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未來book18.org
林曉陽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把沾上的血腥和硝煙全部沖刷掉。book18.org
他換上最乾淨的那件白色衛衣，頭髮還帶著洗髮水的潮氣，指甲縫裡再也找不到一絲黑灰。他甚至特意噴了點林晚星最喜歡的檸檬味古龍水，試圖用熟悉的味道掩蓋一切。book18.org
推開門，他以為自己還能裝得像從前一樣。book18.org
可姐姐就站在玄關。book18.org
面無表情。book18.org
燈光從她身後打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林曉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擠出笑，往前走兩步，張開手臂想抱她，像每次晚歸時那樣，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蹭一蹭，說一句「我回來了」。book18.org
林晚星卻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林曉陽的手僵在半空。book18.org
不好預感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book18.org
林晚星看著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被學校開除了？」book18.org
林曉陽腦子「嗡」的一聲空白。book18.org
身體好像被凍住，連呼吸都卡在胸腔里。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林晚星的眼眶迅速泛紅，聲音顫抖：「曉陽，你說話啊！」book18.org
她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領：「你這幾天到底去幹什麼了？！」book18.org
林曉陽他想說謊，想編一個天衣無縫的故事，可那些謊言在舌尖上打轉，卻怎麼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因為面前這個人，是他唯一不想再騙的人。book18.org
「姐……」book18.org
林晚星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幾乎是崩潰地喊：「殺人？放火？還是別的什麼見不得人的事？！」book18.org
林曉陽的心像被刀剜了一塊。book18.org
他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緊緊箍住，怕她下一秒就會碎掉。book18.org
「姐姐，我……」book18.org
他把臉埋在她發間：「我……」book18.org
要他怎麼說？book18.org
怎麼能對這個他愛到骨子裡的人開口，說自己重新混回了黑道，說自己成了顧爺手底下一把刀，說自己親手勒死過人、推車撞死過人、點燃過屍體……book18.org
他說不出口。book18.org
林晚星在他懷裡顫抖著：「曉陽……求你，和我說實話。你到底去做什麼了？」book18.org
林曉陽抱得更緊了。book18.org
「以後……以後我會告訴你的。」book18.org
林晚星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book18.org
淚水一顆一顆滴在他手背上。book18.org
林曉陽心疼得幾乎要窒息。book18.org
他抬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別哭……姐，別哭……」book18.org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我不逼你。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淚還在流，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可是曉陽……我們明明說好的。有什麼事一起抗，有什麼罪一起受。天大的事，我們一起面對，好嗎？」book18.org
林曉陽咬緊牙關，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好。」book18.org
他扶著她站起來，手指扣在她腰間，怕她隨時會倒下。book18.org
「去房間裡說。」book18.org
臥室的門關上。book18.org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剩床頭燈昏黃的光。book18.org
林曉陽讓她坐在床邊，自己在她面前蹲下來，像個等待審判的罪人。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說。book18.org
從被學校開除開始。book18.org
從重新踏進顧爺的圈子開始。book18.org
從第一次開槍打死叛徒開始。book18.org
從第一次勒死計程車司機開始。book18.org
從開車撞死梁曼青開始。book18.org
從點燃屍體、推下懸崖開始。book18.org
每一個細節，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也往林晚星心上捅。book18.org
林晚星聽著，臉色一點點變白。book18.org
等到他說完，她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那些罪行，足夠槍斃幾十回。book18.org
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曾經會在她耳邊撒嬌、會紅著臉偷親她額頭的弟弟——現在卻滿身血腥，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林曉陽低著頭，不敢看她。book18.org
「姐……你要報警嗎？」book18.org
下一秒，林晚星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book18.org
掌心冰涼，卻帶著顫抖。book18.org
「別說。」book18.org
「別再說下去。」book18.org
林曉陽抓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紅：「可是我——」book18.org
「你答應過我，不再和他們混在一起。怎麼……怎麼還是……」book18.org
「姐，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林曉陽聲音發苦，「我現在要是跳出來，顧爺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你。還有趙叔趙嫂，爸媽……他們都有辦法找到我們。」book18.org
林晚星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book18.org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book18.org
「曉陽，我們逃吧。」book18.org
「我們逃到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book18.org
林曉陽苦笑：「可能嗎，姐？」book18.org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們走了，爸媽怎麼辦？趙叔趙嫂怎麼辦？顧爺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消失。我們逃不掉的。」book18.org
林晚星的呼吸一滯。book18.org
她知道他說得對。book18.org
顧爺的勢力像一張無形的網，他們現在已經被纏得死死的。book18.org
幾條路擺在面前，每一條都是死。book18.org
她不怕死。book18.org
她本就是個殘廢的人，活著對她來說，本就比別人多了一層灰色。book18.org
可曉陽不該死。book18.org
他才十八歲。book18.org
他應該有未來，應該考大學，應該談戀愛，應該……活得像個正常人。book18.org
「姐……」book18.org
林曉陽把她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對不起。我沒告訴你實話。」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但現在……我們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顧爺手底下幹下去。」book18.org
