org
「沒什麼。」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惡作劇得逞的笑，也不是排練時演出來的。「只是覺得，鳥兒你真的很厲害。」book18.org
「誒？」book18.org
「明明一開始那麼抗拒，現在卻比誰都投入。」她走上前，伸出手，幫我理了理剛才排練時弄亂的衣領，「明天的面試，一定會成功的。」book18.org
她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我的脖頸。book18.org
我的心跳，在那瞬間漏掉了一拍。book18.org
我看著音羽近在咫尺的、帶著笑意的臉，忽然清晰地意識到——我不想讓她失望。book18.org
不僅僅是為了那個「一起加入社團」的約定，更是為了不辜負這些天來，我們共同投入的，這份心情。book18.org
回到公寓，吃完飯。book18.org
似乎已經習慣於做兩份的飯菜，只是將原來的米翻了兩倍，再多加一點。book18.org
其實和以前也沒什麼差，只不過是推開門的時候喊出那句「我回來了」的時候聲音不再那麼單調；只不過是晚上關燈之後身邊多了些細小，但強勢地宣告著自己存在感的呼吸聲；只不過是最後那一站的電車，我不再需要帶上兩邊的耳機。book18.org
一周的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事情。book18.org
「走吧，鳥兒！」一聲呼喊把我驚醒，音羽已經換好了鞋，拖鞋被散漫地踢開丟在角落裡。book18.org
「說了多少次了出門之前先放好鞋子…」我彎下腰，拾起她的拖鞋擺整齊了，再把我的放在旁邊。book18.org
站起身拉一下腰，感覺自己的手被音羽握住了。book18.org
她的掌心溫熱，力道不容拒絕。book18.org
我幾乎是被她半拖著離開了門口，踉蹌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book18.org
走廊的白熾燈有些刺眼，我下意識地想縮一縮，卻被她牢牢地固定在身邊，無法躲進往常依賴的陰影里。book18.org
「音羽…慢點。」我低聲抗議，手腕處傳來的溫度讓我有些分心。book18.org
「慢不了～時間就是生命！」她頭也不回，聲音輕快，拉著我向著樓下跑去。book18.org
電車上我們都沒說話，只是翻看著稿件，以及自己做的筆記。book18.org
下車，去學校的路上，傍晚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吸入肺中，稍微冷卻了些許躁動。book18.org
但那份緊張感如同附骨之疽，依舊盤桓不去。book18.org
我看著前方音羽隨著步伐晃動的棕色短髮，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開始預演可能出現的各種糟糕情況——忘詞、走位錯誤、情緒無法到位，甚至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因為音羽一個不經意的靠近而露出破綻…book18.org
思緒像脫韁的野馬，朝著最壞的方向一路狂奔。我的腳步不自覺地變得更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焦慮上。book18.org
就在我們穿過通往校門的主幹道時，音羽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我猝不及防，差點撞上她的後背。book18.org
「怎…？」book18.org
疑問還沒出口，她轉過身。book18.org
夕陽恰好落在她身後，以她為中心散發出有些強的金色光彩。book18.org
我眯起眼睛，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抓著我的手腕微微收緊。book18.org
「鳥兒，」她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直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你在害怕。」book18.org
不是疑問，是陳述。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否認，想用慣常的冷靜把自己包裹起來。可謊言在喉嚨里打了個轉，又被我咽了回去。在她面前，這種偽裝似乎總是徒勞。book18.org
「…嗯。」最終，我只能發出一個微弱的單音，低下頭，盯著我們兩人在地上幾乎交疊在一起的影子。book18.org
意料中的嬉笑並沒有到來。book18.org
她鬆開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下一秒，溫熱的手指卻輕輕撬開了我因為緊張而攥緊的拳頭，然後，堅定地、不容置疑地，將她的手指嵌了進來。book18.org
十指相扣。book18.org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book18.org
大腦像是被清空了一樣，所有關於明天面試的恐怖想像瞬間蒸發，只剩下掌心那清晰無比緊密相連的觸感。book18.org
她的手指有力，指節抵著我的指節，皮膚相貼的地方，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像一道細微的電流，順著胳膊一路竄上，麻痹了所有紛亂的思緒。book18.org
「怕什麼。」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卻多了一絲沉穩的重量，「劇本我們已經研究透了，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我們都排練過無數遍了。不是嗎，我的優等生？」book18.org
她晃了晃我們交握的手，帶著點小小的得意。book18.org
「而且，」她湊近了一點，那雙棕色的眼眸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清亮，裡面清晰地映出有些呆滯的我的臉，「有我在呢。」book18.org
有我在呢。book18.org
簡單的四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某個開關。book18.org
一直緊繃的神經，奇異地鬆弛了下來。book18.org
胸腔里那隻躁動不安的鳥兒，仿佛找到了棲息之地，漸漸安靜。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只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與她心跳同步的、穩定而有力的脈搏。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順著相連的指尖，緩緩流遍全身。book18.org
她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牽著我，重新邁開了步子。book18.org
「走吧，去學校。明天給你點個外賣，慰勞一下我們辛苦訓練的小鳥兒～」book18.org
「我都說了我不怎麼吃快餐…！」我加快幾步跟上，但這一次，我的腳步不再沉重。book18.org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纏繞，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第一次覺得，這條走習慣了的，從學校回家的路，似乎也因為身邊這個人，以及掌心這份緊密的連接，而變得有些不同。book18.org
風拂過臉頰，帶著傍晚特有的溫柔。夕陽將要燒凈了最後一點雲彩，夜會很清。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校門出現在視野里。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book18.org
推開空教室門，熟悉的寂靜包裹上來。book18.org
但與往常不同，這次寂靜中涌動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專注。book18.org
音羽自然地打開燈，隨手將包丟在角落，仿佛這裡是她自己的領地。book18.org
「抓緊時間，鳥兒！」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走到了教室中央，將課桌輕輕推到牆邊，清出一小片空地，「最後一次排練。」book18.org
我放下書包，看著她在那裡忙碌，心裡那點剛剛被壓下去的緊張又悄悄探出頭。最後的排練。這意味著，能修正錯誤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book18.org
「別愣著，」她回頭看我，眼神銳利，「過來。我們從第二幕，殺手第一次試探那裡開始。你最容易在那裡軟下來。」book18.org
我依言照做，走到她面前。空間狹小，我們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致，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帶來的細微氣流。book18.org
「開始。」音羽的聲音沉了下來，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book18.org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整個人的氣場變得疏離而危險。book18.org
那是殺手的樣子。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自己投入管家的軀殼。垂下眼眸，調整呼吸，讓肩膀呈現一個恰到好處的、恭敬又帶著警惕的弧度。book18.org
「先生，您的酒。」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穩。book18.org
音羽，不，是「殺手」。她沒有立刻去接那杯並不存在的酒。她的目光像無形的探針，在我臉上逡巡。book18.org
「你似乎很緊張。」她向前踏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像毒蛇吐信。book18.org
太近了。book18.org
她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我的額頭。book18.org
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劇本里管家的下一句台詞卡在喉嚨里。book18.org
理性的大腦在尖叫：這是排練！book18.org
是表演！book18.org
但身體卻本能地記錄下了這種被侵入威脅的感覺。book18.org
「我……」我的聲音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並非設計的表演，而是真實的反應。book18.org
「停。」音羽瞬間出戲，蹙起眉，「不對。鳥兒，ni的反應是對的，但這種緊張太被動了。管家不是害怕，他是在警惕，是像一隻察覺到危險的獵梟，看似不動聲色，實則肌肉已經繃緊，隨時準備反擊或周旋。你不能只是縮起來，你要用你的穩定的氣息去對抗我的試探。」book18.org
她說著，伸出手指，不是碰我，而是懸停在我的鎖骨前方，模擬著一種無形的壓迫。book18.org
「感受到這種距離了嗎？你的領域被侵犯了。你的反應不應該是退縮，而是…」她手腕突然一轉，指尖帶著風聲快速掠過我的頸側，最終卻只是輕輕捏住了我校服的領口，細緻地、慢條斯理地幫我整理了一下，「…像這樣，用更從容，甚至略帶挑釁的動作，來重新確立邊界。明白嗎？」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剛才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她要碰到我了，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閃避的預備動作，但她最終落下的動作卻如此輕柔。book18.org
這種極致的危險與極致的控制形成的反差，讓我頭皮微微發麻。book18.org
「明白了嗎？」她又問了一遍，眼神認真。book18.org
我用力點頭，心臟還在怦怦直跳，不過心領神會地點了頭。book18.org
「沒錯！」她臉上綻開笑容，像是冰雪初融，「來，再來一次。」book18.org
我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些關鍵的片段。book18.org
音羽像個最苛刻的導演，捕捉著我每一個細微的不足——一個眼神的游離，一句台詞重音的偏差，一次呼吸與動作節奏的不匹配。book18.org
「呼吸！鳥兒，呼吸要跟著我的節奏走！我逼近的時候，你吸氣要緩，要沉，表現出你在評估，而不是恐慌！」book18.org
「手指！管家的手指不會無意識地揪衣服，哪怕內心驚濤駭浪，他的姿態也必須是完美的！」book18.org
「眼神！看著我！不是看地板，也不是看虛空，是看著我的眼睛！你要從裡面讀出我的意圖，而不是躲開！」book18.org
她不斷地打斷，糾正，示範。book18.org
有時她會直接上手，調整我的肩膀角度，或者用手指點在我的肋骨下方，告訴我哪裡該繃緊，哪裡該放鬆。book18.org
她的觸碰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像在調試一件精密的樂器。book18.org
汗水逐漸浸濕了我的額發。book18.org
精神的高度集中和身體的不斷調整讓我感到些許疲憊，但一種奇異的興奮感也在血管里流淌。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在音羽的引導下，那個角色，正一點點地從紙面上站立起來，血肉逐漸豐滿，與我的神經連接得越來越緊密。book18.org
當我們將整個劇目順完最後一遍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狹長而安靜的光帶。book18.org
音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板上。book18.org
「可以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滿足感，「就這樣吧。」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專注而微微發抖，胸腔里卻充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那些台詞走位情緒，仿佛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里。book18.org
她看一眼手機，然後抬起頭，仰望著我，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鳥兒，」她輕聲說，嘴角彎起一個疲憊又得意的弧度，「我們會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book18.org
