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小說 (承受不住的光5-6)作者:淋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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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案小說】(承受不住的光5-6)book18.org

作者:淋浴堂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阿貓的夢】book18.org

  莊園坐落在濃霧瀰漫的懸崖邊緣,房子傾斜著俯視莫羅灣,聆聽著太平洋的聲音。然而日落後的海面平靜如鏡,迴蕩著的只有你和我的呼吸聲。正是這種不協調之處造就了此處的美:陡峭的房子尖頂,近乎漆黑的深紅色紅杉窗戶又高又窄,還有一扇隨時都會發出嘆息的前門。它靜靜地佇立著,仿佛在偷聽,牆壁會留下你的影,大門也將記下你的名。book18.org

  束縛的胸衣緊緊攥著的是洋娃娃模樣的她——我的主人,她那副小小的蕾絲手套手心攥著的是我的手。book18.org

  一位頭戴高禮帽、身著炭灰色禮服外套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他用白手套拿起馬甲上掛的懷表,細長的表鏈輕輕搖著。「夫人,您來晚了。」他倚在門上,姿態像個坐過牢重新回到自己安全家園的管家。book18.org

  這樣的房子配上這樣的角色,怎麼都看著危險。我想要拉阿雅的手,帶著她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但是我想起來自己不能說話——在她下命令之前,就是這樣的。book18.org

  我扭過頭,假裝在欣賞風景,想要如平時一樣探查一番潛在危險。我的心卻像被擊中,怦怦直跳,雙膝跪在地上的姿勢,除了身邊可以依偎的一雙靴子,又能看到多遠的距離?。book18.org

  阿雅沒有給我的脖子上戴上項圈,她只是拉著我的手,形式上地擁有了我。她一面和管家說話,一面輕輕搖晃著我的手臂,讓我放鬆——這種鬆弛感滿滿隨著晃動,傳遞到了我的乳房。book18.org

  管家的視線掃過阿雅的裙子,他皺著眉,似乎是覺得這種露出小腿和膝蓋的款式不夠妥當。但是他又能說什麼呢?阿雅才是今晚的主人。book18.org

  他熟練地打開大門,清了清嗓子。「這座莊園在1860年建造,是先生送給他獨生女伊芙琳小姐的禮物。」他指了指上方漆黑的紅杉木和稜角分明、宛如教堂般的屋頂。「先生是『黃金先民之子』會長,意在紙醉金迷的時代竭力保留我們真正寶貴的源遠流長歷史文化。這棟房子建造特色便是隔絕屋外世界的聲音,讓人們忘記喧囂,在靜謐中生活呼吸。屋內鋪著厚重的地毯,擺放著天鵝絨,採用雕花木材建造。這些隔音材料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雖然屋外的聲音都消失了,但在屋裡,低語聲卻縈繞不去。仿佛被牆壁暫時封存了,然後悄悄釋放,循環播放,訴說著一個半世紀的故事。」book18.org

  我們走進庭院,連阿雅的靴子都自動靜音了。一間房間籠罩在昏暗的陰影中,陰影深處象牙色的光澤在光亮的木頭上閃爍。我對危險的氛圍裝作若無其事,「那就是黑客廳,」管家說,「那裡面有一架為伊芙琳小姐度身定做的鋼琴,琴蓋上鑲嵌著象牙玫瑰,據說它的音調是為了模仿戀人的嘆息。我們最後再去看那裡。」book18.org

  我感覺到阿雅的手搭靠在我肩膀上,穩重、溫暖,而且出奇地鎮定,於是我決定再忍耐五分鐘,不去牽她的手。book18.org

  每個房間的氣息都不一樣。天鵝絨窗簾,玻璃淚滴吊燈,厚厚的地毯,阿雅的靴子踩進去都陷進去了。我全程都緊緊跟著她,每次我們停下聽著空氣中奇怪的低沉聲響,我就用肩膀輕輕蹭蹭她的靴子。她當然面無表情。至於我?可就沒那麼鎮定了。book18.org

  當我們到達閣樓時,空氣變得異常乾燥稀薄,瀰漫著灰塵和鹽的味道。一陣風吹得一扇狹窄的窗戶嘎嘎作響,我嚇了一跳。本能戰勝了恐懼,我一把抓住阿雅的手,力道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book18.org

  她彎下腰,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彎成弧度。「小狗貓,你敢玩危險的火槍,但對鬼魂就這麼怕?」她帶著笑低聲問道。book18.org

  「因為,」雖然我發不出聲音,但我在心裡低聲說道,「我害怕看不見的東西。」book18.org

  「一切都交給你女主人我吧,我是天主徒,可不敬什麼歪鬼邪神,」她笑著說。book18.org

  那聲音讓我瞬間僵住。是恐怖放肆的笑聲。她的這種笑聲。我已經好幾年沒聽到了。當然,她是在嘲笑我,但如果能再次聽到那份溫暖,我願意讓她永遠嘲笑我。我情不自禁地回以微笑。book18.org

  參觀路線蜿蜒而下,管家帶我們來到更低的樓層。每個角落都吱吱作響,仿佛在傾聽著什麼。阿雅走在前面,我下樓梯時就慢慢四腳著地爬著,我的鼻子在她的大腿上蹭著,我喜歡那片皮膚香皂沐浴後的香。終於我們又一次回到了厚重雙扇門外的走廊。不知為何,或許是為了吊阿雅的胃口吧,那扇門現在關了起來。管家面對著我們,高頂禮帽遮住了他的眼睛,一隻手誇張地搭在雕花木門上。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如天鵝絨般柔和而莊重。book18.org

  「家族唯一的後代伊芙琳小姐是一位鋼琴神童。這間房間,黑客廳,是她畢生的避難所。」book18.org

  阿雅贊到,「真悽美的故事,天妒英才。」book18.org

  「我尊敬的夫人,」管家微微鞠躬,「您或許理解錯了,伊芙琳小姐並非英年早逝,她只是放棄了繼續練琴,所以她僅僅是一位鋼琴神童,可是從未在成年後有過絲毫的成就。」book18.org

  莫名地,我對這個男人語氣中流露的諷刺很是不滿。book18.org

  「伊芙琳小姐彈琴並非為自己取樂,她是為愛而演奏。她有一位愛人,俘獲了她的芳心,他送給她一朵壓扁的白玫瑰,輕聲說道:『我會在夏末潮水退去之前回來。』」book18.org

  「當時正是加州的黃金時代,無數有夢想的人湧入這裡想要擁有財富。小姐的愛人擁有淘金的執照,他是一個有責任的農場主的兒子,在戰爭爆發前就帶著他的僕人們來到這裡,想要給大家創造全新的生存機會。」book18.org

  我在心裡估算著,1860年前後……這位伊芙琳小姐大概是1845年出生的人。book18.org

  「小姐絕非是拜金的胭脂俗粉,她與愛人墜入愛河也絕非是對黃金的痴迷。事實上,有聯邦的軍官同時追求她,也有法國的大亨獨子。她選中那位愛人,是因為他與眾不同,他會與她坐著,哼唱一首優美的旋律,而小姐則把那旋律用鋼琴彈奏出來,甚是悅耳。愛情的結晶,天註定。」book18.org

  「愛人離開後,她等待著。她演奏著。日復一日,她的樂聲飄蕩在這四面牆內,哀婉動人,路人都會駐足聆聽。但他的愛人再也沒有回來。有人說他重返南方家園時死在了戰後混亂中,葬身田野。也有人說他回來了,卻在淘金者毆鬥中丟了性命。還有一個傳說,說小姐每天都緊緊握著的白玫瑰,突然在她手中漸漸粉碎了,於是她哭著道:『永失吾愛。』」book18.org

  我心裡升起一堆問號,這是鬼騙人呢,還是騙人的鬼話呢?book18.org

  「於是她讓工匠把那朵玫瑰的樣子雕刻成琴蓋上的象牙雕花,再也不開啟琴蓋,塵封了這一段愛情。」book18.org

  管家看著我的女主人。book18.org

  「直到1926年九月的一個夜晚,八十歲的伊芙琳身著紅色絲綢,忽然重新坐在鋼琴前,撫摸琴鍵,彈奏了她的最後一首旋律——那段刻骨銘心的旋律。旋律結束時,只留下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第二天早上,人們發現她趴在琴鍵上,雙眼睜著,仿佛依然在等待。」book18.org

  沉默蔓延,充滿了想像的迴響,我幾乎能聽到那些音符在房間裡飄動。  「我的夫人,」他說道,「最後請參觀,黑客廳。」book18.org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黑客廳」里瀰漫著黑暗的氣息,我後頸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book18.org

  阿雅的手輕輕拂過我的手,沉穩有力。我趕緊抓住她的手,以免自己失去勇氣。book18.org

  她走進黑客廳,高高裙擺拂動,我也由她牽著,爬在厚實地板上,空氣瞬間變得沉悶,帶著咸澀的潮濕,比屋子裡的其他地方都冷。book18.org

  「小狗貓,你應該穿上靴子的。」我的女主人說。我哆嗦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的。book18.org

  管家沒有進來。他用一隻戴著手套的手扶著門框。「我只能走到這裡。」他指著前方,房間盡頭的陰影處。「那便是傳說中的白玫瑰黑鋼琴。」book18.org

  我順著他的手勢望去。那鋼琴巨大無比,漆黑如棺,薄薄月光灑在琴蓋上,泛著一層光澤。琴後,一扇高大的哥德式窗戶框住了大海,海浪拍打著礁石,白色的泡沫在銀色的燈光下翻騰。那一刻,仿佛鋼琴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汲取著大海的悲傷。book18.org

  「有一位想要買下莊園的顧客,厭惡這鋼琴,她下令搬走它,然而當晚就發生了可怕的事件。從此我們所有侍從都被禁止靠近它。理事會已經決定,如果您不打算買下這棟別墅的,明天起伊芙琳小姐的鋼琴和黑客廳都將被封存起來,用水泥澆灌門縫,用木板遮擋住窗戶,將一切永久塵封……您或許是最後一位走入客廳的客人了。」管家低聲道。book18.org

  「什麼?」阿雅的聲音在寂靜中迴蕩。「這麼美的鋼琴要被封存!不,我要彈它。樂器就是用來彈奏的!你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嗎?愛默生,他的故居里樂器都是可以觸摸的,我還彈過蕭邦呢。」book18.org

  管家悲傷而嚴厲地搖了搖頭。「在這裡恐怕不行,夫人。並非我們小家子氣,而是這房間裡有些東西……承載著如此悲傷、如此心碎的情緒,它們會滲入你的肌膚。伊芙琳的靈魂徘徊於此,在空氣中,在牆壁里,甚至在原子之中。她正在尋找旅人來填補愛人留下的空缺。相信我,您不能觸摸琴鍵。」book18.org

  「我才是今晚的女主人!」阿雅命令道,「我有權力彈琴,別替我做決定!你,給我打開琴蓋!」。book18.org

  管家漲紅了臉,他攥的拳頭似乎想要打在蠻橫的阿雅臉上,可是最後他鬆開手,兩腮依然鼓鼓的。book18.org

  最後他示意自己退場。「抱歉,我沒有膽量陪您冒險。」book18.org

  我抿緊嘴唇,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陣酸楚湧上心頭。憤怒,悲傷。我抬頭掃了一眼,牆上掛滿了畫,每一幅畫里,暴風雨和月亮交織在大海之上。每幅畫布都捕捉到恰到好處的月光,展現出不同的天空:翻滾的烏雲、皎潔的滿月、清晰無比的星空。伊芙琳當年坐在這架鋼琴前,一定也曾見過這樣的天空。這些天空,是她用記憶,用渴望描繪出來的。book18.org

