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又逢春 (26-37)作者:什麼時候能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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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九天銀河繁星無數book18.org

只是瞬間的神智清明,在連綿深吻和激烈抽插之間,孟矜顧的理智再次混亂。book18.org

快感如瀑般傾瀉堆積,她已經顧不上李承命剛剛胡言亂語說了多麼大逆不道的話了,李承命發了狠地按著她的腰往裡頂撞著,小腹連番的酸楚癢意幾乎折磨得她崩潰。book18.org

噴洒在她面上的呼吸灼熱滾燙,日光漫灑在李承命過分英俊的臉上,照出他眼底些許疲倦的淚溝。book18.org

他額前落下些凌亂的碎發,這些碎發曾在夜色之中任由北地勁風席捲呼嘯,如今他終於回到了府中,晨光仍舊熹微,像是他從未離開過一般。book18.org

心思浮沉,如水波般流轉混亂。book18.org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彼此喉嚨中的喘息聲暗自滋長,過分粗長的性器緊緊地抵住花穴盡頭不斷使勁試探,就像是存了心非要頂進胞宮裡才好似的。book18.org

快意在四肢百骸中翻滾,孟矜顧難以自制地雙腿夾緊了他勁瘦的腰際,任由他扼著自己的腰窩抵死深入。book18.org

雙臂下意識地摟住了李承命的脖頸,乳尖在他鼓脹的胸肌上不斷彈跳摩擦著,勾起讓人慾罷不能的快感。book18.org

就算她平日裡再討厭李承命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可唯有在性事之上,她竟真的聽進去了李承命此前那句「夫妻床榻間得趣可不丟人」,就連眼下如此白日宣淫,孟矜顧也忍不住沉淪其中。book18.org

李承命那副好皮相實在太有欺騙性了,不說話時竟也像是位知情識趣丰神俊秀的小郎君。book18.org

她埋首在李承命脖頸間,滾燙的面頰貼著他的脖頸,睫毛輕眨,掃過他的脖頸痒痒的。book18.org

孟矜顧身形在女子中並不算嬌小的一類,甚至可以稱得上挺拔高挑,可自幼混跡於行伍中隨父行軍打仗的李承命更是人高馬大,當他把孟矜顧抱在懷中時,他總忍不住想,這樣纖細柔軟的軀體卻如此堅韌又執拗,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book18.org

勃脹的性器在穴肉中連番頂撞,勢如破竹,孟矜顧根本不記得自己究竟高潮了多少次,就像是總浮蕩在雲端一般,小腹鼓脹著埋藏著此前射入的過多精水,稍微一點動作都讓她掙扎不休,呻吟不停。book18.org

不是說李承命最愛乾淨了麼,可眼下她稍有不慎,精水便會從她體內流進這洗浴的熱水之中,也不見李承命有絲毫的嫌棄。book18.org

「李承命……輕點……」book18.org

難耐的輕聲呼喊,卻分外勾人心魄,李承命腦子裡亂得要命,偏將求饒當成了引誘,頂得越發用力。book18.org

浴桶中的熱水紛紛溢灑到外頭,浸沒了此前美人不慎噴出的愛液,如同潮浪翻湧。book18.org

孟矜顧心慌意亂,只覺得快感來得太過猛烈,幾乎到了她無法招架的地步,如同大婚當夜的暈眩一般,她如今再也說不出刻薄的話來。book18.org

即使她和李承命再不對付,偏偏在性事上,兩人卻要命地合拍。book18.org

武將體魄自是非凡,即使手臂上有著一尺見長的刀傷,仍然可以強忍著痛楚和她一番歡愛,李承命此時當真覺不出什麼疼痛來,他只覺得那穴肉吸得他好緊,幾乎讓他理智潰散。book18.org

「矜顧……」book18.org

他嗓音軟軟地喚著她的閨名,只覺得腦子轟然一片,將他的神智轟散得蕩然無存。book18.org

性器頂端灼灼地頂戳著盡頭,每次拔出又深入都刮擦過種種敏感之處,孟矜顧幾乎泫然欲泣。book18.org

吻上她溫熱的嘴唇時,李承命的臉頰似乎比她的臉頰還要熱。book18.org

灼熱的快感流轉間,孟矜顧腦子一片眩暈酥麻,小腹處的脹意非同一般,在他難耐喘息著噴射而出的一瞬間,那強而猛烈的快慰也讓她不知多少次泄了身子,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最終,這場沐浴還是言過其實,往日裡素來愛乾淨的李承命只是胡亂地洗了洗,便抱著渾身沒了力氣的娘子跨出浴桶。book18.org

他的乾淨衣物倒是早就備在了一旁,可那甩在地上濕漉漉的女子衣物卻是不能再穿了,李承命強忍著笑意,呼著外頭遠處的下人給少夫人送套衣物來。book18.org

孟矜顧腦袋還是暈暈的,不知是昨夜睡的時間太少,還是因為李承命折騰得太過孟浪。book18.org

換過乾淨衣物的兩人有著十足的默契,回到房內便上床相擁,昏昏沉沉補起了覺來。院中僕從知道他們昨夜都沒怎麼睡,回報了徐夫人一聲之後便由著他們睡去。book18.org

臨近晌午的時候,孟矜顧終於醒來,雖覺周身疲乏,但神志倒是稍微清醒了些。李承命攏著她的胳膊重重不放,竟是抬也抬不起來。book18.org

睡到這個時辰本就是孟矜顧少有的逾矩行為,她有些不耐煩地掀了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卻又覺得他沉睡時呼出的氣息實在灼熱,灼熱到有些不正常的地步。book18.org

孟矜顧伸出手在他額間抹了抹,滾燙的體溫從掌間傳來,她驀地心下一沉。book18.org

饒是李承命再強橫無懼,可終究是肉體凡胎,重傷之後的發熱突如其來,孟矜顧猛地一驚,幾乎一刻也不敢耽誤。book18.org

匆匆更衣之後,她連忙去找到了徐夫人。book18.org

「李承……不,夫君似乎有些發熱,瞧著不大正常。」book18.org

徐夫人一聽這話便不敢耽誤,立刻叫人去喚軍醫來,又安撫著心有餘悸的孟矜顧。book18.org

「沒事的,外傷之後發熱也正常,等軍醫來瞧過之後我們也好安心了。」book18.org

孟矜顧不敢說她和李承命此前沐浴時的浪蕩行徑,只能唯唯諾諾地應下,暗自罵著真不該順著李承命的心意來。book18.org

好在軍醫很快就到了府上,看過之後也只說是外傷後正常低燒發熱,稍後便會退去,孟矜顧終於放心了些。book18.org

徐夫人本是讓院中僕從替她照顧,可孟矜顧執意要自己親力親為,徐夫人也不好干涉,便只吩咐下人按少夫人指令行事。book18.org

從銅盆冷水中擰了帕子來蓋在李承命額頭之上,孟矜顧又有些憂心忡忡起來。book18.org

待到李無意李總兵百年之後,遼東亂局悉皆要交予李承命手上,按著他那愛衝鋒冒險的性子,這樣的時日定是只多不少。book18.org

如今的李承命年少健壯,可若是三十年以後呢?book18.org

孟矜顧本能地憂慮起來,自從父親忽然病重離世,她便總是忍不住這樣的悲觀想法。book18.org

可她也自知憂慮別無用處,便從桌案上拿起了兄長從神京送來的那冊兵書,亦是從前父親的愛物。book18.org

她如今已經嫁入遼東李家,榮華富貴都只是虛無,便只有這冊兵書像是父親從前的遺志。book18.org

她坐在床榻邊,強迫自己靜下心神來,翻閱起父親從前翻閱過無數次的兵書。book18.org

李承命昏昏然醒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的光景。book18.org

額間似乎搭著濡濕的帕子,而他明媒正娶的娘子,正端坐在一旁,翻閱著他自小便熟讀的兵書,睫毛輕顫。book18.org

那神京嫦娥竟然也會閱覽兵書,神色沉靜,非比尋常。book18.org

李承命摘下額上的錦帕,起身而來,從身後抱住了那纖瘦細弱的身軀。book18.org

他見那睫毛纖長濃密,如同九天銀河,繁星無數。book18.org

(二十七)耳鬢廝磨偏爭口氣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孟矜顧的注意力全在手中書冊里,李承命忽然默不作聲地爬起來抱住了她,將過分高大沉重的身軀都懶懶地壓在了她身上,隱隱有種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他將下巴搭在她的肩頭上,只是定定地盯著她長而濃密的睫毛,眨動間就像掃在他心尖上一般。book18.org

孟矜顧蹙了蹙眉毛,放下手中的兵書,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和臉頰。book18.org

「……應該是沒發燒了吧?」book18.org

她不太確定。摸著像是不燒了,可李承命這麼定定地看著她,說話也只說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倒像是燒糊塗了一般。book18.org

「不知道,興許還燒著吧。」book18.org

李承命嬉皮笑臉地趴在她的頸窩處,手指也不老實,摩挲著她的金絲耳墜,像是很好玩一般。book18.org

「那我還是再去請軍醫來看看,軍醫說若是久久不退燒的話是要再瞧瞧的。」book18.org

孟矜顧立刻就要起身,李承命連忙摟著她坐下來,一連討饒。book18.org

「哎別別別,我哄你玩的,沒發燒了,我現在一身好得很呢。」book18.org

孟矜顧氣得笑了起來,李承命這廝還真是皮糙肉厚得緊,先前軍醫來的時候還為他手臂上的傷口換了藥,細紗布仔細拆開來,一尺有餘的血腥刀傷從大臂一路來到小臂處,孟矜顧只看了兩眼便不禁別過臉去不忍再看,觸目驚心。book18.org

可到了李承命嘴裡,他居然覺得他「一身好得很」,全然不當回事。book18.org

見孟矜顧似是不信,李承命終於坐直了起來,活動了活動兩臂和肩頸,展示給她看。book18.org

「負傷之後發些低燒常有的事,先不說這個了,我現在餓得要命,去叫人快些弄點吃的來吧。」book18.org

見李承命食慾大振直嚷嚷著餓,似乎確實是恢復過來了,孟矜顧這才稍微放下心來,掀開他抱著自己那隻完好的左臂,冷哼一聲站了起來。book18.org

「自己起來更衣吧,我去叫人給你做些熱的來。」book18.org

李承命咧嘴笑了起來,這位孟小姐刀子嘴豆腐心的做派倒是一如既往,他也不含糊,當即報出了一連串菜名點名要吃,說是在外頭風餐露宿的過得可慘了。book18.org

孟矜顧頭也沒回,對他的紈絝做派很不感冒:「有什麼吃什麼吧你,在外頭再苦還能苦了你啊?」book18.org

李承命聽了也只是笑,下床來隨意找了件乾淨衣物穿上,也沒叫下人進來幫忙。book18.org

孟矜顧嘴上說得是刻薄,可新鮮熱乎的菜色在桌上擺好,李承命一坐過來就發現全是他剛才點名要吃的。book18.org

暮色漸沉,兩人一道坐在桌前用膳。李承命確實是餓得不輕,一見菜色全是他想吃的便眼前一亮,夾著筷子吃得飛快,稍微填飽了些許肚子之後,這才想起來有件奇怪的事。book18.org

「怎麼就我們倆,其他人呢,出去一趟就我突圍負傷了,還都不來看我一眼是吧?」book18.org

孟矜顧白了他一眼:「大營設宴慶功,母親特意交代了你在家安心養傷,去了管不住你要喝酒。」book18.org

起初聽到設宴慶功不叫他他還有些驚異,可聽到後半句他便立刻蔫了下來。book18.org

「噢,不讓喝酒那確實沒什麼好去的,還不如在家跟孟小姐兩個人清清靜靜吃飯呢。」book18.org

孟矜顧索性裝沒聽見,無視了他擠眉弄眼的調笑言語。book18.org

見孟矜顧不接招,李承命覺得有些沒趣,退燒之後精神大好,填飽了些肚子他就又開始精力沒處使了。book18.org

「不過我都不去露個面好像也說不過去,搞得像我傷得多重一般,下次再去大營不得給我笑話死。」book18.org

孟矜顧唇角勾了勾,覺得實在有些好笑。book18.org

徐夫人帶著李隨雲出門前特意來跟她交代了一番,說李承命上次負傷還在慶功宴上趁她不注意偷著喝酒,回來軍醫換藥的時候連連搖頭,這次說什麼都不許他再胡來了。book18.org

可最了解孩子脾氣的莫過於母親,徐夫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book18.org

「若是他醒了撒潑耍賴非要來,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陪著他一起來,盯死這不知死活的渾小子絕不許他飲酒。」book18.org

徐夫人對於自己兒子的預判太過精準,眼下孟矜顧也不禁發笑起來。book18.org

「你笑什麼?」book18.org

孟矜顧放下筷子,瞧著他正色道:「去也可以,不過你得先答應我,傷好之前不許飲酒,自己不拿命當命我可懶得慣著你,伺候傷員累得要死,你要是去了還飲酒,回府我就不帶你了,這些日子你睡大營里算了,我不伺候。」book18.org

她說話的語氣還是平日那般和婉,說出來的話卻十足十的刻薄。李承命聽了一驚,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book18.org

