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小說 (承受不住的光8-9完)作者:淋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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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淋浴堂book18.org

                第八章book18.org

  黎明將房間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銀光中。阿貓一動不動地呆著,阿雅的小腿搭在她的大腿上,她溫暖的呼吸拂過她的胸口,她的手指探進她的襯衫下,仿佛擔心她會在夜裡悄然離去。阿貓數著外面浮標鐘有節奏的敲擊聲,就像是平時晨跑的節奏。book18.org

  她先動了動。「早,警察。」她咕噥著,然後眨了眨眼翻身看著她,一頭烏黑的頭髮像扇子一樣散落在枕頭上。她的笑容很淡,很私密。book18.org

  「早,」她說,然後附身親吻了她的鼻尖,這是她能做的最簡單的選擇。  阿雅從被窩裡掙脫出來,溫暖的身體翻過她,順手拿走了自己的上衣,輕手輕腳地走向廚房。阿貓繼續呆著,她聽著櫥櫃的動靜、水聲,還有鑄鐵鍋粘鍋時低低的咒罵聲。等她也翻身起來,套上牛仔褲和舊運動衫,小屋裡已經瀰漫著咖啡和黃油的香氣了。阿雅光著腳,得意洋洋地把一個金黃色的煎蛋卷翻到盤子裡,兩片吐司歪歪扭扭地擺在盤子上,像船槳一樣。她抬起頭,目光像水手眺望地平線一樣,搜尋著阿貓的臉。book18.org

  「吃吧,」她說,語氣比命令輕柔,比請求堅定。她們肩並肩地坐在小桌旁。她給她續杯時,她才意識到杯子空了。book18.org

  「瑪歌教會你做飯了?」她說起借住在鄰居家的姨媽——她很貼心給二人留出這份共處空間。book18.org

  之後,她疊起盤子,想避開她的目光,卻失敗了。那些話語還是涌到嘴邊,沉重而又無法避免:「要離開了嗎?」book18.org

  「我得先去個地方,」她回答。book18.org

  她點點頭,好像一直在等似的。「我想一起去。」book18.org

  「可以去嗎?」她補充道,「如果你希望我去的話。」book18.org

  墓園坐落在海港上方,風吹草低,白色的墓碑傾斜入海。當地人不送鮮花,而是留下一些祭品:一卷繩子、一個銹跡斑斑的系纜柱、一個杯口沾著鹽的保溫杯。馬特奧·肖的名字清晰地刻在花崗岩上。有人,可能是瑪格麗特,在墓碑底部放了一塊扁平的灰色石頭,這種石頭只有在海岬的盡頭才能找到,那裡浪最猛烈。book18.org

  她們雙手插兜,站了一會兒。她清了清嗓子,仿佛他依舊倚在門上看著她。  「嗨,老爸,」她說。風把這句話倏忽地吹散,又把它聚了回去。「你的經驗是對的,對氣壓計的判斷是對的。還有春天淺灘的移動方向。還有……大多數事情。比如我們不需要對臭氧層擔憂、吸煙也有健康的時候……」book18.org

  阿雅的手指滑進了阿貓的手指里。book18.org

  「我一直繞著你搭建的橋樑走,」阿貓對著石頭說。「我做讓你皺眉的事,離開小村、打架、殺人、裝作若無其事,一切的決定都不需要尋求你的幫助。」她的聲音顫抖著,她任由聲音顫抖。「還有,愛上一個女人。而這一切,我都不想道歉。」book18.org

  「我把她帶來了,」她說,看著阿雅,然後緊緊地抱住她,眼睛濕潤而堅定。「如果你被氣得想要爬起來的話,就爬起來吧。」book18.org

  阿雅緩緩鬆開手,跪下來,把阿貓從柳溪湖裡撈起來、她一路隨身帶的幸運石放在墓碑旁,和姨媽放的石頭擺在一起。她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很抱歉,我沒來及認識你,」她帶著敬意,聲音有些沙啞,「我認識你的女兒。她每天都在忙著救人,卻愛裝作若無其事。她放棄了自己的唾手可得的快樂,守護那些活得艱難的人們。」book18.org

                ◆◆◆book18.org

  距離洛杉磯267 英里,加州一號公路邊的路牌是這樣說。阿雅雙手扶在方向盤上,小指略微翹起。阿貓歪斜著坐在副駕駛上,嘬著嘴,牙咬著嘬進去的嘴唇,下頜拉得長,鞋拔子一般的臭屁臉,阿雅瞟了她一眼,見阿貓忙著看手機螢幕,沒有作聲。這種不雅觀的表情,是一種對規矩的不屑,也許她翻到了什麼齷齪的新聞報道。book18.org

  SUV 車裡並非二人世界,阿雅抬頭瞟了一眼後視鏡,瑪格麗特坐在那裡,略微灰白的頭髮有幾根翹了起來,她戴著老花鏡,也在看手機。阿雅把視線收回來,放在前面緩緩滾動的公路上。坐在車裡,把駕駛的權力交給她,給她護航的這兩位,是中老年人,美國社會的基石和支柱——即是基石,又是支柱。她們撐了整整一代,卻等不到合適的接班人。歐巴馬下台的時候,他的年輕幕僚們滾得連個屁都不剩,二十歲的理想主義者,到了三十紛紛成家立業,然後為了奶粉錢出賣了靈魂,還唯恐賣的晚了貶得一分錢不剩。阿雅嘆了口氣,心慌慌的,她不要孩子了,怕。book18.org

  此刻,瑪格麗特正悄悄摸著鍵盤,在聊天框里拼著字,蘋果手機自動跳著按幾率分布最可能出現的下一個單詞,這讓她打字一點都不慢,但是專有名詞和人名打錯了還是要手指長按,取消、修改。book18.org

  「匪夷所思!」阿貓寫道。book18.org

  「DA是這麼個想法,」瑪歌寫了半句,磨蹭半天,才挑出合適的字,「與其追求兩罪合一,不如加強證據定一項。」然後她寫了一個成語:「一塊蛋糕,你不能又吃又拿。」book18.org

  阿貓嘬著嘴,拉長臉的時候,就是看到了這一句狗屁成語。你也不能又當又立……她真的想這麼回復一句侮辱性滿滿的。book18.org

  但,瑪歌是她的正經家人,她用簡訊的方式和她談這個事,而不是口頭交代,也是對她的一種承諾:她把聊天證據交到了阿貓手裡,讓她相信自己和她是站在一起的。book18.org

  「按我媽媽的話說,這叫魚和熊肉不能一鍋燉。」她發了出去,又想,瑪歌知道黑熊肉可以吃嗎?……book18.org

  瑪歌輕輕嘆口氣,「至少也是20年,鐵證了。」book18.org

  明明兩個人都坐在車裡,卻一言不發,各自摸著鍵盤,把情緒用一個一個字符發泄出去。book18.org

  「你不覺得自己殘忍嗎?」瑪歌揉揉眼睛,看著輩分是自己小姨媽的人發的句子。殘忍?book18.org

  「你讓她覺得依然是她自己掌控的,其實你還需要她作證嗎?」阿貓的話太直接。book18.org

  「她可以給DA一份書面陳述。」book18.org

  「交上去,佛波勒接管了,然後把名字都塗黑?」book18.org

  「凱薩琳,別讓我太難做。」book18.org

  阿貓盯著螢幕,心裡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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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羅德·菲奇主任的辦公室里瀰漫著陳舊的咖啡和地毯膠的味道。凱薩琳走進去時,他正坐在辦公桌後,姿態眼神像法庭上的大理石雕像。book18.org