  「給我……彈十分鐘的時間,」阿雅稍微緩和一下情緒,用祈使句說道。管家鞠躬,忍住情緒,以禮貌的儀態關上了門。book18.org

  我的女主人眯起眼睛,話是說給我聽的。「你總是保護我免受我們能看到的東西的傷害。而現在,那些看不見的幽靈,它們以哀悼死去愛人的名義欺負著活著的人,你的武器無能為力了,如果我們退縮了,幽靈會追著你,你會被嚇得尿床。所以,只有我,可以和她對抗,把她的臉打腫,讓她明白你是我罩著的。」  我搖搖頭。表示大可不必冒險。book18.org

  阿雅嘆了口氣,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情願。「你嘲笑我把這個鬼屋當真?你知道嗎,我的父母也是從小學科學的,長大後卻迷信了宗教,不是他們蠢,是有了孩子之後,父母不敢冒任何的風險的。當你有了愛的人,你會變得不理智,你也成了自己迷信的一部分。」book18.org

  我啞口無言。book18.org

  沉重的大門關上後,房間顯得更寬敞了,牆壁上的畫作卻又仿佛更近了,畫面朝前傾斜著注視著我們。各種各樣的月光都從畫里照射出來,刺痛著我,無法承受的光亮。我喉嚨發緊,眼睛刺痛。身邊的阿雅也開始喘息,我害怕她的緊身胸衣勒得太緊了,為了擠出像樣的乳房,那衣服像鐐銬一樣束縛著她。但她還是牽著我的手繼續往前走,腳步恍惚,仿佛漫步在夢境的薄霧中,美麗卻又無比悲傷。book18.org

  鋼琴在大窗戶灑進來的銀色光線下閃閃發光,窗外的大海漆黑靜謐,如同石油一般。她走到腳凳前,緩緩坐下。她的手掌懸在光滑的琴蓋上方,微微顫抖。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鋼琴上,琴身的光澤映照出模糊的倒影。手指在象牙琴鍵上空輕輕滑動,「我已經四年沒彈琴了,」她這麼說。book18.org

  「上來,」阿雅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只能臣服於她話語中那份激情與命令。那火焰閃爍,那份在她挑逗下涌動的支配力,再次點燃了我心中的火焰。那火焰渴望服從。book18.org

  「來,上來,坐在鋼琴上,面對著我,雙腿分開。」book18.org

  這一次,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過分。如果我的職業生涯中沒有那些與死神擦肩的經歷,我已經被這份冷冰冰的語氣嚇尿褲子了。但我和恐懼之間,早已形成了一種默契。被控制著。大多時候,我都被腦海中一個聲音打敗了,那個聲音告訴我:我可不是好惹的。book18.org

  除了阿雅。阿雅是我唯一允許玩弄我的人。book18.org

  「要我坐在鋼琴上嗎?」我問,女主人下命令後,我終於可以說話了。  「是的,小狗貓。坐,上來。」book18.org

  我照做了。我爬上琴蓋,雙手捧著冰涼的琴蓋,雙腿懸在琴鍵上方。琴鍵在我赤裸腳後跟下發出微弱而斷續的聲響。book18.org

  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她身上。她舔了舔嘴唇,深紅色的唇膏在陰影中幾乎泛黑,我的喉嚨不由自主地緊縮起來。銀色的月光灑在她胸前的乳溝上,透過緊身胸衣若隱若現,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她的腰肢纖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握住,但她的胸部……我的天哪。我瞪大了眼,難道是因為胸衣穿太久,充血了嗎?她真的長出來了很大的戲哦衣擁不咕嚕,那乳房形狀得用雙手才能托住了。即便如此,它們依然會讓我感到難以承受,沉甸甸的,柔軟的,難以駕馭。她的辮子拂過一側的肩膀,仿佛在懇求我去抓握、拉扯、輕拽。book18.org

  「把腿分開,」她說,目光緊緊盯著我兩腿之間的空隙。book18.org

  我分開雙腿。我的身體機能已被完全掌控。這位維多利亞哥特女子發號施令,我唯命是從。book18.org

  「向後靠。」book18.org

  我向後靠去,脊背貼著光滑的木頭。book18.org

  然後她施展了最後的魔法。她的手指伸向緊身胸衣的結扣。她一個接一個地解開它們,動作緩慢而沉穩,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我。book18.org

  「你讓我們等了很久,」她說。book18.org

  我點點頭,呼吸淺淺。「對不起。」book18.org

  「你得賠償。」book18.org

  最後一個結解開了。緊身胸衣滑落。她蒼白而泛紅的乳房傾瀉而出,乳頭緊繃挺立,在哥德式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下閃閃發光。這景象猛然衝擊著我,一股熱流涌遍我的雙腿之間,我的陰道緊緊地包裹著空空如也的肌膚,渴望被填滿。我的手掌癢得想抓住、揉捏、碾碎那片肌膚,然後用我的嘴唇吻上去,直到她發出尖叫。book18.org

  「操,」我低聲說道,這個詞是從我嘴裡硬生生脫口而出的。book18.org

  「我該如何補償你呢?」我問。book18.org

  她露出笑容,既殘酷又美麗。「我是天主徒,按規矩不能自慰的,但我很好奇,所以我需要以『命令你照著做』的藉口來玩耍,而你則必須聽從我的命令自慰給我看,這樣我才不算是犯罪。」???這是什麼歪理?我後悔當初教她怎麼合理戲耍規則作弊了。book18.org

  阿雅沒有立刻動彈。她只是讓這些話懸在我們之間,緊身胸衣敞開著,胸部呼之欲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然後,她把手放到了鍵盤上。book18.org

  一個音符。低沉顫抖的音色,仿佛穿透了牆壁。兩秒後,她再次彈奏。一遍又一遍。穩定的脈動,如同心跳般的音符。book18.org

  鋼琴聲持續地敲擊著。book18.org

  聲音效果……一塌糊塗。連我這個不太懂樂器的都明白,鋼琴已經一百年沒調過音,聽起來有多麼恐怖。book18.org

  然而這種錯亂的恐怖效果,卻讓我無比興奮,我張開腿坐在這裡,等待著高潮襲來,每個音符都像倒計時般嗡嗡作響。我聽從指揮,手指笨拙地將撫摸著大腿、膝蓋,然後光腳甩了甩。就像是脫掉一層透明的衣服,隨著撩腿動作,空氣拂過裸露的肌膚,每一次琴鍵敲擊的回聲都仿佛在體內蠕動。book18.org

  「乖~~」她的讚揚緊接著下一個音符襲來,我的胸口猛地一震。book18.org

  節奏沒有停止。又過了兩秒,琴鍵再次響起,在寂靜中震動。「乳頭,」她說。book18.org

  我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她的乳房上,月光下她的肌膚閃閃發光,我自愧不如,用手捂住了自己小小的胸肌凸起,順從地用指尖推動著。book18.org

  鋼琴的節奏也隨之改變,不再是每兩秒一次,而是每秒鐘一次。心跳加速,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將我徹底打開。book18.org

  「你折磨了我整整四年,」她低聲說道,另一隻手捧著自己大大的胸脯。「現在,你受折磨的時間就只有十分鐘而已。」book18.org

  她再次彈奏,又一個音符響起,如同鐘聲般殘酷。她空著的那隻手捧住一側乳房。起初,她輕輕地捏著,帶著挑逗。然後越來越緊。越來越用力。直到她自己的手捏得皮膚起皺,直到我光是看著都感到疼痛……book18.org

  「你的陰部,」她低聲說道,聲音蓋過了鋼琴穩定的節奏。「已經濕了。」  「是的,」我喘著氣說,聲音嘶啞。book18.org

  「四年前你本可以擁有這一切。隨你便。無論你承受,還是反抗。我會親手敞開自己。我當時是如此深愛著那個你。」book18.org

  她的手指用力向下壓,乳頭挺立,這一幕讓我慾火焚身。book18.org

  「啊……」我呻吟著,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大,雙手在兩腿間亂舞,找到了濕熱的感覺,渴望著被擠壓。book18.org

  鋼琴聲讓我喘不過氣來。一個音符。又一個。更快。仿佛在用時間摧毀我。  「現在的你不配,」阿雅平靜地說,語氣就像在講解天氣預報一樣。「自摸一百下,你只是我的一條狗了。不論想要什麼,都需要徵得我的同意。」book18.org

  我的手指笨拙地摸索著乳頭,數著次數。一百下。我的刑罰。我的救贖。我的地獄。book18.org

  「伊芙琳,你要是有膽量,就現身出來,別再偷窺了。」阿雅對著空曠房間喊著。book18.org

  我一絲不掛,小小乳房隨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起伏,乳頭堅挺,胸口緋紅。我的每一寸肌膚都攤在伊芙琳的鋼琴上,如同某種淫穢的祭品。book18.org

  窗外的雲層突然散開,仿佛連天空也想看看我們。銀色的月光透過哥德式的窗戶傾瀉而下,灑在我們身上,將客廳籠罩在一片超凡脫俗的光輝之中。book18.org

  阿雅坐在那裡,緊身胸衣敞開著,一隻手還放在胸前,另一隻按著琴鍵,她看起來仿佛擁有了整個夜晚。擁有了我。也擁有了房間裡的幽靈。book18.org

  鋼琴聲變了。不再是單個音符,而是一段旋律,我聽出來是德彪西的《月光》,卻彈得荒腔走板,斷斷續續,哀傷悽厲,明明是鋼琴,因為只用一隻手彈,顫抖著的音符卻仿佛從一把中國二胡弦上刮下來的。絕望包裹在木頭和象牙之中。遺棄化作聲音。每一個和弦都像利爪般撕扯著我的胸膛,讓我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的另一隻手放在自己身上,用力揉捏著自己的乳房。手指用力擠壓,按壓得皮膚都皺了起來,然後畫著圈,緩慢地轉動著手掌,帶著腫脹的乳房粗暴地旋轉著。她張著嘴,頭向後仰,仿佛被伊芙琳的悲痛所吞噬。book18.org

  「小狗貓」她低沉沙啞地說,「開始吃你自己吧,把你的狗爪子伸進你自己的身體里。」book18.org

  聽到這些話,我的臀部猛地一顫。我的身體仿佛失去了自我。我用一根手指探入兩腿間濕滑的渴望,一聲呻吟脫口而出。book18.org

  「更深些,」她命令道,旋律突然轉為小調,尖銳得像碎玻璃。book18.org

  「一!」book18.org

  是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我曾聽她彈過的第一變奏。但是打鐵一樣清脆,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實在沒有美感,只剩下一場宣快。book18.org

  我隨著叮叮噹噹節奏將整根手指插了進去。我的背弓了起來,大腿顫抖著。  「二。」第二變奏,摔跟頭一般,叮鈴桄榔翻滾著。book18.org

  我照命令做了。插進兩根手指,伸展著,填滿著。我的頭猛地向後仰去,也差點翻起跟頭,頭髮都散落在鋼琴蓋上。book18.org

  她停止了轉圈,捏了捏自己的乳頭,直到呼吸一窒,然後直直地看著我。她的眼神里燃燒著渴望……book18.org

  「熱身,」她說。「結束了!」book18.org

  她肩膀一抖,兩隻手一起敲擊琴鍵,激盪的旋律緊隨其後,殘酷而堅定,音符像鎖鏈一樣拖拽著划過琴鍵。book18.org

  「三……」聽起來還是第一變奏,但是更亂,她的胳膊一蹦一蹦,卻力氣更重。book18.org

  我加快加重,咬緊牙關,體內那股脹滿感越來越難以忍受。我想爆發。  我全身都在顫抖。我就是樂器,而阿雅正在演奏我。book18.org

  鋼琴在阿雅的手下發出嗚咽聲,旋律破碎成參差不齊的碎片。我已經開始顫抖,大腿發滑,我堅持不下去了。book18.org

  然後她做了一件我始料未及的事。book18.org

  她俯身向前,嘴唇微張,然後說:「十八!」book18.org

  十八?可是我只有十根手指啊。book18.org

  她朝手掌吐了口唾沫。在寂靜中,這聲音顯得格外猥褻。book18.org

  噹噹,丁丁,duang ~——詭異的琴聲將我投入了緩慢旋轉的漩渦,我不知book18.org

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倒轉,放慢!」她傲慢地命令著。book18.org

  鋼琴在阿雅的手下發出嗚咽聲,旋律破碎成參差不齊的碎片。我努力克制著放慢速度的衝動,我想要高潮,她卻阻止了我,她甚至命令我把一股股熱流退回去。book18.org

  阿雅興奮起來,她把唾沫啪啪地抹在那架昂貴的鋼琴上,「倒轉旋律,放慢節奏。」book18.org

  我崩潰了。我的手指不顧她的命令,更加用力、更加肆無忌憚地伸進我的身體。一聲哽咽的哭喊從我喉嚨深處掙脫而出。book18.org

  「不……慢點,」她低吼著,再次緩慢而粗暴地揉捏著自己的乳房。「拉伸一下。讓它持續久一點。」book18.org

  「我……不行……」我的話語漸漸化作嗚咽。我的身體背叛了我。那種羞恥感,那種骯髒感,反而讓我更加燥熱。book18.org

  我射了。可憐兮兮,支離破碎,手指蜷縮在體內,臀部磨蹭著伊芙琳的鋼琴,仿佛在乞求死者觀看。高潮撕裂了我的身體,濕漉漉的,絕望的,我哭喊著她的名字。book18.org