「孟小姐這口氣,氣吞山河啊。」李承命忍不住驚異地笑了起來。book18.org

孟矜顧卻盯著他,唇角帶笑,好整以暇。book18.org

「我把話放這兒了,你吃飽了我們就可以出發。」book18.org

說著她就吩咐一旁下人前去備馬車,李承命只是盯著她啞然失笑。book18.org

他知道孟矜顧會這麼約法三章定是他親媽告了黑狀,可他沒想到這位看起來矜持溫馴的孟小姐放話能狠到這個地步,他只覺得,若是女子也能入朝為官,他這位娘子一定是那種連夜上書殺人無形、連皇帝的帳也不見得要買的都察院御史才對。book18.org

「好啊,我答應你。」book18.org

他揚了揚下巴,一派自信滿滿的作態,也是存了心要和孟矜顧爭這一口氣。book18.org

「那當然最好,我吃飽了,你自己吃吧,我換身裝扮再出門。」book18.org

孟矜顧笑了笑,起身自顧自施施然離去。book18.org

兩人再見面時,孟矜顧已換了一身蝶翅藍琵琶袖華服,披著月白色的披風,梳著高髻配了一整套的頭面,妝容偏又淡淡的,並不過分隆重。她瞧徐夫人出門前打扮得華貴典雅比平日更甚,便知今晚的場合除了定遠鐵騎的將士以外,大概還會有都司指揮使和遼東副總兵的人馬。book18.org

李承命也沒含糊,換了緋色的官服出來,寬大的袖口全然掩蓋了他所負重傷的樣子,瞧著竟真跟沒事人一般,甚至還大步走來調笑一番。book18.org

「孟小姐打扮得好生俏麗,啊不對,待會兒他們應該像稱呼我母親一般,也稱呼你為孟夫人吧?」book18.org

他眉眼帶笑伸出手來摸了摸孟矜顧高髻上的金飾,明擺著是在調戲她已為人妻子的事實。book18.org

「嘖,別亂碰。」book18.org

孟矜顧面不改色地抬手打掉了他亂摸亂碰的手,扶正了頭上的飾物。book18.org

李承命也不惱,反而笑著牽起她的手一道往外頭走去。book18.org

「三綱五常不是說夫為妻綱嗎,怎麼我瞧著我這位娘子才像是家裡說了算的人物呢。」book18.org

「那是自然。」book18.org

孟矜顧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李承命撲哧一聲就笑了起來。book18.org

「好好好,你說了算。」book18.org

他略微用力地握了握掌中細嫩如脂一般的手指,一副滿不在乎卻又略顯欣喜的模樣。book18.org

其實脫口而出這話之後孟矜顧就有些後怕了,文臣家都不見得能容許女子如此駁斥夫君,就算夫君有錯也須得和婉勸之,竟將女子置於一個全無脾氣個性的地位,更何況是提刀搏命的武將家。book18.org

可素來囂張跋扈的李承命竟然容得下她如此說話,甚至還十分欣喜得意的樣子,孟矜顧確實有些意料之外。book18.org

(二十八)大宴時分明眸善睞book18.org

李承命本是想照舊騎馬前去,可孟矜顧拽著他的袖子眼睛一橫,分明一句話也沒說,只消嫵媚凌厲的眼波一掃過來,竟像是提著他領口一般,李承命只得乖乖同她一道上了馬車。book18.org

兩人坐在馬車內,車輪滾滾駛向大營。book18.org

「我聽說這次出去,副總兵大人那邊也出了兵力?」book18.org

「是,薛副總兵也是定遠鐵騎出身,聯合出兵行之有效,廣寧地處遼東後方,眼看過幾個月就要到年關了,總得找個合適的時機一道出去一趟,回來也好報戰果不是?」book18.org

孟矜顧也聽明白了,遼東這個地方,就連副總兵都是李無意提上來的舊部,為了確保往日的部下如今也坐穩副總兵的位置,李無意當然得帶著他一道出去,往朝廷報的奏摺也更好看些。book18.org

「那今夜?」book18.org

「今夜薛副總兵的人馬也在大營裡頭,都司的官員和遼東巡撫大概也都會來,這種要往上報送奏摺領功的好事情,總不能慶功宴都不來露個面吧,說得過去麼?」book18.org

李承命語氣輕佻,孟矜顧聽了也微微一笑。book18.org

「既然是領功的好事情,那奏摺報上去,誰的功勞最大呢?」book18.org

李承命托著腮嗤笑一聲:「當然是你夫君我了,我帶著人沖前鋒殺得最多,數數人頭往上一報,誰爭得過我啊?」book18.org

果不其然,一聊這個李承命就是這種信心滿滿好整以暇的紈絝作態,孟矜顧忍不住冷笑一聲。book18.org

「無端冒進被包圍受這麼重的傷,也好意思稱功勞?」book18.org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位聖上打小就沒出過皇城一步,京郊祭祖都懶得去的,可聽著成祖皇帝御駕親征封狼居胥長大,向來最喜歡的就是聽下頭將領親自帶兵衝鋒,橫豎你是我娘子你心疼我受傷,聖上拿我們這種武將當柴火燒,他心疼什麼?他只怕我們個個都縮在後頭賄虜通敵呢。」book18.org

李承命這張嘴說起什麼來都一派輕浮模樣,孟矜顧聽了忍不住蹙著眉頭踢他一腳。book18.org

「嘴上沒個把門的是吧,當心哪天神羽衛找上門來。」book18.org

李承命挑了挑眉,咧嘴一笑:「自然是在遼東才這麼說,在神京還這麼說我真是嫌命長了。」book18.org

兩人一路聊些有的沒的,沒過多久就到了定遠鐵騎大營,李承命扶著孟矜顧走下馬車來,剛一下來,孟矜顧就覺得大營燈火喧囂更勝之前,果然打了勝仗的慶功宴非比尋常。book18.org

府上下人早已先行一步前來大營報過,因此兩人一道行至正堂前時,堂上眾人皆是一副早盼許久的神態。book18.org

堂下眾將士各桌吃肉飲酒,堂上則是整個遼東的高級將領和文官代表,李無意作為東道主自然是和夫人坐在上頭,左手邊坐著一身著錦雞紋樣補子文官官服的中年人,想來應該是遼東巡撫,而右手邊則坐著一身著獅子紋樣補子武官官服的,大抵是遼東都指揮使。book18.org

兩人都算是李承命的上級,可他昂首闊步走進來,半分行禮的意思都沒有。遼東都指揮使身側另一身披輕甲武將打扮的中年人一見李承命便笑道。book18.org

「你父親先前還說你在府上燒熱未退,我想著今夜你不來了呢,看來還是要喝這一口慶功熱酒的。」book18.org

李承命見狀連連擺手:「薛伯父別說這話,沒的給我惹些事端,娘子發話了,傷重不宜飲酒,喝了要讓我睡大營的。」book18.org

一聽這話,堂上眾人紛紛笑作一片,李承命的弟弟妹妹們也陪坐其間,什麼時候見那最是好勇鬥狠的長兄服過軟啊,也是扯著彼此的袖口忍不住發笑。book18.org

孟矜顧有些臉熱,心想李承命這廝好不要臉,張嘴就把她給賣了,她也只能端莊地笑了笑,行了一禮,朗聲道:「既然夫君不便飲酒,今日如此盛大席面,便由我來代為飲酒吧。」book18.org

堂上眾人都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小娘子是奉旨賜婚而來的,皇恩加身貴不可言,自當是要捧著的,可沒想到這神京來的小姑娘竟然說要代夫君飲酒,豪爽竟如同遼東女郎。book18.org

李承命也嚇了一跳,忙拍了拍她的肩頭:「你能飲酒?」book18.org

未待孟矜顧回話,李無意坐在堂上倒是笑著拍起了大腿:「十幾年前我在孟大人府上借住時便常和孟大人飲酒,咱們這位孟大人可別瞧著是個文官,飲酒海量呢,我看女兒自然是肖似父親的,我這個好兒媳也定是一方豪傑!」book18.org

孟矜顧在神京時,只是五品小官家的女兒,算不得多尊貴,可來了遼東就不同了,一品大員李總兵把持著遼東軍務,他把孟家視作恩人,連帶著孟矜顧也須得他人高看一眼,更何況她還是奉旨賜婚而來的。book18.org

「來人啊,給我好兒媳上酒來!」book18.org

兩人剛一落座,李無意喝到興起,豪氣干雲。徐夫人見他沒個正形,連忙低聲吩咐別上烈酒,就上女眷喝的果酒即可。book18.org

美酒端上孟矜顧面前的桌案,孟矜顧斟起一杯,笑著起身。book18.org

「這一杯先敬各位大人,勠力同心,守衛遼東一方安寧。」book18.org

年紀輕輕卻又貌美至極的小娘子如此英姿颯爽,眾人皆是一驚,待到孟矜顧一飲而盡,才連忙拿起酒盞來慌忙不落人之後。孟矜顧喝完一盞,又將酒盞遞給李承命。book18.org

李承命有些驚異地看著她:「怎麼?」book18.org

「喝酒不行,斟酒不會?」book18.org

「哦哦哦。」book18.org

李承命連忙拿起白玉酒壺給她滿上,孟矜顧端起剛剛斟滿的酒盞,又雙手舉了起來。book18.org

「這第二杯,敬總兵大人,昔年滴水之恩卻也記了多年,我們家一向敬重總兵大人的直爽性情,我父親既然如今不能來再和總兵大人喝這一杯酒,便由我代過吧。」book18.org

說完便又飲一杯,李無意驚訝之餘連忙也一飲而盡,飲完又吩咐人趕緊倒上:「這可得喝三杯才行呢,孟大人昔日恩情一杯怎麼足以回報呢?」book18.org

李無意連飲三杯烈酒,堂上自是一片拊掌叫好聲,孟矜顧也笑著行禮坐了下來,場面一派其樂融融。book18.org

「咱們總兵大人這個兒媳可不一般啊,也是性情中人豪爽非凡啊。」遼東巡撫忍不住笑說道。book18.org

「那是,我們可是極看重這門婚事的,三書六聘又如何,須得求聖旨賜婚才能給足體面。」李無意笑得極為開懷,拍了拍徐夫人的肩頭,「還是我夫人眼力好,當年一眼就相中了。」book18.org

堂上言笑晏晏,唯獨李承命大為震驚。book18.org

從前他見多了這位孟小姐擺架子,什麼時候見過她這麼識大體顧大局啊,大婚時不便多言,這如今第一次露面就哄得眾人興高采烈敬重有加,當真是個人物。book18.org

「你沒事吧,喝這麼些不要緊?」book18.org

孟矜顧嗤笑一聲,食指點了點他的下頜:「小看我了吧,喝些果酒也能醉的?」book18.org

她眼中映著堂上燈火,流光溢彩明眸善睞,李承命驚訝無比,卻又覺得這位神京來的孟小姐真是太適合在遼東這片廣袤土地生長了,那重重華服之下,分明是生機勃勃啊。book18.org

(二十九)柔情蜜意轉瞬即逝book18.org

一場慶功宴下來,最引人矚目的當數那位剛剛奉旨完婚嫁到遼東來的神京貴女。book18.org

定遠鐵騎的將士祖上幾代人就生長在遼東,見過最有氣勢排場的貴婦也不過李總兵的妻子徐夫人而已,可他們很多人小時候也見過這位徐夫人。book18.org

那會兒她還是市集裡屠戶家的潑辣小女郎,十三四歲的年紀揮著菜刀跟人吵架從來不落下風,沒人能想得到這樣的野丫頭未來能被朝廷加封誥命,成為整個遼東最尊貴無比的貴婦。book18.org

甚至連遼東都司和定遠鐵騎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敢不敢違逆她的決斷——畢竟眾所周知,總兵大人和他夫人從來都是一條心的。book18.org

可這位神京來的少夫人就很是不同了,人家自幼在皇城根下長大,父親是兵部的文官,祖上向來都是做官的書香清流,知書達理風雅非凡,和軍戶占了十之七八的遼東百姓根本就不是一路人。book18.org

那場大婚時,定遠鐵騎中的一些將士曾遠遠地見過那個新嫁娘的容貌,美貌自是無需多言,如同天仙下凡一般,可笑都不帶笑一下的,冷得像塊冰。book18.org

不過現在,當李承命和那位少夫人一同出現,竟然是李承命斟酒少夫人舉杯,與眾將士歡慶共飲,全然沒了之前他們印象中的高傲做派。book18.org

夜宴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子時才散場,李承命見孟矜顧喝了那麼多還一副臉不紅心不跳的端莊樣子,還是忍不住忙攙扶著她上馬車。book18.org

「喝了這麼些酒,當真沒事?」book18.org

坐在馬車上,他捏著孟矜顧細皮嫩肉的臉頰笑問道。book18.org

「說了多少遍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book18.org

孟矜顧有些不耐煩地拍掉了他胡作非為的手,只覺得這人真是一股牛勁兒使不完,捏得她臉生疼。book18.org

見她還是如同往常一般的態度,李承命笑著又湊了過去,臉貼臉地瞧著她,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book18.org

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孟矜顧喝了一晚上的葡萄酒,面頰微紅,吐氣馥郁,竟教人聞之欲醉。book18.org

