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月之歌】（1-9）book18.org
作者：霜影book18.org
標籤：#武俠 #劇情 #調教 #凌辱 #制服book18.org
第1章 故事的起點book18.org
青雲宗後山。book18.org
韓夜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雙手交疊枕在腦後，翹著腿，整個人鬆鬆垮垮地陷在草浪里，一副渾然忘我的愜意模樣。book18.org
清風微拂，油綠的葉片沙沙輕響。無垠的蔚藍天幕下，陽光懶懶地鋪灑在他的臉上。在這仿若與世隔絕的寧靜里，韓夜慢慢合上了雙眼…book18.org
又是春天了，這年韓夜十九歲。book18.org
小時候，韓夜和妹妹一塊住，住在村東那間老屋。老屋緊挨著一棵上了年紀的槐樹，舊得發沉，卻承載著他和妹妹所有的記憶。book18.org
關於父母，他腦子裡是一片空白。book18.org
只是偶爾從村裡的叔叔的閒談中聽說，那兩人在他剛會走路時就離開了村子。book18.org
說是進城辦點事，可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book18.org
村裡唯一會真「功夫」的，是獵戶們的頭兒，也就是韓夜的叔叔。book18.org
叔叔每回見著韓夜，總要擰起眉頭，狠狠啐一口，罵幾句那對「沒心沒肝的」。book18.org
罵完了，便一手牽一個，把韓夜和妹妹領回自家屋裡，端出熱飯熱菜，看著他們吃完。book18.org
米糧、臘肉、過冬的棉布…這些生活物資，叔叔也總是不聲不響地擱在那間老屋的門檻邊。book18.org
到了年齡稍大一點時，韓夜便開始跟著叔叔和獵戶們一起去山裡學習打獵，妹妹也和村裡嬸嬸奶奶們學著做一些針線活。book18.org
兩人的日子就這麼一直不緊不慢地過著，清寂，簡單，卻也算得上是幸福和溫暖。book18.org
十年前的冬日，家裡最後一點柴火將盡。隔天天還沒亮透，韓夜和妹妹打了聲招呼後，便背著竹簍出了門，往幾十里外的林子裡去。book18.org
一直在林間忙到日頭西斜，才算撿滿一簍子枯枝木柴。book18.org
他掂了掂背簍，心裡估算著這些柴夠燒個三四天，腳下不由輕快起來，一路小跑著往村子的方向趕去。book18.org
可快到村口時，韓夜卻愣住了。book18.org
整座韓家村正在火海里翻騰。book18.org
熾焰如浪，吞沒了一間又一間熟悉的屋舍。book18.org
梁木在爆裂聲中呻吟、倒塌，焦灼的熱風裹挾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氣味——像是灼燒的木頭，又隱約混著別的什麼——撲面而來，燙得他睜不開眼。book18.org
火光映紅了他整個視野，也映紅了他驟然空白的腦海。book18.org
韓夜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背簍里的柴枝散落一地。book18.org
或許是機緣，又或許是冥冥中的一點惻隱。book18.org
雲遊四方的李清歡恰好途經此地，於沖天的火光前，看見了那個蜷縮在熱浪邊緣、孤立無援的瘦小身影。book18.org
那一日之後，韓夜便跟著李清歡離開了已成廢墟的韓家村。book18.org
至此，他成了青雲宗的弟子。book18.org
青雲宗隱於大陸南方終年雲海繚繞的群山深處。九座殿宇各據峰巒，其中天機殿占了兩座山頭，殿主便是李清歡。book18.org
說來也怪，這偌大的天機殿，除開洒掃服侍的雜役，正經算作宗門弟子的，竟只有三人：師父李清歡、師娘，以及韓夜自己。book18.org
韓夜對這種詭異的氛圍也不是沒有好奇過。book18.org
可他問師父，師父沉默。book18.org
問師娘，師娘只溫柔地笑著搖頭。book18.org
後來他悄悄拉住常年清掃大院的老李伯打聽，老人經不住他各種軟磨硬泡，才含混地漏出幾句：天機殿也曾有過數百弟子，熙熙攘攘，熱鬧得很。book18.org
只是十年前，那些人「憑空消失」了。book18.org
「天機殿幾百號人浩浩蕩蕩地下山，幾個月後，回來的只有兩位殿主。」李伯壓低了嗓子，眼角的皺紋里藏著說不清的情緒，「這算不算『憑空消失』？」book18.org
這件事在宗門裡成了諱莫如深的禁忌。無論是天機殿的雜役，還是別殿的弟子，皆閉口不談。book18.org
久而久之，韓夜也習慣了這份異於別處的岑寂。book18.org
晨鐘暮鼓，雲捲雲舒，天機殿的歲月靜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過往的漣漪。book18.org
韓夜記得曾經和叔叔一起打獵時，叔叔曾對他說起過這世間存在的「仙人」。book18.org
那些仙人大抵是飛天遁地，開山斷海……總而言之，在叔叔的嘴裡，仙人是無所不能的。book18.org
韓夜心想，自己要是有這些仙人的本事，也不至於終日為打獵奔波，辛辛苦苦地擺弄製作那些陷阱而發愁了。book18.org
同樣在他稚嫩的想像里，仙人總該是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衣，腳踏流光飛劍，面容清俊，神姿高徹，飄飄然有出塵之態。book18.org
直到他見到了李清歡。book18.org
李清歡的個子不算高，或許是常年在風日裡浸泡，膚色有些發黑，鼻樑上橫著一道恐怖的舊刀疤。book18.org
他常腆著個圓實的肚子，因為腿腳有些不利索，走路時不緊不慢地拄著根拐杖。book18.org
像是個市井裡賣肉的屠夫，又像是個行商的小買賣人，反正是與「仙風道骨」四個字全然無緣。book18.org
不過，李清歡確確實實有著仙人之能。book18.org
韓夜至今記得第一次見識時的情景：師父只是信手一揮劍，整片林子便如被無形巨刃攔腰斬過，齊刷刷地向一側傾倒。book18.org
那摧枯拉朽的轟鳴與煙塵，驚得韓夜半晌合不攏嘴。book18.org
平日裡，李清歡這位「便宜師傅」當得倒是格外省心。book18.org
往往只在清晨露面，指點韓夜一番修行的功課後，便不知去了何處雲遊。book18.org
餘下的漫長白日，便只剩韓夜一人。book18.org
獨自修行時雖說難免有些寂寞，卻也落得清靜自在。book18.org
等到練功練得有些發膩後，他便會溜到後山那片開闊的草地上，尋個舒服的姿勢躺下，望著無邊無際的天空出神，直到太陽西下。book18.org
對於韓夜這種沒什麼朋友、日子也單調的少年而言，這幾乎是唯一的消遣方式與樂子。book18.org
而在這般放空的時刻，韓夜的思緒有時會不知不覺飄回從前。book18.org
他忍不住去想：倘若沒有那場大火，此刻的他會在做什麼呢？book18.org
大概會跟著叔叔，學著辨認獸蹤、張弓搭箭，長成一名可靠的獵人吧。book18.org
還有那個總愛怯生生拽著他衣角、用細細軟軟的聲音喊「哥哥」的小小身影…book18.org
「喂，小子！倒叫你在這兒躲清閒，讓我好找！」book18.org
正當韓夜晃著腿，悠哉的沉浸於午後暖陽時，一聲炸雷般的吆喝陡然打破了這片寧靜。book18.org
他慢悠悠用左手撐起上身，朝聲音來處望去，臉上堆起無奈：「曬太陽呢。」book18.org
「曬太陽？」李清歡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你倒有這閒心！可知七日後便是宗門大比？」book18.org
我知道啊——可這大比，和我又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當然，這話韓夜只敢在心裡轉了一圈，出口時已換作笑臉：「師父，這不剛用過午飯嘛，消消食，就稍微歇息片刻。」book18.org
他邊說邊利索地站起身，拍去衣褲上沾的草屑。李清歡已走到跟前，個頭才到他胸口，此刻正仰著臉瞪他。book18.org
韓夜趕忙賠笑：「歇了這一會兒，如今神清氣爽，精力十足，弟子這就回去練功。」book18.org
他說完便想直接開溜，卻被一物橫地攔在身前，定眼一看，正是李清歡手中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杖。book18.org
「話沒聽完就想跑？」李清歡那張黢黑的臉皺了起來，橫跨鼻樑的舊疤隨之扭動，顯得愈發深刻，沉聲道，「這次與往年不同——我要你拿下大比頭名！」book18.org
「頭名？」韓夜一怔，險些咬了舌頭，「師父，您這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是那塊料啊？」book18.org
「你小子這就慫了？」book18.org
「這不是慫，這叫做心裡有數。」韓夜苦著臉，「您昨夜不還說，這回照舊走個過場便好麼？怎麼一覺醒來，就改主意要爭第一了？」book18.org
「所謂時事異變，大概就是這麼個理。」book18.org
「可弟子有幾斤幾兩，您還不清楚啊。」韓夜攤了攤手，「莫說第一，這些年來大比能擠進前二十，還不是因為別殿師兄弟們暗中放水罷了……」book18.org
這話韓夜倒是沒有亂說。book18.org
當今天下，青雲宗位列七大頂尖勢力，宗門內天驕輩出，俊才雲集。以他那不上不下的修為，想要脫穎而出，確實不容易。book18.org
李清歡聞言，只是淡然一笑：「我自然清楚你的斤兩。說句不好聽的，就憑你這悟性與根骨，再練上二十年，怕也難逃庸才二字。」book18.org
韓夜聽得嘴角一抽，有些無語，偏過頭悄悄翻了個白眼，心說，那不就得了？book18.org
「不過……」李清歡話鋒忽地一轉，目光沉了沉，那雙終日古波無井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罕見的複雜，「為師這兒，倒有個法子，能讓你在短時間內……修為大漲。」book18.org
第2章 陰陽同調book18.org
「竟有這種事？」聞聽此言，韓夜不由地收起散漫，認真了幾分。book18.org
李清歡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目光投向遠山雲霧，仿佛陷入了某種深遠的回憶。book18.org
「大陸東境，惠州之內，有一處絕地，名曰『葬魂谷』。此谷終年為深紫毒瘴所覆，凡人觸之立斃，即便修為有成者，沾染分毫，不出數日亦會血肉潰爛，藥石無救。」book18.org
他聲音逐漸低沉下來，「正因如此，那裡被朝廷——也就是天羽皇朝——劃為禁域，派重兵把守，嚴禁任何人靠近。」book18.org
韓夜隱隱察覺到師父語氣中一絲異樣，不由屏息靜聽。book18.org
沉默片刻，李清歡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大約十年前，天下各宗突然接到朝廷通傳：葬魂谷外圍毒瘴，竟在一夜之間……消散殆盡。」book18.org
「這谷如此怪異，莫非其中藏有什麼寶貝？」韓夜忍不住問。book18.org
李清歡點了點頭：「相傳谷地的最深處，矗立著一座亘古巨塔。塔中藏有世間現存的一切功法秘典，甚至……還有無人知曉的未知傳承。」book18.org
「五百年前，我青雲宗開山祖師楊耀文，正是自那座古塔中尋得《青雲天衍訣》，方才從藉藉無名之輩，一路崛起，最終開創這天下七大頂尖宗門之一。」book18.org
「故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動。諸大宗門、各方散修，乃至朝廷自身，無不暗中調派人手，摩拳擦掌，欲入谷爭奪這份機緣。」book18.org
「然而，即便外圍毒瘴已散，谷內仍是危機四伏。凶獸遍布，沼澤暗藏，更遑論各方勢力在其中明爭暗鬥，衝突逐漸升級，直至演變成生死相搏的混戰……」book18.org
他話音至此，驟然一澀。book18.org
「最終，除了玄清宮的那個小姑娘有所斬獲，其餘各方……皆未討得真正好處。各宗更是傷亡慘重，折損無數，拼到最後，到頭來卻是一場空。」book18.org
李清歡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痛。book18.org
「而我天機殿二百四十七名弟子……更是盡數葬身其中，無一歸還。」book18.org
韓夜心頭一震，沒想到天機殿如此冷清的背後，竟藏著這般慘烈的往事。聯想到師娘纏綿病榻的模樣，莫非也與此行有關？book18.org
他心頭莫名地微微一涼，不由地沉了下去。book18.org
李清歡忽地冷笑一聲，那笑聲里仿佛淬著冰碴。book18.org
「各方損失慘重，卻空手而歸，自然心有不甘。之後數月，幾大宗門暗中聯合，本欲聯手向玄清宮施壓，好歹分一杯羹。可最終……還是礙於那『天下第一宗』的赫赫威名，只得咬牙忍下，不了了之。」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倏然轉向韓夜，眼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微光。book18.org
「只是天下無人知曉……當日從古塔中帶出東西的，並非只有玄清宮。」他嗓音忽地壓得低緩，卻字字清晰無比，「其實為師……也取得了一冊秘籍，就是整個宗門內，除了你師娘外，也無一人知曉。」book18.org
這番話讓韓夜徹底怔住了。他萬萬沒料到，自己這個看起來總是不太著調的師父，當年竟能在天下群雄的耳目下，玩了一出瞞天過海。book18.org
再說青雲宗雖與玄清宮同樣位列七大宗門之一，但論起千年傳承與深厚底蘊，卻是遠遠不能與之相比。book18.org
或許此事若有一絲風聲走漏，必會為宗門招來滔天巨禍。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更低：「師父……您說的那冊秘籍，莫非就是能讓我修為大漲的關鍵？」book18.org
「不錯。」李清歡點了點頭，眉頭卻隨即微微蹙起，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神色，「不過這秘籍嘛……」book18.org
他話到嘴邊又頓住了，像是不知該如何形容，最終只是擺了擺手，「罷了，先隨我來，你到時候自然明白。」book18.org
說罷，李清歡不再多言，轉身便走。book18.org
不多時，韓夜跟著李清歡一路穿過幾重殿閣，最終來到了師父的寢居。book18.org
這間屋子不算寬敞，卻布置得十分清雅。窗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花草，正靜靜吐著幽微的香氣。最里側的床榻上，靜靜躺著師娘陸雪薇。book18.org
在韓夜的印象里，陸雪薇似乎永遠是躺在那兒的。book18.org
她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容顏雖帶著久病的蒼白，卻依然能窺見往昔的清麗。book18.org
聽掃前院的老李說，師娘曾經也是風華絕代，青雲宗上下公認的第一美人，追求者多得能從山上排到山下。book18.org
此刻她閉目沉睡著，呼吸輕緩，仿佛就像是童話里的睡美人一樣。book18.org
陸雪薇患有一種古怪的病症，每天只有三四個時辰是清醒的，其餘時候便像這般沉睡。book18.org
韓夜曾問過師父病因，李清歡總是眼神一黯，沉默地搖搖頭。book18.org
早幾年，韓夜還時常遇見師娘醒著的時候。book18.org
那時她總是靠在床頭，對他輕輕招手，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book18.org
她會用微涼的手撫摸他的頭髮，聲音柔軟得像是春天裡的溪水，流進他的心裡，問他修行可累，衣衫可暖，眼神里流淌著近乎寵溺的光。book18.org
韓夜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在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有時會悄悄浮起一個模糊的念頭，或許那未曾謀面的母親的樣子，就是這般溫柔的模樣吧。book18.org