「其他路，都是死。」book18.org
林晚星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紊亂的心跳。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在他耳邊，輕聲開口：book18.org
「和顧爺幹下去，也是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book18.org
林曉陽身體一僵。book18.org
他慢慢鬆開她，看著她空茫的眼睛。book18.org
「姐……」book18.org
林晚星抬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冰涼。book18.org
她湊近他耳邊，氣息很輕，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唯一的活路是——」book18.org
「讓顧爺不存在於這個世上。」book18.org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林曉陽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他看著她，像第一次認識她。book18.org
林晚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book18.org
她只是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卻更堅定：book18.org
「曉陽……」book18.org
「我們得殺了他。我們才能活。」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未來（二）book18.org
天剛亮。book18.org
後山的霧還沒散，灰白色的雲壓得低沉，警車沿著狹窄的山路一輛接一輛開下來，紅藍燈在霧裡閃得模糊而刺眼。book18.org
懸崖底部，已經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book18.org
被燒毀的計程車翻在碎石和泥土之間，車架扭曲成一團黑鐵，曾經光亮的車漆如今只剩焦黑的鱗片。焦糊味混著汽油殘留的刺鼻氣息，在濕冷的空氣里揮之不去，鑽進每個人的鼻腔。book18.org
更遠處，黑色寶馬的殘骸散落得更零碎。引擎蓋像被巨力撕開，車身側翻，四個輪子有一半已經不知飛去了哪裡，只剩輪轂裸露在晨光里。book18.org
趙文昌站在警戒線內，穿著深灰色風衣，領口豎起擋風。手裡捏著一隻沒點燃的煙，濾嘴已經被他咬得變形。book18.org
他盯著那堆焦黑的金屬，看了很久。book18.org
「確認身份了嗎？」book18.org
一名年輕警察翻著記錄板：「計程車司機是吳永安，本地人，四十五歲，昨晚跑夜班，家屬凌晨三點報的失聯。另一輛是黑色寶馬，登記在梁曼青名下，南城梁姐——就是那個開美容院的梁曼青。」book18.org
趙文昌眉心皺了皺。book18.org
「梁曼青……」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屍體呢？」book18.org
「計程車里發現一具燒焦的男性遺體，駕駛位。DNA還在比對，但體型和衣物殘片基本吻合吳永安。寶馬里……」年輕警察頓了頓，「沒有發現完整屍體，只找到部分殘骸和血跡。墜崖衝擊加上爆炸，估計把人直接甩出去了。搜救隊還在下面擴大範圍找。」book18.org
趙文昌走近那輛計程車殘骸。book18.org
車門已經被撬開，裡面一片焦黑。安全帶還保持著扣著的狀態，座椅上殘留著被燒融的布料輪廓。儀錶盤熔成一團，方向盤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鑰匙鏈，吊墜是個小小的佛像，已經被熏得漆黑。book18.org
「剎車痕呢？」他問。book18.org
技術警察指了指上方的彎道：「崖頂有一段剎車痕，很長，很凌亂。不是緊急制動那種直線拖痕，更像是車輛失控後反覆踩剎車又鬆開。兩車碰撞不是高速正面撞，更像一輛車頂著另一輛往前滑，持續施加推力，直到護欄斷裂。」book18.org
趙文昌低頭，視線在地面和殘骸之間來回掃過。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book18.org
兩輛車，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彎道，這麼巧？book18.org
技術警察繼續檢查燃燒痕跡，手電光照在扭曲的油箱上：「墜落高度三十多米，撞擊力度足夠把油箱破壞，燃油泄漏嚴重。起火點已經無法確定，很可能是撞擊火花和摩擦熱引發爆燃。現場沒有發現額外助燃劑殘留，汽油味也符合車輛自身油箱泄漏的濃度。」book18.org
他收起工具，拍了拍灰塵上的黑灰：「從物理規律看，是一起典型的夜間山路追尾失控事故。」book18.org
趙文昌盯著殘骸，眼神複雜：「燒得太乾淨了。」book18.org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里散開。book18.org
「你們覺得是巧合？」book18.org
沒人說話。book18.org
年輕警察低頭翻記錄板，技術警察把目光移向別處。只有風從山谷里吹上來，捲起幾片燒焦的布料碎片。book18.org
趙文昌把那根沒點燃的煙塞回兜里，轉身：「把附近監控調出來。所有能拍到後山入口和沿途的，一個都別漏。還有吳永安昨晚的行程——接單記錄、乘客信息、最後出現的地點，全查清楚。梁曼青那邊也一樣，她昨晚為什麼上山，去見誰，手機最後定位在哪。」book18.org
「是。」book18.org
趙文昌又看了一眼那堆燒得面目全非的殘骸。book18.org
「先查。」他低聲說，「查清楚了再說。」book18.org
霧氣漸漸被晨光撕開一條縫。book18.org
山谷深處，搜救隊的呼喊聲斷斷續續傳來。book18.org
趙文昌轉身往警車走去。book18.org
北城新區，book18.org
莊園深處的主樓二層書房，落地窗半掩，外面是修剪得齊整的冬青樹籬，風一吹，枝葉摩擦出細碎的沙沙聲。book18.org
室內只開了一盞落地檯燈，橘黃的光圈落在紅木茶几上，把安老大的臉照得半明半暗。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脊背微微前傾，左手夾著一根中華，右手拇指和食指反覆摩挲著煙盒的邊緣。book18.org
門被推開。book18.org
石磊走進來，幾乎沒有聲音。他手裡捏著一部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剛收到的幾張現場照片——燒得面目全非的計程車殘骸，翻滾下崖的寶馬碎片，還有那段被撞斷的護欄。book18.org
「老大。」石磊壓低聲音，「梁曼青……出事了。」book18.org
安老大抬眼，煙灰在指間顫了顫。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昨晚後山彎道，車禍。計程車和她的寶馬撞在一起，兩車一起墜崖。計程車司機當場燒死，梁曼青……屍體還沒找到全，只撿到部分殘骸。警方初步定性為夜間山路失控追尾，但——」book18.org
石磊頓了頓，把手機遞過去。book18.org
安老大接過，拇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照片里，焦黑的車架像一具被火啃噬過的骸骨。book18.org
他把手機扔回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說重點。」book18.org
石磊咽了口唾沫：「大機率……是顧爺的人乾的。」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里木柴偶爾爆裂的細響。book18.org
安老大沒立刻開口。他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緩緩噴出。book18.org
「證據呢？」book18.org
「沒有直接證據。」石磊低聲說，「但時間點太巧了。後山那條路，顧爺的人熟得很，尤其是那個叫孟強的，專干髒活。」book18.org
安老大閉了閉眼。book18.org
他當時勸過她：「丫頭，顧爺現在水深得很，上頭有人給他撐腰。你急什麼？再等等。」book18.org
「等？等他把我吞了？」book18.org
現在，她沒了。book18.org
安老大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火星濺起一點，又很快熄了。book18.org
「她太急了。我說過，讓她別動老城區的盤子。她不聽。」book18.org
石磊站在原地，不敢接話。book18.org
安老大靠回沙發，雙手交迭放在膝上，眼神落在茶几上那盒沒抽完的煙。book18.org
