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簾雨book18.org
雨像帘子一樣從天上掉下來，落在市中心的玻璃幕牆上，砸出無數細碎的白沫。book18.org
下午三點半，CBD的核心地帶卻像被潑了盆冷水——行人稀疏，撐傘的匆忙低頭，車燈在積水裡拉出長長的光痕。book18.org
工商銀行總行分行大門前，一輛黑色的商務別克停在路邊，引擎沒熄，雨刷有節奏地掃著前擋風玻璃。車窗降下一條縫，煙霧從裡面飄出來。book18.org
車裡四個男人。book18.org
領頭的叫老四，三十出頭，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舊疤。他叼著煙，眼睛死死盯著銀行大門。book18.org
「時間到了。」他的聲音被雨聲蓋住，「面罩。」book18.org
四個人同時拉起黑色滑雪面罩，只露眼睛。手套、手槍、帆布袋。book18.org
老四第一個推開車門，雨瞬間打濕了他的肩膀。他沒撐傘，直接大步沖向銀行大門。身後三人緊跟，腳步在水窪里濺起白花。book18.org
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混著雨水的潮濕味。幾個櫃員正低頭數錢，一個保安靠在柱子邊玩手機。book18.org
槍聲——不是真的開槍，是老四朝天花板打了一發。book18.org
「都別動！搶劫！」book18.org
尖叫瞬間炸開。book18.org
顧客趴下，櫃員舉手，保安的手剛摸到腰間的警棍，就被第二個男人一槍托砸在後腦，軟倒在地。book18.org
「趴下！臉貼地！」老三吼道。book18.org
老四直接跳過櫃檯，槍口指著最裡面的金庫管理員。book18.org
「鑰匙。快點。」book18.org
管理員抖得像篩子，鑰匙掉在地上兩次才撿起來。book18.org
三分鐘。開保險柜的聲音在尖叫和哭聲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帆布袋迅速鼓起來。現金、成捆的百元鈔，還有幾盒金條。book18.org
老二守在門口，眼睛掃著街面。雨太大，能見度低，警笛還沒來。book18.org
「夠了，走！」老四低喝。book18.org
四個人魚貫而出，帆布袋甩在肩上，槍還握在手裡。book18.org
商務別克的車門已經大開。老大一腳油門，車子在積水裡打了個滑，猛地衝進雨幕。book18.org
身後，銀行大廳的警報終於刺耳地響起來。book18.org
趙文昌的警車在五分鐘後趕到。book18.org
他推開車門，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刑警隊的七八個人跟著跳下來，槍已經上膛。book18.org
大廳里一片狼藉。顧客蜷在地上，有人哭，有人發抖。保安額頭破了，血混著雨水往下淌。book18.org
趙文昌蹲在櫃檯邊，聽完支行長的描述，臉色鐵青。book18.org
「四個人，全副武裝。沒傷人，沒開槍傷人……很專業。」他低聲說。book18.org
監控室里，畫面已經調出來。book18.org
四個黑影，動作乾淨利落。進出不到七分鐘。book18.org
趙文昌盯著螢幕上那輛商務別克的車牌——假的，早就報廢的號。book18.org
「封鎖周邊路口。」他對著對講機說，「雨太大，他們跑不遠。通知交警，所有出城高速、隧道口，設卡。」book18.org
可他心裡清楚。book18.org
這場雨像老天爺故意幫的忙。積水沖刷掉輪胎印，監控被雨霧模糊，目擊者看到的只有模糊的黑影。book18.org
警笛在雨里拉得老長。book18.org
商務別克已經拐進市區的郊外，車燈關了，引擎聲被雨聲吞沒。book18.org
車停在一家廢棄的汽修廠後面。四個人跳下來，迅速換掉外套和面罩，帆布袋塞進一個舊油桶。book18.org
老四點起一根煙，雨水從頭髮上滴下來。book18.org
「乾淨。」他說，「沒留尾巴。」book18.org
老三抹了把臉上的水：「條子……來得真快。」book18.org
「他每次都快。」老四吐出一口煙，「可他每次都晚一步。」book18.org
他們把車推到廠房深處，澆上汽油。book18.org
火苗躥起來時，雨還在下，火光在水窪里跳動。book18.org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又漸漸遠去。book18.org
老四最後看了一眼那輛商務別克。火舌已經被雨水壓得很低，只剩一團暗紅在油桶里掙扎，冒出滾滾黑煙，很快就被夜色和雨霧吞沒。book18.org
他吐掉嘴裡的煙蒂，踩滅火星，轉身鑽進巷子深處。book18.org
他們拐過第三個彎，進入一條更窄的死胡同——這是他們預設的第二條撤離路線。計劃里，這裡應該空無一人，只有提前停好的第二輛接應車。book18.org
可就在轉彎的瞬間。book18.org
一根粗黑的鋼管從黑暗裡橫掃而出，像鞭子一樣抽在老三的後腦。book18.org
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book18.org
老三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水窪里，臉埋進髒水，血迅速在雨里暈開。book18.org
剩下三人瞬間警覺。book18.org
老四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腰間。book18.org
可對方更快。book18.org
「噗——噗——噗——」book18.org
三聲極輕的槍響。book18.org
雨砸在巷子裡的鐵皮屋頂上。book18.org
老三胸口中彈，仰面栽進水窪，濺起一大片髒水，雨水迅速把血稀釋成淺紅，在他身下漫開。book18.org
老大肩膀被第一發子彈撕開，劇痛讓他槍口一偏，還沒來得及回身，第二發已經精準鑽進眉心。他甚至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跪了下去，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book18.org
老四側身撲向旁邊那個生鏽的垃圾箱，身體在積水裡滾了一圈，膝蓋磕得生疼，卻已經把槍拔了出來。槍口對準黑暗裡槍焰閃過的地方，他連扣三下扳機。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三發子彈打在對面牆上，火星和水泥碎屑四濺，濺了他一臉灰。book18.org
黑暗裡傳來一聲極低的、帶著怒氣的咒罵：book18.org
「操。」book18.org
腳步聲驟然密集，兩頭獵豹同時逼近。book18.org
孟強整個人像一把淬了寒光的刀，腳步落地無聲，卻快得驚人。他手裡那把老式五四改裝槍管纏著黑膠布，槍口低垂，卻在邁出第三步時已經抬起，瞄準老四藏身的垃圾箱邊緣。book18.org
「別讓他喘氣。」book18.org