唯一讓人感覺有些彆扭的是，韓夜偶爾在旁邊瞧著兩人，心裡都忍不住嘀咕：師娘這樣的人物，怎麼就偏偏看上了師傅呢？book18.org
師娘自然是極好的。人長得漂亮，性子又溫和似水，修為在宗門裡排得上名號，還是宗主的掌上明珠。無論怎麼看，都是雲端上的人。book18.org
可自家師傅……咳，單論樣貌，說平平無奇都有些抬舉他了，站在師娘身邊，活脫脫就是一幅「癩蛤蟆吃了天鵝肉」的鮮活寫照。book18.org
當然，這念頭他也只是在心裡轉轉。book18.org
韓夜可以摸著良心承認：師傅除了身材和那張臉不怎麼出色外，別處倒是挑不出一點毛病。book18.org
不僅自身修為高深，為人正直善良，宗門裡上下下也都敬他穩重可靠。book18.org
如此看來，兩人其實也算得上是良配。book18.org
不過如今眼看師娘的臉色越發蒼白，望著她靜臥的模樣，韓夜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有些發悶，也有些說不出的難受。book18.org
李清歡自從進了寢居就一直在床邊駐足，目光落在妻子的臉上，那份慣常的粗礪神色此刻化作了深潭般的溫柔與哀傷。book18.org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了許久，久到韓夜幾乎要以為師父忘了來意。book18.org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轉過頭，臉上已是一片沉肅。book18.org
「我從古塔外帶出的那冊秘籍，名為《陰陽同調》。」李清歡的聲音壓得低沉，低垂著眼帘漠無表情，「名字聽著玄妙，說穿了……其內容與那專事採補的邪道『星軌閣』的路數相似，乃是一門雙修之法。」book18.org
「雙修功法？」韓夜愣住了，腦中一時嗡嗡作響。book18.org
星軌閣這個門派他自然聽過，世間三大淫宗之一，專劫女子作為爐鼎，惡名昭著，為正道所不齒。book18.org
同時他也瞬間明白了師父的言下之意，下意識地朝床榻瞥去一眼，又猛地收回目光，喉頭有些發乾：「師父，您該不會是想讓我和師娘……」後半句噎在喉嚨里，低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李清歡的面色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更深沉了。book18.org
「你想得不錯。」他並無迂迴，「我確實希望你能與你師娘……行此雙修之法。但這《陰陽同調》更為霸道，乃是直接奪取對方修為化為己用。被汲取的一方，最終會功力盡失。」book18.org
頓了頓，李清歡才繼續開口，「你師娘是先天五境中的『天璇境』，即便你只能汲取其中二三成修為，應付此次大比，也綽綽有餘了。」book18.org
這番話李清歡說得平靜，韓夜卻聽得心驚肉跳。book18.org
徒弟和師娘……這種事豈止是有違倫常，簡直是逆亂人倫！book18.org
他幾乎未加思索便脫口而出：「這種事……不太好吧，就不說別的，師娘她怎麼可能……」book18.org
「這件事，其實我已經和你師娘商量過了。」李清歡打斷他，聲音有些乾澀，「她也……同意了。」book18.org
他目光重新落回陸雪薇沉睡的臉上，側影流露出深切的疲憊，「你師娘的身子越來越差……應該是撐不過這半年了。她讓我告訴你，我們膝下無子，這些年來，一直將你視若己出。她總覺得未曾為你做過什麼，而一直心有遺憾，如今這般……若能助你一程，她心中反而能得些慰藉。」book18.org
「何況，」他轉過頭，試圖讓語氣顯得更冷靜些，「這功法對於我們先天境早已無用。它只在修為低微者身上效果方顯。你如今尚在後天四境，連修行門檻都未完全邁過，正是合用之時。」book18.org
「這或許也算是，冥冥中的天意。」說完，李清歡臉色露出一絲古怪，像是在嘲笑什麼。book18.org
韓夜死死咬著牙，內心如沸水翻騰。book18.org
師娘往日溫柔的笑靨、病榻上日漸憔悴的容顏、師父眼中深藏的絕望與期盼，種種畫面交織衝撞。book18.org
倫理的枷鎖與情感的撕扯讓他幾乎窒息。book18.org
掙扎了許久，他終於抬起頭，迎上李清歡的目光，聲音因緊繃而微微發顫：「就算您和師娘都這麼想……弟子……弟子也實在是做不到啊。」book18.org
第3章 江雨柔book18.org
「為何不肯？」李清歡眉頭緊鎖，緊盯著韓夜那堅決的臉色，「你是覺得薇兒不夠美？還是……嫌棄她是有夫之婦？」book18.org
「師娘很美，」韓夜立刻搖頭，聲音有些急切，「甚至是我平生見過最美的人，待我又如親子一般，怎麼可能嫌棄。只是……」book18.org
「只是什麼？」李清歡向前逼近一步，從窗外射進的日光將他臉上的疤痕映得愈發深刻，「難道你是顧忌那套人倫大防，禮義廉恥？哼，真是可笑！」book18.org
不知怎麼得，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轉為一種近乎冷硬的肅然。book18.org
「不錯，宗門平日裡是教你心懷正道，尊師重義，要做個光明磊落之人。為師觀察你這些年，你也確是如此秉性。」book18.org
說著，他話鋒陡然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book18.org
「可你從未真正離開過宗門，你所活著的世界，不過是宗門高牆內、是我們口中所描繪的、你心裡所想像的那個太平的『世道』。」book18.org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蒼茫的雲海與遠山，聲音低沉卻帶著刀鋒般的力度。book18.org
「將來你總歸是要下山歷練，這山外真正的世間……或許從來就不是你想的那般非黑即白，更未必容得下你心裡那套乾淨的道理。」book18.org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做不……」韓夜嘴唇動了動，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消散在仿佛被凍結的空氣里。book18.org
儘管如此，他還是抬頭迎上了李清歡強硬的目光，毫不退讓。book18.org
是的，哪怕師父將這世道說得如此不堪，即使有師娘的意願在前，他心底的那一道坎，終究是邁不過去。有些事，絕不是利弊得失能夠衡量的。book18.org
房中頓時陷入一片沉寂，只余窗外隱約的風聲。book18.org
良久，李清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道。book18.org
他終是搖了搖頭，嘆息道：「罷了，罷了……」book18.org
他臉上嚴厲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疲憊，甚至……有一絲隱約的欣慰。book18.org
李清歡緩緩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韓夜的肩膀，而後閉上了雙眼，「或許……在這個世道變得不像個人的……是為師我啊。」book18.org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book18.org
李清歡背過身，望向窗外，「一會兒你回去後，今夜收拾妥當，好生休息。明日一早，便去主峰準備宗門大比的事宜。直接去就行，不用再來請告了。」book18.org
韓夜看著師父驟然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平日裡那未曾注意的些許白髮此時在透窗的日光里顯得分外刺眼。book18.org
他喉頭哽了哽，想說些什麼，最終也只是鄭重地行了一禮，而後默默退出了房間。book18.org
「吱……」book18.org
身後傳來房門輕輕合攏的聲響。book18.org
聞聽此聲，李清歡走到床沿邊緩緩坐下，隨後伸手將陸雪薇冰涼的手緊緊握在掌心，那手消瘦得清晰見骨。book18.org
「薇兒。」他輕聲喚道。book18.org
陸雪薇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book18.org
她的眼眸依舊清澈，只是盛滿了揮之不散的虛弱。book18.org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夫君，嘴唇微張，卻已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book18.org
李清歡凝視著妻子被劇毒與歲月磋磨得蒼白憔悴的面容，心如刀絞。十年了，那紫霧的毒早已蝕透她的經脈與神魂，日日吞噬著她的生機。book18.org
那毒霧本就是觸之必死，到如今陸雪薇竟還能存有一息，就算有各種靈草妙藥的滋養，也稱得上是一種奇蹟。book18.org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手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沉積在深淵中奮起而上，毀滅般的恨意與決絕。book18.org
「十年……我忍了整整十年……看著他們安然享受榮光，看著他們裝作無事，看著他們將那日的慘烈輕描淡寫地翻過……」book18.org
說著，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溫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潭。book18.org
「如今，這一切終於該到頭了。薇兒，這次宗門大比……我一定為你，為我們天機殿二百四十七條性命……討回這筆血債！」book18.org
韓夜沿著來時路慢慢往回走，黃昏的天光將雲海染成一片迷人的橙紅。師父的話仍在腦海里翻騰，像塊灼熱的炭，燙得他心緒難寧。book18.org
與師娘雙修？這念頭光是從腦海掠過，就讓他感到一陣混雜著荒謬與罪惡的悸動。book18.org
而師父說他「秉性光明磊落」……韓夜摸了摸頭，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自己心裡清楚，這話實在算不得全對。book18.org
是的，至少韓夜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什麼無瑕的正人君子。book18.org
想起剛上山的那兩三年，半大的少年初見仙家氣象，萬物新奇，膽子大，玩心也重。book18.org
他曾屁顛屁顛地跟在別殿幾位活潑的師兄後面，著實幹過不少如今回想起來，仍然臉皮發燙的荒唐事。book18.org
比如，被師兄們攛掇著，溜進謝孤劍師叔嚴禁外人踏入的後山藥圃，胡亂揪幾把認不得的「靈草」，拿去丹房瞎鼓搗，弄得烏煙瘴氣。book18.org
又或是經不住師兄們擠眉弄眼的慫恿，頭腦一熱，竟真跟著去偷窺過師姐們沐浴的山泉，差點當場被抓了個現行，險些鬧了個大笑話。book18.org
最離譜的一次，是合夥去偷宗主精心飼養的、尾羽焰紅流彩的「霓裳靈雉」，溜到後山偷偷架火烤了，吃得滿嘴流油，結果被暴怒的宗主提著劍追了半個山頭……book18.org
諸如此類，不一而論。book18.org
仔細想來，若是自己心底對這類事沒有一點躍躍欲試的好奇與頑劣，又怎會每次都「恰好」參與其中，與師兄們「同流合污」？book18.org
正因如此，韓夜明白，若說自己對師娘從未生出過一絲半點超出倫理的遐想，那才是自欺欺人。book18.org
方才拒絕得那般堅決，心底深處，除了對人倫的抗拒外，何嘗沒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失落與遺憾？book18.org
畢竟，在他懵懂初開的情愫想像里，最傾慕的，便是師娘這般溫柔似水、眉眼含笑的大姐姐。book18.org
那份包容的關懷、寧靜的氣質，幾乎契合了他對「妻子」所有朦朧的嚮往。book18.org
所以和師娘……那種事，只能說至少眼下他是無論如何也過不了心裡這關的。至於往後——往後的事，誰又能說得准呢？book18.org
暮色漸濃，他一路心神恍惚，不知不覺已走到自己的寢居門前。book18.org
推門時他並未多想，迎面卻先飄來一陣淡淡的馨香，緊接著，一個溫軟的身子便直直撞進了他懷裡。book18.org
韓夜下意識地伸手攬住，兩人踉蹌了一步才站穩。book18.org
「唉……」book18.org
一聲輕呼從懷中傳來，聲音清亮悅耳。韓夜低頭看去——這不是師姐江雨柔嗎？她怎麼會在這兒？book18.org
他還愣著，懷裡的女子卻已經反應過來，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勢仰起臉，伸出一根纖白手指，輕輕地勾住了他的下巴。book18.org
眼裡蕩漾著明晃晃的挑逗，嘴角彎起狡黠的弧度。book18.org
「喲，小師弟，這才半年不見，就這麼想姐姐啦？這麼熱情，實在是讓姐姐感到有些難為情呢。」book18.org
她忽然將臉湊得極近，溫熱的呼吸全撲在韓夜臉上。手指抬起，指尖似有似無地蹭過他下頜，又緩緩滑到喉結處，輕輕一點。book18.org
「讓姐姐好好瞧瞧……」她聲音壓得低，帶著輕浮的笑意，吐氣如蘭，媚眼如絲，用指尖一寸寸划過他的面容，「嘖嘖，這才多久沒見，長得是越來越俊了……真讓姐姐心癢。」book18.org
韓夜這時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鬆開不知何時攥緊的師姐的另一隻手，往後連退兩步，耳根燙得厲害，「師、師姐你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book18.org
話音未落，江雨柔已經直起身。book18.org
方才那一湊一退間，領口松盪，大片雪白的肌膚與一點粉霞似的奶珠在眼中一閃而過——臥槽，師姐竟然沒穿內衣，裡面是空的？！book18.org
韓夜呼吸一滯，匆忙移開視線。book18.org
再回眼時，江雨柔已婷婷立在一步之外。一襲青裙如水，襯得她肌膚瑩白，身段高挑，胸脯飽滿，裙擺下隱隱露出鞋尖。book18.org
她抱著手臂，歪著頭看他，眼波流轉，笑意盈盈，那目光大膽又直接，仿佛帶著鉤子，看得韓夜臉上有些發熱。book18.org
江雨柔是宗主的親傳弟子，資質及其出眾，如今修為已至後天第四境，想來離先天只差臨門一腳，在新一輩弟子中堪稱佼佼者。book18.org
而且她容貌極美，私下被人評為青雲宗內第一美人，性格更是開朗明媚，待人如沐春風，在宗門裡人緣極好，是眾多師兄弟們暗自傾慕的心上人。book18.org
韓夜不是塊木頭，他隱隱能感覺到，江雨柔對待自己，似乎總有些不同於對待其他師兄弟的親昵與特別。book18.org
說得清楚點，就是直面江雨柔時，他的心底衍生了人生三大直覺之一。book18.org
她喜歡我。book18.org
可他始終想不明白，這位眾星捧月般的師姐，為何獨獨對自己這般上心？book18.org
至於要不要回應她的這份心意……韓夜心裡就更亂了。book18.org
不只是因為這份感情來得突然，來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還因為——江雨柔是他在宗門內唯一的好友、兄弟江雲的小姑姑。book18.org
雖然這兩人年紀相仿，但這輩分關係著實讓人哭笑不得。book18.org
江雲顯然也是知道自家這位小姑姑的心思，以往每回撞見江雨柔來挑逗韓夜，事後總會搭著韓夜的肩，長吁短嘆，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book18.org
「我可是拿你當親弟弟啊，你小子……該不會真想當我小姑夫吧？」book18.org