  「肖探員,」他頭也沒抬,眼睛始終盯著平板電腦,「你又無視命令了。」  「早上好,長官。」女警的聲音平淡乾澀,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她。「你遲交證人,違反程序時限,而且沒有提交隔夜報告。你能否給我一個不把你停職的理由?」book18.org

  女警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那裡,咬緊牙。book18.org

  「坐下,」菲奇的語氣平靜卻冷漠。book18.org

  皮椅在女警身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哈羅德·菲奇五十多歲,稀疏的頭髮梳得過於一絲不苟,都顯出了頭皮。眼鏡金貴考究,聯邦藍色的領帶緊緊勒著脖子,翻領上還別著一枚小小的國徽。book18.org

  女警掃了一眼辦公室,在牆上裱框的表揚信處多停留了幾秒。book18.org

  「凱薩琳,」上司用筆輕輕敲著文件夾,「請解釋。」book18.org

  「我……」女警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她用力壓了壓胸口,「臨時的安排變動是經過霍利斯探員同意的。」book18.org

  「我的天啊!」他向前傾身,眯起眼睛。「你竟然還活著?這簡直是個奇蹟。讓我來告訴你什麼叫奇蹟:在你讓她單獨和涉案人員見面之後,在你不把她送到安全屋、違令從地方徵調車輛之後,在你擅自關閉聯絡之後,在你就這麼大搖大擺闖進我辦公室之後,你還活著。我的女神啊,你這個人就是個奇蹟。」book18.org

  女警直視著他的眼睛。「先生,如果我的行為讓您如此不安,您應該聯絡霍利斯探員。」book18.org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鋼筆都跟著跳了起來。「看在上帝的份上,去他媽的霍利斯!」book18.org

  女人面不改色,顯然是被對方吼習慣了。book18.org

  喧囂聲消退,鋥亮的辦公桌映照出她低垂的疲憊雙眼,空氣中陳舊的咖啡味又泛起一股酸。book18.org

  「證人在哪裡?」他推了一下眼鏡,「安全?」book18.org

  「相當安全,她現在在安全屋休息,長官。」book18.org

  他冷哼一聲,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你違反了四項聯邦法規和兩條直接命令。你一如既往的自以為是,覺得規章制度只是用來限制低等人的。」book18.org

  「我要為部門負責」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沙啞。「你以為這是公報私仇嗎?凱薩琳·肖,你擅自行動了,你就是錯了!霍利斯探員或許容忍你這種蠻牛作風,但我不能。這次她救不了你了。」book18.org

  他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夾。「停職,立即生效。把你的證人交給雷耶斯和哈克探員。」book18.org

  女人感覺到胸口被重擊一般,「卡弗女士……信任我。」book18.org

  菲奇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我不得不說,你辜負了她的信任。我們要內部調查你是否與證人有不正當的聯繫,現在,立即上交你的手機和配槍。」book18.org

  「因為涉及到證人失蹤,嗯……霍利斯探員昨天已經沒收了我的手機,留作證據鏈。」女人平靜地說。book18.org

  「去他媽的霍利斯探員,」他破口大罵,「立刻,馬上,滾出我的辦公室。」                ◆◆◆book18.org

           【阿雅的逃亡日記·第六天】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份日記是不是還能寫下去……book18.org

  其實,這些日記根本就不曾寫在紙上,每一個字,都在我的記憶里。我的記憶力很好,從小學鋼琴記譜不費力氣,所以這裡寫下的每一個字,我隨時都可以背出來。book18.org

  但我沒有了繼續這麼折騰自己的力氣。為什麼要把痛苦和迷茫的每個細節都灌錄成唱片呢?毫無意義。不會有任何人想聽的。book18.org

  《雅各書》第4 章第17節說:「人若知道該行善而不去行,這就是有罪了。」book18.org

我想作證的原因,從來不是為了給自己復仇,我只是聽他們說,作證可以幫助到其他人。book18.org

  阿貓帶著我,一路的旅行,我計算過,應該是七天的路程,七天,足夠我和她造出一個新的世界了,至於她是夏娃還是亞當的角色,嗯,我沒想。而我們是在第六天晚上被趕出伊甸園的,好可笑。book18.org

  兩個特工來了,態度誠懇,但是意思很直接,讓我給姨媽打電話,她會解釋一切給我聽。book18.org

  於是我打了,我問,我還需要作證嗎?姨媽說:什麼意思?我說,阿貓不在了,你也不在,是不是我的安全級別下降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問我:你猜到了多少?book18.org

  我說:是不是傑里米自首了?book18.org

  我們的電話交談很平和也很有建設性,她讓我明白了自己真正的擔憂,是總統擁有的、那可怕的、對任何人都有效的犯罪豁免權。book18.org

  最後我問,是不是我提交了書面陳述存檔後,就可以見到阿貓。book18.org

  姨媽沒有說話。我看了看周圍說:沒人偷聽。她卻把電話直接掛了。book18.org

  五秒鐘後,她的簡訊顯示在螢幕上:他們要調查你和阿貓是否有不正當關係。  我嗤之以鼻。book18.org

  姨媽特意用簡訊是什麼意思?想表明她是和我一道的嗎?她既不說建議我做什麼,也不阻止我。我要說真話?要我說假話?book18.org

  阿貓,是我發生過性關係的所有人裡面,最正當的性關係了。book18.org

  要不要我來給你們講講,在博德加灣失蹤的那天,我和誰發生了性關係呢?  你們也好奇,對不對?book18.org

            【本章剩餘部分已刪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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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插入的解說】book18.org

  讀者哪怕再好奇,作者也有保護角色的責任。在這一段袒露中,阿雅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臉面,她忠實地描寫了發生在「消失的一小時」里的細節。book18.org

  然而淋浴堂只能刪節後轉述。book18.org

  阿雅會被挾持,是因為傑里米本身就是被挾持的,這場安排的會面是要確保二人出庭作證,她們五年前的性關係不足以要挾他們(二人在當時確實是情侶,雖然阿雅未成年,而傑里米已婚),因此,這個幕後黑手安排了一次強姦並當場拍攝作為新的要挾砝碼。book18.org

  臨時發生的意外,傑里米的掙扎,雖然被暗藏(在碼頭龍蝦籠堆帆布下)的人制服,阿雅也順利被帶走,缺少了強姦的男人,這場拍攝臨時改成了:由女人來強姦阿雅。book18.org

  然而阿雅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來十分配合。從歹徒把藍牙耳機遞給她,她聽到耳邊的第一個指令開始(阿貓看到她歪歪斜斜地走,就是她怕耳機掉落的潛意識姿勢)。等到她赤身裸體跪在地上,雙手由皮革製作的手銬束縛,由細細的鐵鏈鎖在脖子項圈上,她就這麼安靜地望著門口,胸脯小小的乳房只有一點點起伏,臉上的情緒並不是恐慌的,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沮喪。book18.org

  她就這麼跪著,聽著磕噠、磕噠的皮靴聲音,踩在實木地板上,慢慢走進來。  她眼皮抬了一下,看著長長的大腿,同樣長得令她窒息的紅皮靴——不是廉價的中國產人造革漆皮貨,是真正高檔的香奈兒大紅款。book18.org