林曉陽跟在右翼，落後孟強半步。book18.org
老四從垃圾箱後翻出，槍口對準孟強。book18.org
可孟強更快。book18.org
他側身一閃，子彈擦著耳廓過去，削掉一撮頭髮。幾乎同時，他欺身而上，一記膝頂狠狠撞在老四小腹。老四痛得弓起身子，槍口下垂的瞬間，孟強一手扣住他手腕，另一手肘砸在他太陽穴上。book18.org
老四眼前一黑，槍脫手。book18.org
但他還沒倒。book18.org
他用盡最後力氣，從靴子裡抽出匕首，反手朝孟強喉嚨捅去。book18.org
林曉陽從側面切入，左手格擋住匕首軌跡，右手槍口已經抵在老四後腦。book18.org
「噗——」book18.org
老四的身體猛地一顫，子彈從眉心穿出，帶著血霧噴在垃圾箱上。他跪著往前栽倒，臉埋進水窪，血迅速在雨里散開。book18.org
孟強回頭看了林曉陽一眼。book18.org
巷子另一頭，最後一個同夥——老三的屍體旁，還有一個剛才被鋼管打翻卻沒死透的傢伙，正掙扎著想爬起來摸槍。book18.org
林曉陽沒等孟強開口。book18.org
他大步走過去，腳步踩在水裡，發出沉悶的啪嗒聲。book18.org
那人剛摸到槍柄，林曉陽的槍口已經抵在他後頸。book18.org
那人僵住。book18.org
下一秒。book18.org
「噗——」book18.org
又一聲輕響。book18.org
屍體軟倒。book18.org
雨水沖刷著槍管上殘留的硝煙味。book18.org
四具屍體橫陳在窄巷裡，血被雨水沖淡，匯成一條條暗紅的細流，朝下水道淌去。book18.org
林曉陽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鼓脹的帆布袋。book18.org
鈔票被雨浸透，邊緣發軟，隱約能看見紅色的百元大鈔在袋口露出一角。book18.org
他盯著看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移開目光。book18.org
孟強已經走到他身邊，拍了拍林曉陽的肩膀。book18.org
「走。」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轉身離開。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雨小了些，細細密密地落，摩托車頭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光痕。林曉陽把車速放慢，風從頭盔縫隙鑽進來，帶著涼意和城市的潮氣。book18.org
他本該直接回家，可路過老街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金銀首飾店時，眼睛忽然被櫥窗里一抹亮色勾住。book18.org
店面不大，招牌上的「金玉滿堂」四個字被霓虹燈管勾勒得有些俗氣，卻在雨夜裡格外醒目。櫥窗里陳列著各式發簪、耳墜、手鐲，燈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林曉陽鬼使神差地把摩托靠邊停下，摘了頭盔，雨絲落在他的短髮上，很快打濕。book18.org
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店裡暖氣開得很足，混著淡淡的檀香味。櫃檯後的服務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化著淡妝，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上來。book18.org
「小哥，進來避雨啊？還是挑禮物？」book18.org
林曉陽沒答，徑直走到發簪那一排的玻璃櫃前。目光掃過一排排銀的、金的、鑲玉的，最後停在一支素銀簪子上。簪身細長，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梔子花，花瓣邊緣鑲了極小的碎鑽。book18.org
「就這個。」他指了指。book18.org
服務員笑著打開櫃門，小心翼翼取出來，遞到他手裡。「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的鎮店款，純銀925，梔子花寓意純潔堅強。小姑娘戴上肯定好看。您女朋友？」book18.org
林曉陽手指摩挲著簪身，涼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姐姐的耳垂——他喉結滾了滾，低聲說：「姐姐。」book18.org
服務員愣了下，隨即笑得更溫柔：「給姐姐的啊？那更合適。姐姐戴這個，溫柔又有氣質。來，我給您包起來。」book18.org
林曉陽搖頭：「不用包。就這樣。」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幾張鈔票，數了數，遞過去。服務員接過錢，找零時多看了他兩眼——年輕人身上有股說不清的疲憊和狠勁，可挑禮物時眼神卻軟得不行。book18.org
「慢走啊，小哥。雨還沒停，路上小心。」book18.org
林曉陽嗯了一聲，重新戴上頭盔，把那支銀簪小心翼翼塞進外套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摩托重新發動，他拐過街角，車燈撕開夜色，朝著家的方向駛去。book18.org
第五十章 怒火book18.org
雨過天晴，天空如同被洗過一樣湛藍，小區里的柏油路面上積水反射著陽光，偶爾有車輪碾過，濺起細碎的水花。book18.org
林晚星推開單元門的防盜門，導盲杖在地面上輕輕點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她穿一件淺藍色的棉麻長裙，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book18.org
林曉陽早上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呆在家裡，說外面人多眼雜，不安全。可她一個人窩在沙發上，聽著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覺得心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鳥，悶得慌。book18.org
「曉陽，我又不是瓷娃娃。」她當時和他說，卻沒拗過他的堅持。現在，她還是出來了。這裡是他們新搬的郊區小區，環境安靜，綠化好，她已經熟悉了每一條小徑，每一個轉彎。book18.org
導盲杖掃過地面，她能感覺到路邊的花壇、長椅的位置，甚至風吹過時樹葉的沙沙聲。book18.org
她慢慢走到小區中央的小公園，找了張長椅坐下。椅子上還帶著雨後的涼意，她把導盲杖靠在腿邊，雙手交迭在膝上。book18.org
時間應該是下午四點多，林曉陽說過今天早點回來。她想，就在這裡等他一會兒，聽聽鳥叫，聞聞花香，總比屋裡那股子閉塞的空氣強。book18.org