那明晃晃如刀尖一般的眼神，每次都看得韓夜頭皮發麻。book18.org
「怎麼，不歡迎姐姐？」江雨柔忽然慢悠悠走近，裙擺拂過地面，沙沙輕響，仿佛不停地在他心頭上摩擦，「要知道姐姐這次可是……專程來看你的呀。」book18.org
韓夜喉結滾動，一個字也答不上來。只覺得滿屋子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一絲絲的往呼吸里鑽。book18.org
第4章 倒影世界book18.org
老實說，韓夜確實不太知道該怎麼應付江雨柔。book18.org
她對自己表現出的情意太過熾熱，太過直白，就像是盛夏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讓人無處躲藏，幾乎要將他那點遲疑與顧慮都曬化了。book18.org
所以，他只好祭出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裝死。book18.org
任她千般逗弄，萬種風情，他只管眼觀鼻、鼻觀心，繃著臉，做一塊風吹不動、雨打不濕的頑石，所有話都從左耳進，右耳出。book18.org
見他這副驟然「入定」、油鹽不進的模樣，江雨柔眼中的媚意漸漸斂起，那抹勾人的挑逗神色也如潮水般退去。book18.org
她輕輕哼了一聲，抱著雙臂，恢復了平日那副爽利中帶著幾分正色的神情。book18.org
「好啦，不逗你了。」她語氣自然了許多，「我剛從家裡回到宗門，準備參加這次宗門大比。想著你這懶人往年都是拖到最後一日才動身去主殿，便過來瞧瞧——果然還沒走。」book18.org
「這次大比非同尋常，早些出發去主殿準備準備，總是穩妥些的。」book18.org
見師姐終於「正常」起來，韓夜也暗暗鬆了口氣，隨即想起師父方才的凝重態度。book18.org
連讓弟子與師娘雙修這種驚世駭俗的提議都出來了，此次大比莫非真有什麼蹊蹺？book18.org
江雨柔是宗主的親傳弟子，或許知道些內情。book18.org
他心思微動，順勢問道：「師姐，這次大比究竟和往年有什麼不同？若還是獎勵些丹藥功法，那對我而言……倒也差不多。」book18.org
他摸了摸鼻子，攤著手說，「師姐你也清楚我的斤兩，也不是說對那些獎勵沒有一點興趣，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book18.org
「你呀！」江雨柔聞言，忍不住伸出手指虛點了他一下，柳眉微蹙，「怎麼如今也學得跟江雲那小子似的，整天一副不思進取、混吃等死的擺爛模樣？從前那個努力用功的小師弟哪兒去了？肯定是他把你帶壞了！」book18.org
她越想越覺得有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語氣也危險起來，「我可是知道他從前沒少攛掇你幹些荒唐事……看來，我還是對他太過寬容了，得找個機會好好『教導』他一番才是。」book18.org
韓夜聽得一愣，沒想到師姐這話鋒一轉，遠在別處的江雲竟莫名其妙又替自己背了口黑鍋。他只得默默在心裡為那位好兄弟哀悼了一瞬。book18.org
數落完，江雨柔才回歸正題，神色也認真了幾分，「要說這次大比的特別之處嘛……排名前五的人，還能獲得一個進入『倒影世界』的資格。」book18.org
「『倒影世界』？」韓夜在腦海里搜索了一番，確實從未聽過這個名字，「那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想知道？」江雨柔眨了眨眼，唇角又浮起那抹熟悉的、帶著些許狡黠的笑，「這可是宗門隱秘，除了宗主與另外幾位殿主，上下弟子中，恐怕也只有我與王師兄知曉。」book18.org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卻滿是逗弄的意味，「你若是誠心想知道，就該好好央求師姐才是。比如……說點好聽的？像是『我最心愛的師姐，我想當你永遠的小跟班』之類的吧？」book18.org
韓夜面不改色，從善如流，「我最心愛的師姐，我想當你永遠的小跟班。」——這種感覺不到一絲影響臉面的話語，說了就說了，不疼不癢。book18.org
「嗯，這還差不多～」江雨柔有些沒料到他答得如此乾脆，聽得俏麗微紅，滿意地點點頭後，終於娓娓道來。book18.org
「大概是兩千多年前，在宜州境內的棲霞山深處，某日，半空中忽現一道渾圓的深紫色裂痕，懸在幾十丈高處，幽幽旋轉，如同天空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book18.org
「當時那附近恰好有一小宗門，很快便察覺了異樣，當即派遣百餘門人前去探查。」book18.org
「等他們抵達裂縫下方，靠前的數十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無形之力猛地扯入裂縫之中，瞬間消失。緊接著，那道裂縫也憑空閉合，仿佛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江雨柔說到這裡，故意頓了頓，眼含笑意望著韓夜，「你猜後來如何？」book18.org
韓夜搖搖頭，抬手示意繼續。book18.org
「剩下留在原地的人都懵了，不敢離開，卻也不知如何是好。大約半個時辰後——」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神秘，「那些消失的人，竟又憑空出現在了原地，分毫不差。只是……他們全都變了樣。」book18.org
「變了樣？」韓夜追問道。book18.org
「是呀，」江雨柔點點頭，眼中閃著回憶轉述時的微光。book18.org
「回來的人全都一口咬定，他們被拋進了一個全然不同的天地。那邊的日升月落、山川走勢，乍看之下和咱們這兒有點像，可細看卻處處透著陌生。他們在那兒待的時間也稀奇，短的好像只過了三五天，長的卻感覺過了數月，各自經歷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有人撞了大運，帶回了聽都沒聽過的神兵寶甲，有人得了古怪又厲害的功法，還有些人，懷裡揣滿了見都沒見過的靈草仙丹……」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感慨。book18.org
「最厲害的是，據說有人在那兒得了了不得的傳承，回來沒幾年，就成了跺跺腳便一方地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那個原本不起眼的小宗門，就靠著這一趟『奇遇』，雞犬升天，一路崛起——這就是如今七大宗門之一，『棲霞山』的底子。」book18.org
「哦……」韓夜恍然大悟，「那這『倒影世界』，聽起來不就是和那些傳說中的上古遺蹟、洞天福地差不多？一個專門撿便宜、撈好處的地方？」book18.org
「也可以這麼理解，」江雨柔笑了笑，隨即又搖了搖頭，「但又不全一樣。關鍵是，那些尋常的遺蹟險境，機緣總是和危險綁在一塊兒。就拿咱們都知道的『葬魂谷』來說，誰不知道裡頭藏著一步登天的造化？可那觸之即死的毒瘴，還有谷里吃人不吐骨頭的兇險，有幾個人真敢拿命去賭？正所謂富貴險中求，然而多半是有命拿，沒命享。」book18.org
她又向前湊近了一點，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興致，「可這『倒影世界』邪門就邪門在，它似乎……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棲霞山的前輩們記載得明白：就算有人在那邊遭遇不測，感覺上一命嗚呼了，可眼睛一閉一睜，魂魄就好像瞬間被踢了回來，好端端地站在原處，跟所有歸來的人一起回來了，毫髮無傷。」book18.org
韓夜聽到這裡，忽然抓住了一個關鍵，驚訝道，「等等，師姐！你說有人感覺過了幾天，有人感覺過了幾個月，甚至有人『死』了，可最後他們卻是同一時間回到這裡的？那豈不是說……那個世界的時間流逝，跟咱們這邊完全不同步？這也太玄乎了！」book18.org
「這其中的奧妙，我就不懂啦。」江雨柔聳聳肩，一臉「想那麼多幹嘛」的輕鬆表情，順手理了理鬢邊的髮絲，「反正咱們只需要知道，那是個穩賺不賠的寶地就行了。管它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還是什麼虛空幻境，能在裡面撈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正經。」book18.org
「既然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韓夜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出幾分懷疑，「宗主為什麼不幹脆公開呢？師兄弟們要是知道有這等機緣，這還不得拼了命去爭？這樣大比才更有看頭，也更公平嘛。」book18.org
他頓了頓，瞥了江雨柔一眼，語氣有些微妙，「更何況……宗主獨獨告訴了你和王師兄，現在你又告訴我……這感覺，倒有點像搞內幕操縱，名額早就內定了似的。」book18.org
韓夜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再說了，我這點本事又擠不進前五，師姐你現在告訴我，不是純純讓我干著急，心裡難受麼？」book18.org
一想到那「穩賺不賠」的大機緣就在眼前卻夠不著，哪怕他尋常總是心如靜水，此時也確實有點鬱悶。book18.org
「師父提前告知我和王師兄，那是因為我倆穩進前二。」江雨柔揚了揚下巴，神色間帶著身為青雲宗這一輩佼佼者特有的那份自信，隨即又正經解釋道，「至於為何不公之於眾……宗門每年舉辦大比，本意並非只為爭強鬥勝，更多是考量弟子一年來的勤勉與進境，予以嘉獎激勵。」book18.org
她放輕了聲音，模仿著宗主語重心長的口氣，「師父說了，若將此等重利懸於眼前，難保不會有人被貪念沖昏頭腦，比斗時失了分寸，甚至不惜以命相搏。萬一釀成死傷，反倒違背了切磋較技、敦促後進的初衷，得不償失。」book18.org
話到此處，她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韓夜的目光里多了點探究的意味，「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倒是操心錯了。這次其實有六個名額，你，」她用指尖虛虛點了點韓夜的胸口，「才是那第六個，早被內定了的人。」book18.org
看著韓夜愕然的表情，她接著說：「師父只含糊提了句，說天機殿就你一個弟子，也算是給李清歡師叔的一點補償……具體緣由，我也不甚清楚。而這事反正你遲早會知道，現在告訴你也不算泄密。」book18.org
「我……我被內定了？」韓夜先是一愣，心頭本能地湧上一陣竊喜，但這歡喜還沒漫開，就被另一種不安壓了下去，「這……這不太好吧？我修為低微，若是與其他幾位師兄師姐同去，他們知曉內情後，難免要在背後議論，說我……」book18.org
「你如今倒知道要臉面了？」江雨柔不等他說完，柳眉一豎，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嗔怪，「既然知道會被人說閒話，那不更該趁著這幾天好好準備，爭取在大比上拿出點像樣的表現，讓人少說兩句？瞧你現在這副散漫無所謂的樣子，我才真是來氣！」book18.org
第5章 和師姐同床book18.org
韓夜被說得一陣心虛，臉上訕訕的，連忙保證此次大比定當拼盡全力，絕不敷衍。book18.org
「好啦，不說這個了。」江雨柔轉頭望了眼窗外，暮色已沉沉落下，她眼裡又浮起那抹熟悉的、帶著促狹的笑意，「師弟，天色可不早了呢。」book18.org
韓夜隨即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怎麼就把這事忘了，旁邊正好還有間空廂房，我這就去給你收拾收拾……」book18.org
話未說完，卻見江雨柔已施施然走到他的床邊，逕自坐下，還伸手拍了拍床褥，眉眼彎彎，「何必費這個麻煩？這兒不有現成的麼？嗯……看著還挺寬敞的。」book18.org
她側過頭，朝韓夜招了招手，「你先過來。」book18.org
「這……師姐，我還是去收拾那間吧……」book18.org
韓夜嘴上雖然這麼說著，腳卻像是不聽使喚，已乖乖挪到了床前。book18.org
燭光下，江雨柔仰臉望著他，眼中水波流轉，唇邊笑意柔媚，看得他耳根發熱，心裡暗叫不妙——這架勢，怕是又得祭出「裝死大法」才能矇混過關了。book18.org
「噓……」江雨柔將纖指輕輕抵在自己唇邊，又緩緩放下。她的聲音壓得低柔，像羽毛搔在他的心上，「師姐我……美麼？」book18.org
一縷皎潔的月光恰從窗隙流入，流淌在她的臉頰、頸側，氣若幽蘭、瑩然生輝。book18.org
那含笑的唇角，微漾的眼眸，在明暗交織的光暈里猶如夢幻般的美景。book18.org
韓夜呼吸一滯，有些失神地喃喃：「美……比天上的仙子還要美。」book18.org
「那……師姐為人又如何？」她繼續追問，聲音更軟了，像浸了蜜。book18.org
「非常好……」韓夜幾乎是本能地應答，「常指點師弟師妹們修行，待人又親切，宗門上下誰不敬重喜愛……」book18.org
「那你……」江雨柔忽然頓了頓，長睫輕顫，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羞怯，那股平日張揚的氣質斂去，顯出幾分楚楚動人的柔軟，「喜不喜歡師姐？」book18.org
「當然喜歡……」脫口而出的瞬間，韓夜一愣，似乎有所驚醒。book18.org
「那你還在等什麼？」book18.org
他尚未從恍惚中徹底回神，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向前一帶——天旋地轉間，後背已陷入柔軟的被褥。book18.org
江雨柔順勢傾身，雙手撐在他的耳側，髮絲垂落，拂過他發燙的臉頰。book18.org
燭火輕搖，將她籠罩在一圈溫暖的光影里，居高臨下的姿態，眼底卻燒著某種熾熱而坦蕩的情感。book18.org
呼吸交錯，距離近得能數清彼此顫動的睫毛，空氣驟然安靜，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蟲鳴。book18.org
韓夜只覺得腦子裡都有些短路了，視線所及是近在咫尺的眉眼，以及衣襟微微敞開後，在燭光下泛著柔潤光澤的一對雪乳，他渾身僵硬，血氣上涌，腦海里只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book18.org
「師、師姐……這……我……」他舌頭像打了結，平日那點裝傻充愣的功夫此刻潰不成軍，只剩下最本能的慌亂。book18.org
是的，韓夜從未與女子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更遑論被如此熾熱直白地情意困於方寸之間，他只覺得呼吸艱難，臉頰燙得快要燒出火來。book18.org
「我啊……」江雨柔輕笑，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唇畔，聲音低柔如呢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從來就不是那種只會默默等待、盼著別人先開口的性子。」book18.org
她稍稍俯低，鼻尖幾乎相觸，眼眸里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他有些無措的倒影。book18.org
「若是我認定了誰，這份心意，這種感情，自然要由我自己明明白白地遞到他眼前，絕不會後退！」 她的指尖輕輕划過他緊繃的面頰，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寵溺和決斷。book18.org