  「母狗,」阿雅開口說,眼珠朝上仰著。book18.org

  她的語氣絕對不是辱罵,也沒有挑釁,而是……直白的稱呼。book18.org

  那個金色長髮披散在肩頭的高挑女人,也只是用著俄羅斯口音嘟囔,回答了一聲:「母狗,二號。」book18.org

  她們是認識的。book18.org

  就是這把聲音——這就是之前一次一次出現在阿雅虛幻的「色情女巫聊天室」里自己第二個分身使用的聲音。現在,聲音的真正主人站在她眼前了。book18.org

  「我們得抓緊時間,在瘋狗發瘋之前把你送回去。」長靴女人繞著阿雅走著,磕特、磕特的靴根聲音像是慢慢走的鐘表。阿雅沒有多說話,從母狗的聲音再次從無線耳機中傳來,指示她怎麼走,怎麼做,她都完完全全聽從,仿佛這個聲音,就是她大腦發出的一樣。book18.org

  「女伯爵信不過你會作證,」阿雅眉頭第一次皺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認識的人里還有貴族。book18.org

  「女伯爵就是『刀疤』的老婆,她打了我,然後,睡了我。」book18.org

  阿雅想,這或許是「母狗」的魅力吧,她總是一個有用的人,而只要做有用的人,就不會被抹殺掉,哪怕知道再多不該知道的。book18.org

  「我重新開機,重新進來一遍,然後,你知道做什麼。我們只有時間一鏡到底。」母狗低下,輕輕撫摸著阿雅的傷疤——「疼不疼?」阿雅搖搖頭,「你呢?」——「刺青的疼蓋住了」阿雅望著她紋的那個可怕的花紋——或許她是一樣疼的,她只是每次疼的時候,都說服自己,那是因為新的傷。book18.org

  母狗抬起鞭子,硬技鞭輕輕敲過阿雅的乳頭。「你還是太瘦。」最後她決定了,伸手整理了一下阿雅的頭髮,扭著臀,慢慢走出去,順手按了一下錄像鍵,然後再按了一下。book18.org

  等到第二次「卡塔」「卡塔」的皮靴聲音響起,阿雅皺了皺眉,晃了晃手腕,讓緊緊鎖在項圈上的鐵鏈發出了咔咔察察的聲音——是那種聽在低俗的男人耳中會覺得淫蕩的,是那種聽在有權力的人耳中心花怒放的。book18.org

  母狗走了進來,輕輕用技鞭打,打在阿雅的肩頭,她圍著她轉了一圈,然後低下腰,把鞭子橫著放在阿雅的面前,讓這個女孩張開嘴,把鞭子像骨頭一樣咬住。「Good,」母狗說,伸手整理阿雅的頭髮,讓她不由自主歪了歪頭,然後,母狗站在了阿雅的面前,慢慢蹲下。那根黑色的鞭子就這麼一點點撩起了母狗短短的皮裙裙擺,現在她完全蹲在了阿雅的上面,女孩口中的鞭子被母狗伸手拿走,阿雅微微張嘴,發出一聲嘆息的「啊」……「Good,」母狗再次說,她慢慢蹲在女孩的臉上,把自己的陰唇送到了她的唇邊。book18.org

  錄像機轉動著,一直轉動,在之後的半個小時,記錄了阿雅是如何主動伸出舌頭取悅綁架自己的女人的,然後三個男人被叫喚了進來,圍在旁邊看著,母狗咬著一根雙頭的黑膠木假陽具,先是和女孩口交,讓她的唾液把半截工具完全沾濕,然後把阿雅翻了過來,她咬著那根東西慢慢推進了阿雅的身體。觀看性交的興奮令男人情不自禁地勃起,然而他們可不僅僅是觀眾的身份,在影片的最後十分鐘里,母狗命令每個男人都往一隻透明的玻璃碗里撒尿,阿雅作為女僕,跪在地上,端著碗,最後的最後,她捧著這碗好東西,跪著一點點爬到母狗的身邊,交給今天的女主人,看著她大口大口喝下。book18.org

  是的,最後喝尿的,還是母狗,端尿的,是阿雅。就像四年前島上發生過的一模一樣。就像是山寨復刻。book18.org

  我們可以公布所有的名字,阿雅的名字,母狗的名字,包括這座島的名字,然而偏偏關於當年這碗尿屬於哪幾個人,我們卻不能說。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美國聯邦法警凱薩琳·肖,」我的母親搖著輪椅,慢慢來到講台前。她抬手撥了一下麥克風,對著那小小的黑色話筒開口說,語氣變得平淡、正式,像是宣判和訓誡的語氣。「經過職業責任辦公室的全面內部調查,你被認定犯有與受保護的聯邦證人進行不專業接觸的罪行。」book18.org

  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人。book18.org

  母親繼續說道:「你還被發現違反了美國法警署關於個人界限和程序合規的規定,出於個人原因擅自違反指揮鏈命令,並在未經授權的實地行動中危及受你保護的證人的安全。」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我仿佛聽到大海在我倆之間咆哮。book18.org

  「以上罪過將永久記錄在你的檔案里。」book18.org

  菲奇向後靠,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就像一個剛剛目睹自己最討厭的賽馬輸掉比賽的賭鬼一樣。book18.org

  母親深深吸了一口煙,從鼻子裡吐出煙霧,然後補充道:「但是……」  她的目光與我的目光相遇。「你的檔案里還會永久記錄著,你憑藉一己之力抓獲並瓦解了過去十年在美國境內活動的最大販毒集團;你成功確保了關鍵證據送達,並阻止了別有用心的人做偽證。」book18.org

  她的語氣略微緩和了一些。「這拯救了你的事業。」book18.org

  我眨了眨眼。「有嘉獎嗎?」book18.org

  母親點點頭。「紀律委員會的決定是停職六個月,停職期間不發工資。但是我們會向川普總統申請給你發勳章。」book18.org

  六個月。沒被解僱,也沒被剝奪職務,只是被雪藏。book18.org

  我長舒一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book18.org

  但我還沒來得及多鬆口氣,母親身邊的菲奇主任就開口說話了。book18.org

  「你的女朋友差點害你丟了工作,」他說,臉上又浮現出那副油膩膩的笑容。「她承認了你們的關係,坦白了是她勾引你的。不然的話,你或許就不能全身而退了。」book18.org

  我愣住了。「什麼?」book18.org

  他聳聳肩,顯得興致勃勃。「看來愛情會讓人變得誠實。」book18.org

  我皺起眉頭,看向母親。「這是真的嗎?」book18.org

  母親與我對視。沒有猶豫,沒有扭捏作態。只有真誠。「是真的。」book18.org

  母親把香煙扔進煙灰缸,挺直了身子,說道:「凱薩琳·肖,你雖然被停職了。但你仍然是個執法官,國家一旦有難,你必須鞠躬盡瘁。」book18.org

  我興奮地站起來,行了一個標準的警禮。然後我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母親的聲音叫住了我。「凱薩琳。」book18.org

  我轉過身。她已經掐滅了香煙,菲奇正盯著她,好像在猜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在你離開之前,」她說,「你應該知道一些事情。」book18.org

  她的語氣緩和了下來,雖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讓我措手不及。「這一次是菲奇主任為你挺身而出。他非常積極地向川普總統推薦要嘉獎你。」book18.org