  「阿雅……」book18.org

  在她的手裡,我竟然連四個變奏都撐不過去。book18.org

  我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皮膚,陰部還在手指間微微顫抖。我甚至連把手抽出來都做不到。book18.org

  阿雅的笑容緩緩綻放,如同火焰燃起。她將手從琴鍵上移開,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寂靜中,然後她俯身靠近。book18.org

  她的舌尖緩緩地、不緊不慢地舔舐著我的全身。從我的陰蒂根部到腫脹的頂端,她動作如此緩慢,讓我能感受到每一處紋理、每一種味道、每一寸肌膚都被她占有的感覺。我的身體猛地一震,又一聲粗糲的呻吟從我喉嚨深處迸發而出。  然後她離開了我。book18.org

  她起身,神態平靜,仿佛世間一切如常。她靈巧地用手指一圈一圈地解開束身衣的結,將自己緊緊束縛。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精疲力竭地癱倒在伊芙琳的鋼琴上,像一件殘破的祭品。book18.org

  我仍在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腹部流淌,頭髮黏在臉上。book18.org

  她撫平了最後一條絲帶,調整了一下手套的線條,然後重新坐在鋼琴面前,雙手一起彈奏。book18.org

  「帕格尼尼狂想主題,第一變奏,多索法米索,多索法米索……」慌亂,焦慮的旋律。book18.org

  「第十八變奏,倒轉,放慢,索~米法索~多,多~拉西多~索……」或許是被她又砸又抹唾沫,鋼琴在被摧殘了半天后,竟然發出了一段還算悠揚的曲調。  「就是這樣,慌亂的小調反過來彈,就是舒緩的大調。我很早就領會了,拉赫馬尼諾夫是最好的性交老師,要調教樂器,就是和時間當戀人,要懂得順序和節奏的體位變式。」我趴著,痴迷地望著她,她的自信與張揚讓我全身舒緩。  我用胳膊撐著下巴,扭動著翻著身,我的乳房蹭過琴蓋上那一朵一朵白玫瑰。  等下。book18.org

  ……白玫瑰?book18.org

  我呆呆地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花瓣。一二三四……book18.org

  喂,誰說它們是白玫瑰了?——就算這些是按伊芙琳的記憶復原的,也不該與實物相差那麼多。book18.org

  我耳邊還迴蕩著阿雅靈動的琴音,以及她那喜悅感十足的解說,只要把音符順序反過來彈,多索法米索,就變成了索米法索多……book18.org

  「阿雅,」半天,等我的心臟終於不再亂跳,我用顫顫巍巍的聲音喚她。  「我在,」她語氣平靜。book18.org

  「這些,好像不是白玫瑰……」我努力轉頭望著她。book18.org

  「啥?」book18.org

  「這些,是茉莉花。」book18.org

  「茉,莉花?」她顯然是不懂的。book18.org

  「這是阿拉伯品種的重瓣茉莉花,虎頭 jasimine ,不是白茶薔薇rose x alba,book18.org

重瓣茉莉現在也有很多在加州種植,尤其是南加州,花瓣很大,長得像,但並不是玫瑰,因為花瓣數目更多,也更……薄脆。」book18.org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那泛著銀光的象牙花瓣,又縮回去了,仿佛想到了故事了女主角手中的花瓣碎成渣渣。book18.org

  哎,酷似玫瑰的茉莉,終是一場錯愛。book18.org

  「我想,我大概知道鋼琴女神童80歲的魂靈縈繞徘徊的原因了……她在懊悔,她懊悔自己被騙了一輩子。」book18.org

  我們離開莊園時,我穿上了黑色的長袍,霧氣越來越濃。它低低地籠罩著,將路燈的光暈暈染開來,在狹窄的維多利亞式店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商店都關門了,店員們翻動著招牌,最後的包裹堆放在門口。book18.org

  走路時我大腿之間依然滑膩,光著腳冷冰冰。阿雅允許我以人的姿態走路,這樣陰道黏膩下漏提醒我羞恥,讓我意識到自己作為人墮落到了何種地步。  「你終於不哆嗦了,」阿雅輕聲說道,她的靴子在我旁邊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看來我把伊芙琳魂靈嚇跑後,你又變得無所畏懼了。」book18.org

  我用鼻子平穩地呼吸。「她不會跟著我們走的。她會永遠留在那架鋼琴里,畢竟音樂才是她放棄了的初戀。」book18.org

  「哦,因為你讓我彈了普契尼的《茉莉花》?」阿雅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她被花兒封印了嗎?還是花兒超度了她,讓她離開了這世間的苦難,去和她心愛的愛人團聚了。」book18.org

  我們穿過一條狹窄的街道,霧氣短暫地散開。藥店外的一盞燈籠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著。街區某處傳來鈴鐺聲,最後一位顧客悄悄溜走了。book18.org

  「阿雅啊,《茉莉花》並不是普契尼寫的,它是借用了一首中國的民歌,是一百八十年前南方奴隸主帶著黑奴來加州淘金的時候,勞工營里負責洗衣做飯的華人哼唱的民謠。誰能想到,我們那位偽君子奴隸主不僅剝削了奴隸淘金的收穫,他還剽竊了洗衣匠的歌聲,到大小姐面前哼唱裝作是自己的才華,要不是普契尼二十世紀初寫了那部關於中國公主《圖蘭朵》的歌劇,讓《茉莉花》旋律廣為人知,伊芙琳小姐到死都會被蒙在鼓裡吧。甚至那朵『白玫瑰』恐怕都是那位帥氣奴隸主從洗衣匠的花盆裡偷的呢。伊芙琳呀真是個傻子,被騙了一輩子,一事無成。」我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不要對伊芙琳不敬,」阿雅語氣平靜但堅定地說。或者她的態度也是對那位因一段衝動放棄了畢生才華的女子的共情。book18.org

  「好吧,可能是我殘忍了,我說破了她的悲劇,但是你也說了,旋律正著彈、反著彈是不一樣的,好聽的旋律或許只是被刻意反轉過來迎合聽者的喜好,而刺耳的才是有血有肉的真相。」我的聲音很平淡,但當我瞥她一眼時,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麼說,你還是做了好事呢,」然後我們倆都笑了起來,笑聲在這條空蕩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響亮。一家女帽店上方的窗簾微微晃動;有人透過蕾絲向外窺視。我不在乎。book18.org

  「說起來你這位神槍手女王也很享受做母狗嘛,」阿雅說。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你也是……今晚你變成了另一種人。感覺就像……我愛上了兩個人。」book18.org

  表露心跡後,我拂去頸間的碎發。這個動作暴露得我的靈魂更加赤裸。「那……現在怎麼辦?」book18.org

  「你說,」她回答道。「我們是彼此相愛的,我……」book18.org

  她的話語灼熱難耐,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話,但是我卻無福消受,我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身後不遠處人行道上,一個男人兜帽遮面,步履匆匆。book18.org

  「繼續說話,別回頭,走到拐角,」我低聲說著側身,身體擋在阿雅和街道之間。book18.org

  「旅館很近,快點兒。直接進去,進房間,把門閂上。」book18.org

  她歪了歪頭。「什麼啊?」book18.org

  「有人跟蹤我們。別回頭,繼續裝作說話,往前走。」book18.org

  我用餘光打量著男人:黑色連帽衫,雙手埋在胸前,肩膀緊繃,步伐堅定卻又過於刻意了,他想融入人群,但路上人太少了。而且他那雙紅鞋每走一步都會刮蹭到路沿,節奏太穩定,不像深夜遊盪者漫無目的地拖著腳步。尤其他和我們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太多巧合了。book18.org

  阿雅的聲音低沉緊繃。「他有槍怎麼辦?」book18.org

  我沒有表現出任何猶豫。「你是我的命。為了你,我也會保護自己的命,」我斟酌字句,語氣平靜。「聽我的,阿雅,轉過去後,你就加快腳步,進入小巷。」  她點點頭,嘴上說著:「嗚啦啦……哇」好像真的在和我討論著什麼,我在外側,她一轉過拐角我就推了她肩膀一下,她加快腳步,靴子噔噔噔踩在霧氣濕潤的人行道,身影漸漸隱入陰影中,小巷裡瀰漫著雨水和舊木頭的氣味,遠處傳來店主關門落鎖的噼啪。book18.org

  我背靠著牆,屏住呼吸,戴著兜帽的男人影子出現了,我沒等他完全轉過來就撲向了他。book18.org

  但是他只是一個空空的影,我雙手什麼都沒有撐到,就這麼直接摔出了人行道,我用力在空中划著手臂,像溺水者划水一樣,墜落到地面花了很長時間,長得我都聽到了好幾聲女孩的尖叫。book18.org

                ◆◆◆book18.org

  我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一片空白。頭頂是白,四周也是白。我的第一個念頭是:男人反伏擊了我,我死了。第二個念頭是:我怎麼會在天堂?我這輩子都沒信過教。book18.org

  我眨了眨眼,迷霧散去。我不是在天堂,而是在一座堡壘里。這座堡壘是用房間裡所有的枕頭搭建的,床單像山峰一樣堆在上面,形成一道道斜坡。阿雅盤腿坐在堡壘中央,用肩膀撐著天花板,嘴角帶著一絲微笑。book18.org

  「歡迎來到尤里卡城堡,」她笑了。像個天使從天而降,撲倒了我。book18.org

  我摟著她坐起身,雙腿也像她那樣蜷縮起來,於是堡壘的形狀變成了天梯。  「昨晚你很棒。」她興高采烈地說。book18.org

  「我?」我疑惑道。book18.org

  「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羨慕你侃侃而談的樣子。你在鬼屋裡說那鋼琴上刻的不是白玫瑰而是虎頭茉莉花,哇,驚艷到我了。」book18.org

  「哦,對。」我笑著說,記憶像潮水般湧來。「我想起來了。」book18.org

  不,我沒想起來!我想起了一堆亂七八糟,越想我越心慌意亂,完全分不清楚什麼是昨晚真的發生過、什麼又是我淫夢裡的片段了。book18.org

  阿雅拉著我的手,我赤身裸體像狗一樣爬在她腳下……那一段,大概並不是真的。book18.org

  阿雅的緊身胸衣穿太久,血腫把巨乳形狀都擠了出來,不符合生物學,也不會是真的。book18.org

  我心底真正焦慮的是:雨夜裡那個追蹤阿雅的男人呢?他是不是真的呢?  他是真的?阿雅受傷了嗎?是誰在我摔倒的時候尖叫?book18.org

  他不是真的?他只是一個我心裡恐懼化作的鬼影,那麼……我在恐懼什麼?這段行程安排到底出了什麼潛藏的紕漏,讓我如此擔憂?book18.org

  ……book18.org

  「憑什麼!?阿貓,你難道不覺得荒謬嗎?」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生氣的阿雅在說什麼。book18.org

