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珠book18.org
林建宏回來了。book18.org
身後跟著陳偉。book18.org
兩人男人，歡聲笑語，帶著酒氣。book18.org
陳偉一進門就看見林曉陽，笑著打招呼：「曉陽你在啊？」book18.org
林曉陽眉毛跳了跳，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和不耐，卻還是在喉嚨里硬生生擠出兩個字：「陳叔。」book18.org
陳偉卻渾然不覺，笑得更大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book18.org
「唉，好孩子。曉陽長這麼大了，還這麼懂事。建宏，你兒子可比你強多了。」book18.org
林建宏哼了一聲，沒接這話，只是抬手朝廚房方向一指，語氣趾高氣昂，像在使喚下人：「我要和你陳叔喝酒。你去準備一下。動作快點，別磨蹭。」book18.org
林曉陽沒應聲。book18.org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然後，他轉身走向廚房。book18.org
廚房的燈是老式的日光燈，嗡嗡作響。他拉開櫃門，伸手去夠最上層的酒壺——那是一個廉價的陶瓷酒壺，壺身有幾道細小的裂紋，被誰摔過又粘起來的。book18.org
他把酒壺抱下來，放在灶台上，又從旁邊的抽屜里翻出兩隻缺了口的玻璃杯。杯底有陳年茶漬，怎麼洗都洗不幹凈。他用手指抹了抹杯沿。book18.org
接著，他從冰箱裡拿出一小碟剩的花生米——昨晚剩的，已經有點蔫了。他倒進一個小瓷碟里，用筷子撥弄了幾下，讓它們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又抓了一把瓜子，撒進去，試圖讓桌面顯得豐盛一點。book18.org
整個過程，他沒說一句話。book18.org
只是偶爾，目光會從廚房門縫飄向客廳——那裡，林建宏和陳偉已經坐下來，笑聲粗啞，煙霧繚繞。陳偉正點煙，火光一閃，照亮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book18.org
林曉陽的指尖在杯沿上停頓了兩秒。book18.org
他忽然用力，把杯子重重擱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咔」聲。book18.org
然後，他端起托盤，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沒什麼表情的面具，走了出去。book18.org
客廳里，煙味更濃了。book18.org
林建宏抬頭看見他，皺眉催促：「磨蹭什麼？快點倒酒。」book18.org
林曉陽把托盤放在桌上，他先給陳偉倒滿一杯，再給林建宏倒滿一杯。酒液在杯子裡晃蕩，泛起細小的泡沫。book18.org
倒完，他退到一旁，背靠牆站著。book18.org
陳偉端起杯子，笑著晃了晃：「曉陽也來一杯？」book18.org
林曉陽聲音冷淡：「我不喝。」book18.org
陳偉哈哈一笑，沒勉強，轉頭和林建宏碰杯。book18.org
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卻刺耳。book18.org
林曉陽低頭，看著自己指尖剛才被杯沿硌出的紅痕，眼神漸漸沉下去。book18.org
他轉身，走向角落的小書桌，拿起作業本，坐下來。book18.org
筆尖落在紙上，卻半天沒動。book18.org
他忽然用力，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book18.org
心底那股火，又燒起來了。book18.org
林建宏端起酒杯，嘴角微翹，酒氣熏得嗓子微辣：「哼，這老城區啊……你說說，許震東死了，也不知道他算哪根蔥！我林建宏要是在那地方，早就翻身了，可偏偏……偏偏沒機會！」book18.org
陳偉抿了一口酒，挑眉笑：「喲，你這口氣，倒挺囂張的嘛！死了就死了，倒像你親手弄的似的。」book18.org
林建宏撇嘴，喝了一口酒，手拍桌子：「我親手？哼哼，我倒是想！我比人家強多了！只是這世道不讓啊！老子明明比那許震東靈巧，比人家勤快，可機會？連影子都沒給我留一塊！」book18.org
陳偉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嘴啊，真是得意得沒邊了！翻翻自己帳本，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book18.org
林建宏擺手，酒杯晃得滿桌都是酒光：「欠不欠我，我林建宏心裡清楚！死個許震東，哼哼，原本我也能做點事情的！哼，人生哪有公平，反正別人走的路，我也得走得比他瀟洒！哈哈！」book18.org
陳偉乾笑兩聲：「瀟洒？你倒是瀟洒，不過……你說得對，這世道，得趁酒意抖抖威風。」book18.org
林建宏大笑，酒氣熏人：「威風？哼哼，咱們小人物，也能得意得意氣風發！死了死了算什麼？我林建宏，還不怕個死？」book18.org
陳偉舉杯晃了晃酒：「這世道，能活著就是賺到，碰上這種事，也不全是壞事。要是咱們小心點，誰知道還能撿個好處。」book18.org
林建宏輕笑：「你這人啊，總是能看到別人倒霉的好處……哼，我家晚星也是時候找個落腳處了。」book18.org
陳偉手裡搖著杯子，臉上掛著笑：「建宏啊，聽說你家晚星……這姑娘啊，也算個能幹的。要不是這手腳利索，我兒子可不見得找得到這樣的媳婦。」book18.org
林建宏半倚在椅背上，懶懶地挑眉，嘴角帶著笑：「嗯？能幹？呵呵，你也就這麼說說，我女兒嘛……能幹？我看倒是夠鬧騰的。」book18.org
陳偉笑著晃晃酒杯，聲音壓低：「啊？鬧騰？你可別說這話，說不定你女兒鬧騰得也挺有意思的。咱們兩家要是一合計，我兒子可不就省事了？嘿嘿，你懂我意思吧。」book18.org
林建宏歪著頭，笑裡帶著幾分得意：「省事？哼，我也就巴不得她有個落腳處，不然整天在家折騰，家裡也清凈點。」book18.org
陳偉挑了挑眉：「那可就得看你女兒答不答應了。我這兒可不怕忙活，說到底，誰也不能替姑娘做主，是吧？」book18.org
林建宏乾笑一聲，抿了口酒：「哼，答不答應？總歸巴不得她出去，我也沒意見。你就去跟你兒子說，咱家這事就這麼定了，大家心裡都有數就行。」book18.org
陳偉「呵呵」一笑，把酒輕輕碰了碰：「那是當然，建宏，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保證兩邊都舒服。」浩然說了，只要嫁過來，他保證不讓她受委屈。建宏，咱倆喝了這杯，就這麼定了！」book18.org
林建宏舉杯：「行！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就跟晚星說。」book18.org
燈光晃動，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笑聲刺耳而沉重。book18.org
林曉陽捏斷了手裡的碳素筆。book18.org
「咔」的一聲脆響，在客廳的喧鬧里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筆身從中折成兩截，墨水從斷口湧出，黑色的汁液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混著突然滲出的血，染成一種暗紅的黏稠。book18.org
鋒利的塑料斷口像小刀一樣，悄無聲息地割破了虎口皮膚。book18.org
血珠先是小小的，一顆，兩顆，然後慢慢匯成一線，順著掌紋往下爬，滴在作業本上，洇開一小塊模糊的暗色。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那道紅。book18.org
血越流越多，熱熱的，帶著一點刺痛，卻遠不如心口那股火燒得猛烈。book18.org
他的眼神漸漸冷下來。book18.org
第十五章 骨頭book18.org
他沒吭聲，起身走向衛生間，宛如一具行屍走肉。book18.org
衛生間的燈是冷白的，照得鏡子裡的他臉色蒼白如紙。book18.org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沖刷著手上的血跡，黑紅的液體在瓷盆里打轉，又被衝進下水道。book18.org
客廳的笑聲隔著門傳進來，一字一句。book18.org
林曉陽的拳頭猛地砸在洗手台上。book18.org
「砰！」book18.org
玻璃鏡子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book18.org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猩紅，指節破皮，血又滲出來。book18.org
他想一拳打碎這面鏡子，打碎那兩個醉鬼的嘴，打碎這個把她逼到絕路的世道。book18.org
可拳頭舉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很無能。book18.org
連保護姐姐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水龍頭還在流，他關掉它，擦乾手上的水和血。book18.org
他失落地回到房間。book18.org
沒開燈。book18.org
黑暗裡，只有窗外滲進來的路燈光，淡淡地落在床上。book18.org
林晚星還躺在那裡，側著身，呼吸均勻。book18.org
他站在床邊，久久沒動。book18.org
看著她蜷縮的背影，看著她散在枕頭上的長髮，看著她小小的、脆弱的輪廓——book18.org
他的公主。book18.org
給他全世界溫暖的公主。book18.org
現在，卻要被別人當成籌碼，隨便許出去。book18.org
悲傷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的喉嚨。book18.org
他走過去，跪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book18.org
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就感覺到一片濕潤。book18.org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滾燙地落在他的手背上。book18.org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book18.org
林曉陽渾身一僵。book18.org
她沒睡。book18.org
她聽到了。book18.org
所有的話，都聽到了。book18.org
心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去，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裝睡，一直在用失明的眼睛「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姐……」book18.org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他俯身，把她抱進懷裡。book18.org
林晚星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抱緊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book18.org
她在哽咽。book18.org
無聲的、壓抑的哽咽。book18.org
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淚水浸濕了他的前襟。book18.org
「別哭，別哭，姐姐……」林曉陽把下巴擱在她發頂，手掌一遍遍撫摸她的後背、她的頭髮。「沒什麼好哭的……有我在，有我在的……」book18.org
可他自己的聲音也在抖。book18.org
眼眶發燙，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低落在她肩頭。book18.org
他心在滴血。book18.org
他抱得那麼緊，要把她嵌入自己的骨頭裡，再也不分開。book18.org
林晚星抱緊他，指甲幾乎掐進他的後背。book18.org
她看不到，只能這樣確保他的存在，確保他還在她身邊。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曉陽？」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為什麼要把我……」book18.org
「沒什麼，沒什麼，姐姐。」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你有我，你還有我……誰都別想把你帶走。」book18.org
她忽然抬頭。book18.org
睜開眼睛。book18.org
那雙失明的、沒有焦距的眼睛，在黑暗裡「看向」他。book18.org
淚水還在流，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book18.org