  我眨了眨眼,真的被嚇了一跳。我的大腦仿佛重啟了半秒鐘。「菲奇主任?」  「是啊,是我,」他笑著說,但笑容里少了些許惡意。「別這麼驚訝。肖探員,我或許是嚴厲,或許和你黨派不同,但我一眼就能看出誰有才華。你是我們最優秀的法警。我不想失去你,不論是因為你運氣不好……或者性取向不對。」  我不知道該謝他還是該翻白眼,所以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母親輕輕地笑了笑。「我們或許彼此不喜歡,」她說著,瞥了菲奇一眼,「但我們認識很久了。他其實和我們沒什麼兩樣,我們都有一顆愛國的心。」  「嘿,」菲奇假裝生氣地說,但他的笑容卻出賣了他。book18.org

  我再次點頭,先是朝他點頭,然後又朝她點頭。胸口的重擔漸漸減輕。「好吧。」我清了清嗓子。「我現在可以和阿雅說話了嗎?」book18.org

  「哦,真是急躁啊!」菲奇笑著向後靠在椅子上。book18.org

  母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足以讓人血脈賁張,然後轉過頭來對我說:「是的,」她平靜地說,「既然她不再是受保護的證人,你可以和她結婚了。」  我穿過草地,朝湖邊小屋走去。這條路早已成了我的肌肉記憶:穿過樹林,經過頑強的繡球花,沿著那條稍不留神就會絆倒我的斜坡往下走。我的鞋子在碎石上摩擦,不知何處,一隻青蛙似乎決定用獨白的方式來表明自己存在。book18.org

  船棚靜靜地佇立在水邊,像個隱藏的秘密。上次我站在那裡,心跳如此劇烈,離開時卻已黯然失色。book18.org

  走到最後一段路程的一半時,我看到了:光。book18.org

  柔和而不穩定的光芒從板條的縫隙中透出,既不像黃色,也不像金色,就像有人走過時蠟燭火焰的漸變顏色。book18.org

  「喂喂,別渲染得太誇張了,」我對著宇宙低語,而宇宙回以我神秘的微笑。  走近些,我能聞到蠟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煙味,縈繞我的發梢。book18.org

  我的手摸到了門閂。門很頑固,仿佛被湖水的氣息和歷史的痕跡浸透了。第二次用力,它終於開了。門軸發出我記憶中那熟悉的吱嘎。book18.org

  裡面宛如一片燭光湖。book18.org

  光無處不在,架子上、舊工作檯上、不配套的鐵盒和錫罐里,光暈倒映在池邊靜靜流淌的溪流中。船棚依舊如故,卻又煥然一新;仿佛有人趁我不注意,教會了它做夢。book18.org

  我的呼吸未經允許便離開了我的身體。book18.org

  有一瞬間,我沒有邁步進去。我站在門檻上,一隻腳踏入黑夜,另一隻腳踏入某種勇氣之中。book18.org

  「好了,」我再次說道,這次語氣柔和了一些。「別他媽耍我了,阿雅。」  我吸了口燭光溫暖的空氣,走了進去。book18.org

  當她從陰影中走出來,進入燭光下時,我不敢相信那是她。book18.org

  「我的夢想越來越像是現實了,這或許不是好事,會樂極生悲的,」我心想,僵立在門口,動彈不得。book18.org

  光線首先映入她的眼帘,掠過她的外套,勾勒出她下巴的弧度,以及她身上那股獨特的靜謐,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動。book18.org

  「你好,警察。」book18.org

  沒錯,是她的聲音,那沙啞而又如砂紙般柔和的聲音,曾經縈繞在我的身邊的歌聲,賦予它們一種我獨自一人永遠無法企及的質感。那是一個經歷過無數磨難的女人的聲音,無論外在還是內心,她都奇蹟般地活了下來。book18.org

  那聲音依然能在幾秒鐘內讓我濕潤。book18.org

  「真的是你嗎?」我低聲問道。book18.org

  她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這要看情況。你到底有多希望是我?」  我笑了,或許那是哽咽,不知所云。「看情況,」我用同樣的語氣說,「你到底有多想成為我的女人?你敢再說一遍『看情況』試試!」book18.org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在涼爽的空氣中滾燙。book18.org

  凱薩琳·肖緩緩睜開眼,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好半天,她差點忘記了呼吸。                ◆◆◆book18.org

  阿雅憑著記憶,慢慢地輸入那個名字:A虎姐姐——這並不容易,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畫這些符號,先豎著再彎折……不對,只能先橫,最後她成功了,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她發信息。book18.org

  發不了,需要先關注。book18.org

  關注,發送,申請好友添加……book18.org

  不一會兒,跳出了通過驗證,可以開始對話。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段視頻。  她睜大了眼睛,那是一個小姐姐……book18.org

  準確說,是一個穿著開衩高得不能再高的旗袍,抓住鋼管旋轉的視頻。戴著蝴蝶面具的她轉了兩圈,然後突然往後仰,整條旗袍完全翻了過來,露出粉色的小內褲。book18.org

  手機突然又一下震動,嚇得阿雅手一抖,關了視頻。book18.org

  什麼情況?這是。book18.org

  她點開了信息,選擇……全文翻譯:那個綠色泡泡慢慢的變成了看得懂的英文:每天晚八點,直播間等你哦,大姐姐你想看什麼都行,哼,但一定要幫我打PK!死窮鬼和臭男人別來!book18.org

  阿雅的嘴唇抖了兩下。book18.org

  她現在的情緒,實在是切換不到「哭笑不得」這個狀況。book18.org

  為什麼阿貓留給她的那個特別的聯絡人,是……個變態女主播?book18.org

  她用手指緊緊捏著鼻子根,緊閉著眼,直到捏到酸疼。然後沮喪地喘了口氣。  她確信自己的記憶沒有錯,聯絡人的名字是這麼寫的——阿貓在聯絡人的電話欄寫的是自己的另一隻電話,打不通的。她試過了,然後仔細想,電話是假的。那麼……這個聯絡人就只可能是名字有意義了,阿貓為什麼要故意寫成中文呢?  中文……說中文的人都在用什麼做聯絡方式呢?book18.org

  WeChat. Bingo !book18.org

  不該是這樣的。如果這是阿貓留給她的一個謎,她應該已經解開了才對。  然後,阿雅覺得更加沮喪了,難道是……中國的人太多了,網絡上奇奇怪怪的名字不論什麼都有可能是真的存在的,A 虎姐姐也有,虎B 哥哥也有……自以為是謎底,其實只是每一個可能想到排列組合都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這個虛擬的網絡,就像是博爾赫斯寫的巴別圖書館。book18.org

  我們一輩子都在尋找謎底,其實謎底早就在那裡,我們該尋找的是問題。  阿雅抿著嘴,繼續點開那個視頻,看著旗袍小姐姐倒立著露內褲,她一點點性慾都沒有。book18.org