「尤其是對你這種溫吞又愛裝傻的呆子……」她嘆息般說著，指尖又滑到他滾燙的耳垂，若有似無地揉捏了一下，「我若是再不主動些，怕是要等到海枯石爛，也等不來你半分回應。」book18.org
隨著話音落下，她不再給韓夜任何退縮和思考的間隙，溫軟的唇瓣精準地印了下去。book18.org
韓夜腦中轟然一響，所有思緒瞬間被炸得粉碎，只剩一片空白。book18.org
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混合著江雨柔身上的清香，像一道電流猝然竄過全身，激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顫慄。book18.org
韓夜幾乎下意識地將手環在她的腰間，猛地收緊，而後更緊密將她擁入懷中。book18.org
呼吸徹底亂了，緊密相貼的身體間，熱度極速攀升。book18.org
韓夜眼角的餘光難以自控地瞧見師姐敞開的衣襟內，那片晃眼的雪白肌膚，那道誘人的溝壑旁一對壓得有些變形的玉乳，甚至是那點粉嫩的奶珠……book18.org
此刻，師姐那對軟綿的巨乳正緊緊壓著他的胸膛，隨著略微急促的呼吸輕輕摩擦。book18.org
一股燥熱頓時蠻橫地從韓夜小腹深處炸開，奔湧向下。book18.org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腿間那物急速充血、膨脹、變硬，不受控制地挺立起來，隔著彼此並不厚實的衣物，頂在師姐柔軟的小腹與雙腿之間。book18.org
「唔……」book18.org
一聲模糊的輕哼從緊密相貼的唇瓣間漏出。book18.org
江雨柔的身子微微一顫，隔著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那根無法忽視的，硬熱如鐵的肉棒，它正灼燙的抵在自己最私密的花穴軟肉，甚至還挑釁般的跳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悄悄退開毫釐，染著水光的眼眸對上了韓夜因情動而稍稍失焦的雙眼。只愣了一瞬，一抹恍然混合著得逞的狡黠迅速掠過她的眼底。book18.org
江雨柔非但沒有退避，嘴角反而勾起了妖嬈的弧度，露出一絲淫靡地微笑。隨即，她將柔軟的腰肢極緩、極沉地往下微微一壓。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次是更清晰的，帶著鼻音的嚶嚀。book18.org
江雨柔讓那滾燙的肉棒更深地嵌入自己腿根溫軟的密穴凹陷里，單薄的衣裙根本阻隔不了那驚人的熱度和尺寸，反倒是每一次細微挪動，私密處地廝磨就會帶來一陣酥麻的快感。book18.org
師姐主動用蜜穴近乎碾磨的迎合著他的肉棒，成了壓垮韓夜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忍不了了！」book18.org
韓夜腦中名為「克制」的琴弦悄然崩斷，所有猶豫、惶恐、禮法規條都在瞬間被最原始的熾烈衝動燒成灰燼。book18.org
他低吼一聲，氣血沖頂，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摟著師姐纖細的腰肢向旁猛地一個翻身。book18.org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而後攻守異形。book18.org
在江雨柔短促的驚呼聲中，兩人位置徹底顛倒。book18.org
韓夜將師姐牢牢地壓在身下，他眼中燃燒著慾望的火焰，像一頭終於掙脫了束縛的野獸，低頭狠狠地吻住了她微張的、帶著驚愕與笑意的紅唇。book18.org
這個吻沒有半分遲疑，唇舌強硬地撬開師姐的齒關，長驅直入，糾纏吮吸，滿是侵占與索求。book18.org
韓夜的左手近乎急迫地抓向了江雨柔胸前的高聳，柔軟的觸感讓他心神蕩漾，他用力地揉捏手中雪乳，感受著乳峰在手中不斷變形，頂端的蓓蕾在撫弄中硬挺。book18.org
右手則沿著腰肢急切下滑，掠過平坦的小腹，隔著已然凌亂的裙裾，徑直摸向那處神秘的軟肉。book18.org
布料已被密穴里不知何時滲出的淫液潤濕了一小片，觸手溫熱潮黏，他憑藉著本能，扣弄起那敏感的花蕾。book18.org
江雨柔的身體在他身下驟然繃緊了一瞬，像是被韓夜突如其來的膽大動作所驚，但隨即，反而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更深的拉向自己，舌尖主動迎上，激烈交纏，發出令人面紅耳熱的細微水聲。book18.org
她的腰甚至主動地向上輕抬，將那濕熱的蜜穴更深地送入他的指尖，用行動無聲地述說著默許。book18.org
不多久，江雨柔就變得癱軟如水，媚眼如絲，半睜半合間瀉出迷亂的水光，臉頰潮紅如火，細密的汗珠浸濕了鬢角。book18.org
在韓夜持續的撩撥下，花心深處早已泥濘不堪，溫熱的淫液不斷滲出。book18.org
一陣強於一陣的酥麻從被韓夜手指肆虐的那粒蓓蕾炸開，順著脊柱攀爬，讓她腳趾都難耐的蜷縮起來，花穴的空虛伴隨著愈發洶湧的癢意，在身體深處蔓延。book18.org
「嗯啊……啊……」book18.org
忽然，江雨柔渾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綿長而甜膩的呻吟，尾音都在發顫，她眼神潰散，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主動抓住那只在腿間作亂的手，死死按向自己濕得一塌糊塗的穴口，指尖都陷進了濡濕的嫩肉里。book18.org
「師、師弟……別弄了……」book18.org
江雨柔大口喘著香氣，胸口劇烈起伏，衣裙摩擦著清晰可見的乳尖，聲音又軟又媚地哀求，「給我……快、快進來……」book18.org
這模樣太要命了，平日裡颯爽或狡黠的師姐，無數師兄弟夢中都不敢褻瀆的雲端仙子，此刻長發凌亂，面色潮紅，眼角泌出迷濛的淚花，張著嘴喘息的模樣又放蕩又脆弱，像一朵顫巍巍地等著被自己揉碎的花。book18.org
這幅催情劑在韓夜眼裡，比什麼烈性春藥都管用！book18.org
他雙眼赤紅，喘著粗氣，動作粗魯地一把扯下褲子。book18.org
早已硬得發痛、青筋暴起的粗長肉棒直接彈了出來，尺寸駭人，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異常猙獰。book18.org
江雨柔迷離的視線掃向韓夜的命根子，美目倏然睜大，顯然被這有些誇張的尺寸和氣勢驚住了，夾雜著些許畏懼，她輕輕地咬著唇，伸手撩起裙擺，裙下竟是真空一片，連褻褲都沒穿！book18.org
她私密處的些許芳草早已被泛濫的淫水浸得濕亮粘膩，粉嫩嫣紅的穴口正微微張合著，吐著晶亮的蜜液。book18.org
韓夜看得血脈噴張，他握住自己的堅硬燒紅的肉棒向前，粗壯的龜頭抵著泥濘不堪的穴口，胡亂地上下磨蹭。book18.org
滾燙的龜棱刮過兩片濕淋淋的肉唇，又重重碾過頂端那顆硬脹發紅的小肉豆。book18.org
「嗯啊……」江雨柔嬌軀猛顫，渾身像是過了電。book18.org
花穴深處早已空虛瘙癢得不行，不停地滲出濕黏的蜜液，順著腿根流下。book18.org
她眼看這呆子只會在蜜穴外頭不停地瞎蹭，就是不插進來，心裡又急又癢，再也忍不住。book18.org
「傻小子……給、給我……」江雨柔喘息著，聲音媚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竟是自己伸出手，一手哆嗦著掰開自己濕透的陰唇，將那嫣紅濡濕、微微開合的小肉洞完全暴露出來。book18.org
另一隻手則直接握住那根粗碩的肉棒，對準了自己翕張流水的穴口。book18.org
她腰肢向前，手帶著那滾燙的龜頭，猛地往小穴里一塞。「噗嗤」一聲，粗大的龜頭瞬間撐開了緊窄穴口，擠了進去！book18.org
「嗯啊……」江雨柔仰頭髮出又痛又爽的呻吟，身體像是蝦米一樣瞬間繃緊。book18.org
才進去一個頭，她就感覺裡面被撐得滿當，又脹又麻，強烈的充實感讓她眼前發花。book18.org
韓夜也爽得倒吸一口冷氣。book18.org
龜頭被一片難以想像的濕熱緊緻完全包裹、吮吸，舒服的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他感覺到龜頭的前端頂到了一層薄薄的、富有彈性的阻礙。book18.org
他知道那是什麼，只要稍一用力就能破開。book18.org
江雨柔雙眸氤氳著水汽，目光迷離的凝望著他，雙腿早已不知不覺環上韓夜的腰身，「對……就、就是這樣……用力插進來……師姐以後就、就都是你的了……啊……」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意亂情迷的關頭，師姐淫靡的浪語非但沒有讓韓夜更進一步，反而像是一盆混著冰碴的冷水，對著他滾燙的頭腦狠狠澆下。book18.org
他先前所有被情慾衝散的理智，在這一瞬間驟然歸位，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book18.org
「師姐以後就是你的了」幾個字，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book18.org
所有的動作猛然僵住，被慾望驅策的灼熱身體，此刻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book18.org
韓夜看著身下臉頰潮紅，眼波迷離、衣襟已然敞開、露出一對巨大堅挺玉乳的師姐，心臟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動著，每一下都撞得生疼。book18.org
是啊，倘若今夜他真的順應了這股原始的慾望衝動，占有了師姐清白的身子，那她便真真切切成了自己的人。book18.org
從此，名分、責任、道義……千絲萬縷的牽連便會將他牢牢捆縛。book18.org
可他韓夜算什麼呢？book18.org
不過是一個靠師傅憐憫才撿回性命、帶入仙門的鄉下小子，一個修煉十年仍在同輩中毫不起眼的庸碌之徒，一個除了天機殿這冷清山頭無處可去、前途渺茫的普通弟子。book18.org
若不是十年前那場大火李清歡恰巧路過韓家村，韓夜可能早就像村子一樣化成了灰燼，或是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裡苟延殘喘，連「仙道」二字都不會聽聞。book18.org
他就像地上最卑微的塵土，風一吹就散了。book18.org
那江雨柔呢？book18.org
她是天羽皇朝五大豪商之一，「雲錦天衣樓」的江家千金，是江老太爺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小女兒，自小在金玉堆里長大，舉手投足都是他看不懂的錦繡風華。book18.org
在青雲宗，她又是宗主的親傳弟子，是年輕一代中修為與美貌皆冠絕群倫的天之驕女，是無數師兄弟心中暗自傾慕的對象。book18.org
江雨柔就像天上那片最耀眼的那片雲霞，光華奪目，本該由清風明月相伴。book18.org
可他韓夜，只是地上最卑微的一灘泥。book18.org
污水爛沼，又如何承托雲霞？book18.org
又憑什麼去碰觸，去占有？book18.org
他拿什麼去「負責」？憑什麼去承受師姐如此濃烈、甚至不惜拋卻矜持的託付？難道就憑此刻胯下這根可恥的、不受控制的肉棒？book18.org
江雨柔察覺到了身前韓夜異樣的僵硬，卻並未多想。book18.org
她眼中春潮未退，帶著幾分迷離的渴求，腰肢不自覺地又向前蹭了蹭，試圖用花穴將那燙硬的龜頭吞進更多。book18.org
「嗯……韓夜……」她身子前傾，呼吸急促，臉頰酡紅，嬌膩的呻吟混著熱息噴在韓夜頸側，「別……別忍著……用力進來……師姐裡面好難受……想要你……」book18.org
「快……快乾師姐的小穴……用力插到底……」見韓夜依然不為所動，江雨柔羞得閉上了眼，說出連自己都覺得難為情地淫語。book18.org
「對不起……師姐……」韓夜猛地偏過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同時腰腹用力向後一縮。book18.org
「啵」的一聲，粘膩的水聲中，那粗大的龜頭從泥濘不堪、翕張渴望的花穴中滑了出來。book18.org
帶出的淫液濺在兩人腿間，拉出一道淫靡的銀絲，更多的蜜液立刻從她失去堵塞的花心湧出，順著腿根流淌，將床褥染得更濕。book18.org
江雨柔身體一疆，維持著雙手撐床，下身向前迎合的淫蕩姿勢，愣住了。book18.org
她顯然沒料到，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徹底結合，被他貫穿占有的緊要關頭，韓夜竟然……退縮了？book18.org
潮紅的臉蛋上情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空白，隨即，濃重的失落與難堪在她的俏臉上席捲而來。book18.org
眸中氮氳的水汽迅速凝聚，變成受傷的淚光，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book18.org
「師弟你……你討厭我？」江雨柔問得直白而痛楚，「所以連碰我的身子……都覺得噁心，是麼？」book18.org
「不！不是的！」韓夜見她這副眼淚將落未落、心碎欲絕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慌忙否認，「我喜歡師姐！真心喜歡！我……我做夢都想……」book18.org
後面的話卻是卡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是的，他難道真說得出口，「我做夢都想讓你變成我的女人，可我怎麼配得上你？」這話？book18.org
「只是……只是……」韓夜漲紅了臉，胸腔里充斥著對自己的厭惡和無力。book18.org
那該死的、揮之不去的身世差距，那沉重的、自認無法承擔的責任，像是兩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窒息。book18.org
可這些無力的話，在江雨柔傷心的眼淚和赤裸的真心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如此怯懦自私。book18.org
韓夜覺得自己真他媽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雖有自知之明，可僅僅是因為真話會傷害到他那一絲可悲的、可憐的自尊，竟連解釋的話語都羞恥地難以開口。book18.org
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無法言喻。book18.org
「對不起……」韓夜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江雨柔，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蒼白的三個字，仿佛除了道歉，他這個懦夫再也給不出別的任何東西。book18.org
而身下那根依舊昂然挺立、青筋暴跳的肉棒，和他此刻羞愧欲死的精神，形成了最諷刺不堪的對比。book18.org
「你……」而江雨柔像是抓到了某根救命的稻草，失落欲絕的面容上重新染上一絲欣喜，她俯身向前，帶著那股若有似無的、格外撩人的暖香，執拗地問，「你心裡……當真喜歡師姐嗎？」book18.org
對她而言，韓夜退縮的理由、顧慮，亦或是其它什麼的，其實並不在意。剝開一切紛擾，核心只有這一個簡單的問題。book18.org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韓夜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可緊隨其後的答案卻還是說不出口，他心底痛恨自己的懦弱，卻又無能無力。book18.org