風吹過，夾著遠處孩子們的笑鬧聲。她微微偏頭，一陣腳步聲靠近，不是林曉陽的——那個腳步輕浮，帶著點吊兒郎當的拖沓。book18.org
腳步停在她面前。book18.org
「這不是……林晚星嗎？」book18.org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故作驚訝的腔調。book18.org
她抓起導盲杖，轉身就要走。book18.org
「哎哎，晚星，別走啊。」陳浩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好不容易遇上，聊聊唄。」book18.org
「放開。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book18.org
陳浩然沒鬆手，反而笑得更賤：「你爸都答應我爸了，把你嫁給我。見到未婚夫，就這態度？太傷心了吧。」book18.org
林晚星用力甩開他的手，胳膊上被捏的地方隱隱發疼。「這裡不是老城區，小區保安盯著呢。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book18.org
陳浩然環顧四周，果然看見不遠處保安亭里有人影晃動。他悻悻地鬆開手：「行行行，我不碰你。咱們好好談談成嗎？」book18.org
林晚星沒理他，繼續往前走。導盲杖點地更快了些。book18.org
陳浩然死皮賴臉地跟上，腳步故意放慢，貼得近。「晚星，你和曉陽跑了這麼久，你爸媽可想你們了。天天念叨，說後悔當年沒管好你們。想讓你們回去呢。」book18.org
林晚星腳步一頓，心口像被什麼堵住。那個家？爸媽？她早失望透了book18.org
她和曉陽離開時，就發誓再不回去。「他們想我們？呵，別逗了。想的是曉陽的錢吧？」book18.org
陳浩然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很快掩飾過去。「你這麼說就傷人了。反正我是真心的。晚星，你考慮考慮……」book18.org
「滾。」林晚星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我叫你滾開。」book18.org
陳浩然臉色變了，眼睛眯起，脾氣上頭。他上前一步，揚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林晚星左臉。啪的一聲脆響，她的臉瞬間紅腫，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你一個瞎子，在這兒給我擺什麼譜？給你臉了是不是？你爸把你嫁給我了，你就是我媳婦，知道嗎？老實點！」book18.org
林晚星愣了半秒，隨即怒火沖頂。她摸索著他的位置，反手一巴掌扇回去，力道不小，正中陳浩然的臉。book18.org
陳浩然被扇得一個趔趄，臉上火燒般疼。book18.org
「你他媽敢打我？！」book18.org
他正要還手，一個身影從公園入口衝過來。book18.org
林曉陽。book18.org
他剛從孟強那兒回來，摩托車停在小區門口，本想直接回家，卻一眼看見公園裡這一幕。姐姐的臉腫了，那男人還揚著手。book18.org
血一下子衝上腦門。book18.org
他衝過去，一腳踹在陳浩然腰上，陳浩然直接飛出去兩米，摔在濕草地上，疼得蜷起身子。book18.org
「誰他媽敢動我姐？！」book18.org
陳浩然趴在地上，喘著氣抬頭，看清來人。「林……林曉陽？怎麼是你？」book18.org
「是老子！」林曉陽撲上去，拳頭雨點般砸下來。砸臉、砸胸、砸腹，每一拳都帶著恨意。「你他媽找死！」book18.org
陳浩然開始還想反抗，胳膊擋了兩下，卻被林曉陽的力道壓得動彈不得。很快，鼻血流下來，嘴角破了，臉上青紫一片。book18.org
林晚星聽見弟弟的聲音，先是愣住，隨即快步過去，拉住他的胳膊。「曉陽！別打了！會出人命的！」book18.org
她拉得用力，林曉陽的衣服被扯開，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腰間別著的東西——硬邦邦的，冷冰冰的。book18.org
她心一沉，趁林曉陽注意力在陳浩然身上，飛快地把槍抽出來，塞進自己風衣內袋。手指觸到槍身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如鼓。book18.org
周圍人被打架聲吸引過來。小區居民、遛狗的大媽、路過的保安，幾個人圍上來，拉架。book18.org
「哎哎，小伙子，別打了！報警了啊！」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快住手！」book18.org
幾雙手拉開林曉陽。他喘著粗氣，還在罵：「狗東西，再敢碰我姐一下，老子弄死你！」book18.org
陳浩然趴在地上，咳著血，疼得直抽氣。臉上腫得像豬頭，腰估計也傷了，爬不起來。book18.org
保安撥了120，警笛聲很快從遠處傳來。book18.org
林曉陽被拉到一邊，眼睛還死死盯著陳浩然。林晚星站在他身邊。book18.org
她握住弟弟的手：「曉陽……回家再說。」book18.org
林曉陽點點頭，胸口起伏著，怒火還沒消。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 怒火（二）book18.org
一輛警車門打開，兩個警察跳下來。走在前面的是老張，四十多歲，派出所的常客處理員。book18.org
他一眼掃到被人群拉開的林曉陽，胸口劇烈起伏，拳頭上的血跡混著陳浩然的鼻血。book18.org
老張嘆了口氣，搖頭：「林曉陽，又是你？」book18.org
林曉陽抬頭看見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用衣袖胡亂抹了抹手上的血。book18.org
老張走過去，先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陳浩然，又抬眼瞥向林晚星——她左臉腫起一道清晰的掌印，嘴角滲著細小的血絲。book18.org
他眉頭皺緊。book18.org
「打架？走吧，派出所走一趟，做筆錄。」book18.org
林晚星抓緊導盲杖：「是他先動手的。」book18.org
老張點點頭，沒多問。年輕警察已經過去把陳浩然從地上拖起來，半架半塞進救護車。book18.org
林曉陽被銬上手銬——例行公事。book18.org
林晚星被女警扶著，上了另一輛車。book18.org
派出所大廳燈火通明，值班民警敲鍵盤的聲音單調刺耳。林曉陽被帶進詢問室，坐下後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book18.org
空了。book18.org
槍不見了。book18.org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槍呢？丟了？什麼時候丟的？掉在公園草地上了？被人撿走了？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民警敲著桌子：「姓名？」book18.org