  最後,她咬咬牙,發了一條英文信息,「我是凱薩琳·肖的老婆,請你不要再騷擾她,你騙了她的錢,我要和你算帳!」book18.org

  長長出了一口氣。book18.org

  好半天,對方發了一個問號過來。book18.org

  阿雅手抖著,她就像是抓姦成功的女人,打開了攝像頭,拍了一張紅彤彤的臉,發了過去。book18.org

  她看著螢幕,等著對方回:巴嘎。book18.org

  並沒有。book18.org

  她瞪著,然後沒忍住,寫道:「我知道你是誰。」book18.org

  信息沒有發出去,紅色的嘆號。book18.org

  對方把她從好友中刪除了。book18.org

  阿雅深深嘆了口氣,剛要放下手機,嘟嘟的聲音,有人申請添加好友——把她剛剛刪了的人。book18.org

  這是鬧什麼。book18.org

  好事多磨,這個道理她是懂了,想都不想,通過驗證,開始聊天……,對方發來了視頻邀請。book18.org

  這就是阿雅和專門報道人權問題的胡記者的初次相遇。book18.org

  雖然那天,整整三個小時的視頻中,對方沒有露出臉,變聲器夾過的聲音嗡嗡,手機螢幕上亮的是一張胖得離譜的老虎照片。book18.org

          【無業游民凱薩琳·肖的一天】book18.org

  羅迪歐大道閃閃發光,如同罪惡被拋光得一塵不染。鍍鉻的汽車,鏡面般的店面,潔白的牙齒,售貨員們一絲不苟。我坐在窗邊,啜飲著一杯已經溫熱的美式咖啡,假裝在用手機看新聞,實則看著熙熙攘攘的人們。情侶們進進出出古馳和卡地亞的店鋪。老男人戴著金表,年輕女子的臉龐都經過了手術,呈現出同樣的柔和膚色。每隔幾分鐘,就有一個紙袋易手,那是又一筆道德與慾望的交易。  真是可笑,明明無法靠努力贏得愛,卻似乎很容易就能買到它。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一切結束後,我能給阿雅什麼樣的生活。解僱、停職,或者更糟糕,至少憑力氣和經驗我還能找到一些自由職業,比如去給明星當保鏢,只要裝作沒看見他和製片人在馬里布豪宅大理石檯面上吸白面。也許我應該信任阿雅的賺錢能力,畢竟世界永遠需要歌曲來麻醉,起步階段會苦一點,我們只能合租一間酒鋪樓上的小公寓,把我的各種裝備都塞在帆布包里,直到國家需要我這樣的人來拯救——比如說我們需要打阿富汗、伊朗和委內瑞拉的時候,需要培訓一批當地警察。誰能說得准呢,反正都是賣力氣,靠咖啡因和肌肉記憶度日。book18.org

  阿雅肯定會討厭那樣。或許她會為此寫一首歌,叫《神奇女俠的晚年》。  我對著杯子一笑。book18.org

  說實話,我花了四年時間才說服自己,她值得更好的終身伴侶。比一個沒有能力沒有擔當的警察強,比一個只會打架然後潛伏的女人強。我既不富有,又不溫柔,最糟糕的是一把年紀了還不穩重,我不會給任何人幸福結局的。book18.org

  無奈,阿雅找不到更好的伴侶……我只能再次挺身而出。book18.org

  我們的婚禮大概會很喪吧,她是不是會說:我願意,我夢想和她生活在一起,哪怕是窮困潦倒、借債度日、前途渺茫。book18.org

  外面,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停在路邊。屋內,意式咖啡機發出刺耳的轟鳴聲。  我看了看手錶。book18.org

  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我的胃一陣翻騰,不是害怕,而是期待。阿雅竟然說服了地方檢察官讓她見我十分鐘,無人監管。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菲奇知道了,會瘋得跳起來的。book18.org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壯膽,已經是又苦又冷,然後瞥向門口,她走了進來時,房間飄起一陣涼。——阿雅拉·卡弗只穿著寬鬆的連帽衫和牛仔褲,她身上散發出的光芒,卻讓這家咖啡館裡穿金戴銀、精心打扮的整容臉美女們相形見絀。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我以為她會對我微笑,但她沒有。她徑直朝我走來。  我站起身來,胸口一陣緊縮。我原本準備好了擁抱她,她卻只是坐下來,也不碰我,甚至都沒等氣氛緩和一下就開始說話了。book18.org

  「嗨,」她說著,摘下了雜牌墨鏡。book18.org

  「嗨,」我勉強回應道。book18.org

  「我們沒時間了,」她說。「所以我希望長話短說。」book18.org

  「好的,」我語氣平穩地說,「請便。」book18.org

  「你四年前為什麼要走?」她直截了當地問道,雙腿交叉。book18.org

  「不得已。」book18.org

  「不,」她說,聲音顫抖,既非憤怒也非原諒。「四年里,我猜測了很多。我甚至想是不是我們做愛的時候被貝拉偷看到了,你害怕了,逃跑的。或者是你不想丟掉工作,畢竟工作對你很重要。你知道嗎,我嘗試為你編了一千個理由。」  她向前傾身,那雙棕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但我從未想過你是為了我而離開的,你是去追捕文森·卡賽諾……」book18.org

  她的話語讓我感到無比空虛。book18.org

  咖啡館裡的喧鬧聲漸漸消失,只剩下嗡嗡聲、蒸汽聲、笑聲、杯子刮擦聲,最後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是個失敗者,」我輕聲說道,「我追捕他,並不是為了懲奸除惡,我只是因為無法接受自己的無力。我老了,爭不過年輕人,單槍匹馬……那是騙人的西部片。可是我不努力一下,等死亡來臨,死神問我還有啥沒做完,我將無法面對自己。你是我人生的轉折點,我想再努力一次,如果我愛上的人都得不到保護,我這一生,……」book18.org

  她眼睛都沒眨一下。「你不要這麼說。你可以早早告訴我。」book18.org

  「我做不到。如果你知道,我是沒有完全走正規路的,你會討厭我。你把我當作保護你的正義鬥士,然而我一直在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出賣、壓榨自己的線人。」book18.org

  「阿貓,」她低聲說道,聲音顫抖。「世上又不是只有黑和白。」book18.org

  這就是我無法辯解的地方,因為她說得對。但是,我不想讓她活得灰。  我努力從灰色中走出來,走向潔白的她,結果四年里,反而越走越遠。  她向後靠去,雙臂抱在胸前。book18.org

  「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她終於開口說道,「你跟所有聲稱關心我的人一樣。」book18.org

  我喉嚨發乾。「阿雅……」book18.org

  「不,讓我說完。」她打斷道,眼神銳利,聲音顫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你替我做決定。你覺得在保護我,但實際上,你只是在決定我的人生該如何走,我該活成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我試圖開口說話,但她的眼神阻止了我。甚至連招待員都不敢靠近,遠遠看了一眼我們桌上的咖啡杯。book18.org

  「我墮落過,也被侮辱過,這就是我的人生,我可能還會墮落,還會栽倒,被侮辱。但這就是我的人生。如果你連面對我真實人生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麼談得上保護,你要保護的,到底是什麼?讓一場該死的鬧劇拖到結局,收穫一片掌聲雷動嗎?你、姨媽還有檢察官,保護在你們中間的我,不過是等待登場的完美受害者角色罷了。」book18.org

  她吐出的每個字都像一記慢拳,最後她自己打累了,聲音哽咽。她低頭一會兒,然後又抬頭看著我,比憤怒更甚,那是包裹在憤怒中的心碎。book18.org

  隔壁桌的人瞥了她一眼,然後又移開了視線。阿雅毫不在意。當她勇敢面對真相的時候,她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看法。book18.org

  「我信任你,」她說,聲音又低了下來,似乎在努力忍住哭。「四年前,你告訴我的話,我會追隨你到任何地方的。我以為你是唯一真正了解我的人。但你沒有。你只是看到了我的世界需要修補,我的靈魂需要拯救。」book18.org

  阿雅嘆了口氣,疲憊不堪,聲音再次發抖。「一切糟透了,最糟糕的是,我甚至不恨你。我恨的是我自己,恨我自己仍然想要你待在我身邊。恨自己一路上幻想,幻想只要我們相處足夠久,你就不會再試圖拯救我了,而只是單純地愛我而已。」book18.org