她看不見他的臉，卻仿佛透過那層永恆的黑暗，看到了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愛。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輕觸上她的臉頰。book18.org
淚水還在流，一顆接一顆，燙在他指腹上，也燙進他心裡。book18.org
他用拇指的指肚，笨拙卻極輕地為她擦拭眼角。book18.org
淚痕被抹開，又有新的湧出來。book18.org
他想笑給她看，想讓她知道一切都會好起來。book18.org
於是他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可那笑，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姐……」他低低地哄她，「別哭了，好不好？」book18.org
林晚星的肩膀還在抖。book18.org
她聽見了客廳的笑聲，聽見了所有要把她像個物品一樣推出去的字眼。book18.org
可她現在抱著的，是曉陽。book18.org
她唯一的曉陽。book18.org
她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很好看。book18.org
即使在黑暗裡，即使淚水模糊了視線，那笑還是乾淨的、柔軟的。book18.org
她笑得眼角彎彎，淚卻順著笑紋滑得更快。book18.org
「好。我們有能力了，就離開這裡，好不好？」book18.org
他盯著她，他覺得自己所有的無能、所有的憤怒，都被她的這個「好」給燙化了。book18.org
「好。」他對她發誓，「我們走。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誰都找不到我們。」book18.org
第十六章 他的公主book18.org
晚上，窗外偶爾傳來呼呼的風聲。book18.org
小床本就不大，兩人擠在一起，更顯侷促。林曉陽側躺著，呼吸已漸趨平穩。book18.org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被子滲過來，溫暖而熟悉，像一股恆定的熱流，包裹著她冰冷的四肢。林晚星蜷縮在懷裡，手臂無意識地環上他的腰，指尖觸到他衣服的布料book18.org
她對他的容貌印象，停留在孩童時期。那時候的林曉陽很調皮，淘氣，像只小猴子，處處和她對著干。book18.org
記得有一次，她牽著他去公園玩，手心被他牽著，一個不留神，他掙脫了她的手，鑽進人群里不見了。她急得四處找。book18.org
回家後，爸爸一頓巴掌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她蜷在角落，自責得想死——都怪自己沒看好他。book18.org
可沒多久，林曉陽自己回來了。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衣服上沾滿泥土，臉上掛著得意又無辜的笑：「姐，我自己找回來了！」book18.org
她當時恨極了，恨他不聽話，恨他讓她挨打，恨他走丟了，自己卻要承擔一切。book18.org
後來，她病了。book18.org
起初以為是普通的發燒、感冒，頭疼得像要裂開，眼睛也開始模糊。book18.org
她沒當回事，拖著不去醫院。病的越來越重，她躺在床上，世界像蒙了層紗，越來越暗。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那種恐懼像潮水般湧來——熱得發抖，冷得發顫，喉嚨乾得像火燒。book18.org
終於不得已去醫院，而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視神經已不可逆損傷。book18.org
從那天起，她的世界的確死了。book18.org
光線一點點消退，先是模糊，然後是灰影，最後是徹底的黑暗。book18.org
她的人生也是。book18.org
從醫院回來，她摸索著熟悉的家具，卻總撞上桌角、門框，手臂青一塊紫一塊。book18.org
爸爸的嘆息聲越來越重：「怎麼就瞎了呢？這下成累贅了。」媽媽雖然不說什麼，但她能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遠，飯碗遞過來的時候，手的溫度越來越涼。家裡的空氣結了冰，她成了多餘的那一個。book18.org
而林曉陽，他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那個討厭鬼，慢慢褪去了淘氣的殼。book18.org
起初是小事：他開始牽她的手，走路時總走在她左前方，提醒台階、水坑、電線。book18.org
漸漸地，他成了她的眼睛——幫她挑衣服，讀盲文書，描述外面的世界。「姐，今天的天是藍的，像你喜歡的裙子。」他的聲音從稚嫩變沉穩，從調侃變溫柔。book18.org
林晚星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林曉陽。book18.org
或許是她突然的失明，讓他內疚；或許是那次他「弄丟」自己後，爸爸的責罵讓他長大；或許是其他她猜不到的原因。book18.org
從此，他慢慢成了她生活的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他取代了她的眼睛，從不放開她的手，不會把自己從她身邊弄丟。book18.org
他說他是她的騎士，她是公主，他會一直守在她身邊。book18.org
可世界上的公主都是美麗、完美的——金髮碧眼，穿著華麗的裙子，住在城堡里。而她呢？book18.org
她是被討厭的、不健全的。眼睛空茫，世界漆黑，行動不便。她能成為他公主般的存在嗎？book18.org
她想起了今天。他趴在她身上，那喘息聲粗重而急促。他的唇離她那麼近，她能感覺到那溫熱、柔軟的東西，帶著他的氣息，靠近、再靠近。熱氣噴在她唇邊，像羽毛輕輕掃過，讓她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他是想吻她嗎？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電流，竄過她全身。她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頰。book18.org
指腹先觸到他的下巴，胡茬微微扎手——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光滑臉蛋的小男孩。然後是臉頰，溫暖、緊實，輪廓分明。book18.org
她想看看他，這個她的小騎士，長成了什麼樣子。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在腦子裡描繪出他的面容：眉毛應該濃密，眼睛大而亮，鼻子高挺，唇……唇應該是薄的，卻柔軟。book18.org
她的手指滑到他的唇角，輕輕撫摸。指尖在那柔軟的弧度上停留，摩挲著。唇瓣微涼，卻帶著他的體溫，微微顫動——或許是她的幻覺。book18.org
如果他今天吻上來，會是什麼感覺？甜的，像巧克力？熱的，像火？還是溫柔的，像他平時牽手時的力度？book18.org
這個唇，以後會吻誰？他的妻子？他的兒女？還是……自己？他的公主，他的姐姐？book18.org
她一個殘缺之人，真的配得上他嗎？瞎了眼的她，能給他什麼？只是拖累，只是依賴。只是一個在黑暗裡摸索的影子。book18.org
並且，他們還是親人。姐弟。如果他們在一起，會怎麼樣？世人的目光、指點、唾棄？爸爸的怒火？媽媽的嘆息？這個世界，不會允許的。book18.org
那如果他離開了自己呢？她不能讓他離開。或許說，在這十多年的潛移默化里，她已經離不開他。他是她的眼睛，她的騎士，她的全部。book18.org
她已經失去一次光明了，她不想再失去一次他。book18.org
神啊，能不能讓我自私一回？book18.org
她在心裡一遍遍祈禱，像小時候祈求不要再挨打、不要再被嫌棄一樣虔誠。book18.org
她不想再失去自己重要的東西了。光明沒了，父母的溫暖淡了，世界把她推到邊緣——唯獨他，還在這裡。book18.org
唯獨他，從沒放開她的手。book18.org
一滴一滴的眼淚從林晚星眼睛裡流出。book18.org
鹹鹹的，燙燙的，順著臉頰滑進枕頭，洇濕了一小片布料。她閉上眼，睫毛顫動，像在風中搖曳的細草。淚水從眼角溢出，一顆接一顆。book18.org
然後，她湊近。book18.org
唇輕輕貼上他的唇角。book18.org
先是試探的觸碰，像蝴蝶翅膀一碰即離，然後是停留。book18.org
柔軟對柔軟，溫熱對溫熱。book18.org
那是她的第一個吻。book18.org
帶著淚的咸，帶著依賴的苦，帶著禁忌的甜。book18.org
唇微微顫動，在確認這不是夢，在貪婪地汲取這點僅有的、真實的溫暖。book18.org
這是她這一生，唯一能抓住的東西。book18.org
而對面，林曉陽睜著眼睛。book18.org
從她手指第一次觸上他臉頰開始，他就醒了。呼吸亂了，心跳亂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睜著眼，看著這一切發生。book18.org
他的公主。book18.org
主動來吻他了。book18.org
第十七章 校園book18.org
第二天book18.org
班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灑進來。book18.org
林曉陽推門進去，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陸文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從教案上移開，落在林曉陽身上。那眼神不是嚴厲，而是帶著一種長輩的疲憊和無奈。「曉陽，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舊木椅。book18.org
林曉陽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book18.org
他沒抬頭，目光落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校服的褲縫——那裡有道小口子，是昨天下午在工地砸場子時劃的，隱隱滲著血絲，現在結了痂，摸上去粗糙而刺痛。book18.org
陸文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曉陽，我聽說你最近……和外面一些人走得近。學校里傳得沸沸揚揚，說你打架，還混黑社會？」book18.org
林曉陽的肩膀微微一僵。他沒想到老師會這麼直白，心底湧起一股防禦的本能，卻沒反駁。只是低聲「嗯」了一聲。book18.org
陸文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疲憊的吱嘎聲。「你是個聰明孩子，成績不差，人也懂事。book18.org
可你這樣下去，毀的是自己啊。黑社會？那是條不歸路，沾上了，就洗不幹凈了。想想你姐，她眼睛不好，你要是出點事，誰照顧她？」book18.org
這句話像刀子，直戳林曉陽心窩。他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楚和憤怒——老師怎麼知道姐姐的事？但他很快壓下去，喉結滾動了兩下。「老師，我……我知道。」book18.org
陸文看著他，眼神柔和下來，「曉陽，老師不是嚇你。我教書這麼多年，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孩子，一時衝動，走偏了路，最後後悔都來不及。你還年輕，別讓一時的意氣毀了一輩子。答應老師，別再混那些了，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行嗎？」book18.org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剩牆上鐘錶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在倒計時。book18.org
林曉陽低頭，指尖摳得更緊，褲縫的線頭被他扯斷了一根。他腦子裡閃過姐姐的臉。book18.org
心疼得緊。book18.org
像有把鈍刀在心口攪。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好，老師。我答應。我不混了。」book18.org
陸文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嗯，去吧。記住自己的話。」book18.org
林曉陽起身，推開椅子，腳步沉重地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瞬，他靠在走廊牆上，深吸一口氣。外面是操場，學生們的笑鬧聲遠遠傳來。book18.org
他摸了摸褲兜里的手機——裡面有孟強的簡訊，還沒刪。book18.org
不混了。book18.org
可他知道，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難。book18.org
為了姐姐，他得試試，他得護好她。book18.org
哪怕從現在開始，改。book18.org
前方，一群人正迎面走來。book18.org