  然後我想起來了,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給她的建議:臨時更改行程,換另一個人護送她。book18.org

  「你又要拋棄我?我還以為經過了這幾天……」book18.org

  「我從來沒放棄過你。」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臉上,昏暗的燈光下,她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格外醒目。「我現在不是還在這兒嗎?」book18.org

  「那是因為你的職務必須這麼做而已。我真沒想到你又一次這麼說,隨意又要拋下我了。」book18.org

  我的心很慌,我發覺自己根本無法理智地思考了,她已經征服了我。她在我冰冷堅硬的心堡上插上了慾望、愛、關懷以及所有溫柔而危險的情感的旗幟。而我永遠也無法將它們摘除。正因此,被她征服了的我,失去了保護她的能力與權力。book18.org

           《承受不住的光·上部》結束book18.org

                ===book18.org

               【註解】book18.org

  本文是馬年賀歲文。讓我們皆新春之際稍微講解一下文化背景。book18.org

  1. Eureka 排華事件book18.org

  1880年,尤里卡市議員在唐人街兩幫毆鬥中身亡,爆發了積壓已久反華人情緒,400 多華人被包圍起來,塞上開往舊金山的輪船,從此尤里卡標榜自己為:沒有華人的城市。這個事件影響很深,它是美國西部全面排華的開始,它也是《唐人街探案》的劇情背景——但是媚俗無聊的賀歲電影毀了這個事件的真正沉重感(被侮辱的還有本該共情的納瓦霍文化)。在淋浴堂改編的《承受不住的光》中,阿貓是作為母狗由女主人阿雅牽著走入莫羅莊園的,雖然這是她的夢,但其寓意,正是對「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反諷。華人的故事很難媚俗地講述,即使是以阿貓愛爾蘭- 華僑混血的身份。上一章進入尤里卡老區的時候,阿雅很興奮,仿佛走進了維多利亞時代的畫卷,這種情懷對美國白人來說是可以理解的,這群文化鄉巴佬需要精神尋根。阿貓的身份是很有趣的,她正好避開了白人劣根性,雖然因此她也粗俗一些,心也更糙一些,步入中年的她內心更加厚重,藏著很多舊傷。她對伊芙琳的刻薄或許有些難理解,但如果你想像老太太心臟病發掛了的原因呢?她懷念了一輩子的美妙音樂,居然是她潛移默化接受的認識里(他爸爸是白人至上主義會長)那些下賤黃種人的洗衣歌。阿貓的尖銳都是有真實原因的。當然年輕的阿雅表面的膚淺也並不是她靈魂的全部,畢竟真實的她是愛潑斯坦案受害者之一。book18.org

  2.德彪西的《月光》  book18.org

  這段伴奏曾被用在Riley Reid和Abbie Maley 拍的片段「Latex Lovers」,book18.org

Reidmylips.com出品。book18.org

  兩個裸露著胸脯的女人,穿著膠皮束腰和長皮靴,由一個牽著另一個脖頸的鏈條,隨著節奏緩緩下樓,進入地下室。隨後每一個撫摸動作、每一個表情鏡頭都和音樂節奏力度契合。月光仿佛照在她們的乳房,散發著崇高的母性——這是一種女同才能賜予人間的美。book18.org

  《月光》是德彪西寫的一套組曲的第三樂章,象徵著他從浪漫主義到印象主義的轉變,和聲營造飄忽閃耀的聽覺效果,遠關係轉調從降D 大調轉到E 大調,音色富含層次感。而且使用了東方的無音節和上行琶音模擬月光在水面波動——你以為我在解說音樂?其實我是在講「Latex Lovers」里都拍了什麼。  3.《帕格尼尼主題狂想》book18.org

  把旋律反過來彈,一個通俗的例子是黃霑寫《笑傲江湖曲》,但更加有文化的故事是拉赫馬尼諾夫寫《帕格尼尼主題狂想第十八變奏》,a 小調音符順序逆轉後變成降D 大調,配合節奏、速度從2/4 活潑的快板變3/4 拍如歌的行板,紛亂頓book18.org

時變悠揚。然而淋浴堂在此要用這個典故講的是:有價值的到底是把故事反過來敘述的悅耳悠揚,還是真實的紛亂?book18.org

  鋼琴自慰這個段落確實是原文中有的,但是所有音樂元素部分都是淋浴堂加的。《月光》也好,《帕格尼尼》也好,都是原創劇情。目前人類能夠超過AI的,也就是這些細膩情緒的波動了。因此,由這兩段改編,就引出了完全原創的插入故事——《黑鋼琴與白茉莉》book18.org

  4.《茉莉花》book18.org

   在這裡,我要借用宮宏宇博士2013年的研究。book18.org

  《鮮花調》是清代的民謠,主要是江蘇和河北,原則上並沒有傳到嶺南。福廣人應該是不會哼唱這個的。book18.org

  但是,它很早就傳到了歐洲,時間是1795年,記譜者叫坎姆布拉,譜名《兩首原有的中國歌曲———〈茉莉花〉和〈白河船工號子〉———為鋼琴或羽管鍵琴而作》。然後是巴羅的《中國遊記》中記載。這兩個版本差別在於坎姆布拉版是2/4 拍,五音調中G (拉)升F (西),或許是筆誤,或許是聽到不同版本,book18.org

整體更加拖沓,就是咿咿呀呀一句拖成兩句長度,book18.org

        Chou ee to Moo- lee- chwa ,              好一朵茉—莉—花book18.org

    Man yoo an tee chwa ky/ tsy poo koo o ta a,  book18.org

         滿園啊的花開,賽不過哦它啊book18.org

        Pann ty ya tsy ee to 'r ty a,          本待呀—摘一朵兒—戴啊book18.org

      Yoo pan na tsy chwa yen ma, a a a a.book18.org

          又怕那栽花人罵啊啊啊——book18.org

  而巴羅版節奏快,4/4 拍,詞更短,相當於少了半句book18.org

          Hau ye- to sien wha  book18.org

            好一朵鮮花book18.org

      Yeu tchau yeu jie lo tsai go kia  book18.org

          有朝一日,落在我家book18.org

        Go pun tai poo tchoo mun              我本待不出門book18.org

        Twee tcho sien wha- ul lo              對著鮮花樂book18.org

  這個版本的問題是最後兩句很難根據他提供的曲譜唱出來:32132 ,356i5 ,book18.org

2352316.,5.6.1231216.5.book18.org

  巴羅對坎姆布拉很是批判,他說後者把中國原本刺耳但真實的粗糙音樂媚俗化了,湊了小節,配上了低音,迎合西洋聽眾習慣,還加上了引子,成了英國貴族客廳里的沙龍音樂。所以他才要在《中國遊記》里把原汁原味正宗版本寫出來。  民族音樂學家佛蘭克·哈里森(Frank Ll. Harrison,1905-1987 )用「觀book18.org

察(Observation )、詮釋(Elucidation )、利用(Utilization )」三個詞book18.org

來概括17世紀到19世紀 30 年代西方人對東方音樂態度的幾種類型。在他看來,book18.org

坎姆布拉對《茉莉花》的編配即可看作是西方人對東方音樂「利用」的例證。  淋浴堂把這個中性詞「利用」強調為「剝削與侵略」——文化反植入很可怕,別說滿街的奶茶與抹茶,就是我們今天開兩會放的《茉莉花》,也很大程度已經不具傳統民族風味了(《鮮花調》這個名字也說明,應該是巴羅版更接近傳統才對),那其實是坎姆布拉版本的改編。所以關於這個虛構的錯愛劇情,奴隸主搶了華工的花又剽竊他們的歌泡妞,讀者不必追究福廣華工們會不會哼《鮮花調》(故事其實是發生在愛潑斯坦沒自殺、川普20年連任的平行世界),淋浴堂要講的是文化霸權,諷刺的奴隸主,也不只是奴隸主,更是坎姆布拉等媚俗西洋人的化身。book18.org

  【寫在前面】book18.org

  故事發展到這裡,走向和原著就截然相反了。說實話,活動的勳章騙到手,已經沒了什麼繼續發表的樂趣。book18.org

  適逢佳節,在此偶遇一位算是交流得來的朋友——狐狸,說起百合作品和小圈子百合癖的諸多問題。於是我想,為何不幹脆就寫一段輕百合標準的,同時又不限於男性凝視的東西?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阿雅逃亡日記·第三天】book18.org

  公路繼續蜿蜒向南,緊貼著太平洋的邊緣。一邊是無垠的海洋,變幻莫測的藍銀色拼布。另一側是陡峭險峻的懸崖,紅杉緊貼峭壁,樹幹粗壯如塔。公路時而下坡,時而上坡,沿著山脊盤旋,轉彎間豁然開朗,眼前壯麗嘆為觀止。  每隔幾英里,我們就會經過一座座寧靜的沿海小鎮,成片的木板房,掛黑板菜單的咖啡館。漁舟在小港口中搖曳,霧氣在山谷中瀰漫,然後陽光穿透雲層,照亮拍打著岩石的波濤。book18.org

  我將臉頰貼在玻璃上,看著窗外的景色時而模糊時而清晰。路邊散落著金黃色的野花,生機盎然處,加州禿鷲卻在頭頂盤旋。世界是個無邊無際又脆弱不堪的玻璃花盤,仿佛一眨眼就會粉碎成灰。book18.org

  阿貓開車時不再說話,她也不需要說話——既然她現在只能說出我不愛聽的話,不如不說。引擎嗡嗡,空氣中海風鹹鹹,還有她穩穩坐在我身旁,這就足夠了。門多西諾就在前方,很久以來,我第一次不再害怕接下來的事情了,真是神奇,當阿貓變得越來越緊張害怕的時候,我反而不再害怕了。book18.org

  卡車停穩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掃過今晚的落腳處,心中一動,這裡簡直是夢寐以求隱居的地方。book18.org

  不一會兒,沉默的她健步走上草地,輕易地拖起我們的行李,一如既往地幹練。我跟在後面,走得慢一些,貪婪地消化著眼前的一切。book18.org

  門多西諾小鎮,用我的話說,仿佛棲息在世界的盡頭——銀色海水無邊無際,海天融作了一線,懸崖峭壁像一縷縷畫筆勾勒沒入薄霧中。低處浪花叢里,嶙峋黑礁聳立,如一片斷牙,堅韌地死挺著浪濤拍擊。岩石之間小灣隱秘,而沙灘上乍看浮木堆積,細望竟是白白的鯨骨!大海淘汰掉的上一代豪傑,只剩段段枯骸靜靜依偎在一起。book18.org

  站在這裡轉身往內陸望,小鎮迎風而立:瓦片屋頂零星散布,燈塔光束正緩緩划過天空,家家戶戶裊裊炊煙。仿佛古詩意境,靜謐而安。而我們將要居住小屋呢?它卻象徵著人類不撓的意志,如小小堡壘緊緊附在懸崖,就在大地即將墜入大海的邊緣,看的人心驚膽跳。小屋難掩歲月痕跡,白牆早被碎浪沖刷得黯淡,灰褐屋頂映著海鷗的斜影,窗戶鑲著淡藍邊框,門廊緊緊環繞著拱口,欄杆飽經風霜卻依舊頑固,像一排干朽得斑駁的老者。book18.org

  我小跑著追上阿貓,卻留在她腳後三步的位置。我們倆一路爬,終於站在小屋門口,狂風呼嘯,擦肩而過。book18.org

  這扇高聳的門框是淺色石灰岩的,門板則是陽光曬褪色的木條由黑色鍛鐵箍在一起。門中央有一個海豚形的青銅門環,鼻子被歲月磨得光滑。把手則在古樸門框映襯下格外嶄新——令我驚訝的是,那居然是一副電子鎖。book18.org