「可瞧著臉竟是紅了,別不是嘴硬逞強吧,可別吐馬車上啊。」book18.org

孟矜顧沒好氣地伸出食指點在他高挺的鼻尖上,蹙著眉頭將他推開來。book18.org

「是因為你湊得太近了。」book18.org

看來確實是有些許醉意的,神志還很清楚,只是比平日裡更心直口快了些,倒也十分可愛。book18.org

李承命忍不住發笑,邊笑邊捉住了她的手,攬著她的腰強行又湊近,往那馥郁醇香酒氣甚濃的朱唇上吻了過去。book18.org

孟矜顧根本推不開李承命這等一身蠻力的武將,又加之酒後乏力,渾身泛軟,一下就被李承命打橫抱起坐到了他腿上來。book18.org

「唔嗯!李承命!哪兒有人像你這般,穿著官服還這麼……唔……輕佻放浪的……」book18.org

孟矜顧使出了全力想推開他,可李承命怎麼會准允,笑著吻得她話都說不出完整的一句來。book18.org

「那可不好說,你們神京那些個勛貴子弟三妻四妾娶得快活得很呢,我可不信他們沒這麼干過。」book18.org

「旁的人干你什麼事,這會兒倒會說人家顯得你清白了。」孟矜顧呼吸急促,蹙著眉頭同他爭辯。book18.org

「不是你先扯別人的麼。」book18.org

李承命晚上當真是滴酒未沾,堂上堂下就他一個人喝的是茶水,連李隨雲都破例准允她一道喝些果酒,現在要跟李承命抬槓自然是誰也說不過他的。book18.org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沒被自家娘子撂在大營裡頭,李承命覺得他乖乖老實了一晚上,現在該他討些好處了。book18.org

更何況喝了酒的孟小姐可愛得讓人十分心痒痒,這會兒還不逗逗她好玩兒,李承命覺得自己是真的分不清輕重緩急了。book18.org

「娘子這身衣裙挺好看。」book18.org

嘴上是夸著她衣裙好看,可手就十分地不規矩了,順著馬面裙擺下的大腿一路摸到了圓領領口下的胸脯,孟矜顧下意識地輕哼一聲,反應過來連連叫罵。book18.org

「別以為你手傷了我拿你沒轍!」book18.org

那作亂的正是李承命負傷的右手,孟矜顧氣急敗壞地在他手背上用力抽了一下,李承命立刻裝作痛得不輕的樣子叫喚了起來。book18.org

「疼,扯著傷口了。」book18.org

「疼也是自找的。」book18.org

孟矜顧根本不買帳。book18.org

「行,疼就疼了,橫豎傷口扯開了出血了明日換藥軍醫問起,我就說是孟小姐乾的。」book18.org

見孟矜顧壓根兒不吃他這一套苦肉計,李承命乾脆換了個路數,一鼓作氣又親又摸。book18.org

喝了不少酒的嘴唇又甜又軟,剛一親上去的時候李承命就覺得下腹一緊,眼下拌嘴一番又是強吻,更是硬得發痛。book18.org

覺察到頂著屁股一側的硬物,孟矜顧確實嚇得不輕,覺得非得使出渾身解數,離開這色膽包天的渾人懷裡才行。book18.org

「李承命,鬆開!」book18.org

聽到她連名帶姓地叫自己,又想到宴席上她在外人面前一口一個夫君,李承命心裡有些不是滋味。book18.org

不就是圖她叫自己一個夫君才像小廝似的跟在她屁股後頭給她殷勤獻媚斟酒嗎,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book18.org

「鬆開也行,再叫個夫君來聽聽。」book18.org

「行了行了,夫君鬆開我,可以了吧?」book18.org

孟矜顧不耐煩地糊弄了兩句,李承命這會兒卻也開始不買帳提要求起來。book18.org

「太敷衍了吧,」他抱著孟矜顧在懷中坐直了起來,定定地盯著她清亮如水的眼睛,「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啊,得讓我滿意才行,至少你也該像是剛才在宴席上那樣含情脈脈一點吧?」book18.org

孟矜顧心說她那會兒不知道哪兒就含情脈脈了,倒是給他臉了現在竟好意思跟她提起要求來了。book18.org

「你不會怎麼都不滿意吧?」book18.org

李承命這種毫無原則底線可言的人,防他一手很有必要。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就信你這一次,跟我玩心眼下次我可說什麼都不信了。」book18.org

孟矜顧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李承命也坐直了起來,板著臉十分嚴肅的樣子。book18.org

她伸手捧起李承命的臉來,盯著他的眼睛,眸光含情似水。book18.org

「夫君。」book18.org

她說話的聲音輕輕的,敷衍糊弄之意是沒有了,雖然是李承命非得厚著臉皮跟她講條件,可怔然恍惚間,當真像是她真心實意的一般。book18.org

李承命盯著那小巧穠艷面色微紅的臉龐,怔怔愣了好半天,竟像是被那美人酒氣吹得醉了一般。book18.org

「行了行了,滿意了吧?滿意了放我下去。」book18.org

孟小姐的柔情蜜意轉瞬即逝,又恢復成了平日裡那種高傲矜持的作態。李承命不敢再跟她耍滑頭了,只能老老實實抱著她坐了回去。book18.org

後半程路,誰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回到府上,徐夫人早讓人備了醒酒湯來,讓孟矜顧喝了再睡。孟矜顧喝完卸下釵環華服,洗漱一番之後便頓覺睏倦,只想趕緊睡覺才好。book18.org

李承命心裡可還記掛著那一聲「夫君」,白日裡睡久了,現下是半點困意也無,一上榻來便輕輕推了推孟矜顧側過身去的肩頭,腦子裡還想著旖旎無邊的風月之事。book18.org

跟李承命相處了這麼些日子,他的脾氣孟矜顧也算是早有領教了,她不動如山,錦被拉到了面頰上,說話也瓮聲瓮氣。book18.org

「早上做完你就發燒了,傷好之前免談。」book18.org

李承命還沒說話呢就被她猜中了,悻悻間也只好吹了燈,將負傷的右手搭在她身上摟著一道躺下。book18.org

鼻尖蹭在她的後脖頸髮絲處,呼吸間也帶著些髮油和孟矜顧身上的女兒香氣,所謂美人在懷,大抵就是這樣地讓人安心沉醉。book18.org

美人早已酣然入眠,李承命卻想著,也許當時他真的不該過分冒進直搗黃龍,晚些回來也好,總不至於負傷教她如此擔心吧。book18.org

(三十)馬場初試指桑罵槐book18.org

出乎孟矜顧的意料,李承命在家休養的期間,成日裡上躥下跳閒不住,傷卻好得很快。book18.org

孟矜顧自從收到兄長寄來從前父親愛看的兵書之後,又見識過了定遠鐵騎的上下一心,忽而動了心思,乾脆讓李承命別在外頭招貓逗狗四處討嫌打發時間了,坐下來同她安安靜靜講講遼東軍務,也算是靜養了。book18.org

李承命自然是大喜過望,向來活潑好動的年輕人也終於靜心坐了下來,在院中書房裡同孟矜顧漫談遼東邊防情況。book18.org

既然兩人有的是時間,他索性從開國之初出征遼東、金復海蓋四州構築遼東邊防講起,漫漫長河兩百年,李承命居然可以只是偶爾翻翻書冊典籍查閱,其他時候出口成章,對於遼東軍務言無遺漏。book18.org

遼東形勢之複雜遠超孟矜顧的想像,李承命卻講得頭頭是道。孟矜顧有些驚異,李承命這廝好勇鬥狠一馬當先的臭德性她已經有所領教,她只當李承命素行狂簡,不屑與他多言,可現下看來,李承命腦子居然極聰明。book18.org

李無意此前因為戰功獲封伯爵,雖不可世襲,但李家勢大,遼東軍務又向來父死子繼,故而李承命也常常被拿來和神京勛貴子弟相比。book18.org

不過這幫勛貴子弟大多累世驕奢,覺得世事萬物都是理所應當,如今看來李承命並不同於這幫人,他很清楚他們家得勢於什麼,他也同樣清楚遼東這一盤亂局上各個棋子之間平衡的微妙關係。book18.org

察覺到李承命的與眾不同,孟矜顧對他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book18.org

從前她是瞧不上李承命,眼下他展露出些讓人欣賞的特質來,孟矜顧也願意給他點好臉色看。book18.org

只是李承命定然是那等蹬鼻子上臉的小人,時常出言調戲惹得孟矜顧反唇相譏,又連哄帶騙地哄那冷臉美人行雲雨之事,偏要逗得娘子面紅耳赤連聲叫著夫君嬌聲求饒才行。book18.org

李承命在家養傷樂趣無窮,還說要趁這種好不容易得空的機會,好好教教孟矜顧騎馬。book18.org

孟矜顧被婢女簇擁著更換更適宜騎馬的比甲裝束時,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思忖片刻便差人去叫李隨雲來。book18.org

「就說她大哥要教我騎馬,讓她得空的話一道來玩好了。」book18.org

她知道,李隨雲這小丫頭最是貪玩的人,一定跳著就來了。當著親妹妹的面,李承命臉皮再厚應該也不敢動手動腳吧?book18.org

果不其然,李承命帶著孟矜顧來到馬場之中,一見到李隨雲露面,身邊還跟著那條油光水滑十分漂亮的大黑犬,臉立刻就拉了下來。book18.org

「你來幹什麼?」book18.org

李隨雲面對兄長一點不怵:「嫂嫂讓我來看學騎馬啊。」book18.org

「你不是會騎嗎,你看什麼看。」book18.org

「是啊,所以來瞧著點嫂嫂啊,你多皮糙肉厚啊,別讓我們嫂嫂剛學騎馬就弄傷了。」book18.org

李隨雲三兩句話就給李承命繞了進去,李承命只得拍了拍她的腦袋怒罵一句,「要你來當監軍太監?」book18.org

李隨雲沖他吐舌頭做鬼臉,孟矜顧捂著嘴在一旁偷笑。book18.org

可畢竟是自家妹妹,李承命也不好意思攆她走。他作為家中長子,從小到大都是帶著弟弟們出去胡玩,大不了回家一起挨板子。後來妹妹長大些了也是一樣帶出去玩,只是出去玩是四個人,挨板子就只有三個人了,李隨雲的驕狂性子便是這麼被養出來的,遼東這一方廣袤天地,天塌下來都有兄長頂著。book18.org

既然是拍著胸脯說騎馬包教包會,李承命前幾日便特意著人前去選了幾匹性子溫順的馬來,他昨日又親自來馬場看過。book18.org

如今他手臂上的傷口基本趨於癒合,再過些日子就可以拆線了,因此他還親自牽著馬過來,示意孟矜顧來摸摸它。book18.org

這匹精心挑選而來的栗色小馬並沒有孟矜顧之前所見到的戰馬那般高大威猛,一雙墨玉般的大眼睛沉穩如水,睫毛濃密,看起來竟有些可愛。book18.org

李承命在一旁把著韁繩,又有馬場的隨從從旁照拂,孟矜顧便大著膽子摸了摸它順滑的腦門。幸而小馬十分順從,欣快地輕輕頂了頂她的手掌,算是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始,孟矜顧下意識地扭過臉去對著李承命笑了起來。book18.org

李承命笑著擼了擼小馬脖子:「行了,那就直接上馬試試吧。」book18.org

孟矜顧還沒反應過來,李承命竟然直接將她抱舉了起來一下就坐到了馬上,小馬晃了晃腦袋嚇得孟矜顧驚呼不已,李承命便立刻拍著馬的脖子將它安撫了下來。book18.org

「放鬆些,別緊張,」李承命隨手把韁繩塞進了她手裡,「隨便轉悠兩圈,李隨雲五歲就敢騎馬了,沒事。」book18.org

之前和李承命一道同騎的時候,韁繩總歸是他在把控著的,除開頭飾會不會掉下來以外,孟矜顧需要考慮的並不多,可如今自己一個人騎在馬上就大不一樣了,孟矜顧臉頰微紅,十分緊張。book18.org