陳浩然走在最前面，身邊簇擁著幾個平日裡跟他混的男生。他們一路談笑，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得格外刺耳。陳浩然一眼看見林曉陽，先是腳步一滯，眼睛裡閃過一絲本能的害怕和驚訝。book18.org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刻意的笑。book18.org
那笑帶著明顯的挑釁和得意。book18.org
「喲，這不是陽哥嗎？」book18.org
他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尾音上揚，像在喊給全走廊的人聽。周圍幾個路過的學生下意識放慢腳步，目光偷偷往這邊飄。book18.org
林曉陽從老師辦公室出來，臉色不太好看，這誰都看得出來。book18.org
陳浩然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插兜，姿態放鬆得過分。「剛被老師訓完啊？看你這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被抓包了？」book18.org
他身邊的幾個男生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敢笑出聲。誰都知道，林曉陽在學校是什麼分量。惹他的人，輕的進醫務室，重的……沒人敢往下想。book18.org
可陳浩然今天顯然有恃無恐。book18.org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林曉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聽說你爸已經答應我爸了。」book18.org
林曉陽的腳步猛地停住。book18.org
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住，整個人僵在原地。book18.org
陳浩然笑得更開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帶著掩不住的得意和輕蔑。book18.org
「你那個瞎子姐姐啊，以後就是我老婆了。」book18.org
空氣像是瞬間被抽干。book18.org
走廊里原本零碎的腳步聲全都慢了下來，甚至停了。幾個路過的學生屏住呼吸，隱隱覺得事情要炸。空氣里只剩陳浩然那句輕佻的話。book18.org
林曉陽轉過頭。book18.org
他的眼神很平靜。book18.org
平靜得像在看一塊即將被處理掉的垃圾。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book18.org
陳浩然被那眼神盯了一下，心裡莫名一跳——那種熟悉的恐懼又冒了出來。但他很快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想起昨晚父親那句「浩然，穩了」，膽子反而更大了。book18.org
他往前又湊近半步，聲音故意放大：「我說，你姐——」book18.org
話沒說完。book18.org
林曉陽往前一步，右手猛地伸出，抓住他的領口。book18.org
動作快而狠，布料被攥得皺成一團，發出細微的撕裂聲。book18.org
陳浩然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傾，腳尖差點離地。book18.org
林曉陽的臉逼得很近，近到陳浩然能看見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蒼白、扭曲、狼狽。book18.org
「再提她一個字，我把你舌頭割下來。」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book18.org
陳浩然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找回點面子，想喊人，想掙扎。可對上林曉陽那雙漆黑的眼睛，卻一句話都擠不出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只剩乾澀的喘息。book18.org
周圍的學生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林曉陽盯著他看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他鬆手。book18.org
陳浩然的身體失去支撐，踉蹌著後退半步，差點沒站穩。book18.org
林曉陽沒再看他一眼。book18.org
他側身，從陳浩然身邊走過。book18.org
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book18.org
陳浩然後退半步，撞到牆上，發出悶響。book18.org
林曉陽頭也沒回，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走廊像被無形的刀割開，學生們自動讓出一條路。book18.org
沒有人敢擋。book18.org
沒有人敢出聲。book18.org
陳浩然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領口還皺著，呼吸急促。book18.org
他低聲喃喃：「什麼東西……」book18.org
身邊的朋友壓低聲音，帶著點驚慌：「你瘋了？你真敢惹他？」book18.org
「那是林曉陽啊……」book18.org
陳浩然咬緊牙關，盯著林曉陽離開的方向。book18.org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book18.org
心底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book18.org
他知道，這件事沒完。book18.org
林曉陽走遠了。book18.org
走廊盡頭的樓梯口，他停下腳步，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拳頭慢慢鬆開，指節發白，虎口隱隱作痛——現在又被自己攥得裂開了口子。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道細小的血痕。book18.org
姐姐的臉又浮現在腦子裡——她昨晚哭著吻他的唇角，那帶著淚的咸澀，那句「我們有能力了，就離開這裡，好不好？」book18.org
心疼得像被刀剜。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book18.org
不能再出事了。book18.org
不能再讓她擔心了。book18.org
可陳浩然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book18.org
他睜開眼，眼神冷得像結了冰。book18.org
轉身，下樓。book18.org
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蕩，一步一步。book18.org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忍了。book18.org
但他也知道，為了她，他得忍。book18.org
至少現在，得忍。book18.org
第十八章 變故book18.org
工地上的太陽毒辣得像把火烤，林建宏戴著泛黃的安全帽，彎腰扛著一袋沉重的水泥，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浸濕了領口，衣服貼在後背上，黏膩得難受。book18.org
他喘著粗氣，腳步拖沓，每一步都踩得地面上的碎石咯吱作響。book18.org
工友們三三兩兩地忙碌著，有人揮著鏟子拌混凝土，有人爬上腳手架焊鋼筋，機器的轟鳴聲震得耳朵發麻。book18.org
忽然，一陣高跟鞋叩擊水泥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尖銳而有節奏。林建宏下意識直起腰，轉頭看去——梁曼青來了。book18.org
她穿著剪裁合身的職業套裝，黑色的西褲筆直，白色襯衫一絲不苟，頭髮盤得整齊，臉上戴著墨鏡，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身邊跟著兩個助理。book18.org
梁曼青是這片工地的項目經理，精英派頭十足，三十出頭，卻已經管著幾十號人。book18.org
工友們看見她，都下意識停下手裡的活兒，站得筆直。book18.org
林建宏擦了把汗，想打個招呼，臉上擠出點笑：「梁經理，您來視察啊？」book18.org
梁曼青腳步沒停，甚至沒正眼瞧他一眼。她的目光掃過工地，似在檢查一件次品貨色。book18.org
助理遞給她一份報告，她低頭翻了兩頁：「那邊那個，誰讓他在那兒閒站著的？偷懶不是？」book18.org
她沒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林建宏。他扛著水泥袋，本來是歇口氣，結果正好撞槍口上。book18.org
工友們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有人低頭裝忙，有人偷笑，有人憐憫地搖頭。林建宏的臉瞬間漲紅，熱血上涌，被梁曼青當眾扇了一耳光。book18.org
水泥袋忽然重得像千斤，他咬牙扛穩，卻覺得脊背發燙，尷尬得想找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梁經理，我這不是偷懶，我剛扛了……」他想解釋。book18.org
梁曼青終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路邊的一塊石頭，冷漠而輕蔑：「扛了什麼？進度落後這麼多，還擱這兒辯？工地不是養老院，偷懶就滾蛋。」她說完，轉身對助理說，「記下來，這個月扣他半天工資。繼續檢查。」book18.org
助理點點頭，平板上飛快地敲字。book18.org
工友們大氣都不敢出，有人小聲嘀咕：「老林這下倒霉了。」林建宏站在原地，捏緊拳頭。book18.org
他很生氣，氣得胸口發悶。沒面子，太沒面子了！在這麼多工友面前，被一個女人這麼指著鼻子罵，他林建宏好歹也是個男人，怎麼咽得下這口氣？book18.org
中午吃飯時，工地臨時搭的棚子裡熱得像蒸籠。工友們圍坐在一起，吃著盒飯，米飯黏糊糊的，菜里油水不多。book18.org
大家擦著汗，閒聊著家常。林建宏坐在角落，筷子戳著飯盒，半天沒動一口。book18.org
氣還沒消，他低聲罵道：「那個梁曼青，仗著自己是經理，就鼻孔朝天。女人家懂個屁的工地活兒？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來這兒晃什麼晃？偷懶？老子扛了半天水泥，她自己試試看，能扛動不？」book18.org
旁邊幾個工友交換眼神，有人附和：「是啊，老林你今天也算倒霉，她心情不好吧。」book18.org
另一個人小聲說：「她是精英，咱惹不起。」林建宏越說越來勁：「精英？哼，我看就是個勢利眼！看不起咱們這些底層人，早晚有她栽跟頭的時候。聽說她離婚了，肯定是脾氣太臭，男人受不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一個叫小王的年輕工友低頭扒飯，沒接話。林建宏沒注意，繼續蛐蛐：「她那張臉，化了妝還行，不化還不是黃臉婆？工地這種地方，她來這兒不是顯擺是什麼？」book18.org
飯後，大家散了。小王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悄無聲息地走向辦公室方向。book18.org
下午三點，工地喇叭忽然響了：「林建宏，到辦公室來一趟。」book18.org
林建宏心一沉，擦了把汗，往辦公室走。裡面，梁曼青坐在桌後，臉色鐵青，助理站在一邊。小王低頭站在角落，眼神躲閃。book18.org
「林建宏，你被開除了。工資結清，明天不用來了。」book18.org
林建宏瞪大眼睛：「為、為什麼？就因為上午那點事？」book18.org
梁曼青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上面是錄音——他午飯時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小王錄的，轉頭就報告了上去。book18.org
林建宏臉漲得通紅，氣得發抖：「你……你這算什麼？偷聽？小王，你他媽的出賣兄弟？」book18.org
小王低頭不語。book18.org
梁曼青站起身：「工地有規矩，背後誹謗領導，影響團隊。滾吧，別讓我再說第二遍。」book18.org
林建宏咬牙，摔門而出。工友們圍上來，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他扛起工具箱，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天色漸暗，路燈一盞盞亮起，照得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林建宏扛著箱子，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路邊的碎石飛濺。book18.org