  阿貓輸入密碼,鍵盤在暮色中微微發光。一聲清脆的「嗶」聲後,她轉動門把,沉重的門咕噥一聲被推開了。溫暖的光線越過她肩頭傾瀉而入,驅散了灰濛濛的影。book18.org

  我停住了腳步,哇噻。book18.org

  室內裝潢是地中海風格。空間開闊通透,布局巧妙,仿佛整個房間在和人一起呼吸。裸露的蜜色木樑高高拱起,一盞黑色鐵藝吊燈懸於頭頂,燈臂如藤蔓般盤繞,精緻的金屬燈罩中,老式白熾燈在石灰岩牆面上灑上一片金光。客廳里,藤椅上蓋著柔軟的亞麻靠墊,矮橡木桌下鋪著黃麻地毯。壁爐旁則擺著裝滿浮木和海玻璃的小籃子,而海岸藍與米色搭配的編織毯披在沙發上。落地窗很大,幾乎占據了整面牆,玻璃泛著淡淡的海鹽光暈,窗外景色盡收眼底。book18.org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前微微顫。太美了,簡直人間天堂。book18.org

  阿貓卻不識風雅,她一言不發就開始了世俗的保鏢工作,恨不得要當場把這天堂拆了。book18.org

  第一站:客廳。她在角落蹲下身,指尖沿著踢腳線摸索,尋找藏著發射器的不規則接縫。什麼也沒有找到,她依不死心地敲了兩下木頭,像只老貓,仔細從迴音判斷老鼠洞的形狀。我看著她的手微微顫抖,猜測是不是因為木頭太硬把她震疼了,也許開車太久過度緊張手抖,總別是帕金森症提前了吧。book18.org

  她沒看到我翻白眼,扶著老寒腰撐著站了起來,又走到吊燈前,輕輕拉下其中一個燈罩,瞥了一眼裡面。嗯,沒有隱藏攝像頭。燈光搖曳,照著她那深眼窩高鼻樑鞋拔子下巴的臭臉,讓我的心也微微晃蕩,我咬緊了牙關。book18.org

  然後她到廚房裡,摘下別在腰帶上的瑞士軍刀,像個電工那麼大大咧咧朝前一匍,擰開了電源插座的面板。我知道她在檢查竊聽器,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土得往電線上接蟲子呢?果然電線沒被動過吧,但她還是仔細把每個螺絲都重新擰緊一遍,就像是Costco店給我換輪胎的墨西哥大媽。我的思緒飄忽,心裡哀嘆,不知道折騰個沒完的她還要跟我冷戰多久,難道我們要這麼一直不說話,天天大眼瞪小眼,直到她頭髮花白了?book18.org

  接下來是臥室。她跪下來檢查床架下面,敲擊床板尋找隱藏的隔間。終於鬧夠了,她走到了陽台上。鐵欄杆冰冷地貼在她手掌下,下方是無邊無際、貪婪無垠的大海——難道她在評估敵人潛水的可能?望著她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氣,也挺直了肩膀。book18.org

  「我的職責就是對你負責,」我記得她今早說的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我點點頭,負您的責吧,然後轉身走向廚房。book18.org

  但是,隨後我沒忍住情緒,抽屜砰砰作響,櫥櫃搖搖晃晃,嘴裡不禁嘟囔著,fuck!——就像跟我較勁的是爐灶。透過玻璃門,我能看到側廊,海鷗在懸崖上空盤旋,無邊無際的大海漆黑一片,要把小屋整個吞噬。book18.org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她的聲音比我預想的還要平靜得多。book18.org

  「是的,」我頭也不抬地說,「別像007大叔一樣在屋裡亂晃了,快幫我找咖啡。」book18.org

  「在你手邊餐檯上。」book18.org

  我低著頭,不想抬頭看她。book18.org

  「你打算做什麼?」book18.org

  「我要給我們做頓像樣的早飯,」我說,掰開拉索,把咖啡粉一股腦倒進咖啡機。「我已經吃膩了汽車旅館和小餐館。」book18.org

  「不必多麻煩吧,又不是在度假,」她說。book18.org

  「我喜歡這裡,」我回答說,「我要在這裡一輩子住下去,過上另一個人的人生。」book18.org

  她有幾秒鐘沒有回話,然後她問:「真的嗎?什麼樣的人生?」book18.org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玻璃門凝視著她,「我會偷偷愛上一個女人,」我低聲說道,「秘密地交往,她會在深夜偷偷溜進我的房,因為我做愛聲音太大,她不得不捂住我的嘴。」她眼睛晃了晃,完全明白這些話意味著什麼,我又轉過頭繼續看櫥櫃。book18.org

  黃油在鍋里滋滋作響。我把蛋打進鍋子,「我上UCLA讀音樂,她在洛杉磯找份朝九晚五的辦公室工作。然後我說:去他媽的,彈鋼琴的博士學位有個屁用,於是我輟學了,光速寫出了一首爆款的大爛俗歌曲。大三不讀了……我在華納兄弟錄音棚里,和王子一起錄製我的第一張EP。」book18.org

  「王子已經死了。」book18.org

  咖啡機噗噗聲宣告萃取結束,我小心翼翼地倒咖啡,生怕灑出來。book18.org

  「人人都說他吸毒,其實他只是太虔誠,信仰讓他拒絕流血,拒絕做手術,只能一直吃止痛藥,一直吃,最終芬太尼中毒,無藥可救……」我喃喃解釋著,仿佛把一切都解釋清楚了,就可以救回那位舉世無雙音樂天才的命。book18.org

  她的目光轉向遠方,仿佛能看到那裡。「就算是吧,就算他還活著,你也不會在華納兄弟的錄音棚和他合作的,你知道的吧,他恨WB,恨到寧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符號,也不願意讓人們想起華納掌握著他名字的版權。」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這樣勇敢的鬥士,為世人無法理解,他與一切不合理的規則鬥爭,哪怕斗是他自己定的規則。從不守世俗規矩,從不避談骯髒思想,大愛無疆,愛跨越了同性異性男性女性……」煎蛋在鍋里發出嘶嘶聲和噼啪聲,我們倆都一動不動。book18.org

  「那個交往的女孩,你會和她結婚嗎?」book18.org

  「為什麼不?我是天主徒,又不是恐同的福音派,我要和她結婚,然後去阿馬爾菲度蜜月。你辭職。我完成我的專輯,拿格萊美獎。然後……」我用鍋鏟指了指窗外,指了指大海,指了指這個不可思議的地方……「我們就在門多西諾退休,只做我們自己。」book18.org

  一不小心說錯了人稱代詞後將錯就錯,宛如一鏡到底的嘴上爽利,然而隨後我胸口空蕩蕩的,胃仿佛沉到了地板邊。book18.org

  「你覺得……」我的聲音沙啞而沙啞,「不可以嗎?」book18.org

  阿貓走進來,拿過我手裡的鏟子,把快要燒糊的雞蛋翻了個面。「祝願你可以找到那個陪你退休的人。」book18.org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帶著苦澀。「為什麼不能是你?我和你不能再做以前的事?」book18.org

  「聊天,」她堅定地說,「我們可以聊天,聊到深夜。沒有性,沒有慾望。只是聊天。就像我們以前在柳溪鎮時那樣,就像你喜歡的王子寫的,作為女朋友,別管我們的性別和性取向,做兩個女朋友。」book18.org

  我內心的疼痛難以忍受。「你還想讓我再經歷一次煎熬嗎?」book18.org

  她把煎蛋卷放到盤子裡,收起咖啡杯。「會比穿緊身胸衣更讓你煎熬嗎?」她頭也不回地說道,留下我呆立在餐檯前,看著她離開。book18.org

  我忍不住進了衛生間,沒有哭,只是脫掉了寬大的襯衫。一件粉色的背心緊貼著我的身體,鏡子中的我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疤痕裸露在外,我到哪裡去找可以和這樣遍體鱗傷的女孩一起結婚退休的人呢。我抹了抹眼淚,告訴自己並沒有哭。book18.org

  不談性,但是可以聊天。我嘲笑地撇了撇嘴,事實是我是一個性慾很強的人,曾經有體力不錯的男友,也曾幻想過和他的新婚之夜是在私人飛機上,蜜月,在飛機洗手間裡做,內衣被撕成碎片。book18.org

  我走出去,在她對面坐下,面前有一盤熱氣騰騰的煎蛋卷,咖啡杯也擺放得恰到好處。如果不是因為對面的這個女人用這麼喪氣的「我們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的語氣來和我二次分手,此刻的我肯定是興奮地拿著蘋果手機自拍吧,先是拍自己的煎蛋卷,然後是風景,接著又對準棲息在門廊欄杆上的海鷗,然後把阿貓一起拍進去。book18.org

  用叉子戳著煎蛋卷。第一口下去,各種味道瞬間在舌尖爆發:鹽、黃油……  太咸了,太油了……book18.org

  我抬頭看著她,叉子僵在半空中。她已經幾口吃完了,斜對著我坐,不是對面,而是離我足夠近,近得可以聞到她的皮革味道。book18.org

  「快點吃吧,都涼了,」她說,絲毫沒有評價這頓早餐的質量。book18.org

  ***book18.org

  我們在本該晚飯的時間吃了一頓不合格的早餐,我想當阿貓說「好吧。我帶你去城裡逛逛」的時候,會不會懷疑我是故意把飯做得那麼難吃的,以至於她不得不帶著我去找外賣補償一下肚子。book18.org

  就結果而言是好的,我們退回到了好朋友的位置,但至少還是陪伴著對方。  ◆◆◆book18.org

  通往門多西諾的路很窄,卡車沿著山坡緩緩搖晃。小鎮像一幅畫一樣在我們腳下展開,薑餅裝飾的農舍和被海鹽侵蝕的旅館依山而建,屋頂的瓦片因年代久遠而泛著灰白的光澤。這裡仿佛被困在兩個時代之間,一半停留在十九世紀,一半又充滿活力,人們依然在與大海搏鬥,努力生存。book18.org

  沿著主幹道行駛,沿街的建築格外引人注目。粉刷過的白牆,寬敞的門廊,二樓陽台配著鐵欄杆。掛著彩繪招牌的店鋪在銹跡斑斑的鐵鏈上搖曳:古董店、書店、咖啡館。玻璃窗上沾滿了鹽漬,映照著落日的餘暉。一切都顯得有些疲憊,仿佛經歷過無數次風暴的洗禮。book18.org

  「門多西諾一直都是這樣,」她一邊說著,一邊鬆開一隻手握著方向盤。「最初是由葡萄牙和義大利漁民建造的,後來造船工匠也加入了進來。這裡有些家庭至今還在低聲說,他們的祖先是當年棄船藏身於這些懸崖中的海盜。」book18.org

  我嗤之以鼻。「海盜?呵呵。」我掂了掂身上紅白相間的碎花夏裙的下擺,袖子夠長,能遮住我身上的傷疤。在路人眼裡,或許這樣的我看起來就像是從度假雜誌里走出來的,而不是逃亡路經一個瀰漫著鹹水和柴油味的城鎮。book18.org

  「我是認真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卡車緩緩停到路邊。「這片海岸足夠荒涼,足夠隱蔽,一個人可以在這裡消失,重新開始新的人生。有些人確實這麼做。」book18.org

  車子熄火停在一家酒吧前,這酒吧仿佛是鎮上唯一熱鬧的地方。周圍的街道一片寂靜,店鋪都關上了門,只有海鷗在頭頂尖叫。但酒吧里卻熱鬧非凡。窗戶里亮著昏黃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喧鬧嘈雜的人聲,笑聲和叫喊聲此起彼伏。酒吧里傳來一陣刺耳的小提琴聲,不時被某人要再來一輪的叫喊聲打斷。book18.org