  這是最好的時刻,這也是最壞的時刻。book18.org

  她說她愛我,她要我愛她,她也要我。book18.org

  本該喜極而泣的我卻不能激動得摟住她,因為我看到她身後有什麼動了一下。  一個男人從角落的桌旁站起身來,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連帽衫,雙手插在口袋裡。太過隨意,太過緩慢。那種小心翼翼的有目的地緩慢。book18.org

  我強迫自己沸騰的心保持平靜,上帝啊,讓我穩定片刻吧,讓我的脈搏不要衝擊我的大腦神經。我努力眨眼,把熱辣辣的汗擠出去。視野清晰的片刻看到他從一個端著燕麥奶拿鐵的漂亮女人身後走過,然後又從一個低頭刷手機的男人身後經過。最後我瞥見了他的運動鞋。book18.org

  鮮紅色的耐克鞋。book18.org

  我認出了他。book18.org

  尤里卡的夜霧裡,我看到過,走在我和阿雅身後的人。就在我們從鬼屋回來的晚上。book18.org

  我甚至夢見他反伏擊了我,然後追上了阿雅。book18.org

  我忘不了夢裡那女孩的尖叫聲。book18.org

  口乾舌燥。我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臀部,卻沒有我的灰姑娘配槍,也沒有那塊警徽的安穩感。book18.org

  他加快腳步,朝我們的桌子走來,「趴下!」我和他同時動了起來。book18.org

  刀刃閃過一道光芒。book18.org

  我猛地撲到他和阿雅之間。刀子劃破了我的肋部——灼熱撕裂般的疼痛——世界仿佛縮小成一條狹窄的隧道。我們重重地摔在地上。椅子摔倒碰翻,人們尖叫著,杯子爆裂,陶瓷碎片和蒸汽四濺。book18.org

  他力氣很大,但我腎上腺素更強。我扭斷他的手腕,狠狠地把手砸在瓷磚上,刀子落地,我一手按住他喉嚨。他噴出一股鐵鏽味道。book18.org

  他猛晃想把我甩開,我轉移重心,膝蓋壓住他的胳膊。掄拳,一下。兩下。三下。牙齒像骰子一樣飛散落。book18.org

  他咕噥著朝我吐血。我又狠狠砸下一拳,連聲音聽起來都濕漉漉的。他下巴側裂,發出沉悶的爆裂,震動一直傳到我的指關節。book18.org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世界一片混沌,警笛聲和碎玻璃衝擊。我以全力打了他最後一下,就打了一下,因為他的臉已經不再像一張臉了,他也永遠不會再構成威脅了,我的手不需要再面對他顫抖了。book18.org

  「舉起手!」book18.org

  我被猛地向後拽去。傷口灼痛難忍,撕裂的傷口越裂越大。刀傷很深,我能感覺到一股暖流透過襯衫蔓延開來。我沒有反抗。我舉起雙手,掌心沾滿了別人的鮮血。book18.org

  混亂之中,阿雅站了起來,眼神驚恐,頭髮從髮髻中散落下來。「阿貓!阿貓,放開她!」book18.org

  兩個穿制服的人把我按在地上,大聲呼喝,一個把我的手扭在腰上,另一個直接用膝蓋壓住了我的脖子。book18.org

  「她是警察!她是美國人!」阿雅的聲音哽咽了,她試圖跟我說話。「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流血了……別抓她!」book18.org

  又有兩名警員把她拉了回去。她掙扎著,繼續喊著我的名字。「她沒有威脅!她沒有威脅!」book18.org

  她的聲音穿透了警笛聲、人群聲和混亂的局面。這是唯一讓我保持清醒的東西。book18.org

  我試圖告訴她我沒事,一切都好,她很安全。但話語哽在喉嚨里,被口腔中瀰漫的銅銹味淹沒。book18.org

  「我呼吸……不了……」我抬起顫抖的手,向他們、向她、向這一切的重擔投降。book18.org

  脖子上的壓迫讓我的側腹都不再那麼疼痛了,我好像看到了整個世界——這場鬧劇的最後結局。book18.org

                ◆◆◆book18.org

  我被陽光喚醒。book18.org

  太亮了。太冷清了。在止痛藥和氧氣的迷霧中,那一刻,它看起來幾乎像月光。那種在水面上閃爍,在漣漪上舞動的月光。book18.org

  一個湖。book18.org

  湖泊。book18.org

  湖邊小屋的門廊上,風吹拂著蘆葦。一個女孩盤腿坐在毯子下,頭髮凌亂,一隻手臂上布滿了疤痕。她正在日記本上寫歌,嘴裡低聲哼著歌。這一切如此真實,讓我胸口一陣刺痛。book18.org

  然後它溶解了。湖面變回了油氈。夜裡的空氣變成了醫院的空氣,充滿了消毒劑和靜電。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一個身穿深色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灰白的頭髮盤在腦後,身姿挺拔,表情銳利得仿佛能割破玻璃。透過法蘭絨襯衫和門廊燈光,我愣了幾秒才認出她來。  我的侄女。book18.org

  不……是霍利斯探員。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目光掃過我,仿佛在瀏覽一份報告。「你好嗎,」她最後問道。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很好,謝謝關心。」book18.org

  她挑了挑眉。「那就說公事。」book18.org

  「遵命,」我說著,頂著腹部的抗議撐起身子。我的手摸到紗布,邊緣溫熱潮濕。「我知道自己捅了大馬蜂窩,但你一定要幫我。」book18.org

  「我洗耳恭聽,」她說道,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book18.org

  「這是針對阿雅的襲擊。」book18.org

  「哦。」book18.org

  「有內鬼,內部有人和黑手黨勾結。」book18.org

  她轉身「咔噠」一聲關上門,然後回到床邊。「你為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除了雷耶斯、哈克和黑爾,沒人知道我們的會面地點。黑爾或許聯繫了當地警察,但那也是臨時起意,消息根本來不及傳開。雷耶斯我捏著她的小辮子,我可以保證她清白。至於哈克……」我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她的表情。「我早就有所懷疑。盯緊他。最好在阿雅作證的事成為頭條新聞之前,把他調離這個案子。」  霍利斯緩緩吐出一口氣。「麻煩。」book18.org

  「趁機讓我復職,」我說。book18.org

  「你知道我做不到。」book18.org

  「我知道你做得到。」book18.org

  「肖姨媽,小女子我身嬌體弱,難堪重任。」book18.org

  「你有一枚勳章,可以給菲奇施壓,」我提醒她。book18.org

  她乾笑了一聲,真的是乾巴巴的。「勳章是歐巴馬發的,川普恨我還來不及。而且菲奇恨我更甚於恨你。你正在接受調查。我無能為力。我的建議?離開洛杉磯,回格雷黑文老家去等結果,或者去東海岸——巴爾的摩,你四年前逃往的那個地方。」book18.org

  「我不能把她留在這裡,」我說道,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大。監護儀的指針猛地一跳,與我的脈搏同步。book18.org

  霍利斯面不改色。「你失去決策資格了。」book18.org

  「霍利斯警探!問題不只是哈克,有危險的也不只是阿雅!」話脫口而出,我的脈搏猛地一跳,拉扯著輸液管。book18.org

  霍利斯面不改色。「你說話小心點。」book18.org

  「你也猜到了對不對?你們查出來被我打死的人是誰了對不對?」我大口大口吸著冷氣,「他在尤里卡鎮就出現過,哈克那時候根本不在隊伍里,一定是更高層的人泄密的。」book18.org