他一路罵罵咧咧，聲音越來越大，像在發泄一肚子的火：「梁曼青那個賤女人！仗勢欺人，看不起老子？老子不幹了！她以為自己是誰？離婚貨，黃臉婆，早晚沒人要！操，開除老子？老子還看不上那破工地呢！勢利眼，臭婊子……」book18.org
路人側目，他不管，繼續罵，聲音在夜風裡迴蕩，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怨恨和無力。book18.org
箱子越來越重，他摸了摸兜里的工資卡，只有幾百塊，夠幹什麼？回家怎麼跟家裡說？他罵得更凶了：「梁曼青，你等著，老子早晚讓你後悔！」但罵著罵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喃喃自語，腳步越來越慢。book18.org
林建宏推開家門，把工具箱往地上一砸，發出沉悶的「咚」聲，鐵皮撞擊地板的迴音在狹小的客廳里反覆震盪。book18.org
就那麼站在玄關，喘著粗氣。梁曼青那張冷漠的臉、工友們偷笑的眼神、小王那張出賣兄弟的賤臉，一幕幕在腦子裡閃。book18.org
開除了。幾百塊工資卡揣在兜里，夠幹什麼？book18.org
他越想越氣，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book18.org
「操！」他低吼一聲，猛地踹翻旁邊的塑料凳子。凳子飛出去，撞在茶几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book18.org
茶几上的水杯搖晃了兩下，傾倒，涼水潑了一地，濺到他的褲腿上。book18.org
他沒管，繼續踹。沙發邊的矮櫃被他一腳踢開，門板裂了條縫，裡面的雜物滾出來——舊報紙、遙控器、一雙破拖鞋。book18.org
客廳亂成一團。他像頭困獸，四處翻找東西。抽屜被拉開又甩上，櫃門被扯得咔咔響。book18.org
他翻出個空啤酒瓶，揚手就砸在牆上，玻璃碎片炸開，濺得滿地都是。book18.org
他喘著氣，胸口起伏，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他摸了摸口袋——煙沒了。最後一包早上抽完了。book18.org
「媽的……」他罵了一句，四處摸索。茶几抽屜翻了個底朝天，沙發縫裡摳了半天，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他紅著眼，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林曉陽和林晚星的房間門上。book18.org
那扇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沒開燈。兩個孩子應該還沒回來。他猶豫了兩秒，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哼。book18.org
「曉陽那小子……肯定藏著煙。」book18.org
他推開門，腳步重而急。房間裡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撲面而來，是晚星常用的洗衣液味。他沒開大燈，只摸到床頭的小檯燈，按亮。book18.org
昏黃的光圈照亮了小床、書桌、兩個並排的衣櫃。床鋪迭得整齊，書桌上放著曉陽的作業本和晚星的盲文書。book18.org
林建宏徑直走向曉陽的衣櫃，拉開最下面的抽屜。裡面是迭好的校服、幾件舊T恤。他不耐煩地翻，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沒煙。book18.org
他又拉開上面的櫃門，手伸進去往深處摸——那裡有箇舊書包，塞在角落，鼓鼓囊囊的，藏著什麼。book18.org
他拽出來，書包拉鏈被拉開一半，露出裡面一沓東西。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伸手拿出來——是一沓鈔票。book18.org
紅色的、迭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捆著。他粗粗一數，估摸著有好幾萬。至少五六萬，甚至更多。book18.org
林建宏的呼吸停了一瞬。book18.org
他瞪大眼睛，手指顫抖著翻開一沓，紙幣在燈光下泛著光，新舊不一，卻都平整得像剛從銀行取出來。book18.org
欣喜若狂。book18.org
那股從工地帶回來的怨氣、怒火、屈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又瞬間被這堆錢點燃成另一種火焰——貪婪的、狂熱的火焰。book18.org
「操……這麼多錢……」他喃喃自語，帶著一種近乎痴狂的興奮，「曉陽這小子……哪來的？偷的？還是……」book18.org
他沒往下想。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些錢，是他的了。book18.org
他把鈔票塞進自己外套內兜，一沓接一沓，動作急促，像怕被人搶走。橡皮筋崩斷了一根，鈔票散開幾張，他趕緊撿起來。book18.org
客廳的狼藉他不管了。book18.org
他把書包扔回柜子深處，關上櫃門，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轉身走出房間，帶上門。book18.org
客廳里，他點燃一根從兜里摸出來的煙——剛才從褲包里翻出來的，之前他把煙放錯位置了。他深吸一口，煙霧嗆得他咳了兩聲，卻笑得更開心。book18.org
「老子有錢了……有錢了……」book18.org
他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錢是曉陽的？那又怎樣？他是老子，他養大的。錢放在家裡，不就是給家裡用的？book18.org
他吐出一口煙，嘴角咧開一個滿足的笑。book18.org
明天，先去把欠的酒錢還了，再買條好煙。剩下的……慢慢花。book18.org
他沒想過，這筆錢是怎麼來的。book18.org
也沒想過，如果曉陽發現，會怎麼樣。book18.org
他只知道，今天，他終於揚眉吐氣了。book18.org
第十九章 明天book18.org
按摩室的帘子被掀起，一陣風帶著外頭的喧鬧鑽進來。book18.org
「慢走啊，下次再來。」book18.org
王姨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轉身把門關上，順手落了鎖。book18.org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牆角老風扇嗡嗡地轉。book18.org
林晚星坐在小凳上，肩背有些發沉，手指無意識地按著自己的手腕，指腹在脈搏處輕輕摩挲。她今天確實有點累，感覺整個人被抽空了一截。book18.org
王姨端了杯溫水遞過來：「歇會兒吧，今天人不少。」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晚星接過來，捧在手心裡。book18.org
她低著頭，像是在聽風扇的聲音，又像是在想別的事。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王姨，我想問你個事。」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哪兒能租房？」book18.org
王姨手上的動作一頓。book18.org
她沒立刻接話，只是看了林晚星一眼。book18.org
「想搬出來住？」她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晚星點頭，沒有猶豫。book18.org
王姨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順著問下去：「有錢嗎？要是手頭緊，我這兒還能先幫你墊點。」book18.org
「有的。」book18.org
林晚星笑了一下，「攢了一些，夠付押金和房租。」book18.org
那笑不是輕鬆的，是早就想過很久之後，終於說出口。book18.org
王姨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翻著一張舊地圖。book18.org
「要說便宜，還是老城區這邊多。」她說。book18.org
林晚星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想住這邊。」book18.org
王姨懂了，沒有再勸。她想了想，又說：「那北城區也行，或者新開發區。房子新點，路好走，晚上也亮堂。」book18.org
「新開發區……」book18.org
林晚星輕聲重複了一遍，在心裡摸索那個地方的樣子。book18.org
「那邊環境好點，房東也好說話。」王姨補了一句，「我幫你留意著。」book18.org
「謝謝你，王姨。」book18.org
王姨嘆了口氣，終於還是問了一句：「不打算在家裡住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一次，她答得比剛才更快。book18.org
王姨又問：「那……和小陽一起？」book18.org
林晚星點頭。book18.org
「是的，和弟弟一起。」book18.org
屋裡又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風扇的聲音顯得更清晰了。book18.org
王姨看著她，語氣軟了下來：「那也好。有個人照顧著你。」book18.org
林晚星聽見了，唇角微微彎起。「他在的時候，我走路都不怕。」book18.org
林曉陽在按摩店門口等了沒多久，林晚星就出來了。王姨送她到門口，叮囑他們：「曉陽，路上慢點，天黑了。」book18.org
林曉陽應了一聲，伸手牽住姐姐的手，她的手心溫熱而柔軟，像一團小小的火。book18.org
回家的路依舊不長，卻被他們走得很慢。林晚星今天主動挽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平時那種鬆鬆的牽手，而是手臂輕輕纏上來。book18.org
林曉陽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不自覺放得更緩。book18.org
「曉陽，」她忽然開口，「我們……要不要搬出去租房子住？」book18.org
林曉陽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她。她的側臉在路燈下柔和而安靜，長睫低垂。book18.org
他幾乎沒猶豫就答應她：「好。」book18.org
「好。」她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一下，「那我們就……攢夠了錢，就走。」book18.org
林曉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指尖交纏：我們一起走。book18.org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兩人同時愣住。book18.org
家裡亂得像遭了賊。book18.org
沙發歪斜，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水漬乾了一半，留下一圈灰白的痕跡。矮櫃門大開，裡面東西滾了一地——舊報紙、遙控器、一隻破拖鞋。地板上散落著玻璃碎片，閃著冷光。book18.org
林建宏躺在沙發上，鼾聲如雷，一隻胳膊垂到地上，手裡還攥著一個空酒瓶。瓶口殘留著幾滴酒液，在燈光下泛著黏膩的光。他臉紅得發紫，嘴角掛著口水。book18.org
林曉陽皺眉。這個點，父親應該還在工地加班，怎麼會在家？而且……家裡怎麼會亂成這樣？book18.org
他沒多想，先扶著林晚星往房間走。林晚星進門，她聞到了酒味，也聽見了父親的鼾聲，但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牽著弟弟的手更緊了些。book18.org
房間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林晚星沒開燈，直接走向衣櫃。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著那些攢了好幾年的錢，終於能派上用場了。book18.org
她摸索著拉開櫃門，手伸進最深處——那裡有箇舊書包，藏得很深，書包里塞著一沓沓鈔票，那是她每個月工資幾乎全攢下來的心血。book18.org
手指觸到書包時，她愣住了。book18.org
空了。book18.org
書包癟癟的，像被抽走了靈魂。她慌了，手在裡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皺和灰塵。心跳越來越快。book18.org
「曉陽……我的錢……不在了。」book18.org
林曉陽瞬間轉頭，快步走過來：「什麼？」book18.org
他打開檯燈，昏黃的光圈照亮了衣櫃。林晚星還跪在地上，手伸在書包里。她抬頭，空茫的眼睛裡滿是慌亂：「我攢的錢……全沒了。書包里……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林曉陽蹲下來，接過書包，伸手進去摸——果然空空如也。他知道姐姐攢錢的事。她每個月工資兩千多，幾乎全存下來，說要給自己結婚的時候用。book18.org