最終只得頹然地別過臉，恨不能將自己藏起來。book18.org
「其實……就算是我……」眼見韓夜這副不願面對的模樣，江雨柔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摻入了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羞赧。book18.org
她稍稍挪開了一點距離，燭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躍，投下小片不安的陰影。book18.org
「要做出今夜這般……不知羞恥地來誘惑你的事……也是反反覆復，折騰了許久，才下定了決心的。」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攢揭開一切的勇氣，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又異常清晰。book18.org
「我……特意換了最薄的紗裙，裡面·……什麼也沒穿……還在耳後、手腕、脖頸，抹了坊間最隱秘的那種……據說能讓人意亂情迷的香露……」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樣近乎放蕩的自己，你會不會看了覺得……很輕賤、很放蕩。」book18.org
江雨柔輕輕咬了咬下唇，隨即又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韓夜臉上，變得清澈而堅定。book18.org
「我說過的，既然認定了你，這份心意，就絕不會後退，也不會後悔。所以，哪怕你現在……不肯碰我，哪怕你有無法說出口的緣由……都沒關係。」book18.org
「我只要知道，你心裡……有師姐這個人，哪怕只占著一小塊地方，就足夠了。」book18.org
說著，江雨柔握住韓夜那僵直的手，牽引著，輕輕復上自己的胸口，一下下劇烈、急促、毫無保留的心跳，咚咚地撞擊著他的掌心，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他灼傷。book18.org
「因為師姐這裡的每一個角落，早就被你塞得滿滿當當……再也騰不出絲毫空隙給別人了。」book18.org
師姐這突如其來、毫無保留的告白，像一塊滾燙的石頭猛地砸進韓夜心湖，濺起滔天波瀾，震得他整個人都懵了。book18.org
他呆呆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盛滿情意的眼睛，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雖然韓夜早就隱覺的明白江雨柔的對自己的情意，卻是沒想到，這份感情竟藏的如此深重，能做到傾盡所有的地步。book18.org
一股混合著震驚、酸楚與無限柔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衝上他的心口，隨之漫上心頭的，卻是更深、更無力的失落。book18.org
這樣一份赤誠滾燙的心意，他現在……竟接不住。book18.org
可就在這鋪天蓋地的無力感中，某種堅固的東西悄然落定了。book18.org
韓夜在心裡，對著自己，也對著眼前這個將他填滿整顆心的女子，默默立下誓言。book18.org
下一次。book18.org
下一次彼此坦誠相對時，他絕不會再是這般狼狽怯懦、連心意都不敢坦然回應的模樣。book18.org
他會變強，會變得擁有足夠的力量與底氣，能堂堂正正、問心無愧地，接住她遞來的這顆毫無保留的真心。book18.org
「師姐我……」book18.org
韓夜喉嚨乾澀，剛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一根微涼纖柔的手指便輕輕按上了他的嘴唇，堵回了所有未竟的話語。book18.org
「不用說了。」江雨柔的聲音低柔，帶著一種瞭然的笑意，眼中水光瀲灩，情意幾乎要滿溢出來，「我……都明白的。」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另一隻手就已靈巧地勾住了自己腰間裙帶的活結，輕輕一扯，絲質的系帶滑落，緊接著，那件水青色的外裙便如褪下的蟬翼，順著她光滑的肩頭與手臂簌簌滑落，堆疊在床榻邊。book18.org
燭火閃動，昏黃的光暈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驟然裸露的胴體上。book18.org
肌膚瑩白如玉，在暖光下泛著細膩溫潤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羊脂。book18.org
線條起伏有致，飽滿挺翹的乳峰頂端，櫻蕊已然悄然挺立，染著誘人的嫣紅。book18.org
腰肢纖細，往下是驟然豐腴起來的臀線，再往下修長筆直的雙腿併攏，卻掩不住其間那抹幽深陰影帶來的撩撥誘惑。book18.org
韓夜被師姐一連串地動作驚得雙眼瞪大，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眼前這片毫無遮掩的、衝擊力極強的雪白玉體。book18.org
他胯間的肉棒本就堅挺，此刻更是愈發的脹痛。book18.org
江雨柔的臉上也飛起濃艷的紅霞、眼神卻依然大膽地鎖定著他。book18.org
她伸手，拉住韓夜的手臂，引導著他順勢躺在褥子上，自己則側身靠近。book18.org
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下身那昂首的巨龍上，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羞澀，更多的卻是豁出去的、想要取悅他的決心。book18.org
「你這裡，都這樣了……要不要……師姐幫幫你？」book18.org
她聲音微顫，帶著氣音，根本沒等韓夜回答，一隻手就已經探了過去，準確地握住了那根滾燙堅硬的巨物。book18.org
驚人的尺寸和熱度讓她掌心一麻，心臟狂跳，卻更緊地握住。book18.org
「我……我來之前，偷偷看過一本春宮圖冊……」江雨柔的臉紅得快要滴血，聲音若蚊蚋，仿佛在解釋自己這「不知羞恥」的行為。book18.org
她回憶著畫冊上的圖像，試探著用柔軟的手掌圈住那粗壯的莖身，生澀地上下套弄起來。book18.org
「上面說……這樣做……男人會舒服些……」book18.org
江雨柔的動作起初有些遲疑，但很快找到了節奏。book18.org
掌心細膩的肌膚摩擦著最敏感的頂端和莖身，偶爾指甲不經意地刮過馬眼，就帶來一陣陣讓韓夜脊椎都發麻的強烈快感。book18.org
她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中那根粗大的肉棒，一股混合著羞澀與奇異的征服感悄然滋生。book18.org
臉上的紅暈蔓延開來，從臉頰燒到耳根，又一路向下，染紅了脖頸，連胸口那片細膩的肌膚都泛著誘人的粉色。book18.org
韓夜快美得升天了，看著平日裡高不可攀，猶如仙子一樣的師姐此刻正羞紅著臉，主動賣力地用手伺候著自己的雞巴，一股巨大的滿足感衝上頭頂。book18.org
先前師姐那些浪蕩的呻吟和主動求歡的姿態又浮現在眼前，慾火更是熊熊燃燒。book18.org
他不想只是被動的享受，便像先前那樣，一隻手順著師姐光滑的小腹往下探去，越過纖細的腰肢，徑直摸到了那處泥濘不堪的蜜穴。book18.org
先是撩撥著那兩片濕漉漉、微微腫起的嬌嫩花瓣，刮蹭過頂端那顆硬挺的敏感花珠，引得師姐一陣戰慄的鳴咽。book18.org
聽著她陡然變調的喘息，隨即並起兩根手指，對準那翕張的穴口，猛地插了進去！book18.org
「啊·……！」江雨柔身體劇烈一顫，仰起脖頸發出一聲綿長而甜膩的呻吟。book18.org
更多的蜜液湧出，緊緊里纏住他入侵的手指。book18.org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失了控，迷離、歡愉，帶著一種近乎放浪的渴求。book18.org
韓夜眼睛死死盯著她隨著動作上下晃蕩的一對雪乳。book18.org
那兩團軟玉碩大飽滿，頂端嫣紅的乳尖挺立硬脹，隨著她的喘息誘人地顏動著。book18.org
他喉嚨發乾，啞著嗓子，直白地吐出感嘆，「師姐……你的奶子……真他媽大，真騷……」book18.org
「嗯啊……喜、喜歡師姐的奶子嗎？」江雨柔被他粗野的話語刺激得渾身發軟，蜜穴本能地收縮，絞緊他作亂的手指，聲音斷斷續續，「喜歡就……給你摸……」book18.org
這話就像是給韓夜瞬間注入了一劑最烈的春藥，他雙目頓時通紅，慾火焚燒，另一隻大手毫不客氣地狠狠抓握上那團他覬覦已久的玉乳！book18.org
入手沉甸甸、軟彈彈的觸感讓他心潮洶湧，一隻手竟難以完全握住。book18.org
他用力揉捏著，感受那團軟肉在他掌中變幻形狀，頂端的硬蕊刮擦著他的掌心。book18.org
揉弄幾下後，韓夜仍覺得不夠。乾脆將伸頭過去，張口便含住了那粒早已腫硬挺立的嫣紅乳頭！book18.org
江雨柔被他吸吮得渾身酥麻，腰肢不自覺地向上挺動，將漲紅的乳尖更深地送入他口中。「哈啊……吃、用力吃……全都是你的……」book18.org
她聲音顫得不成調，下身早已濕得一塌糊塗，隨著韓夜手指的抽插不斷溢出溫熱的蜜液，主動扭著腰迎合，「啊啊……下、下面……也別停……快一點……」book18.org
韓夜只覺下身被那雙柔嫩的手套弄得又快又爽，龜頭不斷蹭過她濕滑的掌心，脊背一陣陣發麻。book18.org
「師姐……我、我不行了……」book18.org
他喘著粗氣，鬆開被啃咬得濕亮紅腫的乳頭，轉而用拇指狠狠揉搓那顆硬挺的蓓蕾，另一隻手在泥濘不堪的穴里摳挖得更快，汁水隨著動作噗嗤作響，濺得兩人腿根一片濕黏。book18.org
「啊……！別、別那麼深……韓夜……師姐……師姐也要被你弄丟了……！」江雨柔被他這番猛烈撻伐弄得神魂顛倒，臉頰潮紅如醉，呻吟一聲高過一聲，纖腰扭得如同水蛇，雪白的雙腿不住打顫，手上套弄肉棒的動作也愈發癲狂，指尖不停刮過鈴口，帶起他一陣劇烈的哆嗦。book18.org
在交織的喘息與黏膩的水聲中，兩人幾乎同時達到了高潮。book18.org
韓夜低吼著將濃稠的精液射在她的手心與小腹，江雨柔的蜜穴則痙攣著絞緊了他的手指，溫熱的蜜液從花心一陣接著一陣地湧出，淋濕了他整個手掌。book18.org
高潮餘韻未散，韓夜仍喘著粗氣，一手摟著師姐綿軟泛紅的玉體，另一隻手戀戀不捨地揉捏著她挺拔的雪乳，看著懷中佳人媚眼如絲、紅唇微張地癱軟喘息，下身的肉棒在她腿根無意識的磨蹭中又悄悄抬起了頭。book18.org
「師姐……」韓夜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帶著情慾滿足後的柔軟，「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連身子都願意給我？」book18.org
江雨柔緩緩睜開眼，眸光濕潤瀲灩，滿滿都是藏不住的愛意，唇角不自覺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抬手輕輕颳了下他的鼻尖。book18.org
「這是秘密～」book18.org
江雨柔話音未落，便感覺到那根硬熱粗大的肉棒又氣勢洶洶地頂在了自己泥濘的蜜穴，濕漉漉的觸感讓她輕呼一聲。book18.org
「你……你這小壞蛋，怎麼又……」她話還沒說完，唇便被堵住。book18.org
韓夜也不在意，心想秘密就秘密吧，誰還沒有個不願說出口的小心思呢？book18.org
看著師姐那嬌艷欲滴的誘人模樣，他色心再起，手指又緩緩地伸向了師姐迷人的花穴……book18.org
新一輪征伐即將開始……book18.org
第6章 玄清宮book18.org
在啟明大陸，只要提起「玄清宮」這三個字，無論是闖蕩四方的修士，還是消息靈通的市井百姓，哪怕是深宮裡的皇親貴胄，心裡都會不由自主地掂量一下。book18.org
那背後代表的，是深不見底的強大，是綿延無盡的歷史，是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輝，更是近乎於「神聖」的至高地位。book18.org
從這片大陸有記載起，玄清宮就好像已經在那兒了。翻遍那些最古老、字跡都模糊了的書卷，開頭幾頁准能找到它的影子。book18.org
任憑王朝更迭，你方唱罷我登場，任憑山川移位，滄海桑田，任憑多少宗門如流星般崛起又隕落……它就像一座亘古不移的神山，穩穩地壓在世間最高處，連影子都透著令人敬畏的厚重。book18.org
哪怕是如今威震天下、一手掌控十三州遼闊疆域的天羽皇朝，到了某些關鍵節點上，也不得不對這座「神山」低下高昂的頭顱，陪著幾分小心。book18.org
玄清宮的數百殿閣，坐落在大陸東域一片傳說中的山谷里。book18.org
那地方沒有嚴寒酷暑，永遠是一派溫潤和諧的春日氣象。book18.org
山谷中靈泉潺潺，終年不竭，滋養得奇花異卉常開不敗，瑤草靈芝隨處可見。book18.org
仙鶴與靈鹿在雲霧繚繞的林間悠然信步，檐角風鈴隨風清響，聲音能傳出很遠，滌盪心神。book18.org
遠遠望去，一片片白玉或青玉築成的殿宇樓台，依著山勢錯落鋪開，時而隱於縹緲雲海，時而現於璀璨霞光之中，不像人間造物，倒像是直接從仙境搬來了一片角落，安置於此。book18.org
天色已然黑透，可玄清宮的主殿——玄機殿內，卻依然亮如白晝。幾百盞嵌在壁上的琉璃宮燈靜靜燃燒，將殿內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四根需數人合抱的盤龍巨柱分立四方，撐起一片高闊猶如星空絢爛般的穹頂。book18.org
滿是輝青石鋪就的地板上，一條又寬又長的猩紅地毯，從殿門一路鋪到盡頭那九級玉階之下，顏色濃得像是要滴出血來。book18.org
紅毯的盡頭，九級台階之上，唯一的墨色玉座上，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大剌剌地坐在上面。book18.org
他歪著頭，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book18.org
玉座的下方，站著四個人。全是一身左襟自上而下蜿蜒著七枚星月環，暗金花紋鏤邊的灰袍。這是靜默的威儀，昭示長老之位。book18.org
左邊獨自站著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人，右邊則是三位，兩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夾著另一位神色內斂的中年男子。book18.org
他們像幾尊塑像，沉默地立在那裡而在他們之間，紅毯的正中央，一個白衣女子正單膝跪在地上。book18.org
她深深地低著頭，墨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幾乎遮住了她全部的側臉。book18.org
她始終沉默地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等待最終發落的玉雕。book18.org
大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聽得見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book18.org
這沉重而壓抑的氣氛，仿佛都壓在了她單薄的身軀上。book18.org
又來了。book18.org
這種事，到底重複了多少次？book18.org
祈月已經有些記不清，究竟是從哪一次開始，只要自己從外面的世界歷練歸來，踏進宮門的第一件事，永遠是像個罪不可赦的犯人一樣，被帶到這裡，聽這幾位長老一一細數她在外「犯下」的種種「罪過」。book18.org