「林曉陽。」book18.org
「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book18.org
林曉陽盯著桌面上的水杯，魂不守舍。「他打我姐……我踹的他。」book18.org
民警繼續問：「具體點，為什麼打你姐？」book18.org
「他糾纏我姐……就扇我姐耳光。」林曉陽拳頭在桌子底下越攥越緊。腦子裡卻全是槍的事。book18.org
萬一掉在地上，被路人撿到報警……上面有他的指紋。要是被查出來，他完了，姐也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筆錄做了整整半小時，他答得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民警皺眉：「小子，專心點。簽字。」book18.org
林曉陽草草簽了名，推開椅子站起來。腿有些軟。book18.org
門外，趙文昌靠在牆上抽煙，看見他出來，滅了煙頭。「行了，出來吧。你姐在外面等。」book18.org
林曉陽快步走到大廳，林晚星坐在長椅上，導盲杖靠在腿邊。她聽見熟悉的腳步，微微偏頭：「曉陽？」book18.org
他一屁股坐下。book18.org
林晚星頓了頓，手輕輕按在風衣口袋。「在我這兒。別慌。」book18.org
林曉陽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嚇死我了……怎麼會在你身上？」book18.org
「拉架的時候，我碰到了，就……拿了。」book18.org
趙文昌走過來，拍拍林曉陽的肩：「曉陽，這不是一兩回了。下次別這麼衝動。傷情鑑定出來了，那小子肋骨裂了兩根，鼻樑骨折。得賠。」book18.org
姐弟倆同時一驚。林曉陽點點頭：「賠。我賠。」book18.org
話音剛落，大廳門被猛地推開，一陣吵鬧聲像潮水湧進來。book18.org
陳偉和王貴蘭沖在最前面。王貴蘭眼睛哭得紅腫，尖著嗓子嚷：「警察同志！你們得給我們做主！那小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得賠錢！賠醫藥費！還得坐牢！」book18.org
陳偉指著林曉陽鼻子罵：「林曉陽！你個小兔崽子！浩然去看看他媳婦，你就下死手？！」book18.org
林晚星臉色瞬間沉下來：「誰是他媳婦？」book18.org
趙文昌皺眉：「坐下說。別鬧。」book18.org
陳偉夫婦坐下，卻沒消停。王貴蘭哭哭啼啼：「警察同志，林建宏都收了我們彩禮！五萬塊！晚星是我們家媳婦！浩然去看她，有什麼錯？！」book18.org
林曉陽騰地站起來：「不可能！姐才不嫁他那種貨色！錢我賠，你們給了我爸多少，我賠多少。但我姐的事，你們別想了！」book18.org
趙文昌按住他肩膀：「坐下，別激動。」book18.org
林晚星轉向趙文昌：「趙叔，這是我爸答應，我根本不同意。」book18.org
陳偉冷笑：「收了錢就得認！林建宏親口答應的！」book18.org
大廳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林建宏和周雅琴。book18.org
陳偉看見他們，立馬嚷嚷：「老林！你來評評理！你收了錢，晚星就是我們家媳婦！現在你兒子把我兒子打殘了，怎麼算？！」book18.org
林建宏沒說話，先看了一眼林曉陽，又看了一眼林晚星，book18.org
周雅琴走過去，拉住林晚星的手：「晚星……怎麼回事？曉陽怎麼又打人了？」book18.org
林晚星身體一僵：「媽……沒有，是陳浩然先動手的。」book18.org
林曉陽瞪著林建宏：「爸，你真收了錢？」book18.org
林建宏悶聲：「收了。怎麼了？」book18.org
趙文昌臉色沉下來：「林建宏，晚星的婚事怎麼不經過她本人同意就收人家彩禮？這事兒說不過去。」book18.org
林建宏忽然火了，瞪著趙文昌：「這是我們家的事！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什麼？再說，晚星是我女兒，她的婚事，我這個當爹的怎麼就不能做主了？」book18.org
趙文昌聲音冷硬：「法律上，成年人的婚姻自由。你收彩禮可以，但強迫婚姻就是違法。晚星不同意，這事兒就不成立。」book18.org
大廳亂成一鍋粥。陳偉夫婦繼續鬧騰，王貴蘭抹著眼淚罵姐弟不孝。周雅琴拉著林晚星勸：「晚星，你就勸勸曉陽，回來吧，婚事什麼的，回家再談……」book18.org
林晚星心軟了，轉向弟弟：「曉陽……要不……」book18.org
林曉陽搖頭如撥浪鼓：「不能回！姐，你忘了爸怎麼打你？怎麼賣你？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不能回去！」book18.org
林建宏忽然拍桌子，怒吼：「不認我這個爹了？！翅膀硬了？！」book18.org
林曉陽針鋒相對：「您也沒把我們當孩子！」book18.org
周雅琴哭起來：「曉陽，怎麼和你爸說話呢？」book18.org
趙文昌看不下去了，重重敲敲桌子：「都安靜！」book18.org
他看向林建宏：「林建宏，你們當年對孩子……不地道。彆強迫他們。曉陽說賠錢，就賠。陳偉，你們鬧也沒用。醫藥費、誤工費，曉陽出。彩禮，林建宏，你退給陳偉。」book18.org
林建宏低頭：「……花了。」book18.org
周雅琴猛地抬頭：「花了？」book18.org
在場的人都愣住。book18.org
林曉陽咬牙：「我賠。你收了多少？」book18.org
「五萬。」book18.org
「我賠六萬。包括林浩然的醫藥費。」book18.org
趙文昌點頭：「就這樣。姐弟和父母的事，你們私下解決。別在警局鬧。」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林晚星和林曉陽：「你們倆自己決定。誰也不能強迫誰。」book18.org
大廳漸漸安靜下來。book18.org
林建宏低頭抽煙，周雅琴抹著眼淚，陳偉夫婦還想說什麼，卻被趙文昌一個眼神壓了回去。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怒火（三）book18.org
林晚星抓著林曉陽的手，腳步穩穩地跟著弟弟走出大廳。book18.org
林曉陽走在她身邊，胳膊輕輕碰著她的臂彎，無聲地護著。book18.org
他們停在警局外的一棵老槐樹下。book18.org
「曉陽，」林晚星先開口，「爸媽那邊，我去解決。你去處理陳家的事。行嗎？」book18.org
林曉陽低頭看著姐姐，「姐……行。但你別心軟。咱們不能回那個家。」book18.org
林晚星沒點頭，也沒搖頭。她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那把槍，塞進弟弟手裡。手指觸到他的掌心，她頓了頓。「收好。下次別這麼大意了。要是丟了……後果你知道。」book18.org