「最近顧爺那邊，風頭正盛。聽說上頭那位已經給他開了綠燈，新開發區，三條線都批了。咱們的人手……壓不住他。」book18.org
他頓了頓：「現在動他，等於自找死路。」book18.org
石磊低頭：「那……梁姐的仇——」book18.org
「仇？」安老大忽然笑了，他擺擺手：「先不要動。都給我老實待著。誰敢擅自動手，我第一個收拾他。」book18.org
石磊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book18.org
「是，老大。」book18.org
安老大揮揮手：「都下去吧。」book18.org
石磊退出去，帶上門。book18.org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 過往book18.org
晚上，趙叔和趙嫂幾乎是前後腳回來的。book18.org
趙嫂一進門就聞到廚房裡淡淡的菜香。她脫下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笑著喊：「晚星、曉陽，回來了沒？今天我給你們加餐，紅燒排骨！」book18.org
客廳里，林晚星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畫圈。林曉陽坐在她旁邊，膝蓋抵著膝蓋，表面看起來平靜，實際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層。book18.org
「回來了。」林晚星應了一聲。book18.org
飯桌很快就擺好了。四個人圍坐一圈，燈光暖黃，排骨湯冒著熱氣，香得讓人胃口大開。可今晚，誰都沒什麼胃口。book18.org
趙嫂先開口，笑眯眯地給林曉陽夾了一大塊排骨：「曉陽，這次高考考得怎麼樣？我等著你金榜題名呢！」book18.org
空氣瞬間凝固。book18.org
林曉陽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星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book18.org
「……還好。」林曉陽擠出一個笑，「就那樣吧。」book18.org
趙嫂沒察覺異樣，還想追問，林晚星卻搶先一步：「阿姨，曉陽今天累了，先讓他吃點東西。考完試腦子都空了，別逼他回憶。」book18.org
趙嫂「哦」了一聲，笑著點點頭：「也是也是，高考是大事，考完就解放了。來來來，多吃點。」book18.org
趙叔一直沒怎麼說話。他今天去後山現場看了整整一下午，回來後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筷子在碗里撥拉了兩下，忽然開口轉移話題：book18.org
「今天后山出事了。梁曼青的車禍，你們聽說了嗎？」book18.org
趙嫂筷子一頓：「聽說了！新聞上說兩車一起墜崖，燒得不成樣子。老趙，你不是去現場了嗎？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趙叔嘆了口氣，把筷子擱下：「現場挺慘的。計程車司機燒焦了，安全帶還扣著。梁曼青那輛寶馬翻得更狠，車身都散架了，只找到些殘骸。墜崖高度三十多米，加上爆炸……基本沒可能生還。」book18.org
林曉陽的筷子「啪」地掉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所有人都看向他。book18.org
他趕緊彎腰去撿，掩飾般地低頭：「……手滑了。」book18.org
林晚星在桌下伸手，準確地握住他那隻正在發抖的手。她的掌心冰涼，握得很緊，把他所有的慌亂都攥在手裡。book18.org
趙嫂好奇心上頭，繼續追問：「老趙，是不是剎車失靈啊？還是酒駕？那條山路彎多，晚上霧又大……」book18.org
趙叔搖搖頭，聲音低沉：「剎車痕有，但很亂。不是單純的失控。兩車像是……一輛頂著另一輛往前推。撞擊點、推力方向，都不太像正常追尾。」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燒得太乾淨了。汽油味重得反常。」book18.org
林晚星卻忽然開口：「趙叔，那監控查到什麼了嗎？附近有攝像頭吧？」book18.org
趙文昌看了她一眼：「有。但那段路監控壞了兩個月，一直沒修。入口處的倒是有，可角度偏，只能拍到車頭。」book18.org
趙嫂「嘖」了一聲：「這也太巧了……」book18.org
林晚星沒再接話。她只是握著林曉陽的手更緊了些。book18.org
飯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book18.org
「趙叔，趙嫂。我和曉陽……想搬出去住了。」book18.org
飯桌瞬間安靜。book18.org
趙嫂愣住，筷子懸在半空：「搬……搬出去？為什麼？」book18.org
林晚星垂下眼，聲音帶著歉意：「我們姐弟倆一直在你們家住著，已經麻煩太久了。也不能一直賴在這裡……曉陽也大了，我也不能一直讓他跟著我這個姐姐混日子。我們想自己出去租個房子，慢慢過。」book18.org
趙嫂眼睛一下子紅了。她放下筷子：「晚星，你這是什麼話？我們不嫌你們！你們在這兒，家裡才熱鬧，才有人味兒。趙叔天天回來能看見你們倆，我心裡踏實……你們要是走了，這房子得多冷清啊。」book18.org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轉頭推推趙叔：「老趙，你說句話啊！」book18.org
趙叔看著姐弟倆，眼神複雜。book18.org
可他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只是嘆了口氣：「孩子們大了，總得有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趙嫂還想說什麼，趙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讓他們自己決定吧。」book18.org
林晚星看著趙嫂，眼眶也紅了。book18.org
她起身，走到趙嫂身邊，彎腰抱住她：「阿姨……謝謝你們。這些日子，像有了爸媽一樣。真的。」book18.org
趙嫂哭出聲，抱緊她：「傻孩子……你們要是過得不好，隨時回來。我們的門永遠給你們開著。」book18.org
林曉陽坐在原地，低著頭。book18.org
飯後，趙叔把姐弟倆叫到客廳。book18.org
他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才開口：「搬出去……是你們倆商量好的？」book18.org
林晚星點頭：「是。」book18.org
趙叔看著林曉陽：「曉陽，你呢？」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趙叔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最後，他把煙摁滅:「有些路，走上了就下不來。」他說，「但如果有一天，你們想回頭……我們還在。」book18.org
林曉陽的肩膀一顫。book18.org
林晚星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謝謝趙叔。」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 代價book18.org
林晚星側躺著，背靠著弟弟的胸口。林曉陽的手臂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兩人誰也沒先開口，就這麼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林曉陽才低聲說：book18.org
「姐……想好了嗎？」book18.org
林晚星盯著天花板，過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離開老城區，離開這裡。」book18.org
林晚星轉過身，正對著他。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book18.org
「我不想走。可現在這樣……確實待不下去了。」book18.org
林曉陽俯身吻住她。book18.org
唇齒相貼，林晚星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扣住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喘。book18.org
「姐……」他又叫她。book18.org
林晚星抬手撫摸他的臉，輕聲說：book18.org
「以後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先跟我說。有困難，我們一起想辦法。別再自己扛，也別再騙我了。」book18.org