不過好在這匹馬實在溫順至極,李承命拍拍它的屁股它就緩緩跑了起來,李隨雲坐在不遠處連連歡呼鼓勵,孟矜顧這才稍微安下心來。book18.org

小馬帶著孟矜顧在馬場裡輕鬆隨意地轉了兩圈,孟矜顧的臉色也漸漸鬆動,李承命扶著她下馬來時,臉上自然流露的笑意仍未散去。book18.org

「怎麼樣,還是挺好玩的吧?行了,先休息會兒吧。」book18.org

李承命從隨從那裡接過一塊蘋果來,交到孟矜顧手中示意她喂喂小馬,小馬卷著舌頭小心翼翼地吃了進去,注視著孟矜顧的眼神也十分含情脈脈。book18.org

李隨雲也啃著半拉蘋果帶著狗走了過來,看樣子似乎是李承命搶了妹妹一半蘋果拿來喂馬,小黑鼻跟在她身邊,滴溜溜地盯著她手中的蘋果,眼饞不已。book18.org

「喲,小瞧兄長你了,當年教我騎馬你們三個全在那兒攛掇我騎到沒力氣才准下來,對五歲的我這麼苛刻,現在對自己娘子倒是體貼啊?」book18.org

「你們三個」自然指的是她那三個好兄長,她這話聽著倒也不是酸嫂嫂,純粹是想排揎排揎兄長罷了。book18.org

「去去去,記事兒怎麼光記一半呢,那會兒還不是你天天吵著鬧著要騎馬,說什麼都不消停,那不得讓你一次性騎個過癮啊?」book18.org

李隨雲只當什麼都沒聽見,湊到孟矜顧邊上就笑:「嫂嫂騎馬瞧著不錯,以後別讓他教,我來教你,不出三日我就能帶著你上山撒著歡兒跑馬去!」book18.org

「拉倒吧,別把你嫂嫂摔下馬來了,我不收拾你,你看看母親收不收拾你。」book18.org

李承命兩手抱臂站在一旁,頗為不屑。book18.org

李隨雲啃了大半蘋果,吃不下了便把剩的扔給了一直在旁邊舔著她手討好的小黑鼻,小黑鼻自然是十分欣喜,一口就吞了下去,連咀嚼的動作似乎都沒瞧見。book18.org

「都說養的狗像主人,你看小黑鼻,腳前腳後地跟著我,生怕我吃東西不分它一口,就跟兄長你似的,生怕別人把你娘子拐跑了。」book18.org

「罵誰是狗呢,前幾日你把狗從你三哥哥那兒順走了我還沒跟你算帳呢,我還說小黑鼻最近越來越像你了呢。」book18.org

小黑鼻吃完蘋果還回味不已地舔著嘴唇,圓溜溜地眼睛在幾人身上虔誠地逡巡著,粉嫩嫩的舌頭和烏黑髮亮的毛色比起來相當地顯眼。book18.org

原先擺臉色不過是看這傻狗一個勁兒地追雪球,眼下這般瞧著倒也可愛,孟矜顧忍不住笑了笑:「是挺像你兄長的。」book18.org

床榻之上每每便要強按著她舔弄腿心私密之處,那會兒罵他是狗他還頂嘴,現在當著親妹妹的面,孟矜顧覺得他大抵是沒話說的。book18.org

她意有所指地看著李承命笑了笑,李承命看了正舔著舌頭的小黑鼻一眼,一下就領悟到了她在指桑罵槐什麼。book18.org

不過李承命怎麼可能是那種任人拿捏的主兒,他手掌閒閒地搭上孟矜顧的肩頭,也衝著她笑。book18.org

「這樣啊,那孟小姐看來應該是喜歡的。」book18.org

孟矜顧唇角抽了抽,沒想到他厚臉皮到這個地步,她還沒作出反應,李隨雲先受不了了。她雖然根本沒有聽懂兄長和嫂嫂在含沙射影什麼,但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親兄長一張嘴就是這種膩歪的口吻,實在是讓她犯噁心。book18.org

「什麼呀,你們夫妻倆濃情蜜意換個地方成不成,這兒還有我在呢!」book18.org

說著她就牽著狗嚷嚷著跑開了,孟矜顧臉色有些尷尬,李承命卻若無其事地俯身附到了她耳邊。book18.org

「孟小姐都這麼說了,那晚上繼續吧。」book18.org

孟矜顧假裝沒聽見,也趕緊走開了。她現在十分後悔逞這一時口舌之快。book18.org

(三十一)沸珠明月皎鏡空天book18.org

在來到遼東之前,孟矜顧確實沒想過,她會在這裡過上如此無憂無慮的生活。book18.org

遼東自是一番天地遼闊,李家在遼東勢力盤根錯節,列鎮參游皆為姻舊廝養,既然孟矜顧是李家看重的兒媳,她在遼東自然是過得順心如意,不像在神京時那般,有著諸多規矩。book18.org

徐夫人總說她還年幼,不需要用這一府繁雜冗餘的事務牽扯著她,若有孟矜顧問起的事務,她也是向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孟矜顧原先以為既嫁作人婦也要分擔家事,可在李家,她還是過得如同閨閣女兒一般。book18.org

從前母親說,李家仁義,放著世家大族的女子不要,偏偏願意報答這份微薄的恩情,還是要她嫁給最受器重的長子,實難相拒。book18.org

「李家已是富貴不比往日,矜顧嫁過去一定不會再過現在這種清貧日子了。」book18.org

李家自然是富貴,連年打仗連年賞賜,而她父親為官清廉,孟矜顧自幼便被教導勤儉持家為上,不可相比。book18.org

那時孟矜顧想的卻是,李家哪兒是放著世家大族的女子不要,分明是邊將勾結內臣這種罪名他們吃罪不起,她父親雖然從前任職兵部,可現在早已人走茶涼,又有著此前滴水之恩的緣故,她應當是李家最合算的兒媳人選。book18.org

李家從來都不需要用兒女姻親來綁定功名利祿,他們想要的只是能讓皇帝安心。縱使御史彈劾再多,只要有皇帝肯作保,那便是誰告狀來也不好使的。book18.org

可如今看來,李家當真如之前所言,他們要以富貴嬌養恩人之女,報答從前的一番恩情,且似乎……並不需要孟矜顧做些什麼。book18.org

遼東的天氣日日涼上些許,孟矜顧之前覺得李承命總愛摟著她睡覺有些不滿,可天氣涼了下來,經常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安穩地靠在李承命的懷中,貪圖溫暖。book18.org

徐夫人辦事利落,早早就籌備下了府上一干人等的冬裝,送到孟矜顧這裡來的自是上好的皮毛絲綢,孟矜顧之前還覺得是否這些衣物太過厚實了些,可真當涼徹骨髓時她才發現,遼東確實是苦寒之地。book18.org

遼東第一場雪落下之時,李承命手臂上的傷終於好了個七七八八,在都指揮使司衙門裡頭滋擾數日,都司的官員們終於盼到這活祖宗終於重傷痊癒,回定遠鐵騎撒潑去了。book18.org

孟矜顧抱著雪團站在廊下,愣愣地看著那大雪撲簌簌,片片落如席,原來遼東的雪竟然下得這般早。book18.org

李隨雲一早見下雪便來找嫂嫂玩,眼下正和房中的年輕婢女們在院中打起了雪仗,小黑鼻也跟在她身後身先士卒,凌空躍起咬碎砸來的雪球,身姿凌厲活潑不已,逗人發笑。book18.org

徐夫人差人帶話過來,說是溫泉別院已經收拾出來了,既然李承命已經痊癒,正好讓小夫妻一道前去那莊子裡頭好生休養一番。book18.org

李承命在遼東向來來去自如,從來沒有什麼點卯應名之事,徐夫人發了話,就代表李無意也是知曉贊成的。而李無意贊成之事,整個遼東都不會有反對的聲音。book18.org

李承命回到府上時,便見到院中下人已將兩人平日所需之物悉數收拾打包起來,只覺困惑。book18.org

孟矜顧一面指揮著僕從,一面對他隨口解釋道:「你母親說讓我們去泡溫泉休養幾日。」book18.org

李承命頓時瞭然,笑著抬手撩了撩她鬢角的髮絲:「孟小姐現在還真有主母的樣子,院中一干人等都聽你號令呢,我倒像是什麼都不用管了。」book18.org

孟矜顧蹙著眉頭擺擺手,趕緊讓這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紈絝子弟閃遠點。book18.org

李隨雲聽說大哥要去溫泉別院,也嚷嚷著要一道前去,徐夫人不允。book18.org

「過些日子你跟你二哥三哥一起去,這次不行。」book18.org

徐夫人當然是想著早些看到府中的孫輩降生,怎好讓小女兒這個不解風情的傻丫頭跟著一道前去,沒得擾了人家小夫妻的情意。book18.org

隔日,車馬浩浩蕩蕩地自錦州城出發,向著蓋州城駛去。book18.org

李承命傷好之後便不樂意坐馬車了,縱使遼東如今冰天雪地,他也更想騎馬遊樂一番,還問孟矜顧要不要跟他一道騎馬試試。book18.org

孟矜顧覺得實在太冷,捧著湯婆子坐在馬車裡連連擺手,李承命只得悻悻放下了厚重的馬車門帘來。book18.org

這種她坐在馬車裡、李承命騎馬走在後頭的情形像極了她初到遼東時,不過這次少了雪團陪伴,多了李家府上的隨從,路上一應所需物件都準備得很好。book18.org

馬車內暖意融融,掀起帘子來又能聞到清新凜冽的雪風,長途跋涉間,來到遼東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外頭早已不似來時之景了。book18.org

從錦州城到蓋州城,所經路線都在遼東腹地之內,因此沒有定遠鐵騎隨行守衛,馬車行進得也十分順暢。book18.org

抵達溫泉別院時已是夜裡了,別院的陳設布置並不遜色於錦州府上,房內溫暖薰香繚繞,別院的僕從早就得了府上通知,為大公子和少夫人今日到來做了十足的準備。book18.org

晚膳之後,屋外小雪漸停。book18.org

主屋庭院之內,松柏上鋪著一層積雪,步道洒掃一新,庭中溫泉倒映著一輪明月,泛著泠泠的水聲。孟矜顧卸下釵環洗盡妝容,收拾好後走過去時,李承命已經泡在了溫泉池中。book18.org

他背對著孟矜顧來時的方向,手臂搭在石質邊沿之上,正拿著只琉璃酒盞飲著酒,手臂上赫然是新傷痊癒,長長的疤痕觸目驚心,看得人心下一沉。book18.org

孟矜顧一言不發,只是脫下披風搭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走到了他身旁的溫泉邊坐下,溫泉水沒過小腿,果真溫暖如炙。book18.org

「坐在那兒不冷麼?」book18.org

李承命訝然地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拉,孟矜顧便猝不及防地被他拉進了溫泉之中,衣袂漂浮,連聲驚叫。book18.org

「拉我做什麼,我自己會下來!」book18.org

溫泉池淺,跌入李承命的懷中,孟矜顧氣急敗壞地沖他拂著水,上次李承命出戰歸來時也是這麼被他一把抱進浴桶之中的,不過那時還需要顧及他的傷勢,現在可不需要了。book18.org

李承命只是瞧著她笑,有種捉弄成功又逗得孟小姐失態的得意,好生可惡。book18.org

院中屏退了僕從,李承命的手掌在她腰後隔著輕薄的衣物細細撫摸著,衝著外頭高聲道:「再拿些酒來。」book18.org

可外頭僕從的答覆卻不是「馬上就來」,而是更為急促地回話,聽聲音似乎是剛剛跑過來。book18.org

「公子,府中差人來報了,聖上有旨,因圜山之戰大勝,准寧遠伯爵位世襲,讓公子月底進京述職。」book18.org

孟矜顧一驚,推開李承命的動作也怔然止住了,可李承命卻面色不改,似乎對這種事情早有預料。book18.org

「知道了,過兩天我就回府準備出發。」book18.org

孟矜顧這才驚覺,她只知道這次出戰是大勝,卻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戰功才能允許爵位世襲。本朝開國以來,除開國勛臣外,非軍功向來不得授爵,准予世襲的更是少之又少,李承命現在竟然真的實打實地成了勛貴子弟了。book18.org

「為什麼,你究竟……?」book18.org

李承命只是微微一笑:「我們出塞二百里,直搗圜山,斬首八百四十,獲馬匹一千有餘。既然搗營我沖最前頭,爵位世襲也是我應得的吧?」book18.org

見孟矜顧還是驚疑不決的樣子,他拍了拍孟矜顧的臉頰,唇角含笑,志得意滿:「讓我月底進京,一時半會估計是走不了的,孟小姐你可以跟我一道,回家看看了。」book18.org

(三十二)宮室巍峨不容真心book18.org

一別三月,離開時神京還仍是金桂飄香,如今也已是滿城風雪。book18.org

李家在京中有一處大宅,是前幾年大勝之後宮中賜下的,邊將向來無召不得進京,京中府宅空置許久,李承命這次奉旨進京述職,爵位準予世襲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神京,自然是風光無限,管家得了消息立刻開始整備打點。book18.org

雖然只是進京小住一段時日,可徐夫人準備帶來的東西卻數不勝數,其中便有要回府省親的厚禮。想到可以回府省親,孟矜顧一路上都十分欣喜,路途迢迢也是無事,偶爾還會跟李承命聊起她小時候和兄長一起讀書習字的趣事。book18.org

李承命笑歸笑,可一想到她那個任職翰林檢討的兄長便是那種自命清高的文官,他就有些頭疼。book18.org

孟矜顧的兄長是什麼樣的人他不清楚,翰林院那幫人什麼德性他還不知道麼?book18.org

一說打仗就喜歡紙上談兵,若是追問下去便張口結舌,急了就開始嚷嚷「我朝向來以文制武」,文官架子一擺出來就想壓他一頭,武將在前頭搏命拼殺,文官在後頭站著說話不腰疼,惹了他們不痛快便找言官上書告狀,李承命最煩這種人了。book18.org

即使這一路上孟矜顧對他堪稱和顏悅色,但他也十分篤信,要是和孟矜顧的兄長爭執起來,這位孟小姐定然是一個字都不帶幫他的。book18.org

只是去了不一定吵架,不去孟矜顧立刻就要跟他吵起來。權衡之下,李承命覺得還是陪著回門為妙,說不定那位翰林檢討大人肯看在親妹妹面子上高抬貴手放他一馬呢?book18.org

不過既然是奉旨入京,安頓下來之後的第一件事,當然是進宮謝恩。book18.org

京中宅邸多年未曾住人,府中事務還有一大堆等著孟矜顧拿主意,她本以為李承命進宮即可,回門省親之前她還想趕緊把府中的事務趕緊料理了,可宮中傳了口諭來,全盤打亂了她的計劃。book18.org