他估摸著，她攢了好幾年，至少五六萬，甚至更多。那是她一點一點省出來的，每一筆工資都是她從牙縫裡摳出來的血汗。book18.org
現在，全沒了。book18.org
林曉陽的心沉了下去。他安慰她：「別慌，姐。我們一起找。也許……放錯地方了。」book18.org
兩人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衣服被扯出來，迭好的毛衣散開，盲文書掉在地上，柜子深處、床底下、書桌抽屜，全找遍了。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林晚星跪坐在地上，雙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麼深……」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她，突然聽見客廳又傳來一聲粗重的鼾聲。他腦子裡像炸開一道閃電——唯一的可能性，不是小偷，是父親。book18.org
他無比憤怒，憤怒衝上心頭，像火一樣燒得他眼前發黑。拳頭捏得嘎吱響，他想衝出去質問，想把父親搖醒，想問他憑什麼拿走姐姐的錢。book18.org
可他知道結果會是什麼。book18.org
林建宏會不承認，或者承認了也理直氣壯：「你們都是我養的，我拿點錢怎麼了？」然後罵姐姐是廢物、不顧家、有錢不上交。book18.org
林曉陽咬緊牙關。book18.org
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股心酸和悲傷湧上心頭。book18.org
那些錢，是她攢了好幾年的心血。本想用它離開這個家，帶著弟弟去外面租房，開始新生活。可現在，什麼都沒了。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聲音哽咽卻強裝平靜：「曉陽……別找了。沒有了，就沒有了唄。大不了……重新攢。」book18.org
林曉陽的心像被刀剜。他過去，把她抱進懷裡。林晚星的身體一顫，然後抱緊他，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抽噎聲壓抑而破碎。book18.org
「姐……」林曉陽手掌一遍遍撫摸她的頭髮，「別哭。我還有錢。這一年我跟著許震東……也攢了不少。卡里都有。」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曾經問過她：我們的錢要不要存一起？她拒絕了，說錢拿到手裡，心裡才有底。他尊重她的意願，沒管。現在，他慶幸自己還有備用金。book18.org
林晚星抱著他哭得更凶：「不是錢……曉陽……那些錢，是我一點一點攢的……我攢了好幾年……」book18.org
她哭得肩膀發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傾訴出來。book18.org
林曉陽心疼得要死。他不斷幫她擦眼淚，指腹抹過她濕漉漉的臉頰：「我知道……我知道……姐，別哭了。你還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們一起攢，重新開始，好不好？」book18.org
他蹲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book18.org
林晚星抽噎著，抬起頭。她的眼睛空茫，卻「看向」他：「曉陽……我好不好看？」book18.org
她問得小心，像怕聽到答案。book18.org
別人都躲著她，都討厭她，都說她是瞎子，是累贅。她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只知道世界對她不友好。book18.org
林曉陽的心猛地一縮。他揉了揉她的臉：「姐姐很好看。很漂亮。」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導她的指尖觸上自己的臉，「你自己摸摸。眉毛細細的，眼睛很大，睫毛長長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軟軟的。特別是笑的時候，最好看了。」book18.org
他用手指輕輕把她的唇角向上提起來：「這樣笑，最好看。」book18.org
林晚星試著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淚水順著笑紋滑下來。她抓住他的手：「曉陽……我看不到，你會不會嫌棄我？」book18.org
林曉陽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怎麼會看不到呢？」book18.org
「我是你永遠的眼睛。你是我永遠的公主。」book18.org
林晚星的淚又掉下來，卻笑得更軟了。她撲進他懷裡，抱得那麼緊。book18.org
誰都不敢先鬆手。book18.org
因為一鬆手，這個世界就會把他們撕開。book18.org
可只要還抱在一起，就還有明天。book18.org
就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等著他們去。book18.org
第二十章 如果book18.org
周雅琴推開家門，空氣里一股混雜的酒氣和煙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她愣在玄關，提著菜籃子的手微微一顫。客廳亂得像被颱風掃過。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她放下菜籃子，脫鞋的動作重了些，鞋跟叩擊地板。book18.org
她今天加班到晚，腿酸背痛，本想回家歇口氣，結果看見這狼藉一團，心頭火氣直冒。「老林！你又發什麼酒瘋？家裡成什麼樣子了！」book18.org
沙發上的林建宏翻了個身，鼾聲頓了頓，沒醒。周雅琴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遙控器，碎屏的裂紋讓她眉頭皺得更緊。book18.org
她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往廚房走，聽見姐弟房間的門開了。book18.org
林曉陽和林晚星走出來。林曉陽扶著姐姐的手臂。book18.org
林晚星偏著頭，聽見了母親的聲音，唇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媽，您回來了。」book18.org
周雅琴看著他們，火氣稍緩，卻還是搖頭：「你們爸又鬧什麼？家裡亂成這樣……曉陽，幫媽收拾收拾。」book18.org
林曉陽點點頭，沒多說。他先扶林晚星坐到沙發邊上——沙發上林建宏占了大半，她只能擠在角落。book18.org
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用報紙裹好扔進垃圾桶。林晚星也沒閒著，她摸索著撿起散落的報紙，迭得方方正正，雖然看不見，卻憑記憶把它們塞回矮櫃。book18.org
收拾完客廳，林曉陽擦了把汗：「媽，我去做晚飯。您歇會兒。」book18.org
周雅琴嗯了一聲，從菜籃子裡拿出買回的菜——幾棵青菜、一塊豆腐、一斤瘦肉。她本想自己做，但今天太累，點點頭：「行，你做吧。簡單點就成。」book18.org
林曉陽走進廚房，捲起袖子，洗菜、切肉、炒鍋。鍋里青菜翻炒的滋滋聲混著肉香，漸漸瀰漫開來。book18.org
他動作熟練，卻心不在焉——腦子裡全是姐姐的錢沒了的事。book18.org
客廳里，林建宏忽然哼了一聲，酒醒了些。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重得像灌了鉛。沙發下的空酒瓶被他踢了一腳，滾到牆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雅琴，咧嘴笑：「老婆……我……我發了……發了……兜里這麼多錢……哈哈……」book18.org
周雅琴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她彎腰撿起最後一張報紙，沒好氣地說：「發什麼發？看你這德行？家裡砸成這樣，你還有臉笑？」book18.org
林建宏沒聽清，晃晃悠悠地摸了摸內兜——那沓錢還在，觸感讓他又咧嘴笑起來：「錢……好多錢……」book18.org
周雅琴沒理他，轉身去廚房幫林曉陽端菜。book18.org
晚飯很快做好。簡單的三菜一湯：炒青菜、豆腐湯、肉絲炒蛋、米飯。餐桌擦得乾淨，四人圍坐。林建宏酒醒了些，坐得歪歪扭扭，筷子戳著飯碗book18.org
林晚星一邊吃飯，一邊旁敲側擊的問：「爸，今天您早回來了？工地沒事吧？」book18.org
林建宏筷子一頓，哼了一聲：「工地？那破地方，老子不幹了！被那個賤女人開除了！哼，她以為自己是誰？」book18.org
周雅琴皺眉：「又被開除了？老林，你這工作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建宏沒理她，繼續吃了兩口飯。林晚星頓了頓，又問：「爸，您今天……在家裡翻東西了？」book18.org
她問得小心，帶著一絲試探。筷子停在半空，等著答案。book18.org
林建宏不耐煩地放下筷子，筷子磕在瓷碗邊上，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翻什麼翻？問東問西的，你管得著嗎？」book18.org
他聲音忽然拔高。book18.org
「一個瞎子，成天在家吃閒飯，還問老子！」book18.org
林曉陽的手在桌下攥緊。book18.org
「瞎子」兩個字落進耳朵里的一瞬間，他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他抬起頭，眉心擰起，看向林建宏：book18.org
「爸，你說什麼？」book18.org
林建宏被酒頂著，根本沒察覺到不對勁，反而更來火。book18.org
「我說什麼？」book18.org
他冷笑一聲，筷子一扔，拍著桌子站起來，「我說她一個廢物！成天在家拖累人！老子養你們容易嗎？」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沒有一絲父親該有的憐惜，只有不耐煩和厭煩。book18.org
「有錢不上交，還藏著掖著，問什麼問！」book18.org
林晚星的身體明顯一顫。book18.org
她的手本來還穩穩地搭在桌沿，聽到這句話時，指尖微微一松——book18.org
筷子從她手裡滑落，掉在桌面上，發出清脆卻突兀的一聲響。扎進林曉陽的耳朵里。book18.org
他再也忍不住了。book18.org
「林建宏——」book18.org
他猛地放下筷子「那些錢是姐攢的！她攢了好幾年！你憑什麼拿走？！」book18.org
林建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響，「老子的家，老子的孩子！錢當然是我的！」book18.org
他越說越激動，酒氣混著怒氣噴出來：book18.org
「你們吃的、住的，哪樣不是老子給的？我拿點錢怎麼了？」book18.org
「廢物！瞎子！」book18.org
他指著林晚星，罵得毫不留情，「怎麼不去死？拖累老子一輩子！」book18.org
還不夠，他又轉向林曉陽：book18.org
「還有你！小兔崽子！成天不學好，跟外面那些人混！老子看你早晚進局子！」book18.org
「一個個都是廢物！」book18.org
林曉陽的拳頭已經攥到發白，指節「咔咔」作響，青筋一根根暴起。book18.org
是這些年，一句一句忍下來的冷眼，一次一次吞回去的委屈，現在全堆在胸口。book18.org
罵他，他可以忍。book18.org
可罵姐姐，不行。book18.org
她憑什麼被這樣罵？book18.org
她看不見是誰害的？book18.org
不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一次次拖著不去治病，一次次嫌麻煩、嫌花錢——book18.org
現在卻理直氣壯地罵她是瞎子。book18.org
如果可以，他真想讓這個人也嘗嘗看不見的滋味。book18.org
嘗嘗被人指著罵「廢物」的滋味。book18.org
林曉陽站起身，椅子被帶翻，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他往前一步，周雅琴失聲喊道：「曉陽！別——！」book18.org
可比她更快的是林晚星。book18.org
她什麼都看不見，卻準確地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空氣里摸索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book18.org
她的力氣不大，甚至有些發顫。book18.org
「曉陽……別……」book18.org
林曉陽整個人僵住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姐姐空茫的眼睛。book18.org
林建宏看到這一幕，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指著門，語氣刻薄又張狂：book18.org
「滾！你們都給我滾出去！」book18.org
「老子不要你們了！一對廢物，滾！」book18.org