  「沒有證據,」霍利斯乾巴巴地說。book18.org

  「她對你來說就只是個證人嗎?」我的聲音比預想的要尖銳。「她把你當成母親一樣看待,你就這麼冷血無情?」book18.org

  「那你呢?」她的語氣冷漠而精準。「你把我當成什麼?需要人脈關係的時候就吸血的親戚?拿我的愧疚當作自己放縱的資本嗎?」book18.org

  我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book18.org

  她走近一步,抱起雙臂。「凱薩琳啊,凱薩琳,你非要讓我說出來嗎?我們,只是警察。美國聯邦法警,抓抓逃跑的奴隸,在鬧法律矛盾的奴隸主大老爺們之間送送傳票,法律自古以來都沒有規定我們的責任是護民安邦。人們也不會在乎我們多努力,大家只是會揪住我們的種種過錯。你這麼執拗,用不了多久,調查就會認定你有罪。」book18.org

  我咬緊牙關。「犯了什麼罪……保護我愛的人?」book18.org

  「愛不是嘴上說,把感情置於職責之上就是罪過,」她反駁道。「哪怕復仇有某種原始正當的意義,但是你為什麼會縱容她去見另一個證人?別跟我說你沒發覺異常,你在心裡想的是什麼?」book18.org

  我想讓阿雅自己做決定,如果她自己想逃,我想就讓她這麼飛走。book18.org

  「這是誅心之論,不公平,霍利斯警探……」book18.org

  「這是事實,」她厲聲說道。她強裝鎮定的面具裂開了,聲音變得尖銳刺耳。「現在我不得不動用我們剛才說的那些噁心關係,才能讓你留在警隊里。因為你我都清楚,你,有罪。」book18.org

  我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心中燃燒著一種不僅僅是憤怒的情緒。「我不和你談情感,我和你談程序,現在怎麼辦?黑幫要殺阿雅拉·卡弗。局子有人和黑幫勾結。」book18.org

  她的眼神冷冷的,然後慢慢柔和下來。book18.org

  「凱薩琳,局子裡一直都是和黑幫勾結的,無非是和哪一派合污罷了,要不然人手怎麼管得過來這麼多事?何況你沒有用線人嗎?你裝作那條線報不是黑幫里『刀疤』的敵人故意送給你的?現在『刀疤』被抓了,絞刑架下的他自然狗急跳牆,你以為這次刺殺真是針對阿雅的?」book18.org

  我愣了。book18.org

  「監控錄像看得清楚,他就是衝著你的。」book18.org

  我微微張開嘴,想要分辨,想要分析,最後放棄了。book18.org

  她再次冷冷地說:「你別再插手這案子,別再接近她,別再參與調查。這才是對她最好的!」book18.org

  她轉身,身後留下淡淡的香水味。book18.org

  「瑪格麗特·霍利斯,」我喊道,但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book18.org

  世界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重新恢復正常秩序。book18.org

  「她大概會恨我吧。」阿雅拉·卡弗想。book18.org

  「——有報道稱,數百名無證移民被關押在州立設施中,沒有經過正當程序——」book18.org

  「……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已確認將拘留者轉移到未公開的設施……」  螢幕上正在採訪一群大學生,他們面容年輕,略顯緊張,卻又充滿理想。螢幕下方的字幕寫著:「學生談校園經費削減、驅逐出境政策和示威抗議」。  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咬著嘴唇回答。book18.org

  「這太不對了。驅逐出境、拘留,所有這一切……都很糟糕。」book18.org

  另一個卻說:「但我們又能怎麼辦呢?我們只是學生。」book18.org

  亞洲國際學生的採訪,「我們當然支持言論自由,可為了表達訴求罷課也是干擾了其他人自由吧。家裡人給他們交高額學費不是該這樣的。示威會讓政府藉機削減我們的經費。他們可以投票,對吧?」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餅圖: Z世代選民投票率——23%.黑底白字——靜音的電book18.org

視機自動把他們的聲音翻譯成即時文字,然後一行一行消失。book18.org

  他們的躁動,他們的猶豫,他們的冷漠,消失了,此刻房間裡回復寂靜。  女記者的聲音又在腦中響起來:「你們現在是最好的機會,11月的中期選舉,會改變一切。」book18.org

  改變,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又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美國人最虛假的權力,投票,阿雅也曾經通過郵寄選票的方式,人生中第一次參與。book18.org

  她盯著電視螢幕上閃過的一張張面孔,那些孩子是覺得,依然會有人替他們去打那些艱難的仗吧。更年長的人,更勇敢的人,生命更不值錢的人。book18.org

  電視機上的畫面變了。book18.org

  「——當局稱,去年河邊的營地數量翻了一番——」book18.org

  一個記者開始搖頭晃腦地報道洛杉磯的無家可歸者危機,高速公路橋下的帳篷、外國旅行團舉著手機拍著市中心的流浪漢帳篷——仿佛是一處景觀、西裝筆挺對著鏡頭揉著鼻子擦汗的政客……book18.org

  兩疊厚厚的文件靜靜地躺在桌上,凝視著她,就像她不想做出的選擇。                ===book18.org

               (尾聲)book18.org

  秋天終於來臨。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涼意。樹葉邊緣閃耀著一點點古銅的光芒;海鷗偶爾在河上出現,比起西海岸的親戚,減少了,也安靜了許多,仿佛它們和這個更古樸的文化城市達成了某種和平共處協議。查爾斯河面泛著冷冽的光澤。  我還是會想起阿貓,每當學校有新的演出傳單,我就會想起她,我看著拉丁歌手的臉,沉浸在恍如隔世的頓悟中,原來不論多美尼加、波多黎各、黑人和白人或者愛爾蘭人和中國人生的後代,兩條苦難血脈匯聚,都是這樣的,她們的鼻樑桀驁不屈,他們眼角埋著憂鬱,下巴則表達著對大眾審美的不屑。我看著傳單上中國人面孔鋼琴家的姓氏,Lang,琢磨著他會不會也像凱薩琳·肖,有一個愛爾蘭的爸爸。book18.org

  伯克利音樂學院,全額獎學金夢想成真,還有一筆不需要負擔的住宿資助——我的教育基金,不是從傑里米那裡換的,更不是摳門的美國政府給我,這一切,都是一場運動的副產品——虎姐姐提議我搞的「聽阿雅說」個人籌款。book18.org

  我的故事,都在facebook上,點擊率不算高,籌款的力度卻一點都不少。我book18.org

懷疑有一些人,甚至就包括傑里米在偷偷匿名捐錢,買他們所謂的心安理得吧。隨便。波士頓是一個不拒絕醜聞的城市,它甚至有敞開懷抱擁抱醜聞女主角的傳統——以此彰顯與西海岸的不同,隨便,怎麼都好。book18.org

  看完一場Huntington劇院的話劇,我沿著大街走著,忽然聽到壓抑的叫聲,book18.org

嚇了一跳,抬頭,矮矮樹枝上,站著一隻藍色、白色夾雜著黑色的漂亮鳥兒,它看了我一眼,叼著餅乾,在樹枝上蹦,似乎是在找把食物藏起來的地方。多漂亮的鳥兒,卻是多呱噪的聲音,這般漂亮我在加州不曾見過,腦袋上桀驁不馴的幾根長毛又仿佛似曾相識。book18.org

  從洛杉磯到柳溪隱居,然後沿著西海岸一路公路逃亡奔向洛杉磯,再像傳說中的恐龍一樣又從西海岸走向東海岸——這就是我的故事。我一直認為,故事後記是作者為了證明角色所遭受的苦難是有意義的,而賜予他們的恩惠。原來並非如此。book18.org