「聖上聽說李將軍特意帶了夫人順道回門省親,明日便請李將軍也帶著夫人一道進宮,咱們聖上也想看看這樁賜下的婚事如何。」book18.org

宮中傳令的內官知道李承命是皇帝極為看重的年輕將領,說話自然是和顏悅色,孟矜顧暗叫不妙,只得強顏歡笑。book18.org

這下好了,事情一樁樁一件件迎頭撞過來,現在居然還要她也進宮面聖了,少不得磕頭謝恩表演一番琴瑟和鳴,孟矜顧想想便頭疼不已。book18.org

送走了宮中內官,李承命見孟矜顧面色不善,忍不住打趣。book18.org

「別拉著個臉了,明日你陪我進宮,後日我陪你回門省親,進宮左右不過是規矩多些,可你兄長說不定是真要給我臉色看的,咱們就當是扯平了。」book18.org

孟矜顧一陣白眼:「我兄長什麼時候要給你臉色看了?」book18.org

李承命自是有話應答:「你之前說我諸多輕浮放肆行徑,不都是你兄長告訴你的麼?」book18.org

孟矜顧冷笑道:「怕看人臉色就別求旨賜婚,我不過是個小官家的女兒,又不是非嫁你不可,也從來都不求什麼進宮領賞的榮華富貴。」book18.org

李承命被她三兩句話堵得無言以對,只得求饒,孟矜顧懶得理他,趕緊吩咐下人清點衣裝,看看明日入宮究竟該穿什麼。book18.org

忙忙碌碌直到深夜,一想到要進宮,孟矜顧整個人都十分緊繃,夜裡也睡得不好,又一早起來忙著梳妝更衣,一上馬車她就開始精神不濟發困起來。book18.org

皇城朱牆,宮室巍峨,在西安門下馬車來,一抬眸孟矜顧便困意全消,森嚴之感霎時襲來。book18.org

她自幼在京中長大,卻從未來過此處,天家宮室對她來說始終太遙遠了,即使曾有一絲機會,她也並不想走進這森嚴到足以碾碎個人心志的地方來。book18.org

宮門處早有宮人等候在此,因李承命此次是攜夫人一同進宮,接引的宮人中也多了一位女官,瞧著並不算年長,可那種沉穩老練的氣度卻很不一般,行禮也是皮笑肉不笑的。book18.org

李承命從前曾因武舉進宮,和少年天子相逢恨晚的故事整個神京無人不知,宮中一應流程他都十分清楚,自西安門進由宮人引領著往西苑而去。book18.org

昨日府上有內官前來時便告知,進宮由西安門進,內官走了之後李承命便笑,說一聽就知道聖上近來又不上朝了。book18.org

當今天子喜歡效仿祖父西苑辦公也是人盡皆知的事,孟矜顧一路上並不敢左顧右盼地打量失了禮數,可即使平視前方,目之所及之處仍然是皇家園林氣勢恢宏的山水風貌,令人咋舌。book18.org

行至太液池邊,湖畔宮室巍峨,宮人停下行禮道:「聖上正在南台和信王殿下下棋,還請李將軍和夫人稍等片刻,待到通傳後入內。」book18.org

進了宮城的李承命也收起了平日的犯渾勁兒,隨著宮人去一旁等候,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李承命是張嘴就想感嘆小皇帝朝懶得上,一說跟弟弟下棋倒是起大早,可眼下實在不是能胡言亂語的地方,周遭全是宮人,他只好閉緊了嘴,什麼話也不說。book18.org

而孟矜顧卻是微微一驚,信王殿下……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book18.org

進殿的通傳來得很快,兩人便一同往南台上去,宮室台階深深漫漫,兩人從西安門進來又走了很遠,李承命也不想管規矩不規矩的了,乾脆伸出手來,示意孟矜顧牽著。book18.org

孟矜顧是覺得有些逾矩,驚訝地望向他。book18.org

雪後初霽,今日的天氣頗為晴朗,只是她一路上斂眉垂目,不敢左顧右盼,精神緊繃間竟然未曾發覺。book18.org

李承命今日規規矩矩地帶著官帽穿著官服,穿這樣補子官服的年大多已是老邁,李承命自然是一派位高權重年輕風流,只是一看向她還是勾起唇角,笑得有些肆無忌憚。book18.org

「台階高,娘子就牽著我吧。」book18.org

像是有點懇求的語氣,孟矜顧忍不住笑了笑,也只好將手搭上他的掌心。book18.org

天子近在眼前,而李承命的掌心溫暖,她稍微能夠安心些許。book18.org

南台殿門大開,正從宮室中走出來的年輕人一抬眼就看見了那手牽手拾級而上的夫婦,年紀輕輕穿著二品緋色官服的男人丰神俊秀意氣風發,而任由他牽著手的華服美人唇角含笑。book18.org

好一個郎才女貌。book18.org

他知道皇兄今日要在此接見從遼東而來的小李將軍,他也知道皇兄下旨賜婚將那位孟家小姐嫁與了那個遼東的將門虎子,可他卻不知道,今日他們是一同入宮的。book18.org

李承命走上來就看到了那僵在殿門前的信王殿下,笑著行了一禮,語氣卻稱不上有多恭敬,天生帶著點散漫意味。book18.org

「見過信王殿下。」book18.org

「李將軍不必多禮。」book18.org

李承命行禮更多的是做做樣子,信王年幼,當今天子初登大寶時信王還只是個幼兒,向來沒有實權,只不過是因為一母同胞的皇兄顧念兄弟情誼,就藩之事一拖再拖,現在也還閒散京中。book18.org

「殿下今日是一早進宮陪聖上下棋?」book18.org

李承命和信王隨口交談的隨意語氣像是之前也認識一般,孟矜顧有些驚訝。book18.org

「是,李將軍從遼東遠道而來,皇兄十分期待,還請入殿吧,不敢耽誤李將軍時間。」book18.org

李承命笑了笑,虛虛行了一禮,告別之後便帶著一旁的孟矜顧一道進殿。book18.org

和李承命交談時,信王一直不大敢看他身旁人的眼睛,直到從他身旁走過,他才敢虛虛看上一眼。只那一眼,他便看見孟矜顧微微偏頭對他頷首微笑,仍是昔年靈動模樣。book18.org

信王心神一動,忽而想起半年前聽聞那樁賜婚時的光景。book18.org

李家的請旨賜婚正好卡在了孟矜顧孝期剛過的時節,那時他原本也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皇兄,他已經有了心悅的女子,求他成全自己。book18.org

皇兄本就和母后欽定的皇后合不來,他又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信王其實算不准皇兄是否願意成全他。book18.org

而一時的猶豫便讓他錯過了時機,可後來他也想過很多次,就算他和李家同時提出,皇兄也一定會先滿足李家,再之後才談他的事情。book18.org

畢竟李家是真的手握重兵,求娶的又不是多麼高門顯貴的女子,那摺子上寫來的恩情,比他這個閒散親王的心意重過太多。book18.org

上書下旨,恩情忠義,無一不是博弈算計與利益,可偏偏容不下真心。book18.org

(三十三)不期而遇昔年暖意book18.org

一進南台正殿,撲面而來的便是滿殿暖香。book18.org

從西安門一路而來隨侍兩人的宦官和女官為二人取下厚重的皮毛披風代為保管,李承命輕笑著對孟矜顧點點頭,示意她無須緊張,隨後便一道走近室內一側,拜叩行禮。book18.org

「臣遼東都指揮同知李承命,恭請聖安。」book18.org

「臣婦孟氏,恭請聖安。」book18.org

行禮未起,孟矜顧的心怦怦直跳。book18.org

此前她從未受過宮中禮儀指導,昨夜問起李承命說他好歹說了個一二三出來,可今日她仍舊不放心,來的路上虛心請教了引路的女官,在得到了女官的印證之後,現下她才敢按李承命說的做。book18.org

「起來吧,朕前些日子就盼著李將軍進京了,可算是到了。」book18.org

皇帝的聲音聽起來頗為年輕,甚至稱得上有些輕佻,兩人一道起身,孟矜顧的眼眸緩緩抬起,待到看到當今天子模樣時,她反而有些失望。book18.org

他年紀和李承命相仿,穿著袖口寬大的常服,靠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手肘支著椅子扶手,指尖在太陽穴處一點一點的,膚色白皙,眉目帶笑。book18.org

這個七歲便坐上龍椅的年輕皇帝並不符合孟矜顧此前所以為的天子模樣,反而更像是個……紈絝子弟,怪不得跟李承命臭味相投。book18.org

心底翻湧著五味雜陳的念頭,孟矜顧臉上仍然是面無表情。book18.org

「賜婚如何啊?朕當皇帝來還是頭一回賜婚呢,算是讓你給撿著了。」皇帝拿起桌案上的茶盞來邊笑邊喝,又忽而想到了什麼,「來人,賜座倒茶。」book18.org

之後自然又是一番謝恩客套,小皇帝隨口笑問了孟矜顧幾句「可還適應遼東氣候」,孟矜顧也謹慎作答,並不多言。book18.org

聊了沒幾句,皇帝的話頭就拐到此次圜山之戰上去了,君臣二人聊了幾句西懷東制,又談及搗巢戰術保存我方兵力降低傷亡,以使朝廷軍費開支不至靡費。book18.org

聊著聊著,皇帝忽然眼睛一瞟,發現孟矜顧竟還坐在一旁。book18.org

「既然談及國事,不如讓宮中女官帶孟夫人去隨便轉轉,西苑風光不錯。」book18.org

他面上稍帶著點裝模作樣的歉意,孟矜顧知道這不過是小皇帝對於李承命的客氣,她行了一禮便告退了,坐在這兒她還不自在呢,這位小皇帝看起來就像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主,興許也就是一時興起,倒非得讓她進宮一趟。book18.org

退出殿外,女官替她披上披風,引著她往南台下走去。book18.org

紫禁城西北隅,太液池凝成一方澄凈琉璃,昨夜新雪初霽,漢白玉欄杆堆著三寸厚的積雪,日光照射下泛起細碎的晶光。book18.org

女官既然奉命要帶她四下遊覽,便引著她沿湖緩緩走著,語調沉靜地同她一一介紹。book18.org

萬歲山松柏盡作瓊枝,忽有積雪從黛色針葉間滑落,簌簌地驚起兩隻凍雀。太液池東岸的芭蕉園裡,凍僵的芭蕉葉裹著冰殼,在日光下折射出翡翠般的光澤。book18.org

值房檐角懸著的冰柱突然斷裂,正砸中下方銅磬,激起的嗡鳴驚得掃雪小內官跳開半步,孟矜顧見了忍不住撲哧一笑,竟覺得這冰封死寂一般的紫禁城也有了些生機。book18.org

遊覽間,卻與一人不期而遇。book18.org

女官行禮,孟矜顧愣了愣,也如同之前在殿前見到那般同樣行禮。book18.org

「臣婦見過信王殿下。」book18.org

音容笑貌一如當年,只是那時她的自稱還是「臣女」,現在便已經是「臣婦」了,信王怔了怔,笑著嘆了口氣。book18.org

「孟小姐無須多禮。」book18.org

說著他看向了一旁的女官,信王殿下有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和他的皇兄不太相似,大約是七歲就登基的原因,他皇兄看人時總有種不自覺的輕慢之意,而一母同胞的信王殿下卻和善得多。book18.org

「齊尚儀,我和孟小姐從前見過幾面,閒話敘舊應該無妨吧?」book18.org

「信王殿下說笑了,做奴婢的怎好說王爺的不是。」book18.org

「齊尚儀言重了,不過是想讓尚儀做個見證罷了,你若是走了,待會兒李將軍過來我可解釋不清啊。」信王笑了笑,將手中捧著的袖爐遞給了孟矜顧,「臘月天寒,孟小姐……啊,應該叫孟夫人了,孟夫人暫且拿著吧,別進宮一趟受凍了才是。」book18.org

孟矜顧本想婉拒,可信王殿下一再堅持,她也只能接了過來,赧然笑了笑。book18.org

「謝過殿下。」book18.org

其實信王出來時是沒帶這種袖爐的,剛才殿外碰見,他早知按照皇兄的個性,談及軍務肯定是要把女眷攆出來的,因此派身邊的小內官去給他找個袖爐來,早就在這附近等候。book18.org

從前他便等過許許多多回,就想看她一眼,如今也仍然下意識地這麼做了。book18.org

「孟……孟夫人在遼東過得可好?」他一時有些難以改口,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有些難以接受。他很想問李將軍對你好不好,可在宮中攜手一同進殿的情分,似乎根本不需要他過問。book18.org

比起他隱秘的心思,孟矜顧卻笑得大方許多。book18.org

「一切都好,能回京進宮謝恩也很好,沒想到還能見到殿下,真是他鄉遇故知呢。」book18.org

信王殿下在心裡默念起了那首詩,他自然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可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都是屬於李承命李將軍的,與他全無干係。book18.org