我看著坐在地上的她，看著這片被我們臨時徵用、充滿了我們呼吸與汗水的「舞台」，心中那份對未知的恐懼，似乎被一種更強大的東西取代了。book18.org
那是一種…想要和她一起，去征服一切挑戰的衝動。book18.org
「嗯。」我應道，聲音很輕。book18.org
我們起身，準備向著戲劇社預定的教室去。book18.org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我。book18.org
她伸出手，不是拉我，也不是拍我，而是用食指的指尖，極其快速而又輕柔地，在我緊繃的嘴角向上輕輕一戳。book18.org
一個強制性的、微不足道的「笑容」。book18.org
「對付這個變量，」她收回手，歪著頭，笑容在光中依然燦爛得晃眼，「最好的辦法，就是記住，站在你對面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book18.org
指尖那一下觸碰，帶著她特有的溫度和力道，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我腦海里所有混亂的、自我否定的思緒。book18.org
那個被強行勾勒出的「笑容」弧度，還殘留在嘴角的皮膚上。book18.org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沒有擔憂，沒有鼓勵，只有一種近乎狂妄的，理所當然的自信。book18.org
仿佛我們即將奔赴的不是一場考驗，而是一次早已預知勝利的冒險。book18.org
「…笨蛋。」我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試圖掩飾突然加速的心跳和微微發燙的臉頰。但那隻一直緊握著的拳頭，卻不知不覺地鬆開了。book18.org
我跟上她的腳步。懸空感依然存在，胃裡的蝴蝶也沒有完全消失。但似乎，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了。book18.org
即將推開那扇門，她再一次地向我伸出手，面帶微笑。「準備好了嗎，我的管家小姐？該讓我們的殺手，見見世面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手，又抬頭看向她的眼睛。book18.org
懸空感消失了。胃裡的蝴蝶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我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book18.org
「嗯。」book18.org
畢竟，站在我對面的人是她啊。book18.org
一直都是她。book18.org
那麼，好像就真的沒什麼可怕的了。book18.org
社團大樓的走廊比想像中更安靜，也更長。腳步聲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晰而孤單的迴響。book18.org
音羽握了握我的手，力道不大。隨後，她率先推開了門。book18.org
房間比普通教室寬敞，桌椅被推到四周，留出中央一片空地，像被無形繩索圈定的角斗場。book18.org
幾扇窗戶拉著厚重的窗簾，只留下些許縫隙，讓幾束路燈的光斜斜地切進來，在空氣中投下清晰可見的、浮動著微塵的光柱。book18.org
照明主要來自頭頂幾盞不算明亮的燈。book18.org
幾位不認識的學姐散坐在周圍的椅子上，目光在我們進門瞬間便聚焦過來。book18.org
而在最深處，一張孤零零的椅子擺在那裡，和泉幽子學姐正端坐其上。book18.org
她依舊穿著合身的校服，黑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深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像兩潭深不見底的靜水。book18.org
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book18.org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審視感。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胃裡那些安靜了片刻的蝴蝶，此刻像是被驚擾了一般，開始瘋狂地扇動翅膀。book18.org
「高一，西木野音羽，松下琴梨。」音羽的聲音清脆地響起，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種我從未在她身上聽過的，沉穩的自信，「申請入社，表演劇目，《今夜沒有人跳舞》選段。劇本已經發送至社團郵箱。」book18.org
和泉學姐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燈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聚焦。我和音羽對視一眼，走到了那片空地的中央。book18.org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地板。book18.org
空氣仿佛也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比平時更多的力氣。book18.org
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敲打，聲音大得幾乎要溢出耳膜。book18.org
目光，那些來自四周的陌生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我的皮膚上，讓我想要蜷縮起來。book18.org
不行。不能退縮。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不是逃避，而是像過去音羽教我的那樣，試圖在黑暗中尋找那個屬於角色本身的錨點。book18.org
氣味。管家。陳舊的木料，打蠟保養後殘留的淡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闖入者的危險氣息，混合著夜風的清冷。book18.org
觸感。熨帖的制服布料摩擦著皮膚，指尖想像中端著沉重銀質托盤的細微壓力。book18.org
心跳。平穩，必須平穩。像冰層下的暗流，表面波瀾不驚。book18.org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試圖將眼前的燈光想像成宅邸里搖曳的燭火，將那些審視的目光，轉化為夜色本身的一部分。book18.org
音羽，不，是那個姓名未知的殺手，已經站在了她的位置上。book18.org
她僅僅是調整了一下站姿，整個人的氣場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book18.org
肩膀鬆弛卻蘊含著力量，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狡黠或溫暖，而是一種漫不經心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銳利。book18.org
她甚至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沒什麼溫度的，探究似的笑意，像一隻打量著獵物的貓。book18.org
壓力。實質般的壓力從她身上瀰漫開來，不再是排練時的模擬，而是真實的、帶著她全部專注和能量的傾軋。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讓管家的外殼一點點覆蓋上我的身體。挺直脊背，下頜微收，視線落在她胸口稍下的位置，一個既顯恭敬又不至於卑微的角度。book18.org
「先生，您的酒。」我的聲音響起，比預想中要平穩一些，帶著刻意放緩的節奏。book18.org
殺手沒有動。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閱讀一本無趣的書。book18.org
「這地方很安靜。」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靜的空氣里。book18.org
她開始緩慢地踱步，不是走向我，而是繞著圈，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book18.org
「安靜得讓人…容易胡思亂想。」book18.org
我的視線跟著她移動，身體保持著絕對的靜止，只有眼球在轉動。book18.org
我知道，這是試探的開始。book18.org
我的呼吸按照排練時那樣，變得輕而緩，仿佛怕驚擾了這危險的平衡。book18.org
「老爺喜歡安靜。」我回答，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她突然停下腳步，正對著我。距離比排練時更近一些，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棕色眼眸里映出的、頂燈細小而冰冷的光點。book18.org
「你呢？」她問，聲音壓低，帶著氣音，像羽毛搔刮著耳膜，「你也喜歡安靜嗎？在這種死寂里，守著這座華麗的…」她頓了頓。「墳？」book18.org
冷靜。評估。回應。book18.org
我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涼，但管家的面具不能碎。book18.org
我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對上她的視線。book18.org
那不是退縮，而是一種平靜的，帶著審視的回望。book18.org
「寂靜與否，是主人的喜好。」我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管家的職業性疏離，「我的職責是維持它，而非評判它。」book18.org
殺手的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像是意外，又像是…欣賞？她嘴角那抹沒什麼笑意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book18.org
「職責…」她玩味地品嘗著這個詞，向前踏了一小步。book18.org
侵入感更強了。book18.org
她身上那淡淡的皮革味與煙草的冷冽氣息，混雜著她本身溫暖的體溫，形成一種矛盾而危險的信號。book18.org
我的身體幾乎能感受到她靠近所帶來的，空氣流動的改變。book18.org
「多麼無趣的詞。」她輕輕地說，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仿佛能透過皮膚，看到下面微微繃緊的肌肉，「捆綁了你的一切，不是嗎？」book18.org
這句是即興。她在持續施壓，試圖找到這具外殼的裂縫。book18.org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管家的邏輯，他的核心動機是忠誠與秩序。那麼，面對這種對職責的貶低，他應該…book18.org
「繩索若是自願佩戴，便不是束縛，而是勳章。」我聽到自己這樣回答。book18.org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book18.org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我甚至分不清，這究竟是管家的信念，還是我內心深處，對某種關係的隱秘認同。book18.org
殺手沉默了。book18.org
她只是看著我，那雙棕色的眼眸像探照燈，毫不留情地掃描著我的每一寸表情。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時間被拉長。book18.org
我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嗡嗡聲。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不是剛才那種冰冷的笑，而是一種…更加複雜，帶著點瞭然，甚至，一些殘酷意味的笑。book18.org
「很好。」她說。book18.org
她終於伸出了手，不是去接那杯想像的酒，而是用指尖，極其緩慢地，虛虛拂過托盤邊緣的空氣。book18.org
她的動作優雅而充滿掌控力，仿佛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又像是在確認獵物的輪廓。book18.org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book18.org
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她指尖划過的那道無形軌跡上。book18.org
那裡明明空無一物，我的皮膚卻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銀質觸感，以及其後所代表的，一觸即發的威脅。book18.org
按照劇本，接下來是該她接過酒杯，然後說出那段關鍵的、暗示著今夜行動的台詞。book18.org
然而，她沒有。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即將觸碰到那並不存在的酒杯時停了下來，轉而向上，目標是——我的手腕。book18.org
這不是劇本里的動作！連排練時也從未有過！book18.org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身體的本能尖叫著後退，閃避。book18.org
但管家的暗示在最後一刻壓制了這種本能。book18.org
他只是，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像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後，那圈無法抑制的、最細微的漣漪。book18.org
我的手腕處，仿佛已經提前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溫度和力道。book18.org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觸到我的皮膚前的一剎那，她停住了。懸停在毫釐之差的位置。book18.org
她看著我，看著我那無法完全掩飾的、一瞬間的僵硬和警惕。她看到了管家完美面具下，那屬於我的，真實的戰慄。book18.org
她滿意了。book18.org
她收回手，仿佛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從未發生。臉上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book18.org
「酒不錯。」她淡淡地說，終於做出了端起酒杯的動作，轉身，走向陰影處，留下了那句劇本上的台詞，聲音融入黑暗，「…但願今夜，無人打擾這份寧靜。」book18.org
表演結束了。book18.org
但我還站在原地，手腕處那想像中的觸碰感揮之不去，皮膚下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動著。book18.org