  我瞥了阿貓一眼。「你要是這頓吃得太咸了,饞酒了,你可以明說。」  她翻了個白眼,打開了門,夜風吹拂著她的披肩發——她難得地換了髮型,以為這樣就能哄我開心,作為閨蜜的那種開心。book18.org

  酒吧內部一片混亂,卻又帶著一絲溫暖。吧檯上滿是滑膩的啤酒,酒保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泡沫順著杯壁滑落。幾個留著鬍子的男人肩並肩地擠在一起,放聲大笑。各種身材的女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她們的笑聲蓋過了喧鬧聲。  牆上堆滿了各種文物古董:船舵、盤繞成戰利品的繩索,以及堆滿貝殼和浮木的架子。一台點唱機孤零零地待在角落裡,半隱在陰影中。book18.org

  在遠處,舞台在廉價燈光下閃爍。舞台兩側擺放著大型音箱,發出微弱的嗡嗡聲。一位女士拿著麥克風搖曳著身姿,聲音纖細卻真摯,投影螢幕上閃現著歌詞:咚咚咚,敲響天堂之門。在她上方,一條橫幅歪斜地掛著:卡拉OK之夜。  看到橫幅,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眯起眼睛,猛地轉向阿貓,她就站在那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book18.org

  「如果你以為這招能哄我開心,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抱起雙臂說道,「阿貓,我已經像安室奈美惠一樣封麥了。」book18.org

  她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令人惱火的平靜。「你竟然聽那麼老牌的歌手,小年輕不應該都聽泰勒·斯威夫特嗎?」book18.org

  我的笑在酒吧嘈雜聲中顯得有些尖銳。「肖警官,莫名驚詫的該是我吧,你居然知道我說的安室奈美惠是誰?真是震驚到我了。」book18.org

  她歪著頭,聲音低沉,我不得不湊近些。「你以為我不了解你嗎……」  我的臉頰瞬間發燙,她短短几個字發自肺腑,溫暖了我。我想,或許只是把她當成一位年長二十歲能聊天的好朋友,也是一種幸運了。book18.org

  然而,我還是懷疑她另有企圖。我仔細打量著她,等待著她嘴角冒出那抹泄露心思的微笑。book18.org

  最後,我放棄了。「好吧,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麼,我確實渴了,這酒吧也有點意思……」我的目光瞥了一眼舞台,又回到她身上。「但我真的不會再唱歌了。」book18.org

  「哦,」她敷衍著,隱隱還是不甘心。book18.org

  我們擠進角落的卡座,手掌下的木頭黏糊糊的,桌子搖搖晃晃的,感覺一胳膊肘就能把它放倒。阿貓問:「你喝什麼?」book18.org

  「這兒好像只有啤酒。」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一如既往地不放過任何細節。「好像是耶,那我去弄兩杯。」  然後她就起身淹沒在人海。我撐著胳膊肘,任由喧鬧聲將我覆蓋。book18.org

  酒吧里一片混亂。笑聲從角落裡像海浪拍打著石頭般湧來,男人們用力拍打著彼此後背,力道之大足以留下淤青了;女人們則仰頭大笑,笑聲尖銳得像海鷗的叫聲。有人喊著要花生,有人喊著要續杯。空氣中瀰漫著炸魚、麥芽和潮濕羊毛的味道。在這一切喧囂之上,那名卡拉OK歌手扯著嗓子唱鮑勃·迪倫的《敲開天堂之門》 。她的音準虛浮,聲線單薄,節奏根本就不對,但她自己毫不在乎。book18.org

  我胸口一陣劇痛。是嫉妒。然後才是憐憫。憐憫的當然是我自己。我有啥資格憐憫她?那個女人沒有被破碎的夢想壓垮。在海盜酒吧里肆無忌憚地唱得難聽,只是一種人生樂趣。她沒有親手葬送自己的事業,不曾被產業規則和潛規則束縛手腳,更沒有被自己的才華背叛——她不知道自己鄙視自己的苦澀。book18.org

  我睜開眼,阿貓正穿過人群,手裡端著兩杯冒著泡沫的啤酒。她飄過來,放下啤酒杯,整張桌子都顫抖了幾下,泡沫都溢出了杯沿。「我差點揍了吧檯那傢伙,」她漫不經心地說,「他一直盯著你看。」book18.org

  我大笑起來,笑聲大到引來幾個人的目光。「大家也在盯著你看呀。」  她皺起眉頭,一臉疑惑。「為什麼?誰會看我?你坐在這兒,誰還會看我?」她用杯子輕輕碰了碰我的杯子,清脆的撞擊聲蓋過了音樂聲。book18.org

  「你真的不覺得自己是一種別樣性感嗎?」book18.org

  她的目光垂向啤酒。「一個能把男人揍得鼻青臉腫的中年女人,男人會覺得她性感嗎?」book18.org

  「那不是更性感?」我舉起杯子,抿了一口泡沫。「我覺得有力量的男人就夠性感了,別說打贏了男人的。」book18.org

  這啤酒比我想像的更順滑,麥芽香濃郁,略帶甜味,尾韻略帶辛辣。聞起來就像大海的味道。我們靜靜地坐著,聽著卡拉OK愛好者們一首一首毀歌,磕磕絆絆地唱著弗利特伍德麥克樂隊的Dont Stop、強尼·卡什的Walk The Line。我的腳時不時地會碰到她桌子底下的腳。每次我抬頭,都發現她正看著我。book18.org

  我們現在是好閨蜜,就像電影《當哈利遇見莎莉》的開頭。好閨蜜,就應該是在酒吧里可以胡說八道的關係。book18.org

  於是,我湊近她,壓低聲音說:「如果這裡真的是個海盜鎮,而你也是其中一員呢?你闖入一戶人家,在那裡找到我。你能帶我回你的船上嗎?」book18.org

  她皺起眉頭。「這是什麼鬼問題?」book18.org

  「我想知道你會成為什麼樣的海盜。是好海盜,還是壞海盜?」book18.org

  她挑起眉毛問道:「什麼樣的海盜才算好海盜?」book18.org

  「這是酒吧遊戲了,酒吧遊戲。別告訴我你帶我來這裡的時候不是想拋開現實,來說說酒話,放鬆精神的」book18.org

  她微微歪了一下嘴角,「的確如此,酒話,都當不得真。」book18.org

  「傑克·斯派羅。」我咧嘴一笑。「我願意做你的伊莉莎白·斯旺嗎?」  我剛喝完第二口啤酒,她大半杯都喝完了,「你這句話真的是打破了人類語法的邊界了,你願不願意,我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哈哈大笑,「那你願意我做嗎?」book18.org

  「看情況。取決於我衝進你房間時,你穿著什麼衣服?」book18.org

  「一件白色薄紗睡裙。乳頭堅挺。頭髮散亂。你高高地俯視著我,雙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好奇。」book18.org

  她嘴角微微上揚。「我會俯下身,給你蓋好被子,然後離開。」book18.org

  「胡說八道!」我重重地把杯子摔在桌上。「你會帶走我,讓我愛上你,然後把我丟在某個荒島上讓我自生自滅。但在你拋棄我之前,我會讓你見識見識我的舌頭能伸進你陰道多深,讓你爽翻天。」book18.org

  阿貓差點把嘴裡嚼的花生吐出來。book18.org

  「那我為什麼要放你走?」她反駁道,眼中閃著光芒。「我會讓你的舌頭留在我的身體里。而你,則留在我的船上。」book18.org

  我歪著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所以四年前,要想讓你留下來,就得這麼做嗎?把我的舌頭深深地種進你的陰道里,特工肖?」book18.org

  她的回答冷靜而沉穩,但笑容卻出賣了她。「也許吧。你還不夠放蕩。也許這就是我離開的原因。」book18.org

  阿貓用舌頭舔了舔另一顆花生,然後把它放進嘴裡。我看著她潔白的牙齒咬下去,腦子裡想的卻是,如果同樣的牙齒咬進我的乳頭會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只是出於好奇……那我當時該做什麼才能留住你呢?」我向前傾身,伸手去拿花生碗。book18.org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十足,引導著我的手腕送到她嘴邊。她張開嘴唇,將一小塊溫熱的東西塞進我的掌心,我的心跳頓時一震。那是半顆花生,沾滿了她的唾液。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要停止跳動,但它卻猛然加速,狂跳得厲害,我擔心自己會就此倒下,手裡還拿著那半顆剛從阿貓嘴裡拿出來的、濕漉漉的花生。book18.org

  「我說的是酒話,那個夜晚,我們坐在門廊的毯子下,看著月亮,你忙著寫歌,」她說道,聲音沉穩如鐵。「我覺得那時候你完全可以把手伸進我的大腿之間。」book18.org

  我微微張開嘴唇,將花生滑入口中,慢慢吮吸,舌頭靈活地轉動,確保她能清楚地看到我腦海中的思緒。book18.org

  「那你會做什麼?」 話像稻草一樣從我嘴裡擠出來。我的大腦一片混亂,獨角獸四處逃竄,語言也變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我會借力張開雙腿,」她漫不經心地說,「然後讓你就在門廊上壓我的胯,幫我拉伸一字馬。」book18.org

  我差點被嗆到。「我要操你的時候你竟然要做瑜伽??」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也許這就是我能保持身材的原因,每時每刻都在健身。」  我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角餘光瞥見……是那些面孔。幾乎整個酒吧的人都轉頭看向我們。有冷笑,有咧嘴笑,也有茫然的眼神。book18.org

  「他們注意到我們了,」我低聲說道。book18.org

  阿貓的目光猛地向外掃視。她也看到了。book18.org

  台上,卡拉OK主持人湊近麥克風。「終於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了。看來百合味兒花生真的很好吃啊?」人群爆發出一陣喧鬧的笑聲。他的目光鎖定在我們身上。「你們倆,是新來的母女嗎?」book18.org

  我喉嚨發緊,但阿貓卻平靜地回答:「是的,今晚我們就睡這兒了。」  那人哈哈大笑。「純睡覺,是嗎?」book18.org

  「不要啊!」人群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book18.org

  「睡一張床只是淺嘗輒止。要想真正體驗門多西諾的快感,你得全力以赴,盡情享受。」 又是一陣笑聲。book18.org

  「很遺憾,」我脫口而出,啤酒的酒量快得讓我來不及阻止,「我們只夠時間……在你美麗的城鎮里打一通干炮,把床腿兒都蹭一遍。」book18.org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誰他媽會為蹭床腿這種行為歡呼?book18.org

  「那就好好打通干炮吧!」主持人高聲喊道。「但沒有卡拉OK助興的干炮是不完整的!」又是一陣更響亮的歡呼聲。book18.org

  他直指著我。「來吧,小姐。你看上去像個歌手!」book18.org

  我心頭一緊,猛地看向阿貓,瞪大了眼睛。她只是聳聳肩,一點兒也不打算幫忙。book18.org

  「救救我,」我低聲說道。book18.org

  「寶貝兒,你得答應,咱們會得罪他們的,」她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強龍壓不了地頭蛇。」book18.org

  「去你媽的,阿貓!」我氣得口吐芬芳。book18.org

  「別找你媽媽幫忙了,大明星,」主持人插話道,「好了,歌名是什麼?我這就顯示在螢幕上。」book18.org

  「我恨你,」我低聲嘶吼著,掙扎著站起身來。可這是誰的錯?我沒有告訴過她我不再當眾唱歌的原因,這不在我的打算之內。自從那次羞辱之後,我再也不願意登台了。而現在,那種感覺又來了,喉嚨發緊,腦袋嗡嗡作響。book18.org

  但是……我還在走著。我的雙腿背叛了我,搖搖晃晃地朝舞台走去,視線邊緣也開始模糊。book18.org

  身後,一隻穩健的手輕輕按在我的腰間。是阿貓。她的觸碰讓我感到踏實,即便我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你就是為唱歌而生,」她低聲說,「你天生就是舞台的女王。」book18.org