林曉陽接過槍，迅速塞進腰間，藏好。金屬的涼意讓他清醒了些。「嗯。姐，謝謝。」book18.org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我去取錢。你在警局裡等我，一會兒就回來。別亂走。」book18.org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臉頰上：「好。我等你。曉陽……別衝動。錢是小事，人命是大。」book18.org
林曉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拇指腹掠過那道還微微發燙的掌印，怕再添一絲疼。book18.org
林曉陽忽然想起什麼，眼神柔軟下來。他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小紙袋，紙袋已經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邊緣有些褶皺。book18.org
「姐，這個……給你。」book18.org
他把東西放在她手心。林晚星的手指動了動，觸到一根細長的、涼涼的金屬物體。book18.org
她先是愣住，然後指尖沿著簪身慢慢往上摸，摸到簪頭那朵半開的梔子花。花瓣的紋路細膩，邊緣鑲著極小的碎鑽，在她指腹下微微刺癢。book18.org
「這是……簪子？」book18.org
「嗯，銀的，梔子花。」book18.org
林晚星的指尖停在花瓣上，久久沒動。記憶里，她小時候最喜歡夏天傍晚，爸媽吵完架後，她躲在後院，聞著院牆外野生的梔子花。那時候曉陽還小，會偷偷爬樹給她摘一朵，笨手笨腳地別在她發間，說「姐，你戴這個最好看，像公主」。book18.org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濕潤。「……你還記得。」book18.org
林曉陽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幫我戴上。」她把簪子遞迴他手裡。book18.org
林曉陽接過簪子，他站到她身後，夜風吹起她的長髮，黑髮在指間滑過。他小心翼翼地把頭髮攏到耳後，露出她白皙的耳廓和那枚小小的耳墜。book18.org
他把銀簪緩緩插入她發間。book18.org
戴好後，他的手指順著她的髮絲滑下來，停在她後頸，感受著那裡的溫度和脈搏。夜晚的風更大了些，吹起她的發尾，拂過他的手背，也拂過他的心口。book18.org
「姐……」他聲音很低，像怕被風吹散，「好看嗎？」book18.org
林晚星偏頭，摸了摸簪子。「嗯。很好看。謝謝曉陽。」book18.org
她忽然伸手，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重新貼回自己臉頰上。「曉陽……不管以後怎麼樣，你都要好好的。別讓我擔心。」book18.org
林曉陽的指尖微微收緊，掌心貼著她的臉。「知道。姐，我有數。」book18.org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走回大廳。book18.org
腳步沉穩，卻帶著一絲隱隱的戾氣。book18.org
大廳里，陳偉和王貴蘭還坐在長椅上，王貴蘭抹著眼淚，陳偉低頭抽煙。看見林曉陽回來，陳偉立馬站起來：「小子，取錢去？我們跟你一起，省得你跑了。」book18.org
林曉陽冷笑一聲，沒拒絕。「行。走吧。」book18.org
三人走出警局，夜色已深。林曉陽帶他們去附近的ATM機，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book18.org
趙文昌在大廳里，看著林建宏和周雅琴，還有林晚星，他揉揉眉心。「還有你們的事。怎麼解決？」book18.org
林建宏靠在椅子上，抽著煙，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他們。翅膀硬了，還能怎麼著？」book18.org
周雅琴拉著林晚星的手不放。「晚星，回家吧。媽知道錯了。這些天，媽天天想你和曉陽。家窮，爸喝酒……但我們是一家人啊。」book18.org
林晚星低頭，沒說話。book18.org
一個派出所的年輕同事走過來，湊到趙文昌耳邊低聲說：「趙隊，這種家務事別在所里吵了。值班的兄弟們聽著鬧心，影響工作。」book18.org
趙文昌點點頭，看了看時間。「行。你們要是願意，去我家解決吧。派出所不是聊天的地方。」book18.org
周雅琴趕緊點頭：「好，好。」book18.org
林建宏滅了煙頭，站起來。「隨便。」book18.org
趙文昌帶他們出門，上了他的車。林晚星坐后座，周雅琴挨著她，林建宏在前排。車子啟動，引擎聲在夜裡低沉地響。趙文昌從後視鏡看了林晚星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林曉陽站在ATM機前，卡插進去，輸入密碼。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眼睛裡閃著冷意。陳偉和王貴蘭站在身後，眼睛死死盯著。book18.org
他先取了六萬，成捆的鈔票吐出來，塞進一個塑料袋。「拿去。六萬。彩禮五萬，醫藥費一萬。夠了。」book18.org
陳偉接過袋子，打開數了數，臉色卻沉下來。「不夠。八萬。除了彩禮，我們還送了些東西——茶葉、酒、衣服。加起來得兩萬。」book18.org
王貴蘭在旁點頭：「對對，得八萬。」book18.org
林曉陽的手頓在ATM機上，眼睛眯起，一絲殺意如閃電般掠過。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指尖觸到金屬。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那股子衝動。book18.org
「好。」他又輸入密碼，取了兩萬，加進袋子。「八萬。拿好。」book18.org
陳偉夫婦眼睛亮了，趕緊接過，數起來。鈔票在他們手裡沙沙響。book18.org
「兩清了。」林曉陽轉過身，「從今以後，你們陳家和我家，兩不相欠。林浩然再敢糾纏我姐，我不客氣。」book18.org
陳偉嘿嘿一笑：「好，好，好。小子，有種。」book18.org
林曉陽沒再看他們，轉身離開。夜風吹過，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老長。book18.org
回到派出所，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值班民警在敲鍵盤。他問：「哥，問一下，趙叔和姐呢？」book18.org
民警抬頭：「趙隊帶他們去他家解決了。說家務事，別在所里鬧。」book18.org
林曉陽眉頭不由自主地跳了跳。趙叔家？爸媽和姐？心一沉，他快步出門。book18.org
第五十三章 怒火（四）book18.org
夜已深，路燈昏黃地灑在樓梯間。趙文昌走在前面，開門，開了燈。book18.org