胸腔里的心臟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沉重而急促地撞擊著肋骨。book18.org
汗水不知何時已經浸濕了內里的襯衫，緊貼著後背，帶來冰涼的觸感。book18.org
做到了嗎？維持住了管家的形象嗎？最後那個即興的，近乎挑釁的靠近，我應對得…及格嗎？book18.org
大腦因為高速運轉和極度緊張而有些白，帶著輕微的眩暈。我下意識地看向音羽。book18.org
她已經完全脫離了殺手的角色，正看著我，臉上沒有什麼誇張的表情，但那雙棕色的眼睛裡，清晰地映著頂燈的光，亮得驚人，亮的有些刺眼。book18.org
然後，她轉向和泉學姐和各位評委，微微躬身。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這寂靜比表演前的等待更加難熬。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依舊停留在我身上，帶著評估，帶著考量。和泉學姐深紫色的眼眸望著我，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book18.org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book18.org
終於，和泉學姐緩緩地拍了兩下手。book18.org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像石子投入深井。book18.org
接著，另外幾位學長學姐也陸續鼓起掌來。掌聲不算熱烈，卻帶著一種明確的認可意味。book18.org
我緊繃的肩膀，終於難以自抑地鬆懈下來一絲縫隙。一股混合著巨大疲憊和微弱興奮的暖流，遲來地沖刷過四肢百骸。book18.org
表演，圓滿結束了。book18.org
我們按照流程，鞠躬，然後退到一旁，等待著可能有的提問，或者，宣布下一項環節。book18.org
然而，預想中的問題並沒有到來。book18.org
坐在最深處的和泉幽子學姐，緩緩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壓迫感，打著聽不出節奏的拍子。book18.org
深紫色的眼眸越過其他幾位學姐，越過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微妙氣氛，筆直地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的旁觀式的審視。它變得專注，銳利，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探究欲。book18.org
她走到我們面前，距離恰到好處，既不至於壓迫，又清晰地劃出了她作為考官的領域。book18.org
「很精彩的演繹。」她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像裹著天鵝絨的寒鐵，「二位對角色的理解，尤其是那種表面平靜下的張力，把握得非常出色。」book18.org
我的心稍微落下了一點。book18.org
「不過，」她的話鋒一轉，目光精準鎖定了我，「松下同學，我很好奇，當給你預定好的的框架消失，你內在的可能性還有多少。」book18.org
她微微側頭，看向一旁待命的幾位社員。book18.org
「接下來是即興環節。我來對接松下同學。」她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西木野同學，請先在旁休息。其他人，請保持安靜，只需觀察。」book18.org
音羽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但視線立刻轉回和泉學姐的身上，兩人對視片刻。她很快點頭，應了一聲「是，學姐」，便退到了牆邊的陰影里。book18.org
說實話像個被臨時清場的道具。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來。單獨和社長即興，還是點名？！我可完全沒聽說過會有這種環節啊！book18.org
在此之前，所有的準備，所有的排練，都是我和音羽共同完成的。book18.org
她是我唯一的坐標，是我在表演這片陌生海域中唯一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而現在，這唯一的依靠被抽走了。book18.org
和泉學姐沒有給我任何消化這份不安的時間。她轉向我，臉上沒有任何可供解讀的表情。book18.org
「松下同學，請先到門外。」book18.org
「…門外？」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是的。」她點頭。book18.org
「我會給你發出指令，你推門進來，即興開始。我不會提前告訴你任何設定，一切信息都要在我們的交流中獲取。記住，從你開門的那一刻起，表演就已經開始了。」book18.org
純粹的未知。book18.org
沒有劇本，沒有提示，甚至連情境都無從知曉。book18.org
這比數學考試中遇到一道完全超綱的題目更令人恐慌。book18.org
至少，數學題還有已知條件和求解目標。book18.org
我忐忑不安地依言走向門口，每一步都感覺踩在棉花上發不出力氣。手握上門把時，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打了個激靈。我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音羽站在陰影里，我看不見她的表情。book18.org
和泉學姐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深紫色的眼眸像兩潭幽深的湖水，看不出絲毫波瀾。book18.org
「你可以先稍微做一下心理準備，我喊你了就進來。」book18.org
「明白。」我深吸一口氣，擰動門把，走了出去，然後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一聲輕響，將我與裡面的世界徹底隔絕。book18.org
走廊里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嗡嗡聲。book18.org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感覺自己像被放逐到了孤島。book18.org
裡面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學姐會給出什麼樣的情境？book18.org
方才劇目的延伸？book18.org
還是完全無關的場景？book18.org
大腦瘋狂運轉，試圖預設各種可能性，但所有的推演都因為變量的完全缺失而陷入死循環。book18.org
胃裡的蝴蝶僅僅是扇動一下翅膀，就能在我的腦海里掀起一陣無法抑制的風暴。book18.org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book18.org
終於，門內傳來和泉學姐清晰的聲音，不高，卻足以穿透門板。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我再次深吸一口氣，推開門。book18.org
房間裡的景象和之前並無不同。燈光，窗簾，旁觀的社員，以及站在房間中央的和泉幽子。book18.org
但她的氣場變了。book18.org
不再是那個優雅沉靜的學姐，也不是剛才那個下達指令的考官。book18.org
她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甚至稱得上親切的笑容，眼神也顯得饒有興致，仿佛我們只是在進行一場輕鬆的閒聊。book18.org
這反常的溫和，比直接的嚴厲更讓我毛骨悚然。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是該主動開口詢問情境？還是等待她的引導？book18.org
她並沒有讓我困惑太久。book18.org
「別緊張，朋友」她率先開口，聲音輕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只是隨便聊聊。」她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我，最終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神情。book18.org
「你，喜歡鳥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我很喜歡鳥類。」book18.org
我的眉頭有些發皺，鳥類？book18.org
「我…說不上討厭，但也沒有特別的喜歡。」這是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可以答上的。book18.org
既然她不給我更多的信息，我也就從善如流，不試圖主動掌控走向。book18.org
「它們形態各異，習性也很有趣。」她繼續說著，語調輕鬆，如同午後閒談，「比如有一種，我非常欣賞。」book18.org
她站在窗前，抬起頭，看向虛空，我卻感覺在她的眼神注視的方向，有一輪被繁星綴著的皓月。她清晰而緩慢地吐出三個字。book18.org
「啄木鳥。」book18.org
——！！！book18.org
一瞬間，仿佛有一道冰冷而堅硬的閃電沿著我的脊椎劈下，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以海嘯之勢倒流回心臟，決堤的理智撞擊得我耳膜轟鳴。book18.org
巧合？還是故意的？音羽一直在我身邊，她知道我還能理解，這個學姐，沒有任何理由。一定是巧合。book18.org
我的臉色有些發白，雙唇上下抖了抖，喉嚨變得乾澀，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而她卻仿佛沒有看到我劇烈的反應一般，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的笑臉，甚至帶著點好奇地追問：「你覺得呢？這種鳥，是不是很有趣？」book18.org
我強裝鎮定。book18.org
「確實，被譽為森林醫生呢。很厲害吧。」book18.org
她像是察覺了我的狼狽，輕輕向前又邁了一小步，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book18.org
她的目光變得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進我靈魂深處那些連自己都不願直視的角落。book18.org
然後，她用一種更輕、更緩，卻如同利刃般精準的語氣，繼續著她的表演。book18.org
「在你的劇目里，你似乎…」book18.org
她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我的脖頸，我的手臂，那些曾經被音羽留下過令人戰慄的記憶的區域。book18.org
「…很在意，被碰觸？」book18.org
她以一個曖昧的姿勢，伸出手來環住我的身體，手指貼上了我的腰。book18.org
她甚至輕微地蠕動了一下。book18.org
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從手臂上冒了出來。我的呼吸徹底亂了，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視線變得模糊。book18.org
這不可能。book18.org
我絕望地望向音羽，她卻只是注視著和泉學姐的身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我像一個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徒勞地顫抖著，卻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我被迫對視的那雙深紫色的洞悉一切的眼眸，和我那無處遁形的內心。book18.org
就在我的精神即將在羞恥的烈焰中徹底燃燒殆盡之時，和泉幽子卻突然收回了那洞穿一切的目光。book18.org
她臉上的溫和笑容如同退潮般消失，恢復了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平靜。book18.org
她轉向一旁陰影中的音羽，招了招手。book18.org
「西木野同學，請過來。」book18.org
和泉學姐的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後，用一種清晰、客觀，甚至帶著一絲公式化冷漠的語調。book18.org
「基於剛才的觀察與評估，我現在宣布面試結果。」book18.org
她的視線先落在音羽身上。book18.org
「西木野音羽，表現出了出色的角色塑造能力、應變能力以及與搭檔的默契。錄取。」book18.org
隨即，那冰冷的視線轉向我。book18.org
「松下琴梨……」book18.org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像風中殘燭般搖曳。book18.org
「…在即興環節，未能展現出足夠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很遺憾，不予錄取。」book18.org
「感謝二位的參與。」book18.org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凍結的嗡鳴。我愣在原地，瞳孔失焦地看著和泉學姐那張毫無波瀾的臉。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我們明明一起排練了那麼久…book18.org
我們剛才的表演不是得到了認可嗎？book18.org
就因為…就因為我沒有接住她那完全超出常理的「私人化」的即興？book18.org
不，不是因為這個。book18.org
是因為她看到了。book18.org
她看到了我的真實面目，她知道了我的…本性。book18.org
她認定我不配擁有這一切。book18.org
巨大的失落和一種被看穿後的無地自容，像混合著冰塊的冷水，瞬間淹沒了我的頭頂。book18.org
和泉幽子的目光沒有再停留在我臉上，轉向了不知為何同樣很平靜的音羽。她用一種談論日程安排般的平淡口吻，補充。book18.org
「按照社團規定，新入社員，尤其是像西木野同學這樣具備潛力的成員，需要投入大量時間進行基礎訓練。」book18.org
她微微側頭，看向音羽。book18.org
「西木野同學，從下周開始，你需要每周留校排練四至六天。周末也可能會有加訓。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協調好學業與社團活動。」book18.org
每周…六天？book18.org
那幾乎意味著每一天，每一個傍晚，音羽都將留在這間活動室，留在這個將我拒之門外的世界裡。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了音羽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一絲歉意，輕輕響起：book18.org