對她來說，時間到不算珍貴，只是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訓誡」上，也確實有點可惜。book18.org
她的心就像一片深潭，那些或狠厲或痛心疾首的話語，無論投入再多也不會激起一絲漣漪，因為她行走世間所做的一切，從來都是問心無愧！book18.org
「祈月！」book18.org
終究是有人按捺不住，一聲喝斥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來自右邊第二位灰袍老者，正是玄清宮的執法長老，陳宇。book18.org
他個頭不高，身形微胖，此刻面罩寒霜，眼神銳利如刀，「我問你，三月前雷音城之事！你陳師弟在眾目睽睽之下慘遭賊人毒手，聽聞你當時就在左近，為何袖手旁觀？莫要說不認得他！」book18.org
祈月緩緩抬起了頭。book18.org
殿內煌煌的燈火，仿佛在她容顏完全顯露的瞬間，都悄然暗了一暗。book18.org
那是一張令人呼吸凝滯的臉。book18.org
肌膚瑩白如玉，像是深冬覆雪的寒冰，剔透而無溫。book18.org
眉眼疏淡，似遠山籠著終年不散的霧靄，看不真切其下深藏的景象。book18.org
鼻樑的線條秀挺卻孤直，淡色的唇抿成一道沒有弧度的線。book18.org
每一處輪廓都精緻得超越了凡俗的想像，宛如是九天玄冰中孕育的魂靈，美得如此驚心動魄，也冷得徹骨鑽心。book18.org
祈月的目光落在陳宇臉上，她的臉上尋不到一絲情緒。book18.org
在她抬眸的剎那，陳宇眼中明顯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艷與失神，連怒氣都似乎滯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不滿和一閃而過的貪婪所取代。book18.org
「據我所聞……」book18.org
祈月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里響起，清晰而冷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事情的起因，是陳師弟瞧上了雷音城中一位王姓商人的妻子。他動用自身修為與藉助城中的一些勢力，強逼硬占，將那婦人擄了回去。」book18.org
「為絕了那婦人對丈夫的最後一點念想，陳師弟不但時常帶人上門，當著她的面辱罵毆打其夫，後來……更是尋了陰毒的法子，用慢性藥物，一點一點，要了那商人王大的性命。」book18.org
她微微停頓，目光掠過陳宇青紅交加的臉，繼續道：「王大有個兄弟，常年在外行走。歸家後見兄長慘死，家破人亡，悲怒攻心。他隱忍多時，步步為營，終是設下了一個局。」book18.org
「陳師弟在雷音城就像個「土皇帝」，跋扈慣了，從未將尋常百姓放在眼裡，更想不到有人敢報復。於是單槍匹馬就去與人「理論」，終是因狂妄自大，技不如人，落進了別人手裡。」book18.org
祈月的聲音清泠泠的，說到這裡，眼中依舊無波無瀾。book18.org
「荒謬！」book18.org
聞聽此言，陳宇臉色漲紅，厲聲打斷，「那些市井匪類為了脫罪，什麼汙衊之詞編不出來？此等抹黑我玄清宮清譽的藉口，你也會信？退一萬步講，即便你陳師弟真有什麼行差踏錯，自有宮規戒律懲處他，何時輪到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賤民動用私刑，殘害我玄清宮弟子？！」book18.org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久久迴蕩不息。book18.org
祈月面色未改，唯有睫毛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尋常而言，我玄清宮弟子行走在外，旁人多少會給些顏面，即便有些小摩擦，也會忍讓三分。哪怕真有衝突，也多會設法斡旋調解。陳師弟之事……想來是所作所為已超出常人忍耐極限，將人逼至絕境，退無可退了，方招致此禍。」book18.org
「你……！」陳宇被這平淡卻暗藏機鋒的話噎了一下，氣得手指發顫，指向祈月，「就算他陳虎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難道就該慘死街頭？你身為他的同門師姐，眼見師弟在你面前遇害，死狀悽慘，竟無半分憐憫之心？就不念一絲同門情誼？！」book18.org
陳宇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變調，伸出的手指微微發抖。book18.org
祈月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那雙過分美麗的眼睛裡依舊空茫一片。book18.org
「說起來……」她緩緩說道，字句清晰，「當時我心裡，確實有過一絲悔意。」book18.org
陳宇的眼中剛閃過一絲「那你為什麼不救他」的神色。book18.org
祈月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依舊平穩無波，卻像一把冰錐，直直捅進人的心窩裡，「我後悔……未能早些出手。」book18.org
她直視著陳宇驟然變得難堪的面孔，繼續用那沒有感情的聲音陳述。book18.org
「當日，陳師弟被王大之弟與其同伴擒住，先是逐一挑斷了手腳筋脈，令他癱軟如泥。繼而又以利器在他身上捅出數個窟窿，並非為了致命，只為放血。隨後，他們將他赤條條地縛在一塊門板上，高高懸掛於市井最顯眼之處。」book18.org
殿內寂靜，只有她清冷的聲音在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得殘忍。book18.org
「陳師弟起初還能嘶聲哀嚎，求饒不止，聲音悽厲。引得半條街的人都聚攏圍觀，指指點點，鬨笑不絕。後來血流得多了，聲音便弱了下去，只剩下嗬嗬的氣音，混著嘴裡的血沫。最終血淌盡了，人也就沒了聲息，只留下一副死不閉目的慘狀。」book18.org
她略作停頓，如同在斟酌用詞，然後補上了最後一句，也是讓陳宇渾身血液幾乎逆流的一句。book18.org
「我本該早些給他一個痛快，免得他受那麼多苦。」book18.org
「你……你你你……！」book18.org
陳宇指著祈月，連連向前踉蹌半步，胸口劇烈起伏，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因極致的震驚與暴怒，一時竟組織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氣急敗壞的顫音。book18.org
第7章 爭鋒相對book18.org
就在陳宇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紫紅地喘著粗氣時，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內斂的中年人動了。book18.org
他向前邁了半步，伸手穩穩扶住了陳宇因憤怒而微微發顫的胳膊，掌心在其肩頭不輕不重地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book18.org
「陳長老，息怒。為這等事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中年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讓人鎮定下來的沉穩力道。book18.org
陳宇重重哼了一聲，借著這個台階，順勢甩袖退後半步，臉上那難堪的漲紅慢慢褪去，重新板起面孔，只是投向祈月的目光依舊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她一眼。book18.org
中年人這才緩步上前，站到了紅毯中央，正對著跪地的祈月。book18.org
他看上去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方正，眼神深邃，正是主管玄清宮對外事務的長老——葉天城。book18.org
他站定後，目光如秤砣一般壓在祈月的身上，語氣平穩，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book18.org
「祈月，我有一事問你。半年前，皇城靜安城內，丞相府邸曾遭一道駭人劍氣襲擊，府門被一劍劈開，連帶小半宅院被夷為平地，幸得僕役未有傷亡。此事震動朝野，皇城司追查許久未有結果……有傳聞，是你所為？」book18.org
祈月的目光從陳宇身上移開，落在葉天城臉上。她姿態未變，依舊跪得挺直，仿佛眼前換了一位審問者，於她並無分別。book18.org
「是我做的。」book18.org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聲音依舊清冷無波，「那日心緒略有起伏，出劍時未能精準收斂劍氣，波及過廣，確是疏忽。」book18.org
她頓了頓，像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book18.org
「因此，我在靜安城天牢中待了一個月，以示懲處。此事已按律法了結。」book18.org
「聽你這口氣，」葉天城嘴角扯出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眼神銳利，「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在靜安城的天牢里待一個月……哼，想來那些獄卒，定是將你當作菩薩供著，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你這位玄清宮的高徒擦破點油皮，出來後尋他們晦氣吧？」book18.org
「人自然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責任。」book18.org
祈月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平靜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book18.org
「我在靜安城觸犯了律法，依律受囚，並無委屈，亦無一絲怨言。獄卒是否優待，是其的職責與本分。即使沒有，我亦不會因此欺壓任何無辜之人。」book18.org
她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冷靜得近乎漠然，將葉天城話中暗藏的指責與譏諷，悉數擋在了那層無形的寒冰之外。book18.org
葉天城聽完，臉上的沉肅終於繃不住了，眉頭擰成了疙瘩，話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責難。book18.org
「祈月，你竟如此執迷不悟！你可知你此次對相府出手，一心維護的那位王尚書，在朝廷上下是何種名聲？結黨營私，貪墨邊防糧餉，欺君罔上，這還都是明面上的！半年前他羅織罪名，上奏彈劾丞相納蘭大人，樁樁件件皆屬誣陷，全賴陛下明鑑萬里，才沒讓忠良蒙冤。你那一劍，劈開的是相府的門庭嗎？你劈的是朝廷的法度，護的是一個戕害國本的蠹蟲！」book18.org
祈月靜默地聽完所有的斥責，容顏依舊如冰封的湖面，不見絲毫漣漪。book18.org
直到葉天城話音落下，殿內只剩下燈花細微的嗶剝聲，她才緩緩抬起眼眸。book18.org
「葉長老，」她的聲音清冷平穩，像冰凌相擊，「您所列舉的罪名，是依據有司查實的確鑿證據，案卷可查，人證物證俱全。還是……僅僅源於都察院的彈劾奏章，或是朝中某些派系流傳的『風聞』？」book18.org
她稍作停頓，並非遲疑，而是讓話語的分量沉下去。book18.org
「弟子在靜安城停留期間，曾略有探聽。戶部尚書王奮，出身隴西寒門，當年是靠著真才實學考取的狀元。他歷任地方郡守、轉運使，所到之處，整頓吏治，清理積弊，任滿離任時，確有百姓感念其德，為其相送。至於貪墨之說……」book18.org
她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諷刺的微光，「弟子偶然路過其在城南的宅邸，門庭狹小，垣牆斑駁，僕役寥寥。其夫人衣著樸素，子女亦在普通書院就讀。如此光景，與動輒家財萬貫、妻妾成群的『巨貪』形象，似乎相去甚遠。」book18.org
祈月的目光從葉天城臉上移開，投向大殿深處搖曳的陰影，仿佛在回憶當時情景。book18.org
「反倒是納蘭丞相一族，其門下子弟、姻親故舊，在地方上強占田產、干預訟事的風聞，市井之間時有流傳。此次衝突的起因，是王大人執意推行漕糧轉運新法，核查舊帳，觸動了相府關聯的幾條財路。」book18.org
「事後，納蘭丞相更是當眾笑言：『若王大人有膽識踏入我府中一步，此事便一筆勾銷。』自那以後，相府門前便多了數位氣息沉凝的修士。王大人持官帖正式拜謁七次，七次皆被『婉拒』於門外，最後一次更被罡氣震傷肺腑，吐血而歸。」book18.org
祈月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情緒，但敘述的內容卻像一幅冰冷的繪卷，徐徐展開。book18.org
「滿朝公卿，皇城眾多修士，竟然對此事皆緘口不言！一個無拳無勇、只知死守章程的文官，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如同螳臂當車。」book18.org
她重新看向葉天城，那雙過分美麗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對方緊繃的面容，「那日我在茶樓，見他臉色蒼白，卻仍對幾位太學生講述漕政積弊，眼神枯寂如灰燼。他認出我衣飾，上前行禮，所求並非讓我以武犯禁，只是希望我能助他獲得一個當面陳述政見、呈遞證據的公正機會。」book18.org
她極輕地吸了一口氣，這幾乎是她唯一流露出的、屬於「人」的細微氣息。book18.org
「我輩修行，見世間路有不平，若力所能及，自當伸出援手。我既然見到了不平，聽到了不公，自然無法背過身去，假裝無事發生。」book18.org
「所以，」她的語氣最終歸於一片純粹的淡漠，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也無足輕重的小事，「我也只是替他掃清了路上那些本不該存在的『阻礙』，讓他能走到丞相面前，把該說的話，說完而已。」book18.org
聞聽此言，葉天城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灰袍因激盪的靈力而微微鼓動。他臉上交織著痛心與嚴厲，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book18.org
「你天資超群，修為得來不易，正該一心向道，追求長生久視！怎可被這等朝堂上的姦猾之徒蒙蔽利用，卷進那污濁不堪的權勢傾軋之中？你這不僅是自毀道途前程，更是讓我玄清宮數千年清譽蒙羞！你對得起宗門對你的悉心栽培嗎？！」book18.org
他氣極反笑，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意，眼神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否定。book18.org
「更何況，你口中那位『正直清貧』的王尚書，如今早已鋃鐺入獄，三司會審，罪證確鑿，性命只在朝夕之間。朝廷大事，錯綜複雜，豈是你這般長居山野的修士所能妄斷明了的？你的一時意氣，不過是被人當了刀使！恐怕你方才所言種種，也未必就是全部實情吧？」book18.org
祈月沉默了，內心平靜的湖面上罕見的泛起一絲漣漪。book18.org
一個僅僅是為了尋常百姓爭取些許利益，改革舊弊，想要推行新法的好官，最終竟會落得個如此悽慘的下場。book18.org