  我拾級而上,仿佛走向絞刑架。台上的人眨了眨眼,然後退了出去,把麥克風留給了我。我顫抖著手指緊緊握住冰冷的麥克風架。book18.org

  「什麼歌名?」DJ一邊問,一邊滑動著螢幕。book18.org

  那一刻,我的腦子一片空白。站在那裡,我的腿泛著冷汗。砰的一聲。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灼熱難耐。我的脈搏像一支瘋狂的鼓隊一樣猛烈地跳動。  就在這時,一隻手臂環住了我的腰,穩住了我的身子。阿貓的臉出現在我身邊,近到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對著麥克風傾身而出,那份沉著冷靜讓我自愧不如。book18.org

  「我們唱ABBA的《Dancing Queen》 。」她宣布。  我轉過頭,盯著她看。她也回望著我,頭頂的燈光如此耀眼,以至於我眼中只剩下她一個人。book18.org

  「看著我,」她低聲說。「操,別看別人。就看著我。」book18.org

  她將手指穿過我的手指,抬起我的雙手,然後將麥克風夾在我們的嘴唇之間。book18.org

  音樂漸強,合成器從揚聲器中迸發出火花,阿貓湊近麥克風,嗓音嘶啞得像沙礫一樣,高聲唱道:book18.org

  「你可以跳舞,你可以搖擺,盡情享受美好時光……」book18.org

  她特麼跑調了。跑得非常厲害。跑調到我該尷尬得要死才行。但她的音色里卻有一種狂野的氣質,一種熾烈而又喜悅的氣質。她不在乎自己的聲音如何,也不在乎觀眾半笑半歡呼。她唱得就像是渴望已久,就像是畢生都在等待著對著麥克風嘶吼這些歌詞。book18.org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因為我的眼裡只有她,扮演我「媽媽」的她,我此生最好的朋友,她唱得不好聽,卻自嘲地笑著,她身上散發出的喜悅如此強烈,觸動了我內心深處。她這樣做都是為了我。為了把我從恐懼中拉出來。  她的臀部開始搖擺。起初很慢,然後逐漸有了節奏。她抓住我的雙手,把我拉近,讓我跟著她一起動。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我。book18.org

  「看看那個女孩,看看那一幕,她正在欣賞舞后……」book18.org

  房間裡頓時沸騰起來。她鬆開一隻扶麥克風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帶著我旋轉,直到我頭暈目眩,直到燈光暈染成五彩斑斕,恐懼也隨之消失,徹底消散。她面向人群,嘶吼著唱出下一句: 「讓他們燃燒殆盡,然後你就消失」 ,他們的掌聲如雨般落下。book18.org

  阿貓後退時我都沒注意到。突然間只剩下我一個人,唱歌、跳舞、頭髮飛揚、心跳加速,整個酒吧的人都跟著節奏跺腳。 「感受鈴鼓的節奏——哦耶——」大家一起喊道,感覺我的靈魂終於記起了如何呼吸。book18.org

  歌曲漸入尾聲,我滑回她身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燈光下。我們夾著麥克風,額頭幾乎相觸。她露出毫無防備的笑容,唱完了歌: 「看看那個女孩,看看那一幕……舞后真棒! 」book18.org

  酒吧里頓時爆發出歡呼聲、口哨聲和靴子敲擊地板的聲音。我氣喘吁吁地笑著,笑聲爽朗地撲進她的肩膀,她也跟著笑了起來。book18.org

  「大姐姐唱完了,小妹妹呢?」DJ歡呼著,膝蓋彈簧一樣一下一下上下小跳著。book18.org

  「我唱一首慢歌吧,比利·喬的《她永遠是我的女人》。」我胸中發緊,卻還是鎮定地說。酒吧里一片口哨聲。book18.org

  鋼琴前奏響起,伴奏聲漸強,我感到喉嚨放鬆,胸腔仿佛裂開。嘴唇微張,一個聲音流淌而出,起初猶豫顫抖,然後逐漸增強,就像是一根琴絲在空中綿延。book18.org

  她一笑殺死我、眨一眼又救活book18.org

  她用隨口的謊言毀了我信念book18.org

  她只讓我看到她想讓我看的book18.org

  像孩子般閃躲、她卻是我的老婆book18.org

  她牽我進愛河又拋棄了我book18.org

  她追問我真相卻不相信我book18.org

  我付出了的她全部都拿走book18.org

  她是愛情小偷,可她是我的老婆book18.org

  哦~~她只顧自己~~她隨心所欲~~她掌握全局book18.org

  啊~~她不想出櫃~~她也沒逃避~~她只是猶豫book18.org

  她許諾給我比伊甸園還多book18.org

  她弄傷了我又嘲笑我脆弱book18.org

  她讓我變良善又生出戾氣book18.org

  只有怪自己,因為她是我的老婆book18.org

  嗯嗯額嗯嗯,嗯嗯額嗯嗯book18.org

  嗯嗯額嗯嗯,她是我的老婆book18.org

  ◆◆◆book18.org

  【阿雅逃亡日記·第四天】book18.org

  高速公路像一條濕潤的石板帶般蜿蜒展開,門多西諾在我們身後漸漸縮小成水彩畫。我的目光追隨著一棟棟房子,那棟藍色的房子有著歪斜的門廊,那棟木板小屋有著海鷗般潔白的柵欄。在那間酒吧里,我和她以閨蜜的身份在台上扮演戀人。嗯,她帶著我舞動旋轉,我將心事付諸歌聲訴說。book18.org

  公路變窄,沿著海岸線蜿蜒而行,景色很快變換。松樹被飽經風霜的柏樹取代,枝幹低垂,如同老婦人向大海鞠躬。陸地向下延伸至淺灣,海水拍打著黑色的岩石,泛起白色的泡沫。一隻海鷗低空掠過擋風玻璃,在陰沉的清晨留下一道銀光。book18.org

  博德加灣到了。城郊散落著幾間漁民小屋,都塗著褪色的藍灰油漆。銹跡斑斑的龍蝦籠堆放在車道上;名字斑駁的漁船在拖車上搖搖晃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咸腥味,比門多西諾的海鹽刺鼻得多。這裡充滿的是艱辛勞作的生活氣息。  我翻了翻手機,想看看當地地圖,卻無意間發現螢幕最下一排的綠底白泡泡圖標上冒了一個紅色的小字「1」——未讀信息。book18.org

  海鷗盤旋,眼睛更凶,叫聲也更加刺耳。海灣雖然平靜,天空卻看著隨時會下雨,灰濛濛的色調中漁民小屋沿著道路排列,漁網像斷裂的蜘蛛網一樣到處懸掛著,風裡傳來龍蝦籠的碰撞聲。卡車慢下來,阿貓拐進小鎮商業主街。沿途儘是海濱特色的商店:漆成綠色的漁具店,霓虹燈招牌傾斜的葡萄牙餐館,櫥窗里展示著大小尺寸海景畫的畫廊,還有關著門的粉色冰淇凌屋。要在平時,我會對小鎮的細節評頭論足,要麼讚不絕口,要麼冷嘲熱諷。但現在,我無暇呈口舌之快,我心頭壓著一份沉重。book18.org

  博德加灣我們的住所很一般。別說和門多西諾那種如夢似幻意境相提並論了,這裡只是一間矮矮的兩居室,連普通星級賓館都不如:外牆木板剝落,門廊搖搖欲墜,客廳里瀰漫著淡淡的霉味,沙發在我身下陷了下去,咖啡桌上一圈一圈深色痕跡,是住客隨手擺咖啡杯不用杯墊染上的。book18.org

  阿貓走到屋子深處,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又開始排查危險了,檢查百葉窗,測試窗戶,評估視線。她的動作熟練穩定,這本該讓我感到安心。然而,此刻我的心臟卻怦怦直跳。book18.org

  我的手機就在我捂著的手掌中。螢幕上是一段文字。book18.org

  我的文字。book18.org

  我裝模作樣地退入她剛檢查過的衛生間,輕輕按上了門鎖。book18.org

  我親手寫過的:book18.org

  一片沉寂,世界失去了光,book18.org

  歡樂化成,石頭上的名字。book18.org

  撲空幻影,雙手在顫震,book18.org

  但我心中的血仍在沸騰。book18.org

  我遍體鱗傷,卻不曾迷茫,book18.org

  呼吸著深深大海的黑暗。book18.org

  每一次傷痛,每一次跌倒,book18.org

  都會讓我變得更加堅強。book18.org

  雷雨交加,我迎著風在唱。book18.org

  活著是為,那些逝去的人,book18.org

  他們的夢,依然在傳承book18.org

  讓我心中血液繼續沸騰。book18.org

  我遍體鱗傷,卻不曾迷茫,book18.org

  呼吸著深深大海的黑暗。book18.org

  每一次傷痛,每一次跌倒,book18.org

  都會讓我變得更加堅強。book18.org

  這是我寫的歌詞,年少無知的我曾以為,這樣的歌詞可以打動所有受傷的人,哪怕最黑暗的日子裡,每個人都可以把它哼唱,直到最後一個音符環繞著地球,掀起連綿不絕的人浪。book18.org

  我們每個人都是堅不可摧……我曾經這麼理想。book18.org

  可是,此刻,這篇歌詞出現在我的手機螢幕上,卻讓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像個娃娃一般幼稚。book18.org

  我的精神防線,如此脆弱。book18.org

  我害怕在衛生間太久引起她的注意,按下抽水按鈕,然後走了出去,客廳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抓起那破舊的書架。架子上的雜誌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我抽出一本: 《海上繩結月刊》 ,2003年的一期,專門介紹裝飾性金屬扣眼。旁邊是: 《維多利亞時代縫紉與編織文摘》 ,第八期,封面褪色了,插圖上一個穿著裙撐的女人正悲傷地凝視著前方。再下面是《鹹水覓食者》 ,一本小冊子式的期刊,專門介紹那些以潮汐帶上的食物為生的動物,然後是一本荒誕的光面雜誌,叫做《遠洋奇觀》 ,整整一頁都在介紹會發光的藤壺。這些書名讓我笑了一下,但笑聲在屋裡反射,我耳中如門軸斷裂一樣吱吱作響。book18.org

  我不知道傑里米是怎麼會找到我的me……com郵箱的,我從來沒和他提過,那郵箱早就廢棄了,僅僅是當初用來註冊了一個空蕩蕩的facebook帳號。而此刻他的信息發送到了我手機上的蘋果信息app里。book18.org

  明明姨媽說是屏蔽了聊天軟體,但這條發信人不詳的簡訊,還是送達了。  雖然發信人不詳,但我知道一定是他。這有這段文字,乍一看就像是發錯了人信息,或者是騷擾簡訊。但我知道,並不是。因為這段文字是我悄悄寫在日記里的。book18.org

  那本日記!那本絕對不能曝光的日記。book18.org

  那段絕不能公開的往事。book18.org

  ——那一年,我踉蹌著走出傑里米開的夜店,高跟鞋敲擊著濕漉漉的人行道。下著毛毛雨,那種慵懶的雨水在路燈周圍暈染出光暈。我把他的寬大風衣裹得更緊了些,羊毛上殘留著他古龍水的味道,既濃烈又甜膩。book18.org

  保安們點點頭,「晚安,卡弗小姐。」我朝他們咧嘴一笑,微醺的我覺得自己像個走出城堡的公主。我的臉頰發燙,血液沸騰。book18.org

  我停在人行道上。入口上方的霓虹燈招牌,猩紅、金色、電光藍交織,在淺淺的水窪里閃耀,水面在我腳下變幻出萬花筒般的色彩。我笑了,張開雙臂,仰起頭。雨滴輕吻我的肌膚,清涼而溫柔,與胃裡酒氣的灼燒感交織在一起。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傑里米就在那裡。就在我面前,臉上掛著那完美的笑容。我踉蹌著走向他,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仿佛害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book18.org