「這樣啊…我明白了，學姐。」她轉向我，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無奈和愧疚的神情，「對不起啊，鳥兒…以後…以後可能不能像現在這樣，陪你回家了。」book18.org
世界，在我眼前，無聲地，緩慢地，崩塌了。book18.org
不予錄取，是拒絕。book18.org
將音羽從我身邊帶走，是剝離。book18.org
剝離掉我放學回家的路上那一小片有她的時光。book18.org
剝離掉那些在電車角落裡帶著羞惱和一絲隱秘期待的交互。book18.org
剝離掉那些一起吃飯，一起休息，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夜晚。book18.org
剝離掉…那個會蠻橫地不由分說地將我從冰冷理性的世界裡拽出來，讓我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唯一的力。book18.org
她要奪走的，不是我的資格。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那個在我十四年蒼白人生里，唯一濃墨重彩、無法替代的存在。book18.org
所有的數學公式，所有的邏輯推演，所有的冷靜自持，所有的羞恥心，所有的恐懼…在那即將被剝離的巨大的純粹的失去面前，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不堪一擊。book18.org
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滾燙的，酸澀的液體瘋狂地湧上眼眶，衝垮了所有的堤壩。book18.org
我猛地向前一步，顧不上擦去瞬間滾落的淚水，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尖銳地打破了房間內死寂的氛圍。book18.org
「等等！為什麼？！憑什麼——！」book18.org
我的視線模糊，只能死死地盯著和泉幽子那雙深紫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book18.org
「我哪裡不好？！告訴我！台詞？走位？還是情緒？！我可以學！我真的可以學！無論多難我都可以…！」book18.org
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我用力吸著氣，像個快要窒息的人。book18.org
「我需要她…」book18.org
這句的聲音小得幾不可察。book18.org
我再也說不下去，劇烈的抽噎扼住了我的喉嚨。book18.org
我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的孩子，狼狽地，毫無形象地哭泣著，將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book18.org
為了留住那道光，我親手撕碎了。book18.org
自己建立起的那一方，冰冷，堅硬的，一方矮牆。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我壓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聲。book18.org
和泉幽子靜靜地看著我，看著我淚流滿面，看著我崩潰失控。她臉上那層冰冷的審判官面具，如同遇熱的冰層，緩緩消融。book18.org
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攀上了她的嘴角。book18.org
她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房間裡響起了雷動的掌聲。book18.org
「恭喜你，松下琴梨。」她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溫和，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絲溫度，「這次面試，你通過了。」book18.org
…誒？book18.org
我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大腦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而徹底宕機。book18.org
通過…了？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看著我茫然無措的樣子，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book18.org
她轉過身，望向窗外，似乎是在對空氣，又似乎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準則，輕聲吟誦道，聲音帶著一種空靈的腔調。book18.org
「…人類，你願意陪我，跳支舞嗎？」book18.org
這句話…！book18.org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book18.org
「…那我又為什麼…不答應呢。」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和泉幽子倏然回頭。book18.org
她看著我，臉上的笑容如同驟然綻放的優曇婆羅花，驚艷而短暫。book18.org
「這不是非常清楚嘛？」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卸下所有偽裝的，真正的愉悅，「你對，真實的理解。」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已經會心地笑起來的音羽，然後重新落回我身上。book18.org
「順便一提，」她的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一絲頑皮，「我的社交軟體名字是——」book18.org
她突然換上了一幅…看起來是在賣萌但完全不會顯得突兀的表情，雙手搭在臉上比了個耶，還像動漫一樣眯起了一隻眼睛。book18.org
「超絕可愛美少鬼——幽幽醬～」book18.org
「哈？」book18.org
我聽到其他學姐們那邊有傳來憋笑失敗了的氣息聲。book18.org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和泉學姐就換回了平時的那副端莊的樣子，向我伸出手來。book18.org
「請多指教，啄木鳥小姐。」book18.org
我機械地伸手和她相握，腦子裡那個優雅的形象卻已經碎了一地。book18.org
像是要證明自己所說那樣，學姐打開手機給我看了她的主頁。book18.org
是「☆☆超絕可愛美少鬼？幽幽醬☆☆」。book18.org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音羽為什麼一定要讓我來戲劇社，那個晚上她所說的指導了她的前輩，她對學姐如此激進的行為視而不見…book18.org
千頭萬緒組成的邏輯碎片在我腦海里閃回，最後卻只導向了一個讓我哭笑不得的結果。book18.org
被做局了。book18.org
羞恥震驚茫然無奈，還有一種近乎荒謬的被命運捉弄的感覺…無數種情緒像煙花一樣在我一片空白的大腦里炸開，五顏六色，震耳欲聾。book18.org
音羽從角落裡溜出來撲到了我的背上，把腦袋放在了我的肩頭。book18.org
「對不起啦鳥兒——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你平時的樣子幽子醬肯定不會相信你的潛力的——」book18.org
「幽子醬…？」book18.org
「音羽同學在開學之前就已經和我聯繫了，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發現我的…」和泉學姐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音羽，那個眼神我很熟悉，被音羽捉弄之後的心悸。book18.org
「音羽你都乾了什麼…」book18.org
我在肩膀上蹭掉了臉上那點多餘的生理鹽水，重新看向和泉學姐。book18.org
「那麼戲劇社的這一輪面試圓滿結束，大家辛苦了。」她微笑著轉向了其他坐著的學姐們，後者則是在寒暄了幾句之後陸續起身離開了房間。book18.org
有的在走掉之前還和我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我也整理了下衣服，招呼著音羽準備回去，卻被她拽了一下胳膊。book18.org
「嗯？」我下意識的回頭。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了咔噠一聲。book18.org
頭轉過去的時候。book18.org
學姐關上了門。book18.org
「額，和泉學姐？」book18.org
「松下同學，接下來是開小灶時間。」book18.org
「開小灶…？」book18.org
「是。」學姐點頭。book18.org
「因為鳥兒的代入能力還是不夠，所以我們需要一些，特訓～」她特意咬重了最後的兩個字。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那什麼，學姐，我想起來衣服還沒收…」book18.org
「鳥兒不許跑哦，我今早看著你疊好了的。」book18.org
…我到底為什麼要讓這傢伙在我家住了一個星期啊。book18.org
「首先～」book18.org
「要讓松下同學明白一個道理。」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是夾三明治那樣把我夾在了中間。book18.org
「首先呢，要讓鳥兒記住我們的樣子～」book18.org
音羽突然間翻手抱住我的肩膀，湊到了我耳朵邊上。book18.org
「記住…我的聲音…我的臉…我的體溫…心跳…氣味…」book18.org
又是和以往捉弄我的時候一樣，帶著點氣音，帶著點潮氣，打在耳垂上，再鑽進耳洞中，痒痒的，讓我心神不寧。book18.org
她的身體總是比我暖和些，活力四射地照耀著周邊的一切，帶著周邊的空氣都熱了些，發尾的薰衣草氣息和我身上的混在一起，卻像是本就一體那樣。book18.org
我慌亂的餘光掃過她的臉頰，弧度柔和，因為愉悅而下垂的眼角再近一些，貼在我的額角。book18.org
「音羽…！學姐還在這呢…！」我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手臂堪堪撐住自己最後的一點私人空間，一個聲音卻在另一邊響起。book18.org
「沒關係哦。」和泉學姐從後面摟住了我的腰，指尖有意無意地刮過我襯衫下的皮膚。book18.org
「我也一樣的…你要記住我現在的樣子…記住每一個細節…」book18.org
學姐的氣息比熱氣騰騰的音羽要沉靜不少，音色雖然更加纖細，卻相較而言厚實得多，帶著勝券在握的冷靜，雖然沒有那麼具有穿透性，卻更加令人心慌。book18.org
學姐眼角的笑意揚起了那顆淚痣，一同揚起的還有薰衣草的香氣。book18.org
她和我們用的大概是一個牌子的洗髮水。book18.org
「鳥兒…要看著我哦？我在這邊呢…」book18.org
左邊再次傳來細微的吐息，音羽的腦袋埋進我的頸窩，氣流打在鎖骨內側，又麻又癢。book18.org
她的發梢蹭過我的手臂，手指在後背畫著不規則的圈圈，癢得我只想蜷縮起來，卻被箍住，沒法逃脫。book18.org
「松下同學…專心…」book18.org
腰間的手指動了起來，我清晰的聽見自己發出的驚呼，齒間徒勞地死死咬住那一絲笑聲，眼睛卻下意識擺向那個方向——直直撞入一個彎彎的弧度，看不出心情。book18.org
我最怕這樣的人，波瀾不驚，深不見底。book18.org
「鳥兒…」book18.org
聲音更輕，更柔，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掌控。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脊背正中一路向上，緩緩地划過我的鎖骨，在肩胛附近打了個轉，又爬上我的頸側，輕輕刮著那條動脈血管的位置。book18.org
「嗚咉？！音…那裡是…」book18.org
身體最脆弱的要害被這樣撫弄，眼前開始模糊，輕微的窒息感迫使我張開嘴，把舌頭覆在下唇上渴求著更多的空氣。book18.org
腦海中的警報將理智生生震回現實，卻在下一刻又被耳邊和脖頸的的酥癢打散回身體四周。book18.org
「松下同學，不要分心。」book18.org
腰間的手指變本加厲，從輕輕地刮蹭變成了明確的揉捏，力度正好，將我破碎的視角重新整合回一個方向。book18.org
一顆淚痣，一個彎彎的弧度，還是看不透她的心思。book18.org
「呀哈哈…學…學姐…！」book18.org
耳邊的氣音已經幾乎要讓我宕機，無法再分出任何思考的餘裕，腰間的神經電流毫無阻攔地刺進大腦皮層。book18.org
瞳孔震顫，身體本能地扭動著想要從這包夾當中逃離，被掐住的腰卻一陣陣發軟，連帶著雙腿一起就要倒向學姐的身上。book18.org
「鳥兒，我在這邊哦？」book18.org
「松下同學，在看哪裡呢？」book18.org
兩邊同時傳來的聲音讓我的面色紅的要滴出血來。就算是我也完全不可能同時處理雙線程啊…！book18.org
「等下…一，一個個來…！」book18.org
「我不要等～」book18.org
「時間很寶貴。」book18.org
兩股氣流，伴隨著背上細微的感觸，頸側輕微的麻癢，腰間的揉捏，從耳廓打著轉鑽進我的大腦，空空占據了絕大多數算力的觸覺與胡思亂想順著傳出神經控制了我的全身，讓我無力再做任何掙扎。book18.org
被激得一抬頭，我突然看見我正前方對著的鏡子。book18.org
在鏡子裡，一個黑髮的少女在兩人中間被夾著，用不成體統的混亂的表情左右環顧，扭動身體，卻顫抖著軟在兩人之間，動彈不得。book18.org
那是…我？book18.org
不那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我吧。book18.org
但那怎麼想都是我吧。book18.org
兩個人稍稍鬆開了我些，視線清晰，理智回暖，我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book18.org
「這是…在，模擬什麼…？」book18.org
「記住剛剛我們的樣子了嗎？」學姐沒回答我，反而拋出了新的問題。book18.org
「…你們兩個今晚沒出現在我的噩夢裡算我精神狀態良好。」book18.org
「那就是牢牢的記住了捏～」book18.org
「好，然後接下來，我們會用演戲的方法，扮演另一個人，再來一遍剛剛的場景。松下同學，你用心體會一下自然的反應和推斷出來的反應區別在哪，以及，我們是如何帶入角色的。」book18.org
「哈？不…還要再來一遍？？？」book18.org
「對啊，鳥兒你有什麼問題嗎？」音羽用一副理所應當的無辜表情歪著頭看著我。book18.org
對我知道你很可愛但是這怎麼想也不對吧？！book18.org
「那什麼…學姐…我…額…」book18.org
「衣服收好了被子疊好了碗筷洗好了花澆好了作業寫完了，鳥兒我看著你呢，別想逃哦。」book18.org
…所以我為什麼要讓這個傢伙就這麼在我家住了一周啊？！！book18.org
沒事我可以逃跑的，在剛剛被放開的那一會兒我已經挪到了門邊上…只需要悄悄推開然後拔腿就跑…！book18.org