「進來坐吧。你趙嫂下班還沒回來，就我一人。喝水？」book18.org
林晚星被周雅琴扶著坐下，導盲杖靠在沙發邊。她聞著熟悉的家居味，心稍安。林建宏坐對面沙發，點起一根煙。周雅琴挨著女兒。book18.org
趙文昌倒了四杯水，坐下，揉揉太陽穴。「行了，說說吧。你們家怎麼鬧到今天這地步？要斷絕關係？曉陽那小子脾氣倔，我知道，但他不是無緣無故的。」book18.org
周雅琴嘆了口氣，「趙老哥，你不知道……之前，老林他……拿了晚星的錢。晚星省吃儉用攢了點積蓄，老林喝酒，就……就偷偷拿了。曉陽知道後，氣壞了，說我們不配當父母，就帶著晚星走了。走的時候，說再不回來。」book18.org
林建宏低頭抽煙，沒吭聲，煙霧在燈下繚繞。book18.org
趙文昌眉頭皺起：「雖然晚星是你們的子女，但也不能隨便拿她的錢啊。那是她自己的勞動所得，你們做父母的，得尊重。」book18.org
周雅琴趕緊點頭，抹著眼淚：「是，是，趙老哥教育的對。都是我們做父母的錯。老林喝酒上頭，我也沒勸住。我們會把錢還給晚星的。晚星，媽保證。」book18.org
林晚星的瞳孔沒有焦距，卻忽然亮了亮。她微微偏頭：「媽，那些錢……你願意還我嗎？」book18.org
周雅琴轉頭看向林建宏，他頓了頓，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卻沒發作。「嗯。還。」book18.org
周雅琴見狀，趕緊哄道：「晚星，你看爸都答應了。但錢在家裡里，得回去拿。拿了錢，你們就別和曉陽在外頭住了。家是家，媽給你做好吃的，爸也戒酒。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book18.org
林晚星低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導盲杖的把手。那些錢，對於現在來說不算什麼——曉陽跟著顧爺，賺得不少，能養她。但那是她辛辛苦苦攢下的，每一分都是幫人按摩賺來的。book18.org
不能總靠弟弟，她得有自己的底氣。如果父母真肯還，或許……可以考慮不斷絕關係。但住回去？不可能。那個家，滿是酒味和爭吵的回憶，像個牢籠。book18.org
她想了想，轉向趙文昌的方向：「趙叔，您覺得呢？」book18.org
趙文昌喝了口水：「晚星，你和曉陽這些年不容易。我知道些你們家的事。林建宏，他只要你真心道歉，改正錯誤——戒酒，晚星還是可以認你們的。血緣這東西，斷不了。但住不住一起，你們自己商量。」book18.org
周雅琴趕緊推了推林建宏的胳膊：「老林，你說句話啊。」book18.org
林建宏滅了煙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低頭。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里擠出來：「晚星……爸錯了。以前喝酒打你們，是爸不對。錢……爸還你。爸以後不喝了。」book18.org
林晚星的心顫了顫。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軟弱，她小時候很少聽到。她點點頭：「好。爸，只要把我的錢還我，我可以勸曉陽不斷絕關係。我們……還是你們的孩子。」book18.org
林建宏嗯了一聲，算是答應。book18.org
周雅琴見狀，趕緊拉著女兒的手：「那就走吧，晚星。回家拿錢。媽給你燉雞湯喝。」book18.org
林晚星猶豫了下，點頭：「好。但趙叔，我自己去就行。」book18.org
趙文昌放下水杯，皺眉：「晚星，我跟你一起去吧。怕你們又鬧起來，我好調解。」book18.org
林晚星笑了笑：「謝謝趙叔。但不用。這是我們家事，我相信爸媽。等下我叫曉陽來接我就行。」book18.org
趙文昌看著她，眼神有些疑慮。晚星這丫頭，心善。他嘆了口氣：「行。尊重你的意見。畢竟是人家的家事。我就不摻和了。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周雅琴趕緊拉著林晚星站起來：「走吧，晚星。」book18.org
林建宏起身，拿了鑰匙。三人出門，趙文昌送門口，看著他們離開。他搖頭，回了屋，點了根煙。心裡總覺得不安，可又說不上來。book18.org
林曉陽走路花了二十分鐘，book18.org
他來到趙叔家門口，抬手敲門，門開了，趙文昌站在門檻上，穿著家居服，身後客廳燈亮著。book18.org
「曉陽？這麼快？」趙文昌驚訝地揚眉，「進來坐？」book18.org
林曉陽沒動，喘著氣問：「趙叔，我姐呢？」book18.org
趙文昌頓了頓：「回家了。你爸媽帶她回去拿錢。晚星說不用我跟，讓你去接她。」book18.org
林曉陽的心一沉。回家？感覺不對勁，一股冷風從後脖頸灌進去。他沒多說，轉身就走。「謝謝趙叔。我去接她。」book18.org
趙文昌在身後喊：「曉陽！別衝動！有事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林曉陽沒回頭，腳步更快了。book18.org
周雅琴扶著林晚星來到家門口。「晚星，慢點。門檻高。」book18.org
林晚星用導盲杖點著地面，熟悉的泥土味和陳年酒氣撲面而來。客廳的地板還是那塊塊不平的瓷磚，她小時候常在這裡絆倒。book18.org
空氣里混著霉味和剩飯的餿臭，她皺眉，卻沒說話。林建宏走在前面，開燈，燈泡晃蕩著發出嗡嗡聲。book18.org
「爸，錢呢？什麼時候還給我？」book18.org
林建宏站在客廳中央，影子拉得老長。他轉過身，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林晚星右臉。啪的一聲脆響，她的身體歪了歪，耳朵嗡鳴，臉瞬間火燒般疼。book18.org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丫頭！」林建宏吼道，「老子養你這麼大，你翅膀硬了？連爹都不認了？！」book18.org
林晚星捂著臉，腦子空白了兩秒。疼，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心——她反應過來，一切都是圈套。爸的道歉是假的，媽的眼淚是假的。book18.org
他們從沒想過改，只是想把她騙回來，騙回這個牢籠。錢？哪來的錢，早花光了。book18.org
「老林！你幹什麼！」周雅琴衝上來，拉住林建宏的胳膊，「之前說好了，把孩子領回來，不打的！你答應我的！」book18.org
林建宏猛地一推，周雅琴踉蹌後退，撞在茶几上，茶杯碎了一地。她摔坐在地，捂著腰：「老林！你瘋了？！」book18.org
「瘋？！」林建宏指著她們，「老子的一切不幸，都是你們帶來的！你要不是生了個瞎丫頭，老子用得著天天喝酒解悶？晚星，你從小就是拖油瓶，花老子多少錢治眼睛？結果呢？沒治好，還天天擺張臭臉！雅琴，你天天哭哭啼啼，怨老子沒本事！老子下崗是天災？你們娘倆，就是老子的掃把星！要不是你們，老子早發達了！」book18.org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腳步逼近林晚星，像要繼續打。book18.org