更可悲的是，她卻無能為力。book18.org
殿內壓抑的寂靜仿佛瞬間有了重量，稍許，她緩緩抬起眼帘，那冰封般的視線直直落在葉天城因激動而有些泛紅的臉上，聲音依然清冷平穩，卻像一把精準的利劍，驟然刺破了對方義正辭嚴的帷幕。book18.org
「葉長老訓誡的是，我輩修士，確實不該沾染朝廷渾水。」book18.org
她略作停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寒意。book18.org
「只是，我依稀聽聞……長老您的道侶，納蘭明珠夫人，似乎與這位『罪臣』王奮所查的漕運舊案，乃至與當今的納蘭丞相府，關係非比尋常，牽扯頗深。」book18.org
「不知長老方才這番『避嫌』、『護譽』的訓導，是適用於玄清宮所有弟子呢……」book18.org
她的目光掃過葉天城驟然僵住的臉，掃過旁邊幾位長老瞬間變得微妙的神色，最終落回原點，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又仿佛什麼都說盡了。book18.org
「還是說，獨獨對我祈月，格外嚴苛一些？」book18.org
葉天城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股義正辭嚴的氣勢驟然僵住，仿佛被迎面潑了一盆冰水。book18.org
他瞳孔微縮，盯著祈月的眼神里瞬間掠過一絲被戳破隱秘的驚怒，但很快被更深的陰沉與威嚴覆蓋。book18.org
「放肆！」他袍袖猛地一振，聲音陡然拔高，卻隱約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納蘭氏乃天羽望族，姻親故舊遍布朝野，有些往來實屬尋常！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含沙射影？！」book18.org
他胸膛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情緒，但那股被當眾揭破的狼狽已然掩藏不住。book18.org
他向前又踏一步，幾乎要走到祈月面前，居高臨下地怒視著她，一字一句仿佛從牙縫中擠出。book18.org
「本座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對宗門弟子一視同仁，嚴加管教，正是為了維護玄清宮千年清譽，不使其被無知妄行所累！」book18.org
他的聲音迴蕩在大殿，試圖重新掌握主導，「你今日之舉，先是見死不救，罔顧同門。後又以武犯禁，干預朝政。現在竟還敢對長老妄議親眷，質疑宗門法度？！」book18.org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祈月，而是朝向墨玉寶座的方向，重重一拱手，語氣變得決絕而憤然。book18.org
「宮主，此女心性涼薄，行事偏激，屢犯宮規，更對尊長毫無敬畏！若再縱容，必成宗門大患！依本人之見，應即刻剝奪其此次參與『倒影世界』的資格，罰入迴風洞面壁三年，靜思己過！否則，何以正門規，何以儆效尤？！」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袖手而立，側影緊繃，一副不容置辯的凜然姿態。book18.org
然而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和刻意避開的視線，卻隱隱透出其立場並非全然如表現出來的那般公正無私，更像是一種被觸及根本利益後，急於劃清界限、甚至除之後快的憤然反撲。book18.org
殿內其餘幾位長老神色各異，沉默瀰漫。而坐在上方的年輕男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book18.org
第8章 質問book18.org
「葉長老，且先消消氣。」片刻後，墨玉寶座上的年輕人——玄清宮宮主林淵，第一次開口了。book18.org
他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殿內所有細微的聲響，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他還是那副歪靠著，一條腿悠閒地晃著的懶散模樣，仿佛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只是出不太有趣的折子戲。book18.org
「氣大傷身，何必呢？依我看，不如先聽聽王長老有何高見，再行定奪也不遲嘛。」book18.org
林淵這話說得輕飄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卻讓葉天城醞釀到頂點的怒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葉天城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終是重重哼了一聲，與旁邊那位始終未發一言的最年長老者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那老者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book18.org
葉天城這才強壓怒火，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祈月一眼，甩袖退回了原位。book18.org
最後那位老者，此時緩緩步出。book18.org
他身形佝僂，臉上溝壑縱橫，每一道皺紋都仿佛刻滿了經年的風霜與算計，正是掌管玄清宮一應庶務、資歷最老的庶務長老，王正。book18.org
王正並未走下台階，只是站在高處，垂著眼皮，以一種歷經歲月沉澱、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之態，俯視著紅毯中央的祈月。book18.org
「祈月啊，」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緩慢，像老舊的木門被徐徐推開，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堪稱「和藹」的笑意，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皺紋的陰影顯得更深。book18.org
「都說你出宮歷練多次，卻屢教不改，毫無長進……依老夫看，這話也不全對。」book18.org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裡緩緩轉動，目光像沾了油的軟刷子，從祈月平靜無波的臉上掃過。book18.org
「比起前幾年，問十句答不上一句，只會梗著脖子認罪的悶葫蘆模樣……」王正臉上地笑容加深了些，眼角的紋路堆疊起來，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如今，倒是牙尖嘴利，能會說道了嘛。這也算是一種……『長進』，不是麼？」book18.org
他的話語柔和，甚至帶著點長輩點評晚輩進步般的「欣慰」，可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分明是冰冷的諷刺與更深的不悅。book18.org
一個不再輕易低頭、懂得反擊的「麻煩」，顯然比一個沉默的「罪人」更讓他感到棘手。book18.org
祈月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跪姿，依舊挺直背脊，迎上那看似慈和實則銳利的審視目光，清冷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book18.org
「王長老過獎了。」book18.org
祈月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在平淡的陳述中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book18.org
「見得多，經得廣，人有所改變，才是常理。倒是王長老數十年如一日，心性脾味絲毫未改，這份『始終如一』，才真令祈月佩服。」book18.org
王正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瞬，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些。他擺了擺手，仿佛拂去一隻無關緊要的飛蟲。book18.org
「罷了，老夫沒空與你在此耍弄口舌之利。」他收斂了那層浮於表面的「和藹」，聲音里的溫度降了下來，「你在世間的那些是是非非，老夫也並無多大興致深究。」book18.org
他佝僂著背，向前緩緩踱了半步，目光似乎穿過了祈月，投向殿外無盡的夜色，語氣帶上一種蒼老的、近乎虛無的感慨。book18.org
「人生在世，庸碌者不過百年壽數。即便如我等修行之人，僥倖踏入先天之境，只要一日未能勘破那層天塹，未能像宮主這般登臨聖域……終究也不過是二百餘載的光陰，便要化作一抔黃土。」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祈月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極為複雜、近乎貪婪的熾熱，與方才的超然物外截然不同。book18.org
「老夫已經很老了，老得半隻腳都探進了棺材裡。凡塵俗世的恩怨情仇，功名利祿，於我早已如過眼雲煙，激不起半分波瀾。」book18.org
他聲音漸低，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緊繃感，「若說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執著的念頭……那便是對那無上大道的渴求。只想在身死道消之前，看看自己這副老朽之軀，還有沒有那份機緣，能窺見聖域的門檻，哪怕……只是一眼。」book18.org
話題至此陡然一轉，他的視線銳利如鉤，緊緊鎖住祈月。book18.org
「你自小天資卓絕，穎悟非凡，老夫自是清楚。可你這般根骨，雖稱得上百年難得一見，但也並非絕無僅有。」book18.org
他話語中刻意帶上了一絲比較的意味，「即便如老夫當年，資質或許不能與你比肩，卻也未必就遜色太多。」book18.org
殿內燭火「噼啪」輕爆一聲。book18.org
王正的身體微微前傾，所有的鋪墊終於圖窮匕見，他壓低了聲音，那沙啞的嗓音里透出不容錯辨的探詢與壓迫。book18.org
「可是，十年前……你自那『葬魂谷』歸來之後，整個人卻從裡到外，如同脫胎換骨般，再非從前。」book18.org
他緊緊盯著祈月那雙冰封般、不起波瀾的眼眸，一字一頓，問出了盤旋在心頭十年、或許也是在場許多人心中最大的疑問。book18.org
「告訴老夫，你究竟……在那座古塔里，得到了什麼？」book18.org
祈月沉默了。book18.org
那股熟悉的、冰冷粘稠的黑暗感再次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瞬間扼住了她的咽喉。book18.org
葬魂谷……那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提及的名字，那是她十年來用盡心力試圖封存的煉獄。book18.org
無數張曾經鮮活的面孔——同門的、別宗的、甚至還有數面之緣結下幾分交情的散修——他們臨死前的驚愕、恐懼、不甘……book18.org
還有最後那被深淵吞噬時，望向她眼神複雜，卻依舊露出笑容的面容……book18.org
她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濃密的陰影，將所有情緒死死鎖在冰封的表象之下。book18.org
看到她這副一如既往的緘默姿態，王正心中那股鬱結多年的煩躁與急切更是熊熊燃燒。book18.org
果然，又是這樣！每次觸及這個話題，她就變成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任你如何敲打，也休想撬開一絲縫隙。book18.org
若是尋常弟子，他有的是手段讓她開口，搜魂煉魄雖傷天和，但為了那可能存在的「大道之機」，也並非不能考慮。book18.org
可偏偏……她是林淵的弟子！book18.org
是玄清宮板上釘釘的未來繼承人之一！book18.org
而那位高坐於上、始終一副看戲模樣的宮主，對此事的態度曖昧不明，既不阻止，也不支持，讓他諸多手段都施展不得。book18.org
不能再等了！王正混濁的眼球深處閃過一絲焦灼的厲色。他的壽元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這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book18.org
「祈月，」王正的聲音陡然拔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沙啞的語調因激動而微微發顫。book18.org
「十年前葬魂谷那場大禍，天下各宗，連同朝廷，皆是損兵折將，元氣大傷！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也沒撈著！」book18.org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book18.org
「說句難聽的，天下人都成了你祈月的墊腳石！因為他們流血拚命，才讓你有機會接近那座古塔！最終的好處，全落在你一人手裡！」book18.org
「你以為那些勢力都是吃素的？會心甘情願認栽？」王正冷笑，臉上的皺紋堆疊出深刻的諷刺，「事後，六大宗門連同朝廷特使，聯袂逼上我玄清宮谷口！口口聲聲要我玄清宮給個交代，要『分享』古塔機緣，否則便要聯合制裁，共討『不義』！」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發激動，帶著沉痛與控訴。book18.org
「想那雲州之地，歷來盤根錯節。各州郡的世家大族、地方勢力，明面上尊奉朝廷號令，實則真正能定奪雲州事務、調停紛爭、乃至分配靈脈資源的，從來都是我們玄清宮。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是為了保住你——宗門不得不做出斷腕之舉。我們將雲州境內所有暗中的掌控權、經營了數代的人脈網、以及那些原本源源不斷輸往山門的資源與供奉……盡數斬斷，乾乾淨淨地讓了出去，交還給了朝廷。」book18.org
「東海三座盛產『碧潮珠』的島嶼，劃給了棲霞山！西域兩條通往遺蹟的安全商路，交由了青雲宗打理！還有無數珍稀材料、靈丹配額……我玄清宮數千年的積累與地盤，被迫割讓出二成有餘，才勉強平息眾怒，換來你十年的安穩！」book18.org
王正死死盯著祈月，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責難，話語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下。book18.org
「宗門為你付出如此慘痛代價，幾乎傷及根本！可你呢？十年來，你對宗門有何貢獻？除了修為精進，除了……除了當年在葬魂谷除掉千魂渡的那個小妖女，你可曾拿出半分從古塔中得到的好處，反哺宗門？可曾想過補償那些因你而利益受損的同門？」book18.org
他的質問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積壓多年的憤懣。book18.org