「想去哪裡呢，鳥兒？」book18.org
「呀啊啊啊？！！」book18.org
音羽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對，這個音色，沒那麼清亮，這是和泉學姐…！book18.org
猛的回頭，目光卻撞進軟化了的紫色水晶。book18.org
她親昵地摟住我的脖子，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book18.org
她的眉眼彎彎，卻帶上了和先前完全不同的味道，那眼底閃著的光幾乎要把我吸進去。book18.org
「松下同學，不需要這麼急著走吧。」book18.org
音羽的聲音，卻說著和泉學姐該說的話。book18.org
她從身後輕輕靠上我的後背，手指輕輕摸上了我的臉。book18.org
當意識到的時候，我的視野已經被她優雅的姿態牢牢鎖住了一瞬。book18.org
「為什麼要逃呢…我的優等生小姐？」book18.org
表情柔柔弱弱，語氣委委屈屈。這是只有音羽會對我做出的樣子。book18.org
不，不對，這是學姐，這怎麼看都是和泉學姐。book18.org
「松下同學…配合一些，這對你的演繹有好處。」book18.org
冷靜，優雅，這是學姐的標籤。book18.org
不不不，這是音羽，這個聲音這張臉，這肯定是音羽。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呢…鳥兒？」book18.org
紫色的瞳孔貼到了我的額前，歪著腦袋，帶著些居高臨下，帶著些不容置疑。book18.org
「松下同學…我在這邊呢。」book18.org
棕色的發梢散在我的肩頭，表情淡淡的，眼角微妙的弧度讓我看不清。book18.org
到底誰是…誰…？book18.org
帶著喘息的尖笑突然從我的嘴裡一下子爆發出來，兩個人分別抓住我的一隻胳膊，另一隻手捏住了我的腰間。book18.org
被兩個人一起撓癢的感覺比被音羽獨自欺負要可怕的多。book18.org
無論轉向那邊都是一張臉和另一個聲音，無論逃向何處都會被無窮無盡的低語和癢感吞沒，拉進慾望的深淵。book18.org
「咳咳哈哈哈哈不不要，音，音羽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對著眼前一閃的棕色短髮求了饒，這是我唯一可以去分辨出來的方式。book18.org
「鳥兒…我在這裡哦～」book18.org
耳後的聲音不大，帶來的恐慌卻是空前。音羽在我前面，但音羽卻在我的後面說話…？book18.org
我不能理解。book18.org
不對，那是學姐，那是和泉學姐，那不是音羽。book18.org
那真的不是…音羽嗎…？book18.org
我拼盡全力回過頭去，身後那個熟悉的聲音卻再次響起。book18.org
「松下同學，專心哦。」book18.org
「啊哈哈哈哈學姐，不是…！我呀啊啊啊啊嘻嘻嘻嘻不是這樣…！」book18.org
像是被兩個音羽夾在中間玩弄，又像是被兩個和泉學姐抓住了靈魂無法動彈。book18.org
我已無暇去想為什麼會有兩個音羽，為什麼會有兩個學姐…book18.org
原來有四個人在這裡嗎？book18.org
不對…音羽是和泉學姐，和泉學姐是音羽…book18.org
到底…誰，是誰？book18.org
「鳥兒，辛苦了哦～」book18.org
溫暖的吐息，帶著一絲涼意。book18.org
「松下同學…很努力了呢。」book18.org
柔和的氣息，讓我的意識都在發軟。book18.org
「好好休息吧～」book18.org
薰衣草香，從前面飄過來。book18.org
「再用一點勁吧。」book18.org
薰衣草香，從後面飄過來。book18.org
同時接受了兩個矛盾指令的我，像是一台過載的計算機一樣，被混亂的輸入擊潰。book18.org
「來撒嬌吧～」book18.org
「還不可以休息哦。」book18.org
「可以了喲～」book18.org
「不可以哦。」book18.org
直至我的大腦化成一灘漿糊。book18.org
直至我的身體被慾望徹底淹沒。book18.org
第4章 還有二面？！book18.org
我是一片正在緩慢凝固的琥珀。book18.org
不，或許是被包裹在琥珀里的那隻昆蟲，意識模糊，身體被定格在某個粘稠的瞬間，動彈不得。book18.org
視覺是第一個叛逃的感官，唯一的焦點，此刻也像一團暈開的墨跡，隨著我心臟的搏動一下下地脈動，變形。book18.org
聽覺卻變得異常敏銳，甚至到了煩人的地步。book18.org
左邊，是音羽。book18.org
她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我的頸窩，帶著規律的，細微的鼻息，像只睡熟的貓。book18.org
每一次氣流掠過，都讓我那片皮膚不由自主地起栗，記憶著不久前的觸感。book18.org
右邊，是和泉學姐。她的呼吸更沉，更緩，像深夜裡平穩的海浪，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節奏。book18.org
而我自己的身體，則像一台剛剛被強行刷入了未知作業系統的老舊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出過載的悲鳴。book18.org
皮膚對空氣的流動敏感到近乎疼痛，腰際還殘留著被緊緊箍住又反覆揉捏的錯覺。book18.org
最要命的是指尖，一陣陣細微的電流般的麻意遲遲不肯退去，順著脊椎悄無聲息地爬上來，盤踞在耳根，燒起一片燎原的火。book18.org
我嘗試動一動手指，但指令石沉大海，只在指關節處引發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痙攣。book18.org
「…哈嗯。」book18.org
一個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音節從喉嚨里漏了出來。book18.org
軟綿綿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潮濕的水汽，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一口溫熱的喘息。book18.org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但很快就被更龐大的名為疲憊的浪潮吞沒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右側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book18.org
眼珠極其艱難地轉向那邊。book18.org
和泉學姐率先放開了我的身體，理了理衣服。book18.org
逆著窗外滲進來的已然柔和的夕光，她的背影形成一個優雅的剪影。book18.org
黑髮如瀑，正流暢地披散在背上。book18.org
她正慢條斯理地整理她的襯衫領口，動作從容不迫。book18.org
我的大腦還在艱難地處理這幅畫面，試圖將這份優雅與之前的混亂對接。book18.org
然後，我聽見了她的聲音。清冽，平穩，只是尾音處帶上了一絲方才沒有的，慵懶的沙啞，像羽毛輕輕搔過耳膜。book18.org
大概講那麼多，她也會累的。book18.org
「啊，對了。」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手指靈巧地繫著紐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提醒我明天記得帶作業。book18.org
「準備一下，周日晚上還有二面。」book18.org
我點頭應了一聲，音羽那邊也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個啞啞的調子。book18.org
而幾秒鐘的死寂之後。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左邊那個幾乎要重新進入睡眠狀態的熱源，猛地彈了起來。book18.org
音羽頂著亂糟糟的棕色短髮，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塞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震驚。book18.org
她甚至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像個懷疑自己還沒睡醒的孩子。book18.org
「二…二面？！幽子醬！你不是說…讓你滿意就過關了嗎？！」她的聲音拔高，滿是難以置信。book18.org
大概是混沌久了，我直到這一刻才反應過來我聽到了什麼。book18.org
如果還有更難的二面的話…那我剛剛已經拼盡全力了的表現算什麼？！book18.org
和泉學姐系好了最後一顆紐扣，緩緩轉過身。book18.org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在夕照下，流轉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而幽微的光。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我和炸了毛的音羽之間掃過，唇角，一點一點地，勾勒出一個極淡、卻讓我後背瞬間繃緊的弧度。book18.org
「剛才？」她偏了偏頭，木簪挽起的髮髻紋絲不動，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在我的心口。book18.org
「那只是熱身哦。」book18.org
「決定了你們成功與否的面試，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音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張著嘴，僵在原地，徹底石化。book18.org
而我，成功地，徹底地，當機了。連一個無意義的音節都無法輸出。book18.org
我的沉默，和音羽幾乎要實體化的問號，在空氣中交織。book18.org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幾乎帶著氣音的哼笑。book18.org
來自和泉學姐。book18.org
她終於系好了襯衫的最後一顆紐扣，緩緩地，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轉過身來。book18.org
窗簾後城市的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圈模糊的線條，讓她那張精緻的臉龐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唯有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像兩潭幽深的湖水，在昏暗中清晰地映出我和音羽狼狽的影子。book18.org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音羽那張寫滿「我需要一個解釋」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緩緩滑到了我的臉上。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那視線掃過我尚未退去熱度的臉頰，掃過我因無措而微張的唇，定格在我試圖躲閃的眼睛上。book18.org
她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在陰影中加深了些許。book18.org
「音羽小姐，」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卻像裹著天鵝絨的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清晰的寒意，「你覺得，我大費周章，陪你演這麼一齣戲，」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我裸露在外的、還殘留著微妙觸感的脖頸皮膚，「僅僅是為了看一場…嗯，精彩的即興反應嗎？」book18.org
音羽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沒能立刻組織起語言。她臉上的茫然更深了。book18.org
學姐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那裡面多了一絲我看不懂的，但似乎是…滿意的東西？book18.org
「松下琴梨。」她叫我的全名，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我混亂思緒的鎖孔，「從你踏入這個房間，不，從你同意音羽參加戲劇社的那一刻起，面試就已經開始了。」book18.org
我的呼吸一滯。book18.org
「你面對劇本時的理性解構，是筆試。」她慢條斯理地陳述，仿佛在念一份早已擬好的評估報告，「你的訓練，是實操。你與音羽的對手戲，是團隊協作測試。而剛才。」book18.org
她頓了頓，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裡面閃過一絲銳利的光。book18.org
「是我的壓力測試，或者說，是破壁。」book18.org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那剛剛被強行撬開一絲縫隙的心防上。book18.org
「我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羞恥，看到了掙扎。但最後…」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瞳孔，直接看到了我內心深處那個蜷縮著的名為「啄木鳥」的核，「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真實。一種被逼到絕境，剝去所有偽裝後，赤裸而顫抖的，但潛力巨大的真實。」book18.org
她微微前傾身體，我們之間的距離被拉近，那股熟悉的，與她平日端莊形象不符的，帶著極強侵略性的氣息再次籠罩了我。book18.org
我抬起頭和她對視，她眼裡的光閃得我有些頭暈目眩。book18.org
「所以，」她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剛才的一切，是必要的前置程序。而現在，才是正餐。」book18.org
她看向依舊處於宕機狀態的音羽，臉上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親切」的微笑，但在我眼裡，那笑容比任何威脅都令人心悸。book18.org
「我做的局，自然要由我來收網。二面的規則和對手，會比一面，有趣得多。」她輕輕歪了歪頭，眼裡是一絲極淡的狡黠。book18.org
「希望你們已經熱身充分了。」book18.org
音羽像是終於消化完了這巨大的信息量，臉上的茫然逐漸被一種混合著震驚，恍然和一絲被算計的惱怒所取代。book18.org
「幽子醬！你…你從一開始就…」book18.org
「噓——」學姐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期待，或者說，命令。book18.org