林晚星從沙發上站起來，導盲杖掉在地上。心裡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湧上來——從小到大，爸的酒瓶、罵聲、拳頭，都是這樣。媽的眼淚，也總是這樣無用。她試圖反抗，伸手去推林建宏的胸口：「爸！你夠了！我們走，是你們逼的！」book18.org
林建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林晚星的身體失去平衡，後退幾步，後腦重重撞在客廳的舊柜子上。櫃角尖銳，撞擊聲悶悶的。她眼前一黑，疼痛如潮水湧來，身體軟軟滑倒在地。血從後腦滲出，染紅了地板。book18.org
周雅琴尖叫起來：「晚星！老林？！」book18.org
林建宏愣住，看著地上的血，酒勁上頭。book18.org
林曉陽離家還有一段距離，就聞到空氣里隱隱飄來的血腥味，混著雨後的泥土和鐵鏽的臭氣。他的心一沉。book18.org
遠處，自家小樓的燈光從窗戶漏出來，昏黃而刺眼。隱約傳來打砸的聲音——玻璃碎裂，家具倒地的悶響，還有低沉的咒罵和尖叫。book18.org
他暗道不好，腳步瞬間加快，從小跑變成狂奔。book18.org
推開鐵門，血腥味撲面而來。客廳里沒人，只有凌亂的痕跡：沙發歪斜，茶几上的杯子碎了一地，地板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從衛生間門口蜿蜒流出。book18.org
衛生間傳來母親的慘叫——尖銳、斷斷續續；父親的喘息粗重如野獸，還有刀砍在肉體上的悶響，一下一下，像在剁什麼活物。book18.org
林曉陽的腦袋嗡的一聲空白。他一眼看見林晚星倒在客廳地板上，身體蜷曲，後腦勺一片暗紅的血跡。他的心像被撕裂，衝過去跪下，顫抖著手探她的鼻息。book18.org
還有呼吸，微弱卻穩穩的。胸口的大石頭落地了些，可緊接著，怒火和恐懼如潮水湧來。他抬頭看向衛生間，血從門縫裡緩緩流出，匯成一條細細的紅河。book18.org
腳步聲從裡面傳來，踉踉蹌蹌。book18.org
林建宏走出來了，手裡還握著一把菜刀，刀刃上血跡斑斑，滴滴答答落在地上。book18.org
他滿身血污，衣服被撕裂，臉上混著汗和血，眼睛赤紅，帶著一種痴呆的瘋狂。身體顫抖著，嘴裡還低聲咒罵著：「周雅琴……你這個賤人……掃把星……」book18.org
林曉陽的瞳孔劇震。他喘息著，握緊腰間的槍，金屬的涼意讓他清醒了些。book18.org
他飛快地把姐姐護在身後，擋住林建宏的視線。空氣里血腥味更濃，混合著林建宏身上的酒臭，讓他想吐。book18.org
林建宏看見他，先是愣住，隨即眼睛亮了亮，似乎清醒過來。刀從手裡滑落，叮的一聲砸在地上。book18.org
他忽然哭起來，哭得扭曲，像個孩子，卻又帶著瘋狂。book18.org
「曉陽……曉陽，你回來了。爸知道錯了……離開這兒，你還認爸這個爹。爸現在只需要你幫個忙……解決你姐，這個禍端……咱們林家的霉運就沒了。爸的苦，都是她帶來的……瞎子，拖累……殺了她，咱們一家人，好好過……」book18.org
林曉陽沒說話，胸口起伏得厲害。槍已經從腰間抽了出來，握在手裡，黑洞洞的槍口微微顫抖。林建宏的話像刀子，一下下扎在他心上。禍端？姐？從小到大，姐是他的光，是他唯一不舍的溫暖。現在，這個瘋子要他殺姐？book18.org
林建宏見他不語，繼續哭著勸：「曉陽，只要你還認爸，咱們還是父子。……爸知道你有本事……殺了她，一切都好……」book18.org
「是你瘋了。」。他慢慢放下槍，林建宏眼睛一亮，以為他同意了。可林曉陽的另一隻手，已經從姐姐發間取下那支銀簪——梔子花簪頭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他握緊簪子。book18.org
林建宏還在解釋：「這都是為了這個家……曉陽，你懂爸的苦……只要解決她……」book18.org
「草你媽，林建宏！」林曉陽忽然暴起，「我要殺了你！」book18.org
林建宏慌了，瘋狂地後退：「曉陽！你幹嘛？！我是你爹！」book18.org
林曉陽撲上去，乾脆利落。「我要殺了你，老雜種！」book18.org
簪子如閃電般扎入林建宏的心臟。林建宏慘叫一聲，身體一僵，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簪身。他倒地，反抗著，雙手亂抓，想推開林曉陽。book18.org
可林曉陽騎在他身上，眼睛裡只有恨意。一邊罵，一邊扎，一邊扭。簪子在肉里攪動，血如泉涌，濺了林曉陽一身一臉。「你他媽毀了這個家！毀了姐姐！毀了媽！毀了我！去死吧你！」book18.org
林建宏的慘叫漸弱，身體抽搐了幾下，沒了動靜。眼睛還睜著，裡面是震驚和不甘。林曉陽喘著氣，從屍體上下來，手裡簪子還滴著血。book18.org
他閉眼，胸口像被堵住，喘不過氣。轉頭看向衛生間，門虛掩著，血從裡面流出更多。book18.org
他推開門，看見周雅琴的屍體。倒在馬桶邊，身上刀傷橫七豎八，血肉模糊。眼睛還睜著。林曉陽的腿一軟，跪坐在地上。book18.org
哽咽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先是低低的嗚咽，然後是撕心裂肺的哭泣。眼淚混著血跡往下淌，他抱住膝蓋，像個孩子。「姐姐……為什麼……為什麼啊……」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擦乾眼淚，站起來。腦子轉得飛快——這些天跟著孟強學的東西，現在派上用場。把刀塞進林建宏手裡，調整屍體位置，讓它看起來像林建宏先殺了周雅琴，然後周雅琴反擊，刺中他心臟。血跡、指紋、痕跡，都抹得乾淨。book18.org
撿起槍，再次查看姐姐的傷勢——後腦勺腫了，但沒裂開，只是暈了過去。脈搏穩。他深吸一口氣，出門，直奔趙叔家。book18.org
趙文昌家客廳，電視開著，新聞聯播的聲音單調地響著。趙文昌靠在沙發上，抽著煙，心裡總是不踏實。有根刺扎著，坐立不安。廚房裡，趙嫂在切菜，鍋里燉著排骨，香氣飄出來。book18.org
「老趙，今天這事兒……那姐弟倆真可憐。爸媽那樣，換誰都得跑。」趙嫂從廚房探頭，閒聊道。book18.org
趙文昌嗯了一聲，滅了煙頭。「是啊。晚星心軟，我總覺得林建宏那人……沒那麼容易改。哎，希望別出事。」book18.org
敲門聲忽然響起，急促而重。趙文昌被嚇了一跳，心跳漏了一拍。他起身開門，看見門外站著林曉陽。滿身血漬，臉上混著淚和血。book18.org
「趙叔……」林曉陽聲音一出口，就哭出來，哭得撕心裂肺。book18.org
趙文昌的心一跳，瞬間慌了。「曉陽？！怎麼了？！血……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曉陽沒答，只是哭。趙文昌腦子嗡嗡響，拉著他進屋。趙嫂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煞白。「老趙……這……」book18.org
「別問了！」趙文昌聲音發顫，「曉陽，你姐呢？」book18.org