  「哇,寶貝,」他笑著扶住我。book18.org

  代客泊車員開著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寶馬7系轎車緩緩駛來,穩穩停住。傑里米像對待皇室成員一樣把我迎了進去,還不忘拂去我頭髮上的雨水。book18.org

  「那是我過過的最棒的生日,」我癱倒在后座上,靠在他身上,喃喃地對他說。book18.org

  司機轉過身。「先生,您去哪兒?」book18.org

  傑里米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遊輪碼頭。」book18.org

  我吻了吻他的下頜輪廓,我沉醉於他,沉醉於一切。book18.org

  閉上眼的我不知道,那就是我一生噩夢的開始。book18.org

  ***book18.org

  「阿貓,」聽到我的聲音,斜靠在沙發上的她抬起頭。「我想出去散散步。」book18.org

  她猛地坐起身,「好的。」靴根咯吱響,她仿佛很開心。book18.org

  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心頭,她想和我一起做點什麼。book18.org

  「就我自己一個人,」我補充道。book18.org

  她愣住了。「你知道那樣不安全,阿雅。」book18.org

  「給我二十分鐘,我只在水邊走。」book18.org

  「為什麼非要獨自走?」book18.org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話語像壓抑了太久似的自己傾瀉而出。「因為……我已經記不清上次獨自散步是什麼時候了。不受四面牆的束縛、不被拴在身邊。在柳溪鎮散步,湖水治癒了我,那是我的療愈方式。而現在,當我的腦子裡冒出一些想法,我真的很需要一點點空間。」book18.org

  她的目光與我的目光相遇,我看到了她的疲憊和失落。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她就行動了。她站起來,穿過房間,一把將我摟入懷中。她的力氣比以往都要大,抱我抱得很用力,比我想像的還要緊,仿佛害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book18.org

  「好吧,」她輕聲在她耳邊說,「好吧。快點回來。」book18.org

  我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又放鬆下來。我笑了笑,轉過身,出了門。  ***book18.org

  下午一點的碼頭仿佛另一個星球。陽光太刺眼,也太安靜。博德加灣往日是海鷗和船隻的樂園,此刻卻沒什麼人。只有桅杆上繩索輕微的碰撞聲,以及碼頭上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餐廳——「魚菜館」——偶爾傳來的一陣笑聲。幾個人坐在露台上,低頭看著籃子裡的炸魚薯條,全然不顧我內心的風暴。book18.org

  墨鏡遮擋了陽光,卻擋不住我的愧疚。阿貓的擁抱仿佛還留在我的肌膚上。她相信了我。她讓我走出了那扇門。而我卻對她撒了謊。book18.org

  我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更深地插進連帽衫的袋鼠口袋裡,手指緊緊蜷縮成爪子。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六歲,偷偷溜出家去他的夜店,那時心跳加速,現在卻像嗑了藥一樣興奮。book18.org

  傑里米·沃恩,傳媒大亨。book18.org

  我的初戀。那個在夜總會後台許諾給我全世界的老男人,而我,天真無邪,對他的話深信不疑。book18.org

  我加快腳步,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我反覆告訴自己,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我擺脫妄想、不再做那個在愛情面前畏縮的女孩的唯一途徑。  我氣喘吁吁地走到停車場,他就在那裡——「潮汐」禮品店門口。book18.org

  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鬍鬚花白,仿佛我們是相約喝咖啡的父女。我胃裡一陣翻騰,但決心卻更加堅定。book18.org

  魔鬼在等待我。book18.org

  我走完了奔赴地獄的路。book18.org

  傑里米看起來比我記憶中要瘦,他身形甚至有些憔悴,外套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像是給身材更魁梧的人穿的。他原本一頭染成烏黑的頭髮,如今卻花白又凌亂不堪。鬍鬚遮住了他下巴的輪廓,卻掩蓋不住顴骨下方的凹陷。看著這張疲憊不堪的臉,我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何會覺得他迷人。book18.org

  那雙眼睛,那雙曾經讓我相信所有謊言的可笑藍灰眼眸。鼻樑的弧度,稜角分明的下頜,還有讓我雙腿發軟的似笑非笑。我曾經神魂顛倒的彎彎嘴角,掛起承諾,就像夢工廠的片頭,彎鉤釣著水中月。如今,碎了一池春水。book18.org

  「阿雅,」他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像碎石滾在山丘。book18.org

  「傑里米。」我的聲音聽起來比我預想的要平淡。book18.org

  他向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手在口袋裡微微動了動。「你來了。」  我不作回應。book18.org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需要見你。想跟你說聲對不起。為所有的一切道歉。」book18.org

  我緊緊抱住雙臂。「一句對不起可不夠。」book18.org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知道。但我別無選擇。他們要……」book18.org

  「別這樣。」我打斷他,心跳如擂鼓。「別再跟我說半真半假的話了。」  我們之間的沉默帶著金屬般的沉重感,就像舊貨櫃的牆壁再次向我擠壓過來一樣。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騙你,我……」傑里米的聲音哽咽了。他朝我走近一步,我本能地向後縮去。book18.org

  「看到你眼中的恐懼和厭惡,我心如刀絞,阿雅。我夜不能寐,它一直縈繞在我心頭。」book18.org

  「你晚上睡不著覺?」我胸口一陣緊縮,怒火中燒。「有事讓你心神不寧?你知道我心神不寧的是什麼嗎?你知道我的感受嗎?」book18.org

  他的嘴唇顫抖著。「對不起。」book18.org

  「對不起救不了我。」我的聲音顫抖著。「你說你能幫我。你說過你有證據。」book18.org

  「沒錯,」他脫口而出,眯著眼抵擋海灣反射的刺眼陽光。汗珠在他太陽穴上滲出。「我有足夠的證據把文森·卡賽諾判終身監禁。」book18.org

  「那就把它交出來。」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book18.org

  「你這個膽小鬼,」我譏諷道,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帶著猶豫,近乎懇求。  「你怕牽連自己對吧。對啊,你哪裡來的犧牲自己的勇氣?你以為我是趕來和你復合的?在你見死不救之後?在你扣留了……」我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此刻,他的臉令我作嘔。心中積木搭的高高城堡一起倒塌。book18.org

  「你已經讓我多活了四年了。」他抬起下巴。「我很知足。文森在我的夜總會販賣毒品,我們互相併不信任,所以我留下了錄像。緝毒局已經開始調查了,我會把證據交上去的。」book18.org

  「你這個混蛋。」聽了他要自首的話,我的身子反而顫抖起來。「那你非要見我是什麼意思?你是要跟我做交易對嗎?你指證他,是要換我做什麼?換我不說出我們的關係嗎?換我避談你和未成年人上過床?你都要坐牢了,難道還要在乎身敗名裂?」book18.org

  「這樣也是對你好。」他慢慢靠近,痛苦的陰影掠過他的臉龐。「可以讓你的處境更輕鬆。」book18.org

  他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近乎瘋狂。「你以為作證就能獲得自由?那只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卡賽諾只是小馬仔,多少家族多少權貴牽涉其中——華盛頓、波士頓、弗羅里達、歐洲。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你的逃亡路永遠不會停止。我不想你一輩子陷於險境。」book18.org

  他雙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下巴抽搐,嘴唇乾裂,我的胃一陣翻騰。book18.org

  「我的天哪,傑里米。你這個惡魔。你這條敢做不敢當的畜生。」book18.org

  「我的天使啊!」他近乎嘶吼,牙齒卻在陽光下顯得過白過尖。「文森已經一定會坐牢了,為什麼還要逼死他!他會給你一百萬美元,我也會幫你,補償你,找個聲樂老師,找個經紀人,錄張專輯。那不是你的夢想嗎?」book18.org

  「那害了我的黑手黨呢?」我的語氣平淡。book18.org

  他長舒一口氣,似乎鬆了口氣。「你更不能作證他們,阿雅。」book18.org

  我朝他臉上吐了口唾沫。唾沫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他紋絲不動,只是伸手摸了摸褲腰帶後面。那一瞬間,我心想……不,但願這只是虛張聲勢。book18.org

  但陽光照射下,那裡鼓鼓的。book18.org

  絕對是刀!或者是槍。book18.org

  他一定把它塞進了褲子後褲兜里,藏在夾克衫的下擺下面。魚餐廳的露台在半個街區外,視線之外,風聲悶悶的。這裡沒人。也沒人看見。book18.org

  我沒來得及尖叫,也沒來得及逃跑。book18.org

  【阿雅的逃亡日記,就此中斷】book18.org

  ◆◆◆book18.org

  我悄悄地把AirTag塞進了她褲子的後口袋。那個擁抱比我想像的要緊,她的身體那麼嬌小,在我的懷裡微微發抖,她的話語有一種主動壓抑著傷口流血的溫柔。我摟著她,手在她身後停留片刻,然後把AirTag放了進去。  現在我盯著手機螢幕,螢幕的光芒幾乎灼傷了我的視網膜。那個小點,仍然靜靜地待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在碼頭邊。book18.org

  我背叛了她的信任,此刻我就在兩條街外。當然如果說我背叛的是她希望我相信她沒有撒謊的信任的話,所以我不覺得這是背叛,我只是很受傷。book18.org

  我忍住不直接跟上去已經夠難了,看著螢幕,光點去了「魚菜館」,那是這時候唯一開門的餐廳。阿雅是餓了嗎?我想。然後,它停在了禮品店「潮汐」外,也許她想要個紀念品。一張明信片。一件小玩意兒。我心裡卻隱隱希望,那件小玩意兒是給我的。book18.org

  但兩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那個點紋絲不動。book18.org

  我一手拿著牛仔外套,另一隻手把灰姑娘手槍別在後腰。我的拇指輕輕撥開保險,眼睛始終盯著螢幕。我現在覺得自己給她這兩條街的自由空間是個錯誤,變故隨時都會發生。book18.org

  這個點移動了。book18.org

  我遮住槍,快步穿過路,望著對面。她在那裡,緩緩地走著。在她身後,被風吹開氈布的龍蝦籠堆邊,有一個戴著法國帽子的老男人咳嗽著,彎腰蹲在地上,一個漁民扶著他。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眼睜睜看著她離開碼頭。阿雅現在是一個人走著,她的身邊沒有任何異樣。海鷗和燕鷗在木樁上站著,丫丫叫,鴿子在追逐著彼此,又到了鳥類發情的季節。我遙遙看著阿雅,目測距離,她是安全的。但是她並沒有看海景,她的腦袋略略歪著,我看著她走向服務中心——或許她是要去衛生間吧。  我走進彌散著潮濕木頭和鹽腥味道的空間,打算就在這裡等她出來。我不能再縱容她了。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光點。光點停了下來。book18.org

  我喘了口氣,有警察跑過來,剛剛那個法國老人蹲著的地方。我看著他對著對講機說話,兩個人一起扶著他離開。book18.org

  又有兩個地方警服的人從服務中心出來。我忍住不摸槍的衝動,慌亂很快平息,一輛黑車開走。我回頭望,阿雅還沒出來,點開手機,她動了。book18.org

  一絲解脫感湧上心頭,僅僅持續了三秒鐘,直到我看到了光點的位置。不在裡面,在外面,而且,移動速度太快了。太平穩了。太筆直了。這不是人在走路。這是一輛車在移動。book18.org

  她在剛剛開走的黑車上。我急忙拔腿,朝著那個方向追。book18.org

  車開得不快,它緩緩地,朝著市區。book18.org

  等我明白過來,我已經跑了五個街區,碼頭早被我拋在身後。我心裡一片冰涼,我錯了。阿雅並不在車上,在車上的是她的airtag,我被最簡單的調虎離山計耍了。book18.org

  我手撐著膝蓋。完蛋了。我又一次辜負了她的希望。book18.org

  不甘心地打開手機,光點消失了。book18.org

  喘氣喘了三十秒,光點沒再出現。book18.org

  最後,我嘴裡噴出一句充滿炙熱血腥味的「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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