「周日。二面見。」book18.org
她說完，不再看我們，轉身走向房間一角，拿起她的手機，開始熟練地操作起來，仿佛剛才只是下達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通知。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音羽緩緩地、機械地轉過頭，看向我。她的眼神複雜，有歉意，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玩脫了」的震驚餘波。book18.org
而我，只是怔怔地看著學姐的背影。book18.org
走出那間多功能教室，傍晚微涼的空氣湧入口鼻，我才恍然意識到，緊繃的脊椎幾乎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book18.org
回家的電車上，音羽罕見地沉默著。book18.org
她幾次想開口，目光在我和手機之間逡巡，最終只是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棕色的短髮，賭氣似的看向窗外流動的夜景。book18.org
將家門關閉上鎖，一日的喧囂隔絕，頓時只剩下我和音羽，以及一種更加粘稠的、無所適從的寂靜。book18.org
直到我把劇本收拾起來疊在桌上，音羽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book18.org
「啊啊啊！煩死了！幽子醬那個傢伙！」她幾乎是拖著我在夜風裡往前走，聲音帶著明顯的懊惱，「居然瞞著我做到這種地步！虧我還以為…」book18.org
她的話沒說完，但我知道她以為的是什麼。book18.org
一個想把我拉出去，一個想探到我的底。這什麼橋段啊這是…book18.org
我任由她拉著，手腕處傳來她掌心滾燙的溫度。身體深處，被探查的恐懼感尚未散去，此刻混合著夜風的涼意，讓我微微發抖。book18.org
「鳥兒，」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你…還好嗎？」book18.org
她的眼神里有很多東西，她在擔心我因為被利用而生氣。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詞彙庫一片混亂。book18.org
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不好，但也說不上壞。book18.org
更像是一種…被強烈刺激後的麻木。book18.org
「嘖。」音羽皺了皺鼻子，忽然鬆開我的手腕，轉而攬住我的肩膀，用力把我往她懷裡帶了帶，「不管了！反正幽子醬就是個大騙子！周末這兩天，不許想二面的事！聽到沒有？」book18.org
她的懷抱溫暖而充滿活力，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薰衣草氣息，霸道地驅散著我周身的寒意。book18.org
我沒有掙脫，甚至下意識地往她身上靠了靠，汲取著這點真實的熱度。book18.org
「嗯。」我發出一個微弱的鼻音。book18.org
她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攬著我往公寓走的腳步加快了。「光答應可不行，我得親自幫你放鬆一下才行！」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某種不祥的預感開始蔓延。book18.org
周六的上午還算一切正常，音羽回家拿了些東西，我在家裡把還剩下個收尾的作業給切了個乾淨。book18.org
她回來之後，我就一邊自己刷題一邊輔導她了。book18.org
但這傢伙下午就開始露出馬腳了。book18.org
吃完飯洗完碗，我正對著筆記本試圖整理一下混亂的思緒，音羽就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了我。book18.org
「鳥兒～還在發獃？」她濕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讓我瞬間繃緊了身體。book18.org
「沒…只是在想…」book18.org
「不許想！」她蠻橫地打斷，兩隻手卻像泥鰍一樣，精準地鑽進了我的腋下，指尖隔著薄薄的居家服，開始極有節奏地抓撓起來。book18.org
「唔！」我猛地縮起肩膀，手裡的筆掉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輕響。「我只是…我準備準備…」book18.org
「不！許！想！也不要準備！」音羽沒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整個人都撲了上來，雙手掐住我的腋下抓撓起來。book18.org
「音羽…別…哈哈…」我想躲，卻被她從後面牢牢抱住，動彈不得，笑聲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溢出來。book18.org
「看吧，笑了吧？」她的聲音帶著得意，手指的動作加快了些，像在彈奏一架無聲的，專屬於她的琴，「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飛走之前我才不會停下的哦？」book18.org
「笨…笨蛋…嘻嘻…我才沒有…亂想…」我徒勞地扭動著身體，試圖擺脫她的魔爪，但力量差距懸殊，所有的掙扎都像是欲拒還迎。book18.org
臉頰因為憋笑和羞恥而變得滾燙。book18.org
她鬧騰了一會兒，直到我笑得眼角沁出淚花，渾身脫力地靠在她懷裡，才心滿意足地停下。book18.org
手指卻沒有離開，而是改為輕柔地，一下下地撫摸著剛才被肆虐過的區域。book18.org
「這樣就對了。」她把下巴擱在我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鳥兒只需要感受就好，感受癢，感受笑，感受…我在這裡。」book18.org
我癱在她懷裡，大口喘著氣，身體還殘留著過電般的酥麻感。book18.org
大腦確實一片空白，那些關於面試的焦慮，暫時都被這純粹生理性的刺激擠到了角落。book18.org
周日更是如此。我正蜷在沙發上看書，她突然撲過來，把我按倒在柔軟的墊子裡。book18.org
「突擊檢查！鳥兒有沒有偷偷想二面！」她騎在我腿上，臉上是小惡魔般的笑容，十指懸停在我的腰側，虎視眈眈。book18.org
「啊…？沒有！真的沒有！」我立刻否認，肌肉瞬間繃緊，全身進入最高戒備狀態。book18.org
「不信～要親自驗證一下！」她話音未落，手指已經如同雨點般落在我的腰側和肋骨上。book18.org
這次不再是輕柔的抓撓，而是帶著些許力道，快速而密集的按壓和搔刮。book18.org
「呀啊啊啊！哈哈哈哈哈…音羽！住手…嘿嘿嘿…我認輸！認輸了！」我瞬間潰不成軍，在沙發上扭動得像一條魚，眼淚不受控制地飆了出來。book18.org
視野里只剩下她笑得眯起來的棕色眼眸。book18.org
她像是玩上了癮，時而用指尖快速搔刮我腰側最柔軟的那片區域，時而又用指關節抵住我的肋骨輕輕震動，時而在我的頸窩吹一口熱氣，引發我一陣劇烈的戰慄。book18.org
她熟知我身上每一個敏感的角落。book18.org
對於我這件樂器而言，她就是最頂級的樂手，嫻熟地演奏著我的身體。book18.org
直到我笑得幾乎缺氧，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嗚咽時，她才終於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棕色眼眸里映著我狼狽不堪的樣子——頭髮凌亂，臉頰緋紅，眼眶濕潤，大口喘著氣。book18.org
「看，」她用手指抹去我眼角的淚花，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喘，和一種近乎蠱惑的輕柔，「什麼二面，什麼幽子，現在都不重要了吧？」book18.org
我看著她，胸腔里的心臟還在瘋狂跳動，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剛才經歷的奇癢。book18.org
但奇妙的是，那種緊繃的、冰冷的、被掏空的感覺，確實被這陣劇烈的、帶著疼痛的歡愉驅散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柔軟的、近乎虛脫的平靜。book18.org
我伸出手，無力地捶了一下她的肩膀。book18.org
「你這惡魔…」book18.org
她抓住我的手腕，笑嘻嘻地湊過來，用那顆小虎牙輕輕啃了一下我的手背。book18.org
「謝謝誇獎～」book18.org
當然，這依然只是暫時的。最終還是得打起精神面對晚上的面試。book18.org
當我們再次站在那間多功能教室門前時，音羽走在我身邊，悄悄勾住了我的手。book18.org
「記住那個時候的感覺，」她低聲說，眼睛亮晶晶的，「別管那些亂七八糟的規則，就像這樣，看著我，感受我，然後…鎮住他們。」book18.org
我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穩定而有力的脈搏，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book18.org
裁判席上，星田老師和和泉學姐正在看著文件，旁邊還趴著一個棕色頭髮的學姐。book18.org
「來的很早啊，西木野同學，松下同學。」和泉學姐笑了笑。book18.org
「啊，幽子醬，托你的福，今天晚上可要熱鬧壞了。」音羽盯著她看。book18.org
「那我真是十分榮幸。」學姐的尾音上翹了一下。book18.org
「所以呢？二面要幹什麼？」book18.org
「不急，你們先坐下吧，人還沒來齊呢。」book18.org
多功能教室里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歸家部員的喧鬧，以及頭頂燈管發出的微弱嗡鳴。book18.org
我和音羽在靠牆的一排椅子坐下，與裁判席隔著那片等待著什麼去填滿的區域遙遙相對。book18.org
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明亮得有些過分的頂燈照射下，無所遁形地舞動著。book18.org
該死的，丁達爾效應還在追我。book18.org
和泉學姐說完那句「人還沒來齊」後，便不再理會我們，重新低頭與星田老師低聲交談著什麼。book18.org
星田老師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神情，偶爾點頭。book18.org
而那位棕色波浪長發的學姐，依舊像沒骨頭似的趴在桌上，眉眼半闔著，仿佛周遭的一切聲響都是打擾她清夢的噪音。book18.org
這份平靜，首先被一陣由遠及近，毫無章法可言的急促腳步聲打破。book18.org
那腳步聲又快又亂，伴隨著細微的像是鑰匙串或者什麼小物件相互碰撞的叮噹聲，越來越近。book18.org
「對，對不起！幽幽子！靜姐！我…我差點忘記了！」book18.org
伴隨著一道清脆又帶著明顯慌張的喊聲，教室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book18.org
一個粉色雙馬尾的嬌小身影幾乎是跌撞著沖了進來，她一手扶著門框，微微彎著腰喘氣，粉色的瞳孔因為急切而睜得圓溜溜的，白皙的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裝飾著複雜蕾絲邊的哥特風襯衫，外面鬆鬆垮垮地套著校服外套，與這嚴肅的場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book18.org
「琉璃，安靜些。」和泉學姐頭也沒抬，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責備，更像是一種早已習慣的陳述。book18.org
「嘿嘿，知道啦～都怪昨晚通關《前月圓庭》新活動太晚了…」被稱作琉璃的嬌小少女吐了吐舌頭，拍了拍胸口順氣，然後像只輕盈的，色彩斑斕的蝴蝶般，飄到了裁判席，在一之瀨靜旁邊空著的椅子坐下。book18.org
坐下後還不安分，對著我們這邊，尤其是音羽，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嘴角彎起一個帶著點「看好戲」意味的弧度。book18.org
我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腿都要稍微用力才能蹬著地面的身形，稍微有些懷疑這是戲劇社的學姐還是和泉學姐的妹妹。book18.org
大約安靜了三四分鐘，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動作沉穩而利落。book18.org
進來的是兩位女生。book18.org
走在前面的那位，黑色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高馬尾，幾縷碎發都被精心地整理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銳利的眉眼。book18.org
她步伐堅定，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清晰而富有節奏感。book18.org
她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儀，進門後便快速而冷靜地掃過整個教室——裁判席上的人，空曠的房間，最後落在靠牆坐著的我和音羽身上，下頜微微揚起。book18.org
幾乎完全藏在她身影之後的，是另一位天藍色短髮的嬌小女生。book18.org
柔順的短髮齊頸，右邊發梢別出心裁地扎了一個小小的糰子，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book18.org
她低著頭，視線牢牢地黏在自己腳前一小塊地板上，雙手緊緊抓著斜挎在身前的書包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book18.org
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恨不得縮進前面女生影子裡的姿態，像一隻誤入陌生領地，受驚的小動物。book18.org
「晚上好。」黑髮女生的聲音清亮，穿透了安靜的教室。book18.org
她身後的女孩子像是被這聲音驚到，肩膀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用含在喉嚨里的聲音跟著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問候，然後也不等回應，就飛快地側身繞過藤原蓮，幾乎是踮著腳尖，溜到了離我們最遠的那個角落坐下。book18.org
她迅速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筆記本的東西，深深埋下頭，只留給我們一個藍色的、毛茸茸的發頂和微微發紅的耳尖。book18.org
「藤原同學，清水同學，請先稍坐。」和泉學姐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短暫停留，語氣依舊溫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book18.org