林曉陽垂下眼，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像一隻做錯事的大狗。book18.org
「知道了……我錯了。」book18.org
而下一秒，他的手卻不老實了。book18.org
先是吻落在她頸側，一路往下，溫熱的唇貼著鎖骨。手掌順著睡衣下擺鑽進去，覆上她胸前柔軟的地方，指腹輕輕揉按。book18.org
林晚星身子一顫，下意識夾緊雙腿。book18.org
「曉陽……」book18.org
可他像是沒聽見，手繼續往她睡裙里探，沿著大腿內側緩慢往上。book18.org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推開一點，喘著氣：book18.org
「你想幹嘛？」book18.org
林曉陽停住動作，卻沒把手抽出來。他看著她，眼裡燒著火，帶著一點可憐巴巴的渴求。book18.org
「想跟你親密……想跟你……做。」book18.org
空氣好像凝固了兩秒。book18.org
林晚星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酸澀。book18.org
「可是你違背約定了。你騙了我。」book18.org
笑容從他臉上一點點褪去，剩下的是赤裸裸的慌亂和懊悔。book18.org
「那……姐姐什麼時候才原諒我……什麼時候……？」book18.org
林晚星沒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她主動湊過去，吻住他。book18.org
分開，她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book18.org
「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慢慢來吧。」book18.org
林曉陽把臉埋進姐姐頸窩裡，鼻尖蹭著她溫熱的皮膚，嗅到一點熟悉的、帶著體溫的香。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聲音悶悶地從她頸側傳出來：book18.org
「那……只親密一點，可以嗎？」book18.org
林晚星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林曉陽抬起頭，他重新吻下去，這次不再是急切的掠奪，而是極慢、極溫柔地描摹。從唇角吻到下巴，再到頸側。book18.org
他伸手，掀開她薄薄的睡衣下擺。淺灰色的棉質內衣包裹著胸乳，因為側躺的姿勢而擠出淺淺一道乳溝。book18.org
指尖勾住內衣下沿，慢慢往上推，又繞到背後，熟練卻小心地解開搭扣。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兩團柔軟的乳房彈跳出來，不是特別豐滿，卻形狀極美——圓潤而上翹，乳暈是淡淡的粉褐色，頂端兩粒乳頭因為空氣的刺激和情緒的撩撥，已經挺立成小小的蓓蕾，顏色比乳暈深一些，帶著她獨有的體香。book18.org
林曉陽低頭，鼻尖先蹭了蹭那一點凸起，然後張口含住。book18.org
舌尖先是輕輕地、試探性地繞著乳尖打轉，濕熱的舌苔貼著敏感的頂端緩慢摩擦。林晚星的身體繃緊，下唇被她自己咬住，指尖插進弟弟濃密的頭髮里。book18.org
他開始吮吸。先是極輕的吮，然後逐漸加重，舌面壓著乳頭來回碾磨，又用門牙刮蹭。book18.org
他換到另一邊，重複同樣的動作。舌尖繞圈、吮吸、輕刮……濕潤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林晚星閉上眼睛，睫毛顫得厲害。她一隻手抱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卻不自覺地滑到自己腿間，大腿內側已經濕滑一片。她併攏雙腿，借著大腿根部的擠壓和摩擦，緩解那股越來越洶湧的空虛。book18.org
林曉陽悶哼一聲。book18.org
他感覺到她的動作，也聞到了空氣里越來越濃的、屬於她的情慾氣味。他把手探進她睡裙深處，指腹隔著已經完全濕透的棉質內褲，按住那片鼓脹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先是輕輕地畫圈，然後中指順著縫隙往下壓，隔著布料找到最敏感的那一點，緩慢而有節奏地揉按。book18.org
林晚星立刻捂住自己的嘴。book18.org
掌心壓著唇，儘量不讓聲音漏出來。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她腰肢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大腿內側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收緊，濕意迅速浸透布料，甚至打濕了他的指尖。book18.org
快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book18.org
她繃緊全身，腳趾蜷起，然後是劇烈的、幾乎無聲的痙攣。book18.org
林曉陽吐出那顆被他吮得充血鮮紅、濕漉漉挺立的乳頭，抬頭看她。book18.org
林晚星胸口劇烈起伏，乳尖上還沾著他的唾液，在昏光里閃著水光。book18.org
他俯身吻她。舌尖纏著她的舌尖，交換彼此滾燙的呼吸。林晚星回應得有些無力，她抬手，掌心覆上他早已硬得發疼的性器，隔著內褲緩慢地、帶著一點報復意味地撫弄。book18.org
林曉陽低喘一聲：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沒再忍耐，把自己往前送，炙熱的頂端隔著兩層薄布，抵在她腿心最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頂弄。book18.org
林晚星的雙腿不自覺地纏上他的腰，迎合著他的節奏。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相互磨著對方，動作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喘息聲、布料摩擦的聲音、濕潤的水聲……全部交織在一起，黏膩、滾燙、曖昧。林晚星咬著下唇，努力壓制著喉嚨里的呻吟，卻還是忍不住溢出幾聲細碎的嬌喘。book18.org
林曉陽的呼吸噴洒在她耳畔：「姐……你好軟，好熱……我快忍不住了。」book18.org
他的動作越來越重，呼吸也越來越亂。他埋在她頸窩裡，啃咬著她細嫩的皮膚，留下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林晚星回他，她其實是很想要他的，小腹在燒，空虛得像被火燎般難耐。book18.org
陰道深處仿佛有無數隻小蟲在爬行，渴求著被填充，被占有。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斷迎合他，在他耳邊嬌喘：「曉陽……曉陽，快一點……我好難受……」book18.org
林曉陽聞言，動作猛地加重。他甚至已經隔著內褲，布料向裡面頂，要將那層薄薄的障礙頂破。book18.org
林晚星的腿纏得更緊，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他的後臀，輕輕按壓，鼓勵他更深入些。book18.org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想要做愛，想讓弟弟插進來。book18.org
林曉陽忽然停頓了一下，抬起頭，喘息著坐起身，雙手扶著她的腰，將她拉近。book18.org
林晚星的心跳如鼓，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又慌亂得不行。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抓著床單：「曉陽……我們……真的要嗎？」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只是溫柔地笑了笑，雙手滑到她的腰側，輕輕扒開內褲。book18.org
那層濕透的布料被移開，露出她粉嫩而濕潤的花穴。空氣涼涼的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夾緊雙腿，但林曉陽已經脫下自己的內褲，露出那根粗硬的陰莖，龜頭頂在穴口摩擦。book18.org
「不要，曉陽……」林晚星驚慌地低呼，她想要和他做，卻又慌的不行。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但身體的渴望卻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無法抗拒。book18.org
林曉陽俯下身，唇瓣貼上她的耳廓，輕聲哄道：「那姐姐剛剛在我耳邊說的什麼？姐姐想要，現在又不要了？」book18.org
「不是的……我……我……想要……」林晚星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閉上眼睛，聲音細如蚊鳴。book18.org