周雅琴想上前：「老林，你喝多了——」book18.org
「滾！」book18.org
林建宏一把推開她，吼道，「今晚別回來！」book18.org
林曉陽的拳頭慢慢鬆開。book18.org
那一拳，他打得下去，可一旦打下去，這一輩子就完了。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最終只是轉身，扶住林晚星的手臂：book18.org
「姐，我們走。」book18.org
林晚星沒有再說話，只是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鈍刀book18.org
林建宏的吼聲像一把鈍刀，重重砍在門板上。book18.org
「滾！今晚別回來！一對廢物！」book18.org
門「砰」的一聲砸上，震得走廊的燈泡晃了晃，昏黃的光影在牆上搖曳。林曉陽牽著林晚星的手，站在門外，夜風從樓道灌進來，冷得刺骨。他低頭看姐姐，她低著頭，長發遮住半邊臉。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站著，林曉陽他幾次想轉身踹門，卻被林晚星輕輕拉住袖子。book18.org
「曉陽……別。」book18.org
林曉陽咬緊牙，喉結滾動，最終鬆開拳頭。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扶著姐姐走。book18.org
剛走到隔壁門口，門吱呀一聲開了。book18.org
趙叔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剛洗過的茶杯，水珠順著杯沿往下滴。他下意識先往走廊看。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姐弟倆。book18.org
趙叔一眼就明白了——林建宏又發酒瘋了，這次把孩子趕出來了。book18.org
趙叔的眉頭瞬間皺起。他把茶杯擱在玄關柜上，快步走出來，先上下打量兩人：「曉陽，晚星，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林曉陽搖搖頭：「沒有，趙叔。」book18.org
趙叔的目光在林曉陽身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林晚星身上。他嘆了口氣：「先進來吧，外面冷。」book18.org
趙嫂聽見動靜，從客廳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圍裙。她一看見姐弟倆的模樣：「哎喲，我的乖乖……怎麼又被趕出來了？快進來，快進來！」book18.org
趙嫂拉著林晚星的手，把她往屋裡帶。趙叔拍了拍林曉陽的肩膀：「先進來，坐下說。」book18.org
趙叔家和他們家格局差不多，卻乾淨溫暖得多。客廳牆上掛著警徽獎章和一張全家福，趙叔穿著警服，笑容嚴肅卻溫和，身旁是趙嫂。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刑法學》，旁邊是趙叔的警用筆記本，筆跡工整。book18.org
趙嫂把林晚星按在沙發上，拿來一條毛毯蓋在她腿上：「晚星，冷不冷？阿姨給你倒杯熱茶。」她轉身去廚房，很快端來兩杯熱騰騰的薑茶，「喝點，暖暖身子。」book18.org
林曉陽坐在林晚星身邊，雙手撐在膝蓋上，脊背繃得筆直。趙叔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曉陽，剛才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曉陽喉結滾動，低聲把晚飯的事大致說了——父親喝酒、罵人、趕他們出門。他沒提錢的事，只說父親發酒瘋。趙叔聽完，眉頭皺得更深，嘆了口氣：「這人……喝酒就沒個人樣。你們受委屈了。」book18.org
趙嫂端著水果盤過來，切好的蘋果和橙子擺得整整齊齊。她把盤子放在林晚星手邊，輕聲說：「晚星，吃點水果。阿姨切得小塊，你摸著吃。」book18.org
她又轉頭看林曉陽：「曉陽，你也吃。別憋著，有什麼事跟叔叔阿姨說。」book18.org
林晚星摸索著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小口：「謝謝趙叔，趙嫂。」book18.org
趙叔看著姐弟倆，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曉陽，過幾個月就高考了。叔叔知道你壓力大，也知道家裡……不容易。但你得記住，高考是你們姐弟倆翻身的梯子。book18.org
叔叔不求你考得多高，只求你穩穩地考出去。考上了大學，就能帶晚星走，就能過上新日子。」book18.org
林曉陽低著頭，指尖摳著褲縫：「我知道，趙叔。我會考好的。」book18.org
趙嫂輕輕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晚星，阿姨一直覺得你是最懂事的孩子。眼睛看不見又怎麼樣？你心亮著，比誰都亮。以後有困難，就來找阿姨。阿姨家永遠給你們留著燈。」book18.org
林晚星的眼圈紅了。她低頭，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趙叔和趙嫂對視一眼，都沒再多說。他們知道，有些傷口，說多了只會更疼。book18.org
晚飯時，趙嫂多做了兩個菜——紅燒肉和清炒時蔬，都是姐弟倆平時愛吃的。飯桌上，趙叔沒問太多家事，趙嫂則輕聲問林晚星最近按摩店的工作累不累。book18.org
吃完飯，趙嫂收拾碗筷，趙叔把客房的燈打開：「這幾天回不去，就在叔叔家住。床鋪都鋪好了，被子曬過，很暖和。」book18.org
林曉陽想拒絕，趙叔卻擺擺手：「別犟。你們爸那脾氣。安心在這裡住幾晚，明天再說。」book18.org
林曉陽最終沒再推辭。他扶著林晚星進客房，趙嫂跟進來，給林晚星掖好被角，又在床頭放了一杯溫水：「晚星，半夜渴了就喝。阿姨在隔壁，有事叫一聲。」book18.org
門關上後，房間裡只剩姐弟倆。book18.org
林曉陽坐在床邊，林晚星靠在他肩上。黑暗裡，她忽然開口：「曉陽……趙叔趙嫂人真好。」book18.org
「嗯。」林曉陽聲音很低。book18.org
林晚星把臉埋在他肩窩，輕聲說：「如果……我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該多好啊。」book18.org
林曉陽沒說話，只是伸手抱住她，把下巴擱在她發頂。眼眶忽然發燙，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滑下來，滴在她肩頭。book18.org
他心想：是啊，如果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該多好。book18.org
可沒有如果。book18.org
他只能在黑暗裡抱緊她。book18.org
趙叔趙嫂在客廳收拾，趙叔抽著煙：「這倆孩子……命苦。」book18.org
趙嫂嘆氣：「老林那人，喝酒就不是人。晚星眼睛看不見，已經夠苦了，還被這麼趕出來。曉陽那孩子，硬得像塊鐵，可他心裡……疼著呢。」book18.org
趙叔彈了彈煙灰：「過一兩個月高考了。曉陽要是考出去，就能帶晚星走。咱們能幫的，就幫一把。」book18.org
趙嫂點點頭：「是啊。至少今晚，讓他們暖和一晚。」book18.org
客房裡，林曉陽抱著林晚星，兩人沒開燈，就那麼靜靜地抱著。book18.org
他低聲說：「姐，別怕。有我在。」book18.org
林晚星嗯了一聲，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book18.org
那一晚，他們在趙叔家，第一次睡得那麼安穩。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傲慢與偏見book18.org
沈既白開著那輛低調的黑色SUV，漫無目的地在北城區轉悠。book18.org
他有些無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目光隨意掃過街邊。路過一家小巧的咖啡館時，他下意識往裡瞥了一眼。book18.org
窗邊，一個女孩安靜地坐著。book18.org
長發披肩，穿著淺杏色的毛衣，手裡捧著一本盲文書，指尖在凸起的點子上緩慢移動。側臉乾淨而柔和，像一幅被時光打磨過的素描。book18.org
沈既白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他認得她。book18.org
林晚星。book18.org
車已經開過一截，他忽然踩下剎車，倒車燈亮起，車子穩穩退回咖啡館窗前。他熄火，推開車門，下車。book18.org
咖啡館的門鈴叮鈴一響，。他一眼就鎖定了她的位置——靠窗的最里側，陽光落在她肩頭，撒下一層薄薄的金紗。book18.org
他走過去，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book18.org
林晚星的指尖停住了。book18.org
她偏頭，朝他的方向微微抬起臉，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警惕：「……是你嗎？沈先生？」book18.org
沈既白愣住。book18.org
他下意識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沒有反應。她真的看不見。book18.org
他見過太多裝可憐的人，也見過太多利用殘疾博同情的把戲。book18.org
誰會主動裝成盲人？book18.org
他收回手：「是我，沈既白。你……怎麼認出我的？」book18.org
林晚星的唇角彎了彎，笑意很淺。book18.org
「氣息。」她輕聲說，「你的味道，和上次在按摩店時一樣。你坐下來的時候，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和你的腳步節奏，也跟上次一樣。」book18.org
沈既白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他見過很多盲人，大多封閉、遲鈍、依賴。可她不一樣。她比許多視力正常的人都更敏銳、更獨立，像一株在黑暗裡長出的花，安靜卻鋒利。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有點被震住了。book18.org
服務員過來，他點了杯美式，轉頭看她：「你喝什麼？」book18.org
林晚星搖搖頭：「我不喝咖啡。謝謝。」book18.org
沈既白沒勉強。他看著她手裡的書，聲音輕下來：「你在讀《傲慢與偏見》？」book18.org
林晚星的指尖停在點字上，微笑：「嗯。達西先生的驕傲和偏見，總是讓我想到，人常常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別人真正的心。」book18.org
沈既白微挑眉：「你覺得他錯在什麼地方？」book18.org
林晚星停頓片刻，指尖輕輕摩挲書頁：「他自以為高人一等，總是按照自己的標準判斷別人。但伊莉莎白看見了他的真實，也看見了自己。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按照你希望的方式行事。」book18.org
沈既白輕輕笑了一聲：「你說得像是在評判現實世界的人。」book18.org
林晚星淡淡一笑：「或許吧。」她撫過書頁，「我覺得世界上很多人都戴著面具。他們看似善良，其實充滿虛偽和利益心。我雖然看不見，但聽得多了，就能感受到人的本性。」book18.org
沈既白放下咖啡杯，有些驚訝：「聽起來，你比同齡人更了解人心。」book18.org
林晚星聲音平靜：「可能吧。也可能只是我比別人安靜，給自己更多機會去觀察。」book18.org
沈既白注視著她的側臉，低聲問：「那你覺得達西改變的動力是什麼？是自尊？還是愛情？」book18.org
林晚星想了想：「我覺得是責任。他意識到自己的偏見傷害了別人，也明白自己的成長不能只為自己。他選擇改變，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他在乎的人。」book18.org
沈既白沉默片刻，看著她：「你……也會為了別人改變自己嗎？」book18.org
林晚星的指尖在盲文上滑動：「當然。但我會選擇改變什麼，如何改變，是我自己決定的。」book18.org
沈既白看著她。book18.org
鮮花開在花室里並不奇怪，鮮花長在沙漠裡就要探究一下。book18.org
他忽然問：「你經常來這裡？」book18.org
林晚星搖頭：「不經常。」book18.org
沈既白察覺到她語氣里的低落：「你有煩心事？」book18.org
林晚星沉默。她的指尖從書頁上挪開，輕輕合上書。book18.org
沈既白沒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我爸……讓我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只是不想呆在家裡，出來安靜一會兒。」book18.org
沈既白的心沉了沉。book18.org
他看著她空茫卻乾淨的眼睛：「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book18.org
林晚星搖搖頭，笑得溫柔：「謝謝你，沈先生。但我不需要幫助。」book18.org