「祈月，你捫心自問，如此作為，對得起宗門對你的庇護嗎？你……可還覺得心安理得？！」book18.org
第9章 交待book18.org
祈月沉默了許久，久到王正幾乎以為她又會像過去十年那樣，重新歸於冰冷的緘默。book18.org
然而，她終究是開口了，只是聲音卻飄向了另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book18.org
「她……不是小妖女。」book18.org
祈月的眉頭罕見地、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在她那張永遠冰封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就連那清冷如碎玉的聲音，似乎也短暫地裹上了一層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柔和，旋即又消散無蹤。book18.org
王正眼神一凝，心中暗忖：有反應就好！book18.org
他立刻抓住這絲鬆動，臉上卻擺出更嚴厲的神色，聲音刻意壓得冰冷而疏遠。book18.org
「千魂渡那幫妖人魔眾，明里暗裡與我等正道宗門勢不兩立，於各地興風作浪，戕害生靈，所犯惡行罄竹難書，天下人人得而誅之！如今殿內只有我等幾人，方才之言，老夫只當未曾入耳。」book18.org
他身子向前微傾，目光如針，刺向祈月，「望你謹記自己的身份與立場，莫要行差踏錯，自誤前程！」book18.org
他頓了頓，見祈月再次垂眸不語，便加重了語氣，直指核心，「所以，關於古塔傳承，你仍是打定主意，不肯給宗門一個明確的交代嗎？」book18.org
祈月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冰寒的氣息仿佛浸潤了她全身，當她再次抬眼時，所有的細微波瀾都已平息，只剩下萬年玄冰般的冷澈與堅定。book18.org
「我確實從塔中得了傳承，」她承認得乾脆，聲音重新變得毫無溫度，「但那份傳承……已與我神魂血脈融為一體，不分彼此。我即便對天立誓，願將其獻予宗門，也根本無法剝離、復現。此非不願，實是不能。」book18.org
話音落下，輪到王正沉默了。book18.org
這個答案在他預料之中，卻又在他最不願接受的範疇之內。book18.org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祈月，試圖從她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裡找出一絲謊言的痕跡，卻一無所獲。book18.org
許久，他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那聲音里混雜著極度的失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被逼到絕路的焦躁。book18.org
「……也罷。」book18.org
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轉向另一個方向，帶著某種最後通牒般的意味，「此次『倒影世界』開啟在即，規則所限，唯有五十歲以下者方可入內。以你如今修為，同輩之中，當世已無敵手。」book18.org
他向前一步，幾乎走到祈月面前，陰影籠罩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與期許，「老夫只希望，此番你在那倒影世界之中若有所得……莫要再藏私。宗門為你付出良多，如今，也該是你回報的時候了。」book18.org
祈月迎著他迫人的目光，背脊挺直如松，毫無退避。book18.org
她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回應，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泠然作響，既是承諾，也似劃清了某種界限。book18.org
「弟子自當，竭盡全力。」book18.org
眼見王正退回原位，闔目入定，一副此事暫且揭過、不再多言的模樣，殿內那緊繃欲裂的氣氛似乎也隨之鬆弛了些許，卻仍瀰漫著無形的滯澀。book18.org
這時，一直斜倚在墨玉寶座上的林淵，像是終於看夠了戲，懶洋洋地轉過頭，目光投向左側那位始終靜立、面容剛毅如磐石的中年人。book18.org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絲毫未變，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book18.org
「無悔，你怎麼看？」book18.org
被點名的洛無悔——玄清宮戒律長老，當即出列，向林淵的方向抱拳，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謹，一絲不苟。book18.org
禮畢，他挺直身軀，聲音洪亮沉穩，迴蕩在殿中。book18.org
「回稟宮主。依屬下之見，祈月此前所為，確如葉長老所言：罔顧同門之誼在先，擅以武力干預朝政在後，行事偏激，屢犯宮規戒律。論罪，罰入迴風洞面壁思過，以儆效尤，並無不妥。」book18.org
他話語清晰，直接肯定了葉天城的指控與提議，顯得公正不阿。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book18.org
「然，祈月天資之卓絕，世所罕見。年方雙十，修為已臻至先天第四境圓滿，半隻腳踏入第五境『天權』門檻。此等進境速度，縱覽我玄清宮數千年史冊，亦屬絕無僅有。即便是宮主您當年……」book18.org
洛無悔適時停頓，抬眼望向林淵。book18.org
林淵輕笑一聲，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坦然道：「嗯，比我強，還強得多。我在她這個年紀，修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他語氣里沒有半分嫉妒，反而帶著點欣賞與玩味。book18.org
得到宮主首肯，洛無悔便繼續道：「如此天縱之才，若因三年面壁之期，耽擱了修行黃金歲月，於宗門而言，實是巨大損失，未免可惜。」book18.org
他略作沉吟，目光快速掃過林淵平靜的臉，見對方並無不悅之色，才定聲道。book18.org
「故而，屬下建議，面壁之期可酌情減免。依照宮律，此類過錯，面壁一至三年皆可。祈月雖有錯，然其天賦於宗門太過重要，當從輕發落。不若……改為一年。」book18.org
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至關重要，「且，可待其從『倒影世界』歸來後，再行入洞受罰。」book18.org
言罷，洛無悔再次抱拳，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垂目肅立，仿佛剛才那番既維護了宮規體面，又巧妙為祈月爭取到最輕懲罰且不耽誤機緣的建議，只是分內之責。book18.org
林淵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其餘幾位長老。book18.org
葉天城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抿著嘴未再反對。book18.org
王正依舊閉目，如同老僧入定。book18.org
最後那位陳宇，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無需多言，幾位掌權者已在無聲中達成了共識。book18.org
林淵這才將視線重新投向下方，那一直跪在紅毯中央的白色身影，語氣依舊帶著那份特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隨意。book18.org
「月兒，對此判罰，你可有異議？」book18.org
祈月一直低垂的頭，此刻終於抬起。book18.org
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被輕判的感激，依舊是一片凍土般的平靜。book18.org
她迎著林淵的目光，清晰而冷淡地回應。book18.org
「弟子沒有異議。」book18.org
「既然都無異議，」林淵擺了擺手，姿態慵懶，「天色也確實不早了，諸位長老便先請回吧。我還有些事，需單獨交代月兒。」book18.org
殿內諸人聞言，紛紛行禮告退。葉天城拂袖而去，陳宇緩步慢行，洛無悔與那位最年長的王正亦先後轉身。book18.org
沉重的殿門被無聲地合攏，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偌大的玄機殿內，頃刻間只剩下寶座下的兩人，以及無數靜靜燃燒的宮燈。book18.org
林淵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那嘆息里混雜著一絲如釋重負與淡淡的倦意。book18.org
「唉，應付這些老傢伙，真是比閉關十年還累人。」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隨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走下那幾級玉階，來到祈月面前，「行了，人都走光了，就別跪著了，先起來吧。」book18.org
「是，宮主。」祈月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姿態雖恭敬，卻比方才在眾長老面前少了些許緊繃。book18.org
林淵隨意地靠在一旁的盤龍柱上，打量著她，語氣變得輕鬆了許多，「就剩咱師徒了，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就免了吧。你知道的，我可頂不耐煩這些條條框框。」book18.org
祈月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殿內燈火在她冰白的臉上投下柔和的暖光，稍稍驅散了些許那與生俱來的寒冽氣息。book18.org
「前些年你獨自在外遊歷，依你的性子，想必明里暗裡得罪的人不在少數。」林淵的語氣轉為正色，雖然隨意，卻透著關切，「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大多數人總得給幾分薄面，不敢輕易動你……」book18.org
「到了如今，刨去那些個早就躲起來，不知死活的老東西，能在修為上真正威脅到你的，恐怕一隻手也數得過來，也算是讓我少了一塊心病。」book18.org
他話鋒微轉，眼神里掠過一絲凝重，「不過，話雖如此，人心難測。有些人行事，不擇手段，毫無底線。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往後行事，須得多思量幾步，周全些總是好的。」book18.org
「弟子明白。」祈月低聲應道。book18.org
林淵看著她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卻明顯聽進去了的臉，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book18.org
「看你這樣子，這冷冰冰、一條道走到黑的性子，怕是這輩子也改不了了。不過，記著師傅的話，對人，多留一分防範之心總是對的。」book18.org
「況且你做事向來偏激……往往不留一絲餘地，固然爽利，卻也容易斷了別人的生路，也堵了自己的退路。所謂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並非圓滑，是給自己多留一條路走。」book18.org
祈月沉默著，沒有反駁，只是那雙冰雪般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波瀾閃動了一下，旋即又歸於沉寂。book18.org
「算了，我也知道這些話你未必愛聽，說多了你怕是要嫌我囉嗦麻煩。」林淵像是自嘲地擺擺手。book18.org
「沒有。」祈月立刻否認，聲音雖輕，卻清晰堅定。book18.org
林淵看了她一眼，他心裡很清楚祈月的性子，是那種「我認錯，但就是不改」的偏執，多說無益，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book18.org
他伸手入懷，取出一封以玄清宮特有符印封緘的信箋，遞了過去。book18.org
「好了，說正事。你接下來的行程，替為師跑一趟青雲宗。他們最近似乎在舉辦宗門大比，算算時間，應該還沒結束。」book18.org
林淵交代道，「將這封信，親手交給他們的宗主，陸余。有些話，當面說反倒不便，落在紙上更穩妥些。這世道，有時候就是這麼麻煩。」book18.org
祈月雙手接過信，妥善收入懷中。book18.org
「他們那宗門大比，不過是小輩們切磋玩鬧，你去了，就當是散散心，看看熱鬧也無妨。」book18.org
林淵的語氣又輕鬆起來，但末了，他神色再次一正，格外叮囑道，「不過，你記住一點——無論他們在比試中發生何事，或是宗內有何糾紛，還是發生了其它什麼天大的事……你看在眼裡便罷，切記，萬萬不可插手其中。這一點，務必謹記。」book18.org
祈月抬眼，對上林淵鄭重其事的目光，她再次微微躬身。book18.org
「弟子明白。」book18.org
「等他們大比結束，你便隨青雲宗的人一同前往『倒影世界』現界的入口所在。要交代的，大概就這些了。」book18.org
林淵重新坐回墨玉寶座上，姿態恢復了幾分慵懶，「你也回去好好歇息一晚，養足精神，明日一早便動身吧。」book18.org
「是，弟子告退。」book18.org
祈月依言行了一禮，轉身便朝著殿門走去。清冷的背影在猩紅地毯與煌煌燈火映襯下，顯得分外孤直。book18.org
剛走出兩步，林淵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臨時想起什麼似的隨意。book18.org
「哦，對了。」book18.org
祈月腳步頓住，側身回望。book18.org
林淵一手支著下巴，看著她，「這趟去青雲宗，路途不算近。你要不要帶上一兩個同門師弟師妹同行？路上也算有個照應。至於進入『倒影世界』的名額，多帶一兩個人，應該也不算什麼大事。」book18.org
祈月幾乎沒有猶豫，她微微垂下眼帘，聲音平靜無波。book18.org
「謝師傅關心，但弟子向來習慣獨行。況且……若與我同行，往往易生不必要的風波。弟子，不想將旁人拖入可能的麻煩之中。」book18.org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將自己與人隔絕的態度表露無遺。book18.org
林淵聞言，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責備，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book18.org
「無妨，」他擺擺手，語氣很是隨和，「隨你高興便是。不過，若是你臨時改了主意，想帶誰同去，盡可自便。日後有人問起，就說是我同意的。」book18.org
這話給了她最大的自由與迴旋的餘地，是一位師長對弟子性格最深切的了解與包容。book18.org
祈月再次頷首，「弟子謹記。」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再停留，轉身推開沉重的殿門。book18.org
門外清冷的夜風湧入，捲動她雪白的衣袂與長發，旋即，那抹孤絕的身影便融入了殿外深沉的夜色之中。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