「姐姐乖……」林曉陽低喃著，腰身微微前傾，龜頭頂入穴口。那裡緊緻而溫熱。book18.org
他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處女膜，阻擋著他的深入。book18.org
林晚星的身體一顫，酥麻感從下身蔓延開來，卻夾雜著絲絲疼痛。她抓緊他的手臂，顫抖著說：「曉陽……慢一點，輕一點……疼……」book18.org
林曉陽也知道第一次女生會疼，他停頓下來，雙手撫摸她的腰側和大腿內側，安撫著她緊繃的肌肉。book18.org
他的吻落在她的額頭、鼻尖、唇瓣上，輕柔如羽毛：「姐，別怕，我會很慢的……放鬆點，好嗎？」book18.org
他緩緩推進，一寸一寸破開處女膜，深入那從未被觸碰過的秘境。鮮血微微滲出，混雜著蜜液，讓一切變得更滑膩。book18.org
林晚星顫抖著，感覺進來了，進來了，弟弟的陰莖真的進來了。那種被填充的滿足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她的身體本能地收縮，包裹著他。book18.org
疼痛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陣陣酥癢和快感。她喘息著抱緊他：「曉陽……好脹……但……好舒服……」book18.org
林曉陽怕姐姐疼，做的很慢，每一次抽插都小心翼翼。book18.org
他的陰莖在她的體內緩緩進出，摩擦著敏感的內壁，帶起陣陣水聲。林晚星的腿纏在他腰上，身體隨著他的節奏起伏。book18.org
「曉陽……快點……」林晚星忍不住催促，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遊走，嬌媚得連她自己都陌生。book18.org
林曉陽聞言，動作漸漸加快。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吞沒她的呻吟。book18.org
抽插越來越深，越來越重，每一次頂到最深處，都讓她發出尖細的喘息。她的穴肉緊緊絞著他的陰莖，不願鬆開。book18.org
快感如浪潮般層層迭加，林晚星的身體開始痙攣，她的高潮來臨了——先是小腹一緊，然後是全身的顫抖，她抱緊他，蜜液噴涌而出，浸濕了床單。book18.org
但林曉陽沒有停下。他低喘著，額頭抵在她汗濕的額角，腰身依舊有節奏地挺動。book18.org
林晚星已經第三次高潮了。她全身軟得像一攤水，癱在凌亂的床單上，指尖無力地抓著被單：「曉陽……夠了……姐真的不行了……」book18.org
可身體卻誠實地背叛了她的話。book18.org
高潮幾次後，她的穴道變得異常濕熱黏滑，內壁被反覆摩擦得燙腫，敏感得一碰就顫。book18.org
她抓著床單，只覺得小腹深處像有一團火在燒——這就是做愛嗎？原來是這樣……原來男人和女人連在一起，是這種感覺。book18.org
她對男女之事其實並沒有多少真實的概念。所有的認知都來自零散的書本、以及偶爾聽到的廣播劇里那些含糊其辭的曖昧對白。book18.org
她看不見那些圖解、那些視頻、那些赤裸的畫面，也沒有人系統地給她講過「性教育」這回事，只能在黑暗裡憑想像拼湊。book18.org
她想像過擁抱、接吻、撫摸，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被一根滾燙的、活物般跳動的器官完全撐開、填滿，然後被反覆抽送、撞擊，直到全身的神經都像被點燃的引線，炸開一簇又一簇的火花。book18.org
她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銳太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林曉陽的每一次心跳透過皮膚傳到她身上，能分辨出他呼吸里越來越重的喘息，能數清他陰莖上凸起的青筋在她內壁滑過的紋路，甚至能感知到龜頭前端那小小的馬眼，在最深處一次次吻著她子宮口的軟肉。book18.org
「姐……這裡……是不是很舒服？」他腰身又沉了沉，將她最敏感的那一點狠狠頂開。book18.org
林晚星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一汩汩滾燙的內潮毫無預兆地噴涌而出，直接澆在他龜頭上。她的穴肉劇烈痙攣，層層迭迭地絞緊。book18.org
林曉陽腰身猛地一沉，整根陰莖深深埋入最深處，在她體內驟然膨脹。熱燙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噴射而出，衝擊著她柔軟的子宮壁。book18.org
林晚星感覺到那股陌生的、濃稠的熱流在身體最深處擴散開來，燙得她小腹一抽一抽，最後一次小高潮隨之席捲而至。book18.org
潮水終於退去。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和床單上大片濕痕散發出的淡淡腥甜氣味。book18.org
兩人汗濕地貼在一起。book18.org
過了很久，林曉陽才啞著嗓子，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委屈開口：book18.org
「姐……我真的知道錯了。」book18.org
林晚星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眼角，輕聲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但錯一次，就要付出代價。」book18.org
林曉陽把臉埋得更深，如同一隻認命的大狗。book18.org
「嗯……我認。但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後我什麼事都和你說的。」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 新生活book18.org
幾天後。book18.org
林曉陽，林晚星準備搬出去住了。book18.org
趙嫂站在玄關，眼圈紅得像塗了胭脂。她手裡攥著一條迭得方方正正的圍裙，那是前天晚上特意給林晚星新織的，說是「搬新家了，繫著它做飯，心裡才踏實」。book18.org
「晚星，曉陽……真要走啊？」book18.org
林晚星上前，輕輕抱住她。book18.org
「阿姨，我們又不是不回來了。有空就來看你們。你們也別太想我們。」book18.org
趙嫂拍著她的背：「傻孩子，我怎麼會不想？你們一走，這屋子得多空啊……」book18.org
林曉陽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扣著行李箱拉杆，他不敢抬頭，怕一抬頭，眼淚就掉下來。book18.org
趙叔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曉陽。照顧好你姐。有困難，隨時來找我。別硬扛。」book18.org
林曉陽喉結滾動，抬起頭：「嗯……知道了，趙叔。」book18.org
趙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晚星一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一句：book18.org
「路上小心。」book18.org
林晚星最後又抱了抱趙嫂，在她耳邊輕聲說：「謝謝你們……。」book18.org
趙嫂哭出聲，推著他們往外走：「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book18.org
兩人提著行李箱走出去。林曉陽牽著林晚星的手，步子很慢。路過老房子門口時，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來。book18.org
林曉陽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book18.org
「姐，走吧。」book18.org
計程車在新開發區邊緣停下。book18.org
新家在剛開發的小區，十二樓，電梯直達。房東是王姨的遠房表姐，人熱心，價格壓得很低，還幫著找了保潔提前打掃。book18.org
林曉陽先把林晚星扶進門，讓她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姐，你先坐會兒。我來收拾。」book18.org
他把行李箱推進臥室，又跑出來，把茶几上的稜角用泡沫角墊包好；把餐桌椅的尖角也貼了軟膠；連床頭櫃的把手都換成了圓潤的木質拉環。book18.org
他忙得滿頭汗，卻不敢讓她亂走，生怕她在新環境里磕著碰著。book18.org
林晚星坐在沙發上，聽著弟弟來回的腳步聲，聞著新房子裡淡淡的乳膠漆味和木地板的清香。book18.org
這裡沒有老城區那種陳年的霉味，也沒有下水道偶爾飄上來的臭氣。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遠處綠化帶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乾凈，很陌生。book18.org