沈既白沒勉強。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名片，是盲文本的，輕輕放在她手邊：「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難，可以找我。不是施捨，是……朋友。」book18.org
林晚星摸到那張卡片，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兩秒。她沒拒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沈既白起身，去櫃檯結帳。book18.org
他付完錢，轉身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窗邊的她。book18.org
她重新打開書，指尖又開始在點字上移動。book18.org
沈既白推門出去，風鈴叮鈴一響。book18.org
他坐回車裡，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幫我查一個人。林晚星，老城區按摩店的那個女孩。還有她家裡的人。」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一聲。book18.org
沈既白掛斷電話，發動車子。book18.org
車子駛離咖啡館，他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一眼那扇窗。book18.org
她還在那裡。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喜歡book18.org
林曉陽從銀行出來，手裡多了一個信封，裡面是剛取出的幾千塊現金。他把信封仔細折好，塞進貼身的內兜，拉鏈拉緊的那一刻，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book18.org
他取的不多，但夠了。book18.org
夠他和姐姐這幾個月吃飯、租房、買藥。夠他們暫時喘口氣，不用再看林建宏的臉色。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周末的陽光很好，藍得透亮，像洗過一樣。他拐過兩條街，來到那家熟悉的咖啡館。玻璃窗上映著街景，他一眼就看見了林晚星。book18.org
同一時間，沈既白推門出來。他戴上墨鏡，走向停在路邊的車。黑色的SUV啟動，引擎低吼一聲，駛離街角。book18.org
林曉陽沒注意那輛車。他推門進去，鈴鐺叮鈴一響，咖啡香氣撲面而來。他徑直走向窗邊，在林晚星對面坐下。book18.org
桌上有一杯沒動過的美式，杯壁凝著水珠。他以為是姐姐點的，沒在意，只是安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林晚星正低頭讀盲文書，指尖在凸點上緩慢移動。陽光灑在她臉上，長睫投下細細的影，唇角微微彎著。book18.org
她的側臉安靜而柔軟，淺杏色的毛衣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白得晃眼。book18.org
林曉陽忽然想：如果她沒有失明，現在的她應該在大學圖書館吧？穿著乾淨的襯衫，坐在窗邊，陽光也是這樣落在她身上。她會一邊讀，一邊用筆在書頁旁做記號，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然後繼續低頭。book18.org
現在的她，也很好看。book18.org
只是少了那雙會發光的眼睛。book18.org
林晚星的指尖忽然停住。book18.org
她偏頭，朝他的方向輕輕一笑：「曉陽？」book18.org
林曉陽回過神，輕聲應：「嗯，我來了。」book18.org
林晚星合上書，指尖在書脊上摩挲了兩下：「錢取出來了？」book18.org
「取出來了。」他把信封從內兜拿出來，在她手邊輕輕碰了碰，讓她摸到，「幾千塊，先夠用。剩下的卡里還有。」book18.org
林晚星摸到信封，點點頭：「那……我們回去吧。」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她，頓了頓，忽然說：「姐，今天是周末，時間還早。我們……在外面玩一天，好不好？」book18.org
林晚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啊。」book18.org
林曉陽牽起她的手，走出咖啡館。街上的風帶著夏天的熱意，吹得她的髮絲輕輕飄起。他帶著她往商業街走。女孩子們都喜歡逛街，他希望她也能像一個正常的女孩一樣，享受被寵愛的感覺。book18.org
第一家店是賣女裝的。林曉陽挑得很仔細——淺色的棉麻裙子，柔軟的針織開衫，寬鬆的褲子。book18.org
他讓店員一件件拿給她摸，林晚星摸著布料，笑著說：「曉陽挑的，我都喜歡。」book18.org
他最後選了一條淺米色的連衣裙，裙擺到小腿，腰間有細細的收腰設計，還有一件薄薄的米白開衫。他到櫃檯付錢，店員笑著說：「你女朋友真溫柔，穿什麼都好看。」book18.org
林曉陽耳根一熱，沒解釋，只是牽著林晚星的手更緊了些。book18.org
她可以成為他的女友嗎？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然發芽。他想起那晚她主動吻他的唇角；想起她環住他胳膊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著時的呼吸；想起他們擠在一張小床上，她蜷在他懷裡。book18.org
他們的關係，已經在模糊、在淡化、在靠近。book18.org
他可以牽她的手，可以擁抱她，她會主動環住他的胳膊，會靠在他肩上，甚至睡在一起。book18.org
至少現在，她陪在他身邊，很親密。book18.org
他想：如果可以，他願意讓她永遠這樣陪著他。book18.org
下午，他們來到公園。夏風漸熱，樹蔭下有蟬鳴。林晚星環著他的胳膊，感受每一陣風、每一片樹葉的影子。她笑著說：「曉陽，今天的風好舒服。」book18.org
林曉陽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湖中心——幾艘腳踏船在水面上晃悠，年輕的情侶在船上笑鬧。book18.org
他忽然停下：「姐，我們去游湖好不好？」book18.org
林晚星偏頭：「好啊。」book18.org
他們租了一艘小船。林曉陽扶她坐穩，自己坐到對面，開始踩踏板。船緩緩駛向湖心，水波輕晃，陽光在水面上碎成金片。book18.org
林晚星聽著水聲，笑著問：「曉陽，會不會掉湖裡？」book18.org
林曉陽也笑：「不會。我會游泳，你掉下去，我把你救上來。」book18.org
林晚星微笑，伸出手，摸向他的臉。book18.org
指尖先觸到他的下巴，然後滑到臉頰，最後停在唇角。book18.org
林曉陽呼吸一滯。book18.org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低下頭，含住她的指尖。book18.org
濕熱黏滑的舌頭包裹住她的食指，輕輕吮吸，舌尖在指腹上打轉。book18.org
林晚星渾身一顫，下意識想縮手，卻被他牢牢抓住。book18.org
他吮得更深，舌尖卷過她的指節，帶著一點輕微的水聲。熱意從指尖竄到她全身，她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起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book18.org
林晚星縮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濕意。她低著頭：「曉陽……你幹什麼？」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她紅透的臉，心跳加速，低聲說：「姐……對不起。」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痒痒book18.org
下午，動物園的林蔭道上，林曉陽牽著林晚星的手，腳步不緊不慢。book18.org
他是她的眼睛，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低聲描述一切。book18.org
「姐，前面是入口拱門，上面雕著大象和獅子，門頂掛著彩旗，風一吹就飄起來，在歡迎我們呢。」他的聲音滲進她漆黑的世界。book18.org
林晚星環著他的胳膊，笑得淺淺的：「曉陽，你描述得真好。我好像能看見了。」book18.org
他們先去了猴山。book18.org
林曉陽扶她靠在欄杆上，手掌覆在她手背上。「猴子們在樹上盪鞦韆，一隻大的抱著小的，像一家人。有一隻在剝香蕉，吃得津津有味，嘴巴鼓鼓的。」book18.org
林晚星聽著，偏頭靠在他肩上，風吹起她的髮絲，掃過他的臉頰。他心跳加速，繼續說：「姐，你聞聞，這邊有股淡淡的果香，是飼養員剛撒的飼料。」book18.org
接著是羊駝區。林曉陽買了一把飼料，塞進她手裡。「姐，來喂它們。羊駝長得像駱駝，但毛更軟，眼睛大的。」book18.org
他引導她的手伸出去，一隻羊駝湊近，濕熱的鼻息噴在她掌心，舌頭捲走飼料。她咯咯笑起來：「曉陽，它在舔我手，好癢！」林曉陽看著她笑，眼睛彎成月牙，心底湧起一股暖意。book18.org
與其說他們是出來玩的，更像是約會。林曉陽牽著她，偶爾停下，買個冰淇淋遞給她：「姐，草莓味的，你喜歡的。」她咬一口，甜味在口腔里融化，他看著她唇角沾上的奶油漬，想伸手幫她擦，卻忍住，只是笑：「姐，你吃得像小貓。」book18.org
蝴蝶園裡，蝴蝶飛舞，林曉陽拉著她走進去。book18.org
「姐，這裡是蝴蝶園。蝴蝶在飛，藍色的、黃色的，像花瓣在空中飄。有一隻停在你頭髮上了。」他忽然從後面抱住她，腰肢被他環緊，下巴埋進她的頸窩，鼻尖輕輕蹭著她的皮膚。book18.org
林晚星的心跳亂了。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耳邊，熱熱的，帶著一點急促。她沒掙扎，只是把手覆在他環腰的手上，輕聲說：「曉陽……」book18.org
她逐漸沉淪其中。一直都是環著他的胳膊，坐在一起時就靠著他。在草地上休息，她直接靠進他懷裡，頭枕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book18.org
她一直靠感觸、味道認識這個世界——風的涼意、泥土的濕潤、飼料的草香。book18.org
而現在，她的大半世界都是他。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的聲音，像一團火，照亮了她漆黑的角落。book18.org
公園裡，有個臨時舞台，正在演話劇。為周末遊玩的情侶提供，大體是西方騎士和公主的故事。book18.org
林曉陽看見，眼睛亮了：「姐，那邊有話劇演出。騎士和公主的。我們……上去試試？」book18.org
林晚星臉紅了，有些害羞：「曉陽，我看不見……上去會出醜的。」book18.org
他拉著她的手：「不會的，姐，你當公主，我當騎士。我們一起。」book18.org
她架不住他的熱情，點點頭：「好吧。」book18.org
舞台不大，卻熱鬧。主持人笑著邀請他們上台：「來，這對情侶看起來感情真好！美女當公主，帥哥當騎士！」book18.org
林晚星被扶上台，坐在一張簡易的「王座」上——其實是把裝飾過的椅子，頭頂戴著紙做的皇冠。她摸索著坐穩，心跳得像小鹿亂撞。林曉陽站在她身邊，腰間別著一把塑料劍，胸口挺得筆直。book18.org
話劇開始。主持人念旁白：「在一個遙遠的王國，美麗的公主被惡龍擄走。勇敢的騎士出發營救……」book18.org
林曉陽握住她的手，低聲引導：「惡龍來了。我去打它。」他假裝拔劍，揮舞兩下，主持人配音「吼吼」的龍叫。林晚星聽著，忍不住笑出聲。book18.org
「騎士戰勝了惡龍！」主持人喊。book18.org
林曉陽「沖」到她面前，單膝跪地：「公主，我來救您了。」book18.org
林晚星摸索著伸出手，觸到他的臉：「騎士……謝謝你。」book18.org
台下觀眾鼓掌，有人喊：「吻一個！吻一個！」book18.org
林曉陽的臉紅了。他起身，輕輕抱住她，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輕如羽毛，卻燙如烈火。book18.org
林晚星的身體一顫，臉紅到耳根。台下笑聲和掌聲更響了。book18.org
下台後，林晚星環著他的胳膊，低聲說：「曉陽……剛才……」book18.org
掌聲還在身後零零散散地響起，林曉陽的心跳還沒平復，臉上還殘留著台上的紅暈。他低頭看她，喉結滾動了兩下：「姐……剛才我好尷尬。他們喊吻一個……我……」book18.org
林晚星搖搖頭，她的手在胳膊上輕輕收緊：「不尷尬啊。」她頓了頓，「我……反而挺喜歡的。像做夢一樣。」book18.org
林曉陽的腳步停住。book18.org
公園的林蔭道上，樹影斑駁，風吹起她的髮絲，掃過他的臉頰。他看著她，陽光落在她睫毛上，鍍了層柔黃。她的眼睛空茫，卻在這一刻，仿佛「看」進了他的心底。book18.org
借著剛才公主騎士的戲碼，他忽然覺得，這是個機會。book18.org