黑髮的少女點了點頭，選擇了一個居中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腿上，目光平視前方，似乎是已經進入了狀態。book18.org
大約又過了五分鐘，門又一次被平穩地，帶著某種獨特韻律感地推開。book18.org
一位身姿格外挺拔的少女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留著高馬尾，銀白色的髮絲順滑得像流淌的月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book18.org
面容帶著明顯的混血特徵，輪廓深邃而精緻，尤其是那雙碧藍的眼眸，像是雪山頂上未經污染的湖泊，清澈平靜，卻帶著一種自然的疏離感。book18.org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心丈量，從容不迫，帶著無法忽視的優雅氣質。book18.org
她的出現，讓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尋找座位，而是先向裁判席的方向，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略帶西式風格的欠身禮，動作流暢而自然：「晚上好，星田老師，以及各位學姐。」聲音和外貌融合得天衣無縫，清澈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只是聽著就感覺舒服。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的目光才轉向我們這邊，朝著這個方向微微頷首，禮儀周全。book18.org
最後，她選擇了一個距離裁判席和我們都適中的空位坐下，脊背自然挺直，雙手優雅地交疊放在膝上，下頜微收，這個場景簡直像油畫。book18.org
和泉學姐微笑頷首。「晚上好，克洛伊同學。」book18.org
她剛剛坐下，門就再次被推開。book18.org
這次進來的女生，有著一頭深綠色的長髮，發質看起來有些硬，隨意地披散在肩頭。book18.org
她徑直走進來，視線快速掃過環境，然後便精準地走向一個靠窗的，光線相對較亮高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僅僅幾秒鐘後，門幾乎是「哐」一聲被有些魯莽地用力推開，撞在內側的牆上發出不大不小的悶響。book18.org
一道火紅的身影帶著風闖了進來，像一團移動的，躁動不安的野火。book18.org
來人紅色的長髮本該及腰，但發尾卻囂張地挑染成了耀眼的藍色，隨著她的動作在她身後跳躍。book18.org
…話說校規原來不管這個的嗎。book18.org
她校服外套隨意地敞開著，露出裡面一件印著抽象撕裂圖案和不明樂隊logo的黑色T恤，下身的裙子也比標準長度似乎短了一截，邊緣帶著不規則的毛邊。book18.org
她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毫不掩飾的不馴與活力，嘴角天然地帶著點上翹的弧度。book18.org
…校規真的不管這個的嗎？！book18.org
「喲！各位晚上好，沒遲到吧？」她聲音洪亮，帶著滿不在乎的隨意。book18.org
她也不等有人回答她的問題，便邁著有些外八字的步子，徑直走到音羽旁邊隔了一個座位的地方，大剌剌地坐下，雙腿大大咧咧地敞著，露出腳上那雙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限量版運動鞋，鞋帶松垮地繫著。book18.org
最後，在約定時間指針即將走到盡頭的前一刻，門被極輕地、幾乎是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然後才緩緩擴大。book18.org
一位金色長髮的少女靜靜地站在門口。book18.org
她的長髮如同融化了的黃金，梳理得一絲不苟，沒有任何雜亂的碎發。book18.org
金色的瞳孔比最上等的琥珀看上去還要晶瑩剔透些。book18.org
她身上那套校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領花的系法標準得像教科書插圖。book18.org
她向著室內所有人，包括我們這些新生，行了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鞠躬禮，幅度精準：「非常抱歉，讓大家久等了。」聲音柔和，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說完，她才安靜地走進來，腳步輕緩，幾乎沒有發出聲音，選擇了最後一個空位坐下。book18.org
她將書包放在腳邊，雙手規規矩矩地五指併攏放在同樣合併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連每一根髮絲都服帖地待在原位，仿佛一尊剛剛擺放好的，精緻的西洋人偶。book18.org
至此，八名新生，全部到齊。book18.org
我和音羽換了個眼神。至少從進門之後的這一段時間內，已經獲取了很多信息。book18.org
裁判席上，和泉學姐輕輕合上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站了起來。book18.org
星田老師也隨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鼓勵式的微笑。book18.org
粉發的嬌小學姐停下了擺弄手中的遊戲周邊望了過來。book18.org
一直趴著仿佛與世無爭的那個棕發學姐，也終於慢吞吞地坐直了身體，抬手將有些凌亂的棕色波浪長發攏到耳後，淺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慵懶，而是閃過一絲饒有興致，如同觀察新奇實驗對象般的光芒。book18.org
和泉學姐環視我們一圈，深紫色的眼眸像是台攝像機。book18.org
「看來人都到齊了。」她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空氣中所有浮動的情緒，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強制性地拉攏過來。book18.org
教室里落針可聞。book18.org
「那麼，在宣布二面的具體規則之前，」她微微停頓，目光順時針緩緩移動，經過所有人，「按照慣例，請各位先做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吧。姓名，班級，以及…如果可以的話，一句話談談你對戲劇的理解。」book18.org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就從…藤原同學開始吧。」book18.org
她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刻，幾乎是和泉學姐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站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book18.org
「藤原蓮，高一5班。」她的聲音清晰，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把劇本上的文字，精準地轉化為舞台上的現實，讓觀眾看懂，以上。」book18.org
說完便坐了回去，雙臂自然地在胸前交叉，目光已經提前投向了下一個該發言的人。book18.org
她身旁的藍發少女明顯被這乾脆利落弄得更加緊張。她幾乎是慢了兩拍才意識到輪到自己，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手指下意識地絞住了襯衫下擺。book18.org
「我，我是…清水柚季，高一2班。」她的聲音細小，帶著一些膽怯，視線死死盯著自己腳前的地面，仿佛那裡有提詞器，「戲劇…我覺得…能讓人感受到…平時感覺不到的心情…是一種表達和體驗…」book18.org
接下來是金色頭髮的那位。她的起身像是一場精心排練過的儀式，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連金色長髮的擺動幅度都似乎經過計算。book18.org
「一條咲子，高一4班。」她的聲音柔和悅耳，語調平穩得像一條直線，「戲劇是人類情感的集中體現，是值得以嚴謹態度對待的藝術形式。」book18.org
用詞華麗而標準，如同教科書上的定義。她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可以入選禮儀範本，然後才緩緩坐下，裙擺紋絲不動。book18.org
緊接著是那個看上去像是混血的同學。她起身的姿態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仿佛舞台的追光隨時為她準備。book18.org
「克洛伊·K·御子柴，高一6班。」她的日語發音帶著一絲獨特的韻律，聽起來很舒服。book18.org
她沉吟了半秒，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然後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個人化的答案，「站在舞台上，燈光打下來的那一刻…感覺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只有你和你要講述的故事。」book18.org
這個回答讓她身上那種疏離感淡化了些，多了點屬於少女的純粹。book18.org
輪到綠色頭髮的那位同學時，她正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本厚厚的書，指尖划過一行複雜的公式。book18.org
隔太遠了虛虛的看不清，但似乎是柯西不等式。book18.org
直到伏見堇在旁邊不耐煩地「喂」了一聲，胳膊肘頂了她一下，她才像從夢中驚醒般抬起頭，眉頭蹙起，臉上寫滿了被打擾的不悅。book18.org
「…森若葉。高一1班。」她的語速很快，但似乎算不上是在應付差事。book18.org
「戲劇……一種群體性行為藝術，對個人的身體控制和語言習慣很有幫助。」book18.org
伏見堇還沒等森同學說完就自己像一團爆發的火那樣崩了起來，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背，被後者瞥了一眼。book18.org
「啊嘿嘿…不好意思啊…那個，我叫伏見堇！高一4班！」她的聲音洪亮到幾乎能震醒打瞌睡的人，臉上是張揚的笑容，「戲劇的話，就是找個地方讓大家一起發泄…不對，是一起放肆！沒什麼太多的規矩，可以說些平時說不出口的東西！」book18.org
她說完就又重重坐回去，椅子腿發出一聲抗議般的摩擦聲。book18.org
音羽幾乎是緊接著她蹦起來的，我感覺兩道火光從我邊上升騰而起。book18.org
「西木野音羽～高一3！」她笑容燦爛，虎牙可愛地露了出來，聲音里滿是活力，「演戲最棒了！可以體驗各種各樣的人生，比玩任何遊戲都刺激！」book18.org
她坐下的時候突然側過頭，飛快地對我眨了下眼，坐下的時候還悄悄在座位下輕輕碰了碰我的鞋子。我知道那是在加油。book18.org
我是最後一個。所有的目光，似乎都無聲地壓在了我身上。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譟，站起來時，膝蓋有些發軟，指尖冰涼。book18.org
「松下琴梨…高一1。」聲音出口有些乾澀，我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試圖找到一個焦點來穩定心神。book18.org
大腦一片混亂，那些各種各樣的分析在唇邊打轉，卻又被一種莫名的羞怯堵了回去。book18.org
「戲劇…」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音羽帶著鼓勵的眼神，掠過和泉學姐平靜無波的臉，最終落在地板的光斑上，「…像是解一道…題。通過角色的預設條件，推斷出自己應當呈現的表現結果。」book18.org
我說得磕磕絆絆，話音落下，臉頰已經有些發燙，我立刻坐了下來，幾乎不敢去看其他人的反應。book18.org
和泉學姐自始至終安靜地聽著，表情看不出絲毫波瀾。直到最後一絲餘音落下，教室重歸寂靜，她才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book18.org
「很好的開始。」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期待。「記住你們此刻的感受，以及你們所說的話。」book18.org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前方那片空地上。book18.org
「那麼，現在由一之瀨同學來宣布二面的具體規則。」book18.org
被點名的一之瀨學姐依舊維持著那副懶洋洋的姿態，甚至慢吞吞地打了個小哈欠，才從椅子上支棱起來。book18.org
她沒站直，只是半倚著桌子，淺金色的瞳孔掃過我們，帶著點剛睡醒似的矇矓。book18.org
「我是高二1班的一之瀨靜。」她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沙啞。book18.org
「首先呢，讓我介紹一下這次面試的評委制度，本場面試採用投票制度，我們四個會給你們當中的每一個人投下贊同入隊和反對入隊中的一票，僅當一位同學獲得至少三票贊同時，我們會接受她進入核心劇組，其他成員就正常進入集訓組進行訓練，以後還有機會轉正。」book18.org
她的話說得很慢很輕，但卻並不讓人覺得聽不清或者是不適。book18.org
不如說我對她為什麼在這個狀態下還能把聲音如此清晰地送入我的耳膜感到十分震驚。book18.org
「然後呢，介紹一下四位評委…我，一之瀨靜，核心劇組成員，動作設計負責人。」她從衣服里摸出一副金絲眼鏡，眯起眼睛，輕巧地將它架在了鼻樑上。book18.org
當一之瀨學姐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原先慵懶得讓人感覺她身上要冒出泡泡的氣質不翼而飛，金色的瞳孔牢牢鎖定在這邊的八個人身上，像隻眼神銳利的鷹，時刻準備撲下去捕殺她的獵物。book18.org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十幾秒鐘，一之瀨學姐再次開口。book18.org
她伸手向星田老師的方向。book18.org
「這位是星田老師——你們當中有人還上了她的課——她也是我們戲劇社的社團顧問老師，平時主要負責導演和後勤工作。」book18.org
星田老師撩了撩深藍色的發尾，帶著慣有的和善微笑向我們點了點頭，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開。book18.org
有了兩位熟人在評委席，對我而言多少還算安心了些。book18.org
「這位是月島琉璃同學，高二3班，服裝道具設計負責人。」book18.org
月島學姐「嘿嘿」地笑了一下，叉起了腰。原來現實中真的會有這樣身材的學姐嗎…看了一眼也沒比她高多少的音羽，我沒敢和她吐槽。book18.org
「最後是戲劇社社長，來自高三1班，戲劇社總編劇及台本負責人——」一之瀨學姐的尾音拉了一個奇怪的上揚調子，引得台上的另外三人都望向她。book18.org