陌生得讓她有點慌。book18.org
但弟弟的腳步聲又讓她安心。book18.org
他忙到晚上八點多，才停下來。book18.org
客廳的燈亮著，暖白光打在沙發上。林曉陽累得一屁股坐下來，頭靠在林晚星腿上。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疲憊，「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小窩了。」book18.org
林晚星低頭，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髮里，輕輕梳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說：「曉陽，謝謝你……把角都包好了。」book18.org
林曉陽笑了一下，卻沒抬頭。book18.org
「怕你磕著。」他說。book18.org
新家的臥室只有一張床，一米八的，足夠兩個人睡。他們從小到大都沒分房睡過，現在看來，也沒必要。book18.org
床頭柜上放著林晚星最喜歡的那盞小夜燈，橘黃的光暈像一小團太陽。床單是淺灰色的。book18.org
林曉陽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姐，餓不餓？我去做點吃的。」book18.org
林晚星搖頭：「不餓。」book18.org
她頓了頓：「曉陽……我們會好起來的，對嗎？」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纏。book18.org
「會。」他說，「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會。」book18.org
林曉陽從沙發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姐，走，我帶你轉轉新家。」book18.org
林晚星任由他牽著，跟著他的腳步慢慢走。客廳不大，但光線很好，落地窗外是小區中央的綠化帶，夜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book18.org
林曉陽先帶她到廚房：「這兒冰箱是雙門的，我放了你愛喝的酸奶和牛奶。灶台是電磁爐，不會明火，安全。抽油煙機聲音小，我試過了。」book18.org
然後是衛生間：「馬桶是帶加熱座圈的，冬天不會涼屁股。淋浴頭是花灑那種，能調水溫，我調到你喜歡的38度了。」book18.org
再到臥室：「床墊是乳膠的，軟硬適中，我躺過，腰不會酸。床頭燈是調光觸控的，你摸一下就能調亮度。衣櫃我把左邊留給你，右邊是我的。」book18.org
林晚星聽著，偶爾點點頭。手指在牆面、門框、櫃門上輕輕滑過，像在用觸覺重新丈量這個空間。每一個細節都陌生，卻又被弟弟用最笨拙、最細心的辦法，試圖變成「熟悉」。book18.org
介紹完，林曉陽忽然說：「姐，出去轉轉吧。小區有個小公園，晚上有人跳廣場舞，挺熱鬧的。」book18.org
兩人牽著手下樓。夜風涼爽，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公園裡果然有大媽在跳舞，音響放著《最炫民族風》，節奏歡快得有些違和。林曉陽牽著她繞過舞池，走到湖邊長椅坐下。book18.org
「姐，你聞聞。」他忽然湊近她耳邊，「有水汽味，還有草味。跟老城區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林晚星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確實沒有下水道反味，沒有隔壁炒菜的油煙味，只有乾淨的、帶著一點人工修剪痕跡的青草香。book18.org
他們沒坐太久。林曉陽怕她著涼，拉她起來：「走，買點夜宵回去吃。」book18.org
路邊攤買了烤冷麵、糖葫蘆和兩杯熱奶茶。林曉陽一手拎袋子，一手牽著她，慢慢往回走。book18.org
回到家，林曉陽把夜宵擺在茶几上，兩人盤腿坐在地毯上吃。林晚星咬一口烤冷麵，辣得輕輕吸氣，林曉陽立刻把奶茶塞到她手裡：「慢點，辣椒多。」book18.org
吃完，林曉陽又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些生活用品：牙刷牙膏、洗髮水、沐浴露、衛生巾、拖把、垃圾袋……他買得很仔細，連林晚星用的牌子都記得。回來時手裡還多了一袋橙子，說是「維生素C，明天給你剝」。book18.org
林晚星坐在沙發上，聽著他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恍惚感。book18.org
以前在老城區，她的世界很小：趙叔家的客廳、廚房、臥室，再加上偶爾去一趟的菜市場。那些地方都有陳年的氣味，有鄰居炒菜的油煙，有樓道里小孩奔跑的腳步聲，有安全感，也有局限。book18.org
現在的一切都太新了。book18.org
新小區的電梯有金屬味，新房子的地板有木頭清香，新窗簾是淺米色的，風一吹會輕輕晃動。新的一切都像另外一個世界——乾淨、明亮、安靜，卻也陌生得讓她有些不安。book18.org
她忽然有點想念趙嫂廚房裡那口老鐵鍋的吱吱聲，想念趙叔看報紙時偶爾咳嗽的聲音。book18.org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book18.org
林曉陽忙完，把東西歸置好，關了客廳大燈，只留臥室床頭燈。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拍了拍床墊：「姐，躺會兒試試。」book18.org
林晚星摸索著坐下，又慢慢躺下去。床很軟，陷下去一點。被子有新棉被的太陽味，枕頭也很蓬鬆。book18.org
林曉陽坐在床沿，看著她。book18.org
「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裡……還行嗎？」book18.org
林晚星側過身，臉貼著枕頭，聲音很輕：「很乾凈。很安靜。沒有老城區的霉味，也沒有樓下燒烤攤的油煙味。風吹進來是草的味道。」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說：「像另外一個世界。」book18.org
林曉陽低頭，笑了下，卻沒出聲。book18.org
他起身：「我去洗澡。你先躺著。」book18.org
走到門口，又回頭：「姐……一起洗吧？」book18.org
林晚星愣了一下，點點頭。book18.org
衛生間比趙叔家的大很多。林曉陽扶她進去，打開燈和排風扇。水龍頭一擰，熱水嘩嘩流出來，很快就起了霧氣。空氣里有淡淡的檸檬沐浴露香味。book18.org
林晚星站在淋浴間門口，聽著水聲，感受著蒸汽一點點包裹住皮膚。沒有老房子那種水管震動的嗡嗡聲，也沒有隔壁沖馬桶的轟鳴。這裡很寧靜，只有水流擊打瓷磚的細碎聲，和弟弟在她耳邊低聲說：book18.org
「姐，水溫可以嗎？」book18.org
她閉上眼，點點頭。book18.org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如一場遲來的、溫柔的雨。book18.org
林曉陽站在她身後，很小心地幫她沖洗頭髮，指腹在她頭皮上輕輕按摩。水流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淌，帶走一天的疲憊，也帶走一點點舊日子的灰塵。book18.org
洗完澡，林曉陽拿大毛巾把她裹住，像抱小孩一樣抱回床上。book18.org
兩人躺在被窩裡，燈光調到最暗，只剩一小圈橘黃。book18.org
林曉陽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book18.org
「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每天都這樣，好不好？」book18.org
林晚星沒回答，只是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臟一下一下、沉穩的跳動。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 新生活（二）book18.org
半個月後。book18.org
市立特殊教育學校，盲人班教室。book18.org
上午九點半，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沙沙聲、盲杖偶爾碰地面的輕叩，以及老師在黑板前走動的腳步。book18.org
林晚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book18.org
她的課桌比別人稍矮一些，是特意為她調整過的。book18.org
老師姓陳，名知言，四十多歲，是個很溫柔的女教師。book18.org