  苦難的意義就在於當下。祝福則是為了迎接明天的日出。book18.org

  我在DA辦公室做了證,添加了被強姦的細節。然後我的證詞被收走了,FBI接管了所有的調查,庭審從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那個貨櫃里那四個比我還年輕的少女,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也猜不中她們的下落。book18.org

  「母狗」和女伯爵要我做的,至少我沒有反抗,就算結果上她們輸了,也不該怪我,何況,現在我也不怕她們公布希麼。book18.org

  我祝福,海鷗都能在人類製造的破敗城市中找到垃圾食物,我也祝福,藍松鴉可以藏好它撿來的那片餅乾。book18.org

  虎姐姐在最後的通信中興高采烈,不僅因為我籌到了上學的錢,更重要的原因,一位隱居在加拿大的男子,當年的受害者,William 「Sascha」 Riley,看book18.org

到我的故事後也站了出來,聯繫了她。book18.org

  那是……屬於他們的戰鬥了。她說歡迎我有一天可以去加拿大,我微笑著,輕輕按下刪除鍵,抹掉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祝福是一架記住我們雙手彈奏故事的鋼琴。book18.org

  祝福是一條我們可以故意一直朝前走的路。book18.org

  我曾經以為,需要阿貓走在我身邊,摟著我,在漸漸冷的秋風中摟著我,我才是幸福的。book18.org

  而現在,我明白了。book18.org

  這世界上應該有很多個阿雅,也有很多個Sascha Riley,還有很多個Katiebook18.org

Johnson.並不是每一個阿雅都能幸運地擁有一個阿貓站在身邊的。  我們都是這樣活著,像鹽鹼地上的一株一株小草。book18.org

  有的會被呵護,有的會被關注,有的會被質疑。book18.org

  沒關係的,我們活著。book18.org

  而我最後的祝福便是:祝福你們會記住我們的名字。book18.org

               【全文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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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錄】:《聽阿雅說》book18.org

  我緩緩睜開雙眼,面前只有一片影。並不是黑暗,但我看到的,比黑暗還令我窒息。book18.org

  那裡懸著一盞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微微晃動,在牆上投射出條紋狀。金屬的牆面,銹跡斑斑,還布滿褐色的紋路,就像是枯葉上的脈絡。book18.org

  我愣了一會兒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去往遊艇碼頭的路上,我們被攔下,我被強行拉下了傑里米的豪車,然後……現在……鋼鐵巨獸化作的貨櫃已經吞沒了我。book18.org

  熱浪窒息,肺拚命鼓著想吸氣,但它越是努力,火焰就越猛。胸口起伏,每動一下都是受刑般的痛。汗水在鎖骨匯聚,繞過我的腋下,順著後背淌,把我完全黏在椅子上。book18.org

  我尖叫,聲音刀片一般划著喉嚨,一直劃,一直劃,原來膠帶已經封住了我的嘴,沉重感重新被塞回了胸口,恐慌像是點著了火,我拚命掙扎,繩索緊緊勒住手腕,阻止我。粗糙繩子勒進皮膚,割傷、灼痛。連我的腳踝都被綁住了,兩腿分開,牢牢地固定在椅子冰冷的鋼腿上。book18.org

  疼痛此刻是最輕的折磨,令我越發接近崩潰的,是鋼鐵的冰冷——那種冷酷地把我雙腿分開的殘忍。book18.org

  鋼鐵的猛獸,它正在慢慢消化我,把我變成腐爛的血肉,然後被金屬慢慢吸收。book18.org

  腳步聲,此刻想起,並不是惶恐,也沒有令孤身的我有解脫感。book18.org

  我只是愣住了。book18.org

  靴子踩在金屬上的的鏗鏘,接著是門閂剮蹭。book18.org

  裂開的縫隙透進一絲光線,鈉燈慘白的光,無法承受的那種刺痛,夜色也隨著縫隙漏進來,腥咸撲進來,鐵鏈的碰撞提醒我不敢再動,海浪晃晃的聲音又折麽著我的心。book18.org

  最後隨著門吱呀一聲開,身影湧進來。寬肩膀,粗壯的手臂上扛著……玻璃板?他一次扛著兩三塊,整齊地靠牆堆放。燈泡隨著風搖晃得更厲害,陰影在貨櫃的內壁四處掠過,像是驚恐亂飛的鳥。book18.org

  他轉向了我。book18.org

  我看到了那張臉。book18.org

  我真希望自己沒有看見過那張臉。book18.org

  他臉頰布滿麻子,凹凸不平。鼻子就像斷過無數次,與其說是鼻樑,不如說成臉上的脊背。他那泛黃歪斜的牙齒咧嘴一笑,卻不見一絲笑意。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小小的,像珠子一樣,水汪汪的藍色。它們仿佛要把我吞噬,讓我感到恐懼。而最可怕的,是他臉上那道從右眉到左唇的斜疤,不僅代表他遭過的罪,也是他可以對我施加的懲罰。book18.org

  「你真是個漂亮妞,像個未成年,」他說。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義大利口音,粗魯。「你臉蛋嫩,胸部小,穿上學生裙,跪在地上,那些傻老闆們一定喜歡。」  這些話語像蟲子一樣爬過我的身體。我的身體猛地一顫,想要掙脫,但椅子卻牢牢地固定住我。我的心臟劇烈跳動,翻騰著鐵鏽氣味。book18.org

  他走近了一步。我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了,腐爛、陳腐、煙臭、像變質肉一樣的酸。他的影子把我徹底吞噬,燈泡在他頭頂像鐘擺一樣搖。book18.org

  忽然,我聽到低低的哭泣聲,扭頭看去,這才發現,在這貨櫃的角落裡,還有一個,兩個……四個女孩子。我只能從腿的數量來判斷人數,因為她們都是赤身裸體的,四個女孩,被關在一隻水缸里,全都是分開腿坐在水中,就像是四隻美人魚,嘴上都被膠布纏繞,臉上一顆一顆的雀斑扎得我眼睛疼,因為我絕對可以判斷,她們的年紀比我還小,也就是說——還不到十八歲。book18.org

  「啊,不該讓你看見的。」『刀疤』懊惱地搖搖頭,然而那可怕的刀痕讓他即使此刻依然如同掛著笑容一般。那笑容咧得他滿臉通紅,既醜陋又得意。  他回到門邊,重新扛著大玻璃板走了過去,然後我聽到一陣一陣嗚咽,那四個女孩子,赤身裸體,乳房都不大,金色卷髮、棕色的陰毛、努力蹬在水缸內壁上皺褶了的腳趾頭……她們就這樣被他活活蓋住了,就像是水族館裡的美人魚,像是泡在福馬林棺材裡的……屍體。book18.org

  然後他搖搖頭,嘴裡嘟喃,「本來抓你只是想嚇唬一下那個吝嗇的老色鬼,」我瞪大了眼,努力抖著,想要保證我絕對不會把看到的說出去。然而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潮濕、散發著惡臭的方布。book18.org

  我試圖搖頭,用眼神哀求,但他用力把布按了下來。刺鼻的化學氣味撲面,我的尖叫無聲無息,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我的胸口劇烈抽搐,四肢也隨之顫抖。book18.org

  那一刻起,從那一天,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book18.org

                ===book18.org

             《承受不住的光》book18.org

            ——來自人間的零星真相book18.org

              淋浴堂編輯整理book18.org

             2026年2月於東海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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