他只能勉力笑了笑。book18.org

「看來在遼東是過得不錯的,現在都管神京叫他鄉了。」book18.org

孟矜顧訝然:「殿下說笑呢,眼下這可是皇城裡頭啊。」神京與這紫禁城,自然是天大的差別。book18.org

「是,那也算是他鄉吧。」book18.org

冰封的湖面映著晴空藍得發脆,日頭正好,陽光照在她的抬起眼眸之上,連眼瞳的顏色都清淡了幾分。book18.org

「我記得,殿下來年就該十八了吧?」book18.org

「是,我比孟夫人要小上大半歲。」book18.org

孟矜顧鬆鬆地笑了笑:「該擇選王妃了呢。」book18.org

尋常人聽來大約是稍微年長些的人對年輕些的少年的調笑,可信王聽得懂弦外之音。book18.org

前塵往事,皆為笑談,從前他確實小心翼翼問過尚在閨閣的孟小姐,是否有意於王妃,可孟矜顧那時拒絕得很乾脆,現在似乎也沒有絲毫後悔。book18.org

他只能微笑:「聽宮裡安排罷了。」book18.org

天家子孫,就連他皇兄都不能為自己的婚事做主,更何況他一個閒散皇子呢,大婚、就藩全都要按禮部繁瑣的流程走,隨後便是天各一方了。book18.org

兩人往回走著閒聊,齊尚儀和信王身旁的近侍自然是一道跟著,兩人走走停停,漸漸也回到了南台附近。book18.org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覆雪松柏的翠綠雪白之間,忽而閃出一抹緋色。book18.org

李承命和皇帝談完軍務,從南台走出來時,聽說孟矜顧大約在太液池邊轉悠,便和宮人一道去尋,可他卻沒想到,轉過一處拐角便看到了正相談甚歡的兩人,他一陣詫異,旋即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宮中不得喧譁,李承命再詫異也只能等著那兩人一道走過來,扯著嘴角看了看信王。book18.org

「信王殿下,」李承命虛虛行了一禮,動作極其敷衍,又轉過來看著孟矜顧,「我們該出宮了,娘子。」book18.org

李承命出身行伍,說話自然不如信王殿下柔聲細語,那重重的一聲「娘子」砸在信王殿下的心頭,聽來竟像是一種赤裸裸的示威。book18.org

孟矜顧沒覺察出什麼不對來,李承命看起來跟平日裡也沒什麼不同,她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袖爐還給了信王殿下。book18.org

「謝過殿下的好意了,既如此,我便告辭了。」book18.org

她行了一禮,信王殿下也只能接過袖爐來笑著點點頭,可李承命卻發覺了其間的不對勁,無論是借她袖爐,還是孟矜顧的這個自稱,說明他們應該是早就認識的,甚至關係匪淺。book18.org

可他臉上仍然沒什麼鬆動,若無其事地牽過孟矜顧的手來。book18.org

她的手暖融融的,想來是剛才信王殿下所借袖爐的緣故。book18.org

李承命握得更緊了些,傲氣十足地想著,他的手更暖和,文弱書生才用袖爐呢,哼。book18.org

(三十四)狹路相逢一時賭氣book18.org

走出宮門前,當著身旁宮人的面,李承命什麼話都沒有說,面色如常。book18.org

坐上馬車之後,李承命平靜地理了理官服,清了清嗓子,在宮牆內偽裝出來的模樣忽而裂開了一絲縫隙。book18.org

「你認識信王?」book18.org

孟矜顧不疑有他,承認得非常爽快:「見過幾面而已,算是認識吧。」book18.org

李承命詫異地深吸一口氣:「你跟他說話的語氣,可不像是就見過幾面而已啊。」book18.org

「人家信王殿下心善脾氣好,沒什麼宗室架子,」孟矜顧看了他一眼,頗有些揶揄之意地笑了笑,「所以我對他語氣自然也是好的。」book18.org

李承命聽得出來孟矜顧在故意拿話刺他,合著就他李承命脾氣不好性格驕縱是吧?所以認識第一天就給了他一巴掌,大婚當夜又是一巴掌,語氣不語氣的好像反而都是小事了。book18.org

他氣極反笑:「好啊,心善脾氣好都來了,可他一個親王,為什麼你出閣之前會和他結識上?」book18.org

「前兩年去郊外道觀里燒香,雨天路滑扭了腳,帶著一道出門的小丫頭力氣輕,扶著我費勁,正好碰上了信王殿下,他見我多有不便,便讓隨行僕從扶著我回了自家馬車,怎麼不算人家好心呢?」book18.org

孟矜顧覺得這沒什麼不可說的,神情十分淡然。book18.org

「後來隔個一年半載的又在道觀碰到過兩三次,每次也就是閒聊了幾句,大抵也就這樣了。」book18.org

「那你們今日在宮裡怎麼又走到一起了。」李承命哼哼唧唧的,覺得聽著沒什麼,可心裡就是不舒服。book18.org

「碰到了總不能跟人家裝不認識吧,多失禮啊,何況身邊還有宮裡的尚儀姑姑跟著呢,不過也就是聊兩句罷了,」孟矜顧也被他氣笑了,伸出手來捏了捏李承命的臉皮,「李承命,你吃醋得很啊?看著都不像你了,你不是狂得很嗎,跟人家宗室親王行禮那般敷衍,現在倒覺得這點小事要緊了?」book18.org

李承命緊繃的臉色一下和緩了下來,又開始老毛病犯了動手動腳,嬉皮笑臉地一把將孟矜顧打橫抱了起來,坐在自己懷裡。book18.org

「哼,我瞧著他眼巴巴的,像是我搶了他的東西似的。」book18.org

李承命又變成了一副輕狂模樣,眉梢眼角都是得意,捏著孟矜顧的下頜舔著她的口脂親了親,動作狎昵。book18.org

信王又如何,過了年才要滿十八,毛都沒長齊呢,打小就不受重視,李承命不了解信王還不了解皇帝麼,向來拿他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當個物件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大婚就藩事事都往後拖,總歸就是皇兄犯懶,懶得對弟弟上心。book18.org

孟矜顧躲閃不及,被他吻花了口脂煩躁得很,連忙用錦帕擦著。李承命一得意起來那個討厭勁兒又上來了,倒還不如剛剛像個被人踢了一腳的狗似的可憐巴巴乖巧得很呢。book18.org

還說信王想搶他東西,誰橫刀奪愛還兩說呢。book18.org

孟矜顧存了心想逗逗他好玩,挑了挑眉毛,索性把李承命最介意的事輕易說了出來。book18.org

「今年年初的時候,信王殿下隱晦地問過我擇選王妃之事,你覺著他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李承命得意的神色一下就僵住了。book18.org

什麼意思?一個剛到了年紀的宗室親王跟官宦小姐聊這個,想法不言而喻。book18.org

孟矜顧從來沒見過李承命這種表情,震驚、失算混雜著極濃烈的不甘心,諸多複雜的表情僵在他的臉上,精彩紛呈。孟矜顧覺得這招釜底抽薪簡直太妙了,認識李承命這麼些日子,還沒見他失態成這樣過。book18.org

她實在沒憋住笑了笑,之前都是李承命故意逗她好玩,現在她覺得逗逗李承命拈酸吃醋分明才是最好玩的事。book18.org

偏偏她這一笑,徹底讓李承命破了功。book18.org

「所以如果我們家不來求娶你的話,你大概會是那位信王心儀的王妃人選?」book18.org

他說話的語氣強作鎮定,似乎是在極力保持著風度。book18.org

孟矜顧用食指指尖點了點下巴,故作思考了一番回答道:「嗯——也許吧。」book18.org

其實當時她聽到信王這麼說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委婉回絕之後立刻就離開了。宗室不是適合她的地方,太拘束太壓抑了,信王殿下在京中確實過得不快活,可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總不能為了別人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吧。book18.org

李承命嘴角抽了抽,顯然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他甚至還強作鎮靜地笑了笑。book18.org

「所以你就喜歡信王那樣的男子?」book18.org

在遼東橫行霸道慣了的李公子進京也總喜歡仗勢欺人,現下居然還有他吃癟的時候,孟矜顧看他這副模樣,強忍笑意,覺得更好玩了。book18.org

「信王殿下知情識趣通曉詩書,長得也不錯,雖然比我年紀小那麼一點,但也算老成持重了,沒什麼不好吧?」book18.org

李承命氣得咬牙切齒,信王可不得老成持重嗎,他皇兄又不是什麼善茬,母后又不在了,看人臉色過日子的人自然是知情識趣的!book18.org

孟矜顧見他氣得沒反應了,坐在他懷裡盯著他笑眯眯地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總之,應該不會像你這般,老是在馬車裡動手動腳,做什麼事都莫名其妙拐到那上頭去了吧?」book18.org

李承命徹底出離憤怒了。book18.org

他冷哼一聲,抱起孟矜顧放回了她原先坐著的地方,拂了拂寬大的官服袖子,撇過臉去托著腮賭起氣來,臉上故作冷漠,呼吸卻出賣了他的不平靜。book18.org

「總歸是我們家求旨賜婚斷了孟小姐的好前程,既然孟小姐瞧不上我這種邊鎮武將,我也就不好勉強了。」book18.org

李承命居然沒有對她惡言相向,孟矜顧驚訝之餘,倒還高看他一眼。book18.org

她傾身過來拉了拉李承命的袖子:「當真忍得住?誰夜裡總嚷嚷不摟著睡不著覺的?」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她就沒憋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李承命大怒:「除非你求我,否則我才不稀得勉強呢!」book18.org

一聽這話,孟矜顧也坐了回去,正色道:「這可是你說的啊。」book18.org

「是我說的。」book18.org

回府路上,一路無話。book18.org

甚至回到府上之後,李承命也乾脆邁開腿自顧自大步走著,孟矜顧完全跟不上,讓他等等他也不聽,孟矜顧才發現好像把他逗得有點過火了。book18.org

不過無所謂,反正李承命沒皮沒臉,晚上說不定又好了,現下沒他煩人也挺好的。孟矜顧回房換下了進宮覲見的華服,又換了套珠飾,開始一門心思處理起府上的繁雜事務去了。book18.org

午間吃飯時,李承命還是拉著個臉,孟矜顧有些看不下去了,乾脆還是跟他說開了比較好,便讓下人不必侍奉了,難得一見地賠著笑同他解釋。book18.org

「跟你開玩笑的,年初的時候信王殿下確實這麼問過,可我當時就拒絕了,後面我們就再也沒見過面了,我對信王殿下一點想法都沒有。」book18.org

李承命也冷哼一聲:「是,人家是信王,自小在宮裡長大,出宮建府也一直在神京富貴窩裡,這才早早認識了孟小姐,我可沒那麼好的福氣,我在遼東摸爬滾打過苦日子呢,沒殿下那麼好命。」book18.org

說著又夾了根菜,味同嚼蠟。book18.org

孟矜顧也氣笑了:「說的什麼話,你在遼東過什麼苦日子了?」book18.org

是在遼東都司里摔著書冊罵比自己大個一兩輪的官員是苦日子?還是在定遠鐵騎里錦衣玉食當少主是苦日子?book18.org

「頭拴褲腰帶上的日子唄,傷才好了我賜婚的娘子就已經忘乾淨了,哎,總歸不是人家喜歡的,做什麼都是錯的。」book18.org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孟矜顧就有些來氣:「還說呢,你怎麼不好好想想回來是怎麼發燒起來的呢?又不是我非拉著你一道沐浴的,我看你自己也不惜命啊。」book18.org

李承命被堵得沒話說,只得冷哼一聲。book18.org

「是,是我沒分寸,往後再也不碰孟小姐了便是。」book18.org

孟矜顧最不喜歡和人過多解釋,看李承命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她煩得不行,一時氣性上來乾脆也不想說話了。book18.org

雖然這次確實是她不對先逗李承命好玩,可他李承命犯渾逗她生氣的時候也不少啊,她每次板著張臉不都還是翻篇了,這次要是拉下身段來哄了李承命,往後還有她好日子過嗎?book18.org

孟矜顧不是肯服輸的性子,索性和他槓到底。book18.org

「隨你的便吧。」book18.org

(三十五)仗勢欺花檀梅零落book18.org

兩人都存了賭氣的心思,接下來一整日都沒再跟對方說一句話。book18.org

孟矜顧忙於府上事務,很快就把李承命拈酸吃醋說不了半句好話的事忘在了腦後,可李承命在京中並無公務,百無聊賴,怨氣橫生。book18.org

他站在庭院之中,雪後寒梅盛放,他的目光垂在枝頭,信手揪下一朵來。book18.org

區區一個閒散親王罷了,無兵無權地豢養在宗室里,也比得過他?book18.org

李承命氣憤地想著,將手中花朵扔在地上,指尖檀梅香氣不改,淡黃花朵卻已零落一地,李承命又折下一枝。book18.org

況且做王妃又有什麼好的,宮中規矩森嚴,她竟覺得遼東天地廣闊任她遨遊不如天家富貴,還是說她覺得那個文弱親王竟也勝過他許多?book18.org

剛折下的花枝又憤憤地擲地了地上,李承命不想去同孟小姐分說,沒得又被她排揎一頓,只得在院中拿這一樹檀香梅撒氣。book18.org

小菱拿著花剪往庭院中來,本來是孟矜顧讓她去剪些梅花枝來修剪插瓶,可她隔得老遠就看到李承命站在院中折著花枝,瞧著那背影一身怨氣衝天,小菱不敢上前,只能連忙跑回去找少夫人拿主意。book18.org