「今天，我們繼續練習盲文閱讀。」陳老師把一沓盲文紙分發下去，「這段文字不長，不急，一個一個字來。重點是節奏和語感，別趕。」book18.org
盲文紙被輕輕推到林晚星桌面上。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把雙手放上去。指腹先是懸在半空，然後緩緩落下，貼上那些細小而規律的凸點。熟悉的觸感像一股暖流，從指尖一路漫到心口。book18.org
紙上的文字是：book18.org
她站在風裡，聽見遠處傳來火車的聲音。book18.org
老師念到一半，停下。book18.org
「這一句，誰來試著讀？」book18.org
教室里有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有人低頭，有人輕輕調整坐姿，有人手指在紙上無意識地摩挲。book18.org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book18.org
她慢慢舉起右手。book18.org
椅子輕響。book18.org
陳老師聽見，轉向她的方向：「林晚星，你來。」book18.org
林晚星點頭，喉嚨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重新把雙手放回紙上，指尖重新找到起點。book18.org
「她……站在風裡，」book18.org
「聽見……遠處……傳來……火車的聲音。」book18.org
最後一個「音」字落下，她停住了。book18.org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細響。book18.org
陳老師輕輕鼓了兩下掌。book18.org
「嗯，讀得很清楚。節奏也好，斷句自然。晚星，你進步很快。」book18.org
林晚星嘴角彎了彎，卻沒笑出聲。book18.org
她低頭，指尖還停留在最後一個凸點上。book18.org
就是這一句。book18.org
她沒想到自己還有一天能坐在教室里，認真地讀一句盲文。book18.org
半個月前，她跟林曉陽說：「我想找點事做。不能總在家待著，我想……試試賺錢。」book18.org
林曉陽當時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姐，不用你賺錢。我來就行。」book18.org
她堅持：「我不想當廢人。我想……像正常人一樣生活。」book18.org
林曉陽沉默了很久，最後才說：「那我送你去學校。市裡的特殊教育學校，盲人班。學知識，學技能，以後想做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於是他跑了三天腿，辦手續、交材料、陪她面試、熟悉路線。book18.org
第一天上課，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現在，半個月過去。book18.org
下課鈴響。book18.org
同學們陸續起身，有人用盲杖探路，有人互相攙扶著往外走。林晚星坐在原位沒動，手指還在紙上輕輕摩挲。book18.org
陳老師走過來，在她桌邊蹲下：「晚星，今天讀得很好。有什麼想說的嗎？」book18.org
林晚星頓了頓：「老師……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還能坐在教室里讀書。」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以前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book18.org
陳老師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林晚星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現在……覺得好像還有很多事可以試試。」book18.org
陳老師笑起來：「那就試。慢慢來，不用急。」book18.org
林晚星點點頭。book18.org
她摸索著收起盲文紙，裝進書包，又把盲杖從桌下抽出來，展開。book18.org
走出教室，走廊里風很大。book18.org
她站在樓梯口，風吹亂了她的頭髮。book18.org
汽車站的候車大廳永遠帶著一股混雜的味道：方便麵、柴油、汗味，還有無數人來來往往留下的疲憊與期待book18.org
林曉陽靠在柱子邊，雙手插在舊工裝褲口袋裡，眼睛看著不遠處正在檢票的陳肖。book18.org
陳肖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包側邊用黑馬克筆寫著「高考加油」四個已經有些褪色的字。book18.org
他眉眼卻亮，終於從漫長的泥濘里爬出來，沾了一身光。book18.org
檢票口快要關了。book18.org
陳肖突然轉過身，快步走回來，停在林曉陽面前。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也沒先開口。book18.org
「陽……哥。」陳肖聲音有點啞，「我媽她……謝謝你這幾個月。」book18.org
林曉陽擺擺手：「謝啥。」book18.org
「不是錢的事。」陳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邊那雙磨破邊的帆布鞋，「要不是你天天往醫院跑，我媽連手術都拖不起……我、我真的……」book18.org
「行了行了。煽情個屁。車要開了。」book18.org
陳肖鼻子發酸，眼眶紅了，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溫柔。book18.org
「哭什麼？又不是生離死別。」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梅，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想起什麼似的塞回去了，「你以後考完研、考博、當教授、發Nature，衣錦還鄉的時候，記得給我寄張明信片就行。」book18.org
陳肖破涕為笑：「……就寄明信片？」book18.org
「哦對，寄錢也行。」林曉陽配合地接話，「最好是帶密碼的那種。」book18.org
陳肖終於忍不住，哽咽著笑出聲。book18.org
遠處檢票員不耐煩地喊：「去北京的快上車！最後兩分鐘！」book18.org
陳肖慌忙往後退了兩步，又停住。book18.org
「陽哥，」他忽然很認真地抬頭，「等我畢業了，找到好工作……我一定把錢還你。」book18.org
林曉陽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在陳肖肩膀上，「你小子行啊，這麼早就給我畫大餅。」book18.org
陳肖被拍得一晃，卻沒躲。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他：book18.org
「不過說真的……以後要是混得不好，工作找不到，城市待不下去——」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就回來找我。」book18.org
陳肖用力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最後一次檢票催促聲響起。book18.org
陳肖轉身，大步往檢票口跑，跑了幾步又回頭。book18.org
林曉陽還站在原地，朝他揮了揮手。book18.org
陳肖也舉起手，用力揮了兩下。book18.org
大巴車門「咔嗒」一聲關上。book18.org
引擎轟鳴，車身震動，緩緩駛出站台。book18.org
林曉陽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輛綠白相間的長途車一點點變小，拐過彎道，消失在高架橋的陰影里。book18.org
候車大廳里的人流還在涌動，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跑向檢票口，有人抱著孩子哄睡……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book18.org
他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根剛才沒捨得點燃的煙，叼在嘴上，卻還是沒點。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他對著已經空了的出站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傻小子……」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陳肖，還是在罵自己。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 嗯，我傻book18.org