林曉陽哽咽著：「家……回家看……」book18.org
趙文昌的心沉到谷底。他抓起外套，衝出門。一路心慌得像要跳出胸腔。林曉陽在一旁，哭聲漸止，卻還抽泣著。book18.org
推開林家鐵門，趙文昌一生都忘不了那場景。客廳血泊橫流，林晚星暈在沙發上。林建宏倒在地上，心口一個血洞，刀握在手裡。book18.org
周雅琴在衛生間，屍體冰冷，刀傷觸目驚心。空氣里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像地獄。book18.org
趙文昌腿靠在門框上。震驚、悲哀，如潮水湧來。他轉頭看向林曉陽，後者低頭，沒說話。可趙文昌的直覺告訴他，這事兒，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第五十四章 未來book18.org
林晚星從柔軟的床上醒來，第一感覺是頭疼，像有人拿錘子在她後腦勺輕輕敲擊，每一次心跳都帶著鈍痛。book18.org
她下意識抬手去摸，觸到一層厚厚的紗布，邊緣粘著醫用膠布，輕輕一按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手掌按在床單上——柔軟、乾淨，有一點洗衣粉的清香。她摸索著四周，床頭櫃、光滑的牆面、窗簾被風微微吹動的觸感。這裡是她和林曉陽租的小區臥室。book18.org
枕頭邊，她的手指碰到一個冰冷的、熟悉的金屬物體。book18.org
她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抓起，握在手裡。她認得這把槍——曉陽腰間常別的那一把。book18.org
回憶像潮水湧來：爸的巴掌，推搡，後腦撞上櫃角的劇痛，然後世界黑了。book18.org
她把槍放回枕邊，深吸一口氣，下床。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book18.org
她摸索著走到門邊，手握上門把手，扭動。鎖死了。從外面反鎖的。她又試著扭小鎖，還是打不開。門紋絲不動。book18.org
不好的預感像冰水澆下來。book18.org
「曉陽？」她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曉陽，你在嗎？」book18.org
無人應答。book18.org
她用力推門、拉門、拍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卻一動不動。她退後幾步，摸到窗邊。窗簾拉開一半，陽光灑進來，暖暖的，帶著午後的慵懶。book18.org
她把臉貼近玻璃，感受光線的溫度——白天，大概下午了。五樓，窗外是小區綠化帶和對面樓的陽台，她下不去。book18.org
她重新回到床上，蜷起腿，抱住膝蓋。槍又被她拿在手裡，指尖反覆摩挲槍身。她不知道等了多久，時間像被拉長，每一秒都沉重。book18.org
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聲。book18.org
她一驚，迅速舉起槍，對準門口。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book18.org
腳步聲停在門口。book18.org
「姐，是我。」book18.org
林曉陽的聲音，低啞，帶著疲憊，卻熟悉得讓她瞬間鬆懈。她放下槍，手指發抖。book18.org
「曉陽……」book18.org
他關上門，走進來，像往常一樣坐在床邊。床墊微微下陷，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包紮的紗布：「還疼嗎？」book18.org
林晚星搖頭：「不疼了……就是有點暈。」book18.org
他嗯了一聲，把她從床上抱起來。她本能地扭動：「你幹嘛？」book18.org
「吃晚飯啊。」他聲音帶笑，卻有點勉強，「你說幹嘛？」book18.org
她被他抱到客廳沙發上，穩穩放下。客廳里飄著熱騰騰的飯菜香——米飯、紅燒肉、青菜，還有一碗熱湯。塑料袋的窸窣聲響起，他拆開包裝盒，一樣樣擺在茶几上。book18.org
林晚星坐在沙發上，聞著熟悉的味道，卻覺得哪裡不對。book18.org
「你出去買吃的……去了一下午？」book18.org
林曉陽頓了頓，笑著說：「嗯。還有點別的事。」book18.org
她沉默片刻：「為什麼把我鎖在房間裡？」book18.org
林曉陽的手一僵，隨即恢復自然：「怕你偷跑出去。」book18.org
「上次就是因為你偷跑出去，才撞上陳浩然的。姐，我怕再出意外。」book18.org
林晚星沒笑：「那爸媽呢？」book18.org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剩湯碗里熱氣升騰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林曉陽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指尖在她發間停留。「他們……已經不重要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林建宏騙了你。他根本沒打算還你錢……一切都是圈套。」book18.org
林晚星低頭，手指絞在一起：「我知道。我只是……」book18.org
她想說，我只是還抱了一絲希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林曉陽想抱她，卻怕她察覺到自己手在抖。他克制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送到她唇邊：「張嘴。」book18.org
她咬了一口，肉汁在舌尖化開，咸香卻有點澀。她嚼著，聲音悶悶的：「我們……已經徹底和他們斷絕關係了？」book18.org
「嗯。」林曉陽又喂了她一口青菜，「姐，我們過自己的生活。不要管他們，好不好？」book18.org
林晚星沉默很久，才輕輕點頭：「好。反正……我對他們也挺失望的。」book18.org
林曉陽低低地「嗯」了一聲，像在應和，又像在說服自己。book18.org
他繼續喂她，一口米飯，一口肉，一口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可林曉陽的聲音里，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晚餐結束時，碗筷收拾好，林晚星靠在沙發上，頭輕輕抵著弟弟的肩。book18.org
「曉陽，」她忽然開口，「以後……別再把我鎖起來了，好嗎？」book18.org
林曉陽的身體僵了僵，隨即抱緊她：「好。姐，我答應你。」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12 16:56:03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