「少夫人,公子他不知怎麼了,在院子裡折著檀香梅扔了一地呢,這可怎麼辦啊?」book18.org

小菱一進屋就急匆匆地嘰嘰喳喳起來,像是冬日裡枝頭蹦躂的小麻雀。book18.org

孟矜顧正翻著帳冊,頭也不抬。book18.org

「去跟他說,讓他沒事別禍害花花草草,仗勢欺花算什麼本事。」book18.org

小菱聽了這話又驚又怕,一臉為難。book18.org

「這……這話奴婢可不敢去跟公子說啊。」book18.org

府中下人並不知道兩人席間吵了一架的事,可見到李承命氣成這樣,孟矜顧又完全無動於衷,小菱也猜到了兩人大概是吵架了,只是並不知道是為何事爭執至此,分明一早出門的時候還好端端的呀。book18.org

孟矜顧嘆了口氣,抬起眼來。book18.org

「那就去告訴他,天寒地凍的,別在外頭站著了,當心著涼。」book18.org

要讓她去呵斥李承命她是懶得去的,可她也不想為難下人,只能換了種說法,讓小菱再跑一趟。book18.org

小菱立刻臉色欣喜起來,剛要抬腿就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book18.org

「少夫人,那我還要去折些梅花來麼,我看公子已經扔地上不少了……」book18.org

孟矜顧暗罵李承命當真是紈絝子弟,如此難得的檀香梅竟然被他這麼糟蹋,只得擺了擺手:「你看看他折下來扔地上的有沒有合適的,若是沒有的話,樹上被他折了太多就算了吧,剪多了瞧著也難看。」book18.org

「是。」book18.org

小菱歡歡喜喜地走了,少夫人交代的這話聽著十分和婉,她還是敢轉述的,說不定公子聽了這話一下又心情大好了呢?book18.org

她來到庭院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公子」,行過禮後便把孟矜顧的話複述了一遍,李承命轉過臉來,眼睛忽而一亮。book18.org

「她當真這麼說?擔心我著涼?」book18.org

小菱笑眯眯地點點頭:「是呀公子。」book18.org

她才不會說少夫人先前可是惡言惡語讓他上一邊待著去呢。book18.org

李承命心中的陰霾忽而一掃而空,兩人一下午都沒見著面,隔著大半個府院,她居然還會擔心自己著涼,看來在她心中自己的地位應該是比那個信王強過不少吧?book18.org

這麼想著,李承命心情一陣大好,甚至還勾著唇角看著小菱手中的花剪打聽起來:「拿著花剪做什麼?」book18.org

「少夫人說檀香梅香氣與眾不同,讓奴婢剪些回去修剪插瓶,這樣屋子裡就也有檀梅香氣了。」book18.org

李承命沖她招招手,示意她把剪子拿來,小菱糊裡糊塗地給了他,剛看清那一樹梅花被李承命禍害了不少,李承命已經挑挑揀揀一剪子下去了。book18.org

小菱嚇得不輕,她很想說少夫人特意說了別再剪新枝了,可她哪兒敢跟李承命對著干,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承命挑那開得最好的剪,每一剪子下去她都心驚肉跳。book18.org

「喏,這應該夠了吧,拿回去修剪吧。」book18.org

把花枝交給小菱,李承命便心情頗好地拂袖而去。book18.org

一樹檀梅要麼光禿禿的枝幹上一朵花也沒有,要麼乾脆連枝幹也被折斷了,小菱捧著這些花枝,又看了看那被剪得不成樣子的檀香梅,笑得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算了算了,乾脆直接全賴公子頭上吧,就說這些是公子折下來扔地上的,那樹梅花成這滑稽樣子了都是公子乾的,倒也不冤枉他。book18.org

她抱著花枝回去復命,孟矜顧看了一眼,以為這都是李承命扔地上的,蹙眉罵了李承命一句「敗家子」,也沒再多問什麼。book18.org

夜裡,李承命沐浴完回到臥房之中時,房中自是火爐溫暖,一室檀梅香氣。book18.org

孟矜顧穿著寢衣站在桌案前,正觀賞著那一瓶檀香梅。龍泉窯的玉壺春瓶通體青釉,如玉一般,六層刻花暗紋精巧又並不喧賓奪主,淡黃或白的檀香梅裊裊婷婷插於瓶中,暗香浮動,花姿清高。book18.org

見李承命進來,孟矜顧也偏頭看了看他。book18.org

「明日回府省親,你應該不會因為今天的事就不去了吧?」book18.org

李承命要是真發脾氣說他不去了,孟矜顧還有點頭痛不知道怎麼解釋,故而現下語氣也和緩了許多。book18.org

「自然是要去的,什麼時候我說我不去了?」book18.org

李承命看她如此喜歡那瓶檀香梅,以為她知道那是自己親自剪的,又暗自得意起來。book18.org

陪著娘子回府省親可是夫君的特權,信王再眼巴巴也是不配,這種壓他一頭的大好時機,李承命尾巴翹上天了,絕不可能放過。book18.org

李承命竟然這麼配合,孟矜顧也笑了笑:「那就好,睡吧。」book18.org

剛上床榻,李承命就湊過來親了親她的鬢角,頗為殷切的樣子。book18.org

「做什麼?不是說我不求你你不碰我麼,食言這麼快?」book18.org

李承命動作倏爾僵住,像是被她刺了一下,表情訕訕的。book18.org

原來她還沒翻篇還在賭氣啊?見她全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李承命嘴角抽了抽,只得往後一退。book18.org

行,賭氣是吧,爭一口氣他李承命倒真沒輸過誰。book18.org

他乾脆解著寢衣上衣脫了下來,露出形狀飽滿漂亮的肌肉來,孟矜顧剛想讓他把帳幔放下來,一回頭就看見李承命竟脫得上半身精光,大驚失色。book18.org

「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李承命面不改色:「我熱,不行麼?」book18.org

色誘又怎麼了,取勝就該不擇手段才對,管他光不光彩呢?book18.org

「熱就去廊下睡,外頭下雪,夠你圖涼快的。」孟矜顧嗤笑一聲,躺了下去,「把帳幔放下來。」book18.org

李承命乖乖照做,一鑽進錦被裡就立刻貼了過去,緊緊地從後背抱住了她。孟矜顧被嚇了一跳,心說李承命是真熱啊,一抱著她她也覺得熱了起來。book18.org

「剛還說呢,誰讓你碰我了?」book18.org

「你冷,正好給你暖暖。」book18.org

孟矜顧氣笑了:「我不冷!」book18.org

「噓,別吵了,睡覺。」book18.org

他呼出的氣息熱熱地撒在孟矜顧的耳畔,撩得人痒痒的,懷抱熱得人要命就算了,偏偏屁股上還貼著又一個又熱又硬的物件。book18.org

孟矜顧又氣又好笑,暗罵李承命臉皮確實比城牆還厚。他存的什麼心思簡直一眼就看得出來,真覺得這麼勾著她就能讓她低頭麼?book18.org

環抱著她腰際的手狀若無意地輕輕撫摸著,勾得人心也亂了起來,往日裡由著李承命胡作非為,現在身子居然也適應了起來,只是抱著隨意地碰一碰便有些心猿意馬,小腹也一陣酸軟起來。book18.org

孟矜顧深吸了一口氣,閉緊了眼睛,決定今晚無論如何也不能遂了李承命的意,非得好好晾晾他才好,他是順心如意慣了,很該吃些苦頭磨磨他性子的。book18.org

(三十六)省親歸寧顧盼生姿book18.org

孟矜顧本就是一大早起來進宮覲見,精神緊繃忙了一天,合上眼不一會兒就沉沉入睡了。李承命就沒那麼好過了,從宮中出來之後胡思亂想了一天,什麼事也沒做,眼下精神十足,全然不困。book18.org

從前孟小姐睡著了他還興風作浪也是有的,可明天還要回孟家省親,事務繁雜,李承命很明白他這會兒還敢胡來的話,他那貌美性烈的娘子一定會同他翻臉的。book18.org

更何況她還在跟他賭氣擺架子,算不得完全和好了。book18.org

溫香軟玉在懷,她的呼吸平穩和順,睡得極沉,李承命輕柔地吻了吻她的耳廓,只能悻悻忍下。book18.org

橫豎這是皇恩賜婚,可沒聽說過賜婚還能和離的,日子還長得很。book18.org

一覺醒來時,天已是微微亮,孟矜顧閉著眼睛半夢半醒,只覺得胸悶氣短。book18.org

一睜開眼睛,果不其然是李承命裸著上半身抱著她,把頭靠在她鎖骨下方,手搭在她腹部,睡得很香,就是壓得她喘不過來氣。book18.org

冬日裡早晨總是暗暗的,見天已漸亮,孟矜顧趕緊將李承命推醒。正值此時,有下人推門而入,是小菱的聲音。book18.org

「少夫人,該起了。」book18.org

昨日吩咐過小菱今天早點叫她起來,隔著帳幔看到小菱遠遠的身影,孟矜顧忙答道:「起了。」book18.org

李承命揉了揉眼睛,也坐了起來,他沒太睡醒,腦子還迷迷糊糊的,赤裸著上半身下意識地就靠過來湊在孟矜顧唇邊黏黏糊糊親吻。book18.org

「少夫人,今日回門要穿的衣服昨夜已經用熏籠熏好香了,正暖和著呢,少夫人和公子待會兒起來就可以穿上了。」book18.org

小菱的聲音脆生生的,總是帶著活潑輕快的笑意,孟矜顧常常早上一聽她說話就醒了大半,可李承命顯然完全沒有這種自覺,手扣著她的肩頭一味索吻,帳幔之間滿是旖旎。book18.org

孟矜顧推不開他精壯的身軀,只能偏頭躲著,趕緊回了小菱一句,生怕這小丫頭不解風情過來替她掀開帳幔。book18.org

「知道了小菱,我馬上就起來。」book18.org

說完又蹙著眉頭白了李承命一眼,抬手乾脆拍了拍他的臉,不輕不重。book18.org

今日事多,孟矜顧不敢耽擱了時辰,趕緊把李承命這不省事的活祖宗弄清醒起床了,便開始喚人梳妝打扮起來。book18.org

大婚後首次回府省親,昨日她便讓人把李承命的官服準備好了,從遼東出發前,徐夫人也早就為她備好了足夠貴重合適的華服。book18.org

這場賜婚非比尋常,李承命連帶著整個遼東李家都是邊將,平日無召不得進京,此前孟父過世也是徐夫人進京代為弔喪,因此這也是李承命在她家第一次露面,徐夫人想讓他們孟家放心,為她準備的一應服飾頭面都是誥命之下儘可能最奢侈的。book18.org

李家京中的大宅近日裡陣仗很大,想來京中官宦人家都知道李承命帶著娘子回京了,而今日省親儀仗排場又很大,徐夫人特意交代了要把她的誥命轎輦拿出來給兒媳使用,用她一品誥命夫人的身份來給兒媳抬儀制,就算是在遍地達官顯貴的神京也不可謂不風光。book18.org

乘坐著徐夫人的誥命儀仗轎輦回府省親的路上,孟矜顧一直有些惴惴不安。book18.org

從遼東出發前,徐夫人向她交代自己已經書信傳往京中府上一應安排,她當時只覺得聽起來輕飄飄的,貴重得沒什麼實感,雖然她誠懇推辭了一番,但徐夫人極力堅持,她也不好拂了好意。book18.org

現在真坐上了這陣仗極大的誥命轎輦,她甚至不太好意思掀開車簾瞧瞧這個自己長大的神京。book18.org

雖然這確實是展示李家對她的重視,可孟矜顧倒不是擔心陣仗太大,她是害怕李承命那張嘴管不住,李公子從前在神京的時候,出了宮門就誰也不放在眼裡了,著實讓人放不下心來。book18.org

孟家在京中府宅決計算不上大,李家的儀仗停在門口,竟把這一條街堵得水泄不通,隨行僕從叩門通報,李承命穿著官服坐在轎輦前的高頭大馬之上,顧盼間身姿卓然,引得附近人不禁側目,李承命也全當是讚美慷慨笑納了。book18.org

孟家宅院不大,母親又十分盼著女兒回門,不一會兒就趕緊開門迎接,李承命下馬親自扶著孟矜顧下來,一抬眼就是從小便看著她長大的僕從笑著行禮迎接,竟有些淚然。book18.org

李承命也算是貴客,下人自然先向他行禮叫了聲姑爺,才忙跟孟矜顧笑道。book18.org

「夫人和公子正在正堂等著呢,可算是盼著您二位回來了。」book18.org

說著便忙引二人入內,李承命今日似乎格外規矩,沒說什麼多的話,只是在府中走著便忍不住四處張望,孟矜顧粗了蹙眉,拉著他的袖口低聲說道。book18.org

「怎麼,李公子沒見過我們這種小官家的府宅?」book18.org

李承命詫異地偏頭笑了笑,反握住了她的手:「這是什麼話,我只是在想,原來這就是孟小姐長大的地方。」book18.org

兩人一道走進正堂,孫夫人正坐在上頭,瞧著二人牽著手走進來一派和睦的模樣便笑,笑著笑著又覺得有些鼻酸,昔日坐在她懷中抿著糖塊的小丫頭竟然也出嫁歸寧了。book18.org

李承命今日表現很是不錯,十分規矩地一道行禮拜過尊長,孫夫人喜不自禁,忙讓二人快起來。若不是官宦人家初次回府省親有著嚴格的規矩,孫夫人簡直是想趕緊過來拉著女兒的手好好親熱一番的。book18.org