夕陽把城市邊緣的馬路染成橘紅。book18.org
林曉陽把摩托停在盲人學校門口的鐵柵欄外，熄了火，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book18.org
林晚星已經在教學樓側門等他了。book18.org
她穿一件米色的薄風衣，領口系了條淺灰圍巾，手杖斜靠在腿邊。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她微微偏頭，嘴角已經先笑了。book18.org
「曉陽。」book18.org
「姐。」林曉陽快步過去，自然地接過她的手杖，又順勢把她的手挽進自己臂彎，「今天早放學？」book18.org
「最後一節是心理輔導，老師講得太催眠。」林晚星語氣輕快，「你呢？今天怎麼這麼早？」book18.org
「顧爺下午有飯局，我先走了。」林曉陽頓了頓，又補一句，「……沒去那種地方。」book18.org
林晚星沒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摩托車后座上，林晚星的雙臂環住弟弟的腰，下巴抵在他後背。引擎重新轟鳴，車子駛出校門，拐上通往城郊的輔路。book18.org
風很大，林晚星把臉埋得更深一些。book18.org
「學校怎麼樣？」林曉陽的聲音被風撕得有些碎，但還是能聽清。book18.org
「很好。」她答得很快，「老師都挺耐心，同學也……挺有意思的。有個女生教我用手機聽有聲書，我們一起聽了一下午《小王子》。」book18.org
林曉陽喉結滾了滾，沒吭聲。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林晚星忽然問：「你呢？」book18.org
「我？」林曉陽笑了一聲，聲音從頭盔里悶悶傳出來，「也挺好。跟以前跟著東哥那會兒差不多，就是……現在直接聽顧爺的。錢拿得多，活兒也更直接。」book18.org
林晚星的手在他腰上收緊了一點。book18.org
「曉陽。」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別殺人。能不殺的時候，就別殺。」book18.org
林曉陽沉默了幾秒，車速慢下來一些。book18.org
「……我知道。」他低聲說，「我有數。」book18.org
「還有，」林晚星繼續，「做事之前，多想三秒鐘。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心裡要有桿秤。萬一哪天秤歪了，至少……還能自己扶正。」book18.org
林曉陽忽然笑了，帶著點自嘲。book18.org
「姐，你現在說話怎麼跟老幹部似的。」book18.org
「我是怕。」林晚星把臉貼得更緊，「我怕哪天你回不來，或者……回來的人，已經不是你了。」book18.org
風聲呼嘯而過。book18.org
林曉陽沒再說話，只是把手從車把上挪開一秒，覆在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上，重重按了一下。book18.org
「我還在呢。」他說，「你還在，我怎麼捨得一個人把你丟下。」book18.org
摩托拐進一條林蔭小道，前面出現一片開闊的濕地公園。蘆葦在風裡搖晃，水面反射著最後一點橘紅色的天光。book18.org
林曉陽找了個平整的地方把車停穩，熄火，摘下頭盔，又跳下車，轉身把雙手伸向姐姐。book18.org
「下來吧。」book18.org
林晚星笑著把兩隻手都遞給他。book18.org
他很小心，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握緊她的手，把她穩穩抱下車，又等她站穩，才鬆開。book18.org
「走吧，」他把她的手重新挽進臂彎，「陪我散散步，林晚星小姐。」book18.org
林晚星被他逗得彎了眼睛。book18.org
「好啊，林先生。」book18.org
兩人沿著木棧道慢慢往前走。book18.org
腳下的木板吱呀作響，遠處有野鴨在水面上撲騰翅膀。book18.org
濕地公園的木棧道在夜色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風穿過蘆葦的低語，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水鳥拍翅聲。book18.org
他們走得很慢。book18.org
林曉陽在一條長椅前停下。book18.org
「坐會兒？」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先坐下，然後輕輕拉著她的手，讓她靠著自己坐下。林晚星順勢把頭靠在他肩上，臉頰貼著他的外套。book18.org
周圍的世界對她來說永遠是聲音、觸感、氣味拼湊成的拼圖。此刻，她聽見風吹過水麵時細碎的漣漪，聽見林曉陽的心跳透過衣服一下一下傳過來，沉穩，卻又比平時快了些。book18.org
她把臉埋得更深一點。book18.org
林曉陽把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十指交扣，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book18.org
天邊最後一絲橘紅徹底沉了下去，海平面像被墨浸過，只剩深藍和遠處航標燈一閃一閃。book18.org
「林晚星女士？」他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還記得……曾經你把我弄丟了那件事嗎？」book18.org
林晚星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book18.org
「記得。」她聲音很小。book18.org
林曉陽低低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你知道我那時候跑去幹什麼了嗎？」book18.org
「不知道。」林晚星搖頭。book18.org
林曉陽的手指收緊了些。book18.org
「那時候我在商場最裡面的飾品櫃檯，看見一對耳環。很小，銀色的，上面墜著一顆亮晶晶的假鑽石。我覺得……特別適合你戴。想拿回家給你。」book18.org
「我不知道買東西要錢。」他繼續說，「就站在那兒，跟售貨員姐姐說『這個我要送給我姐』。她笑了，說小朋友你有錢嗎。我翻遍了口袋，只有兩張皺巴巴的一毛錢……然後我就急了，伸手去抓。」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被保安抓住了。」林曉陽自嘲地笑了一聲，「哭得鼻涕都出來了，死活不肯鬆手，說『這是給我姐的』。book18.org
林晚星的眼眶慢慢濕了。book18.org
「你還恨我嗎？那時候……因為我，你被爸打。」book18.org
「不恨了。」林晚星搖頭，「從來沒恨過。」book18.org
他忽然鬆開她的手，站起身，又蹲在她面前。book18.org
林晚星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聽見他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什麼小東西的細微響動。book18.org
「今天回來的路上，我又看見了。一樣的款式，一模一樣的……我就買下來了。」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指尖輕輕掠過她的耳垂。book18.org
林晚星的瞳孔沒有焦距，卻在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他把那枚小小的耳墜緩緩給她戴上。先是左耳，再是右耳。book18.org
冰涼的金屬觸到皮膚，林晚星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下來。book18.org
林曉陽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淚，指腹在她臉頰上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對不起，姐姐。」他聲音哽住，「那時候讓你挨打了……對不起。」book18.org
林晚星搖頭，淚水卻掉得更凶。book18.org
他忽然俯身，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碰到一起。book18.org
「我愛你。一直都愛你。」book18.org
然後，他吻了她。book18.org
林晚星雙手顫抖著攀上他的後頸，指尖插進他短硬的髮絲里，用力回抱住他。book18.org
風吹過，蘆葦低伏又揚起。book18.org
遠處航標燈還在一閃一閃。book18.org
吻畢，兩人額頭依舊抵著，呼吸交纏。book18.org
「傻，曉陽……」book18.org
林曉陽低低地笑了。book18.org
「嗯，我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