她卻是彎了眼眉，雙手比耶放在眼睛邊上，歪了歪腦袋。book18.org
「超絕可愛美少鬼——幽幽醬～」book18.org
一時間，全場死寂。我清晰地看見了和泉學姐有一瞬間表情管理幾乎要失敗。book18.org
「哎呀小幽不要繃著個臉啦，反正在這裡的大家都知道你是誰～」book18.org
「小靜你消停點…」book18.org
一之瀨學姐似乎是覺得不夠盡興，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book18.org
「嗯？原來大家不知道嗎——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同好來著——」book18.org
這回連星田老師和月島學姐也繃不住了，一個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一個捂著臉看向了別處。book18.org
我的大腦停擺了——不，我其實清楚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只是打死也不敢相信。book18.org
在這裡的八個高一新生，兩名學姐，以及一位教師，全都是和泉學姐的書粉。無論是從機率上還是從感情上我都完全無法相信。book18.org
大家大概也是如此，場地內又是一片死寂。book18.org
「好啦，大家也不要害羞～專心面試吧～」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也好，起碼心情放鬆點了。book18.org
「二面，4v4即興表演對抗。」學姐驟然把語氣拉了回去，言簡意賅，平淡得像在念購物清單，「主題：一場各懷鬼胎的商務晚宴。」book18.org
典型的封閉空間群像戲，核心是文字遊戲和利益博弈。book18.org
「分隊，抽籤決定。」一之瀨靜說著，旁邊的月島學姐立刻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畫著可愛卡通圖案的不透明抽籤箱，蹦蹦跳跳地來到我們面前。book18.org
「來來來！每人抽一張！裡面是紅色和藍色的球球，抽到一樣顏色的就是一隊啦！命運之神在微笑哦～」琉璃學姐的聲音充滿活力，但聽起來卻總感覺比一之瀨學姐少了些中氣…book18.org
我不由得再次側目，這位學姐，一樣深不可測。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伸手進去，指尖觸碰到幾個冰涼光滑的小球，隨意抓住一個拿了出來——藍色。book18.org
音羽也立刻上前一步，把手伸進箱子，嘴裡還念念有詞：「鳥兒保佑我……」她摸出一個球，是藍色。她立刻眉開眼笑，得意地向我展示。book18.org
分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book18.org
藍隊：西木野音羽，松下琴梨，藤原蓮，清水柚季。book18.org
紅隊：克洛伊·K·御子柴，森若葉，伏見堇，一條咲子。book18.org
看到這個結果，藤原的目光在我們三個臉上掃過，看不出喜怒，只是言簡意賅地說：「既然一隊，就好好配合。」清水則低著頭，手指依舊緊張地絞在一起。book18.org
音羽倒是信心滿滿，對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book18.org
「好了，分隊完畢。」一之瀨學姐的聲音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她繼續用那種沒什麼起伏的語調解釋規則。book18.org
「演出時，兩隊八人同時在這個宴會廳場景中。」她指了指教室中央那片空地，「你們只能設計自己陣容里四個角色的基本信息和個人目標。對於對手的具體角色，立場，任務，開場時一概不知。」book18.org
信息不對稱。這不僅是演技比拼，更是觀察推理和心理博弈。所謂即興，總是如此。book18.org
「你們需要通過對方的言行、細節去判斷他們的角色和意圖。」學姐懶洋洋地繼續，「也可以通過符合情景但不顯突兀的台詞，向你的隊友傳遞信息，或者試著誤導你的對手。」她說到這裡，微微勾了下嘴角，帶著點看戲的意思，「記住，符合情景是前提。除非是為了特定的、大家都看得出來的藝術效果，否則別干強行打斷別人或者突然脫離角色這種蠢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淺金色的瞳孔似乎又銳利了一瞬：「我們要看的，是你們在既定框架下，怎麼搶奪話語權，並引導劇情走向。」book18.org
「準備時間一小時。你們可以自由討論角色設定、可能的情節走向、暗號什麼的。」一之瀨學姐指了指教室兩側劃分好的區域，「一小時後，演出正式開始，時長十五到二十分鐘。評審標準…」她掰著手指，慢悠悠地說，「個人角色像不像，團隊配合默不默契，臨場反應快不快，還有…整體好不好看，有沒有趣。我們四個會認真投票的。」book18.org
最後，她放下手裡的紙，目光掃過我們兩隊。book18.org
「那麼，各隊到指定區域準備。藍隊左邊，紅隊右邊。」她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一個計時器，「嘀」地一聲按了下去，數字開始跳動。book18.org
「計時——開始。」book18.org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點燃。book18.org
藤原蓮第一個轉身，走向左側角落，語氣不容置疑：「時間有限，過來，我們需要立刻確定核心策略。」book18.org
清水柚季趕緊跟上。音羽拉了我的胳膊一下，眼睛閃閃發亮：「走吧！」book18.org
學姐像完成了所有任務般，重新趴回了桌面，但我們八個自然不可能如此平靜。book18.org
沒有劇本，沒有指引，唯一的規則是沒有規則，唯一的框架是自由發揮。book18.org
所有的陰謀，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人際關係，所有的語言交鋒，都需要我們在這一個小時內，從無到有地創造出來。book18.org
計時器上不斷減少的紅色數字，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空氣帶上了一種灼熱的焦躁感。book18.org
我們四人圍坐在教室左側被臨時劃定的準備區域。身下的塑料椅傳來冰涼的硬實觸感，與腦海中即將構建的那個觥籌交錯的虛幻世界格格不入。book18.org
沉默像粘稠的膠質，包裹著整個團隊。book18.org
最終，是藤原蓮率先打破了它。book18.org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雙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仿佛不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坐在談判桌前。book18.org
「時間不等人。」藤原開口，聲音比平時略顯急促，帶著緊迫感，「我們先儘快把角色定下來。我覺得，我們之中必須有人能接觸到晚宴的核心信息流。」book18.org
她目光掃過我們，語速很快：「我提議，由我來扮演與主辦方家族關係密切的受邀嘉賓。這個位置不至於太過顯眼，成為眾矢之的，又能合理地遊走在核心圈層邊緣，獲取關鍵信息。」book18.org
說完，她不等我們消化，目光便轉向我，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那眼神更像是在確認某個物品的類別標籤。book18.org
「松下同學，你的氣質比較…冷靜理性。扮演一位受邀的學者，或者是某領域的專業人士應該很合適。這類角色通常邏輯清晰，便於你發揮。」book18.org
接著，她看向音羽：「西木野同學，你看起來很活躍，適合負責拓展交際圈。就扮演一位熱衷社交的年輕賓客吧，多和人交流，收集情報。」最後，她看向一直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清水，語氣稍微放軟了些，但依舊明顯帶著分配的意圖：「清水同學，你心思細膩，就跟在我身邊，扮演我的同行友人。我們互相有個照應，你也可以幫忙多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book18.org
她一口氣完成了角色的初步分配，搭建了一個以她為潛在信息中心的簡易框架。book18.org
說實話，這個框架太過簡單，也過於粗糙，像一張只有主幹線條的草圖，缺乏血肉，也看不到對每個人特質的了解和戰術上的聯動。book18.org
但出於各種考量，我不想立刻對第一位發言的同學提出否定意見。book18.org
要是溝通出了問題音羽會很頭疼的吧。book18.org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book18.org
音羽歪了歪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指尖輕輕敲著桌面。book18.org
清水則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開口。book18.org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book18.org
「藤原同學的想法很有建設性，」我輕聲開口，選擇了一個更溫和的開場，來讓自己的提議聽起來像容易接受一些，「為了讓我們的角色定位更清晰，也更容易在晚宴中形成有效的互動，或許我們可以為這些角色賦予一些更具體的…背景，和在等會兒的對陣中所擔負的功能與職責？」book18.org
藤原蓮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我臉上，那眼神銳利，帶著審視和探究，刺得我臉上有點發痛。她沒有立刻反對，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繼續。book18.org
我迎著她的目光，儘量讓語氣保持平穩：「比如，藤原同學的角色，如果不僅是關係密切，更具體地擁有某種象徵性的監督權，比如——作為主辦方的千金負責主持宴會。這樣，行動是否會更有主動性和靈活性？也能更自然地介入到所有對話中。」book18.org
我看到藤原蓮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book18.org
這個更具體，帶著明確的權力導向和行動理由的設定，顯然比她自己提出的模糊定位更具吸引力。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但微微頷首的動作表示認可。book18.org
得到初步認可，我稍稍鬆了口氣，轉向音羽：「至於音羽，設定為剛從海外遊學歸來、對國內社交規則不甚了解的藝術家，這樣她可以用冒失的提問來強行獲取信息和主導話語權，角色的行動邏輯也可以用文化差異來完美解釋。這將成為她主動試探、攪動局勢的絕佳掩護。」book18.org
音羽幾乎在我話音剛落時就咧開了嘴，棕色的眼眸里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她壓低聲音，帶著興奮：「太對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說自己不懂規矩了！套話是對的！」book18.org
我對她笑了笑，然後看向坐在最邊緣的清水柚季。book18.org
她的緊張幾乎肉眼可見，我放輕了聲音：「清水同學，可以設定為性格羞怯、不常出席這種場合，但受過良好教育，對細節有著近乎本能關注的一個角色，作為藤原同學的表親出席。如果能讓其他人降低防備，反而更容易捕捉到他們那些容易被忽略的非語言信息。我們可以約定一些極其自然、不易被察覺的暗號，比如手持杯子的特定姿勢，整理鬢髮或衣角的細微動作，來向傳遞觀察到的關鍵信息。」book18.org
清水柚季聽著，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一直低垂的頭也抬起了一些。book18.org
她看向我，天藍色的眼眸里少了些慌亂，多了些認真，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小但清晰了不少：「我…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看清楚的。」book18.org
最後，回到自己身上：「而我自己，學者的身份或許可以更聚焦於晚宴的核心——慈善本身。如果是受主辦方委託，對項目進行前期調研與可行性評估的獨立顧問，或者與一筆重要贊助資金的審批流程相關聯的專業人士。這樣，我就能以工作為由，更自然、更合理地介入到與不同賓客的對話中，了解他們表面訴求之下的真實意圖和利益邏輯。」 這個位置完美地契合了我習慣的分析模式，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待在信息流中進行觀察與邏輯推演。book18.org
一口氣說完，感覺臉頰有些微微發燙。book18.org
這些想法在腦中盤旋已久，此刻傾瀉而出，帶著一種將混亂思緒梳理成型的暢快，也帶著一絲試探隊友們意見的羞怯。book18.org
我說完後，角落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book18.org
藤原蓮沒有立刻說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的布料，視線低垂，權衡著我提出的這一套更複雜也更精密的角色設定。book18.org
音羽則是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我，傳遞著無聲的支持。book18.org
清水柚季則微微睜大眼睛，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隱約的佩服。book18.org
「…這些補充，確實讓角色更豐滿了，行動思路也更清晰。」過了一會兒，藤原蓮終於抬起頭，她的語氣聽起來帶著一絲肯定，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些，仿佛每個字都經過權衡，「那麼，基於這個更完善的角色設定，我們現在需要明確一些最基本的配合方式和信息傳遞…」book18.org
就在我因為思路得到接納而心神稍定，準備順著她的話頭，進一步探討這套信號系統具體該如何設計時，一個讓我有些意外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首先，」book18.org
藤原蓮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有力地打斷了我即將出口的話，也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牢牢抓回她身上。book18.org
她的目光變得硬了起來，依次掃過我們每個人的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book18.org
「我的角色是信息交匯的核心節點，也是最終的決策者。任何可能影響局面的觀察所得，任何試探出的關鍵信息，必須第一時間優先向我匯總！我們不能有任何信息滯塞或誤判。」book18.org
音羽停下了搖頭晃腦的閒散姿態。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