徐夫人一旁的位置空著,顯然是留給已經故去了的孟大人的,李承命對著那空置的座椅也拜了拜,說是父親特意交代,務必要拜過孟大人。book18.org

李承命場面做足了,轉身過來看見坐在一旁同樣身著官服的年輕男性,自然是理直氣壯。book18.org

孟矜顧的兄長名叫孟居淵,和妹妹一樣的才貌雙全,國子監出了名的神童,不僅能讓國子監監丞賞識嫁女,他也沒有辜負兩家的期望,二十一歲進士高中入選翰林。book18.org

翰林院檢討一職雖然只是從七品而已,可本朝向來非翰林不得入閣,孟居淵年紀輕輕,自然有著大好的前程。book18.org

對這位兄長行禮李承命就沒那麼仔細了,他們倆同樣的年紀,孟居淵還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李承命就提刀上陣了,他覺得他守著北地邊疆官居從二品,不過是娶了他妹妹而已,給孟居淵行個禮就很不錯了,就別管他糊弄不糊弄了,就算是遼東巡撫來了他也是一樣的糊弄。book18.org

孟居淵看出了他的敷衍,可還是面色如常,點了點頭。坐在他身邊的妻子反倒要欣喜些,見到出嫁歸寧的小妹妹不住地微笑,她嫁進孟家四年,看著孟矜顧就像是看著自家妹妹一般。book18.org

「兄長今日是告了假?是因為我回來的緣故麼,瞧著不像兄長的性子。」book18.org

一坐下來,孟矜顧便笑著問起了兄長,她知道兄長向來都是最勤勉努力的,告假不像是他會做的事情。她沒有排揎兄長的意思,她也知道兄長為了撐起這個家付出了許多,不想讓母親和嫂嫂過苦日子。book18.org

孟居淵適才無可挑剔的表情忽而露出了些破綻,對向來寵愛的妹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book18.org

「是,本是不願告假的,不過近來調任王府講讀,信王殿下說昨日在宮裡碰到了你,得知今日省親,便放了我的假。」book18.org

李承命一坐下來便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態,並不怎麼莊重,可偏偏聽到這話一下愣住了神。book18.org

好啊好啊,繞不開了是吧,整個孟家上上下下怎麼都跟那個信王牽扯頗深啊?book18.org

「王府講讀?」book18.org

「是啊,」孟居淵轉而看向李承命,似笑非笑,「託了妹夫的福呢。」book18.org

如果說李承命和李隨雲兄妹二人是如出一轍的飛揚跋扈,那孟居淵和孟矜顧兄妹二人便是如出一轍的陰陽怪氣。book18.org

王府講讀當然是個美差,如若來日輔佐的皇子登臨大寶,自然會更加信賴少年時曾為自己講讀經學的翰林官。book18.org

可信王不同,信王來日一定是去就藩的,做信王講讀無異於是一種明升暗降,李家如今權勢熏天,那和他們結親的孟家就不好再步步高升了。book18.org

(三十七)弦外之音愈演愈烈book18.org

李承命當然聽懂了孟居淵的弦外之音,他盯著孟居淵輕輕笑了笑,全無顧忌。book18.org

「做信王殿下的講讀官自然是好的,信王殿下君子端方體恤下情,怎好說是託了我們這種粗野武將的福呢,娘子你說是吧?」book18.org

說著他轉過頭來微笑著看了孟矜顧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孟矜顧嘴角抽了抽,她也知道李承命在犯什麼拈酸吃醋的臭毛病。book18.org

她面上仍然是笑著的,只是無聲地用口型說「閉嘴」。book18.org

「好了,今日既然是矜顧回門的日子,我們就先不談公事了吧?」book18.org

孫夫人見勢不對,連忙柔聲細語地打斷了這場對話,孫夫人一向性情溫和沒什麼主見,對兒女鮮少嚴厲管教,但好在一雙兒女都十分懂事,這種時候也願意順著母親,話題又拐回到了回府省親的固定流程上。book18.org

李家的僕從將徐夫人在遼東就備下了一應贄見禮呈上,李承命隨口介紹了一下,諸如開原出產的人參、遼河採集的東珠、北蠻降部進獻的貂皮等等。book18.org

只是李承命的口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輕佻,雖然孫夫人笑呵呵地不覺得有什麼,可在孟居淵和孟矜顧聽來,李承命說話多少有些倨傲不自知的意味。book18.org

孟矜顧知道李承命生來就是這個德性,她也是沒轍了,只得坐在一旁扶額,而孟居淵冷著臉輕哼了一聲,坐在他旁邊的妻子則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給妹妹找難堪。book18.org

孟居淵同樣也是年少得志,如今翰林院中當屬他最為年輕,本是前途無限,誰知道被這麼個自找上門的妹夫給橫插一腳,毀了他的仕途。book18.org

本朝開國以來,雖非武將不得賜爵,可往後打仗的時候越來越少,武將勛貴享受慣了錦衣玉食便再難出英才。前朝有大將軍死後遭人檢舉賄虜通敵,落得個開棺戮屍的下場,如今京中武勛家的兒郎還是照樣橫行霸道,孟居淵有心報國,實在對這些紈絝子弟全無好感。book18.org

偏偏他的妹夫便是這堆武勛兒郎中的極品,論囂張跋扈,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book18.org

之前孟居淵接到調令時,翰林院中的同僚前輩見了他無不拍肩嘆氣,說賢弟你固然是少年英才,只可惜攤上這麼個妹夫了。book18.org

當今皇帝是很年輕,可也不是傻的,邊將和內臣最忌諱利益捆綁,李家顯赫已成定局,遼東少不了定遠鐵騎拼殺制衡,可朝中少一個年輕翰林卻無足輕重。book18.org

孟居淵就像那顆被隨手拂到棋局外的棋子,沒有人會將他撿起,或者說,這場珍瓏棋局之上沒有他這顆棋子,才最重要。book18.org

李承命現在當然是春風得意,他們家想娶誰就可以求聖旨賜婚,如今又打了勝仗回京述職,他父親的爵位也被准予世襲,眼看著他就是下一任寧遠伯,風光無限,跟被冷遇的自己當然大不一樣。book18.org

他甚至想像不出,這樣驕橫跋扈的李承命會怎麼對待他最心愛的妹妹。book18.org

如今整個孟家都被李家的恩義拖下了水,如果他爬不起來就沒人能給妹妹撐腰了,現在李承命是還年輕心思單純,可誰敢賭真心呢?book18.org

真心分明才是最容易變化的。book18.org

禮儀性質的拜會完成之後,府中僕從來報,席面已經準備好了,孫夫人作為長輩連忙招呼起來。book18.org

「到吃飯的時候了,我們便先吃這頓團圓飯吧。按說是該男女分席的,可我們孟家親戚都外放了,今日也就我們這些人,索性就不分席了,權當家宴小聚吧?」book18.org

孫夫人場面話說得不錯,實則是前幾日和兒媳商量之後的結果。孟居淵厭惡李承命這個妹夫不是一日兩日了,若是分席坐開把他們倆單獨放在一桌上,吵架是遲早的事,乾脆合席而坐,也好有個約束。book18.org

幾人一道走去,孫夫人拉著女兒的手又憐又愛,遠嫁遼東數月終於可以回京省親,她已經盼了許久了。book18.org

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肴,眾人捧著孫夫人先行在首位坐下,一雙兒女連帶著各自的娘子夫君也在孫夫人左右手挨著坐下。book18.org

「我們家是小門小戶出身,自是比不得遼東府上,還望賢婿莫要嫌棄才是。」book18.org

孫夫人今日臉上總掛著笑意,說話也客客氣氣的,李承命接話接得也是格外爽快。book18.org

「母親這話可是折煞晚輩了,我們出塞行軍慣了,塞把雪到嘴裡都甘甜得很。」book18.org

拍馬屁絕不可能是飛揚跋扈李公子的強項,果不其然多說多錯,聽起來是十足地自吹自擂,像是在誇耀他的辛勤戰功一般,孟居淵又冷哼一聲。book18.org

「我們府上的薄酒,李將軍喝來興許是和雪水沒什麼分別。」book18.org

此話一出,李承命和孟居淵都被各自的娘子在桌案下踩了一腳。book18.org

李承命被孟矜顧踩了一腳,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被孟居淵挑出了毛病,連忙找補,不想輸這一口氣。book18.org

「我父親在遼東時常念叨,當年在府上吃過的飯是他一生最難忘的,今日也算是讓我撿著了。」book18.org

孫夫人性子和婉,從來都不與人計較口舌的,她也笑著聊起了些昔日李無意來府上借住的往事,十五年前孟家兄妹都還十分年幼,對此事也沒什麼印象,後來李無意連年高升加官晉爵,孟父便更不肯提起了,今日竟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一頓飯吃下來,雖然偶爾李承命和孟居淵還有言詞交鋒,但礙著場面也不好多說什麼。book18.org

飯後,孫夫人自然是要拉著女兒進內室說些體己話的,嫂嫂也因府上的事務離席,堂上竟就剩下了孟居淵和李承命,兩人對坐著各自飲茶,誰也不說話。book18.org

如果說此前李承命還打算跟這位兄長稍稍搞好些關係讓孟矜顧安心,可他現在都成了信王講讀了,偏覺得信王好說話,那李承命就懶得跟他多談了。book18.org

兩人僵持了一刻鐘,孟居淵倒是很想一走了事,可把妹夫一個人晾在這裡也不是待客的道理,他只得忍下,清了清嗓子,試圖找點話題打破僵局。book18.org

「聽說李將軍這次是打了勝仗才回京述職的?」book18.org

「是,不過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吧,遼東年年不都這樣麼。」book18.org

李承命答得漫不經心,能賜下爵位世襲這等恩賞的大勝在李承命嘴裡也輕飄飄的,在孟居淵聽來卻是十足的驕狂。book18.org

「聽信王殿下說,聖上昨日一早就在南台等你進宮,看來是極重視的。」book18.org

不提還好,一提信王李承命邪火就開始往上頭冒,他甚至開始思考,孟居淵是不是知道信王曾有意他妹妹,故意拿話來找他不痛快。book18.org

「看樣子孟大人跟信王關係不錯,宮中之事他都跟你說。」book18.org

孟居淵臉上沒什麼表情:「信王殿下待人寬和,見你是我妹夫才跟我多說這兩句,宮中的事情往日是從來不提的。」book18.org

這對兄妹長相酷似,就連說話時的神情都差不太多,李承命看著孟居淵就好像看到孟矜顧昨日故意擠兌他一般,他也似笑非笑起來。book18.org

「信王殿下是好,想必孟大人也更想要那樣的妹夫吧,橫豎你是瞧不上我的。」book18.org

李承命這一句話就像是捅破了兩人表面和平的窗戶紙,孟居淵索性也說話不客氣了。book18.org

「若不是你們家一聲不吭先去求了聖旨賜婚,教我們無法回絕,我確實不想我妹妹嫁到遼東去,你們家如此強勢,來日我妹妹若是漂泊無依,她又能指望誰呢。」book18.org

李承命言辭尖刻:「別扯這大旗了孟大人,你是嫌我們家耽誤你的前程。」book18.org

孟居淵抽了抽嘴角,面色更冷:「你知道就好,我就明說了,我們家不貪圖姻親富貴,遼東水有多深你自己清楚,如今為了你們家的名聲把我妹妹拴到你們這條船上來,若是他日一朝傾覆,我妹妹該怎麼辦?」book18.org

眼見兩人說話越發不客氣,從旁伺候的僕從悄無聲息地從堂上溜了出來,趕緊去找主母稟報。book18.org

聞聽李承命和兄長吵了起來,孟矜顧頓時一驚,該來的始終還是逃不掉,孟居淵和李承命都不是會服軟的性格,他們倆吵起來她其實並不意外,只覺得煩躁。book18.org

她隨母親一道快步行至堂上,出乎她的意料,李承命面色不虞一言不發,她兄長倒是一副得勝姿態。book18.org

孟矜顧強裝著笑意叫兄長出來同她一道走走,見孟矜顧只叫她兄長不管自己,李承命拋過來的眼神頗為哀怨。book18.org

兩人一道在府中庭院走著,孟矜顧問起堂上發生何事,孟居淵也不打馬虎眼,回答得十分直率。book18.org

「不過是告訴他,我們不想跟他們家攀親家,也不貪慕他們家的權勢富貴,讓他少在那兒擺譜。」book18.org

孟矜顧聽了有些頭大:「他沒罵回來?」book18.org

「說了兩句他就不吭聲了,算他心裡有數。」book18.org

孟矜顧詫異地笑了起來:「還有李承命被罵得不出聲的時候?他在遼東都司罵人的時候可不這樣。」book18.org

孟居淵蹙了蹙眉:「怎麼,在遼東他這麼橫?那他對你豈不是也這個態度?」book18.org

孟矜顧嘆了口氣,明白了兄長不過是為她抱不平,憂心她的處境。book18.org

「他對我算態度很不錯的了,平日裡總給他臉色看他也不生氣,興許……」孟矜顧猶豫了會兒,繼續說道,「興許還是有些情意的吧。」book18.org

冬日裡的雪風呼嘯著刮在臉上,這話一說出來,兩人都沉默了,過了許久,孟居淵才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只願情意也能如明月長存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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