一個說出口的機會。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姐……剛才台上，我是騎士，你是公主。騎士要守護他美麗的公主一輩子，不離不棄。哪怕有惡龍，有風暴，有全世界的人反對……他都會守著她。」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纏，「公主……你同意嗎？」book18.org
林晚星的身體微微一僵。book18.org
她讀懂了他的意思。book18.org
是那個意思——她以為的那個意思。book18.org
心跳亂了，一頭小鹿在胸腔里亂撞。book18.org
她低著頭，指尖在掌心輕輕顫抖。他是她的大半世界，她離不開他。可如果跨出這一步，會怎麼樣？book18.org
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book18.org
她點點頭：「嗯……我同意。」book18.org
林曉陽的眼睛瞬間亮了。book18.org
高興壞了。book18.org
一股熱浪從胸口炸開，他彎腰，把她公主抱起。林晚星驚呼一聲：「曉陽！你……」book18.org
他抱著她，在草地上轉圈圈。她的裙擺在風中飛起。林曉陽笑得像個孩子，轉得越來越快：「姐！你同意了！你同意了！」book18.org
林晚星突然被抱起，慌張得心跳加速。她雙手本能地環住他的脖子，指尖抓緊他的衣領：「曉陽！放我下來……我……我怕……」book18.org
路人看見他們的互動，不由笑了出來。幾個年輕女孩捂嘴偷笑：「哇，小情侶秀恩愛呢！好甜啊！」一對中年夫妻笑著搖頭：「年輕真好，看樣子那女孩答應男生的告白了，看那小伙子高興的。」book18.org
但也有人注意到林晚星的眼睛。一個老奶奶低聲說：「那女孩好像眼睛看不見……」旁邊的年輕人點點頭：「是啊，但他們好幸福啊。男孩對她真好。」路人議論紛紛，卻大多帶著善意和祝福。book18.org
林曉陽轉得太猛，腳下忽然一絆——或許是草坪上的小坑，或許是自己太激動。他哎呦一聲，重心不穩，兩人一起摔了下去。book18.org
撲通。book18.org
草地軟軟的，不疼。book18.org
但姿勢很曖昧。book18.org
林曉陽整個趴在她身上，他的胸口壓著她的，雙手撐在她身側，臉離她只有幾厘米。熱息交織，她的茉莉香鑽進鼻腔。他的唇幾乎碰上她的。book18.org
林晚星的心跳停了半拍。book18.org
她害羞得臉紅到耳根，卻沒推開他。眼睛閉著，睫毛顫動，像在默認——默認他想做的事。她的手還環在他脖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收緊。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她，呼吸亂了。book18.org
想吻她。book18.org
想現在就吻下去。book18.org
她的唇那麼近，那麼軟，帶著剛才吃冰淇淋的甜味。可他沒動。路人還在看，有人笑著起鬨：「哎呀，摔倒了！快親一個！」book18.org
他咬緊牙，喉結滾動，最終從她身上下來。動作溫柔，卻帶著一絲克制。book18.org
林晚星睜開眼，空茫的眸子「看向」他。她有些失望——那種準備好了，卻沒等到落下的空落。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空空的。book18.org
林曉陽坐起身，拉她起來，低聲說：「姐……對不起。剛才……」book18.org
她搖搖頭，笑得溫柔：「沒關係。曉陽……我沒事。」book18.org
他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路人漸漸散開，有人笑著說：「小兩口真甜。」林曉陽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風吹過，帶著夏天的熱意。book18.org
他們的關係，像這風一樣，越來越暖，越來越近。book18.org
卻還差那麼一步。book18.org
一步，就能跨過去。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摩天輪book18.org
傍晚的夜市燈火通明，像一條蜿蜒的銀河墜落在人間。book18.org
攤位上的彩燈閃爍，空氣里混雜著烤魷魚的焦香、糖葫蘆的甜膩、章魚小丸子的麵糊味，還有遠處傳來的吆喝聲和人群的笑鬧。book18.org
林曉陽牽著林晚星的手，穿梭在人潮里，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問她想吃什麼。book18.org
「姐，前面有賣烤冷麵，要不要試試？」他低頭在她耳邊問，熱氣噴在她耳廓，痒痒的。book18.org
林晚星笑起來，點點頭：「好啊。」book18.org
林曉陽買了兩份，遞給她一份，自己撕開包裝，先喂她一口。book18.org
烤冷麵熱騰騰的，醬汁裹著麵條，咬下去脆脆軟軟。她吃得認真，唇角沾上一點醬汁。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喉結滾動，用拇指輕輕幫她擦掉，指腹在她唇邊停留了兩秒，才收回。book18.org
「甜嗎？」他問。book18.org
她舔了舔唇，笑：「甜。曉陽喂的。」book18.org
他耳根紅了，卻藉機更大膽，撕下一塊又喂過去。這次她張嘴，舌尖不小心碰上他的指尖，沒縮手，反而把指尖在她唇邊多停留了一瞬，才抽回來。book18.org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一路吃。book18.org
糖葫蘆、臭豆腐、棉花糖……每樣都買一點，相互投喂。book18.org
林晚星咬一口棉花糖，甜得眯起眼：「曉陽，這個像雲。」他笑，湊過去咬她手裡的另一半：「那我也要嘗嘗雲的味道。」book18.org
夜色漸深，人潮湧動。他們走到夜市盡頭，看見遠處一座巨大的摩天輪，彩燈在夜空中緩緩旋轉。book18.org
林曉陽停下腳步：「姐，我們去坐摩天輪吧。」book18.org
林晚星偏頭：「好。」book18.org
他們買了票，坐進一個吊艙。艙門關上，摩天輪慢慢上升。book18.org
城市在腳下一點點變小，燈火散落在城市裡。林曉陽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指著窗外低聲描述：「姐，現在我們在最高處。整個城市都在下面。河在發光，橋上有車燈連成線，像一條會動的銀河。對面那棟樓頂有霓虹燈，寫著『歡迎回家』……」book18.org
林晚星聽著他的描述，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摩天輪的吊艙緩緩上升。book18.org
她閉著眼，吊艙升到半途，她忽然偏過頭，輕聲問他：「曉陽……今天在動物園的時候，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林曉陽的呼吸頓了頓。他低頭看她：「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book18.org
林晚星的臉瞬間紅了。她下意識捲起一縷髮絲，指尖在發尾輕輕繞圈：「……我以為，你那時候要吻我。」book18.org
吊艙恰好升到最高點，輕輕晃了晃，世界忽然安靜下來。風聲從耳邊掠過，帶著一絲涼意。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她。她的側臉在彩燈里柔和而安靜，長睫低垂，唇角還殘留著剛才吃棉花糖時沾上的淡淡甜意：book18.org
「是啊……當時我想吻你。就像之前，姐姐吻我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林晚星的臉更紅了。她低頭，指尖卷頭髮的動作停住，耳根燙得像要燒起來：「……你當時……沒睡？」book18.org
「嗯。從你手指碰到我臉開始，我就醒了。姐……你吻我的時候，我睜著眼，看著你。」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角。吊艙里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一輕一重。book18.org
林曉陽轉過身，單膝跪在吊艙狹小的空間裡，面對她。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滾燙的臉頰：book18.org
「姐……之前你吻我的時候，我沒還你。現在，我想還你一個。」book18.org
林晚星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熱熱的，帶著一點急促的顫抖。book18.org
唇輕輕貼上她的唇。book18.org
先是試探，唇瓣相觸，兩人同時顫了一下。他的唇溫熱而柔軟，她閉上眼，睫毛顫抖得厲害。book18.org
然後，他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帶著一點溫柔，又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後腦，指尖穿過她柔軟的髮絲，把她更緊地按向自己。book18.org
唇瓣貼合得嚴絲合縫，他輕輕吮吸她的下唇，她的唇溫熱而濕潤，帶著她獨有的淡淡茉莉香。他舌尖試探著探進去，觸到她的舌尖，兩人同時輕哼了一聲。book18.org
她回應了。book18.org
舌尖輕輕碰觸，兩片羽毛在風中相遇。然後糾纏，捲住對方，交換著彼此的溫度和津液。所有味道混在一起，他吮吸她的舌尖，她嗚咽了一聲，卻更緊地貼向他，指尖扣進他的後頸。book18.org
吻越來越深，呼吸越來越亂。風從縫隙鑽進來，吹亂她的髮絲，掃過他的臉頰，卻吹不散兩人唇齒間的熱。book18.org
分開，兩人唇間拉出一絲細細的銀絲，在彩燈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林曉陽喘著氣，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姐……我喜歡你。」book18.org
林晚星的臉紅透了，睫毛濕漉漉的，回他:「我知道了。」book18.org
下了摩天輪，他們沒急著回家。林曉陽牽著她，繞過喧鬧的人群，來到一條安靜的河邊。book18.org
河岸邊有長椅，沒什麼人。他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book18.org
夜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水汽，長椅是木頭的，歲月磨得光滑，坐上去微微發涼。book18.org
林曉陽先坐下，然後輕輕拉她坐在身邊。兩人並排，十指相扣。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一圈又一圈。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江景。月亮掛在江對岸的高樓之間，碎成一條銀白的路。遠處有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林晚星靠著他，頭輕輕擱在他肩上，閉著眼，認真聽風，聽水，聽他的呼吸。book18.org
無言。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曉陽……你為什麼喜歡我？」book18.org
林曉陽愣住。book18.org
他看著江面，在找一個合適的答案。可有些東西，從來不是用語言能說清的。他低聲說：「姐……我答不上來。」book18.org
他頓了頓：「我只知道，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種感覺就從心裡長出來，像棵樹，紮根扎得太深，拔不掉，也不想拔。我在乎你，怕你疼，怕你難過，怕你被誰欺負。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你……那我就是全天下最蠢的人。」book18.org
林晚星笑了一下，帶著一點鼻音。她把臉貼得更近，吐露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book18.org
「以前你很淘氣。總惹我生氣。那次你走丟了，我急得哭，爸爸打了我一頓，我恨死你了，覺得你害我挨打。後來……我看不見了。所有人都躲著我，討厭我，說我沒用，是累贅。只有你……那個我最討厭的弟弟，慢慢靠近我。用十多年的時間，成了我心裡、我世界裡無法缺少的東西。」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正如你說的，在我失明後，你就成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她撐著他的肩膀，跨坐到他大腿上，正面對著他。雙腿分開，膝蓋抵在他腰側，整個人貼得很近，呼吸交織。book18.org
林曉陽呼吸一滯，下意識扶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薄薄的裙子，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book18.org
林晚星環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夜風吹過，帶著河水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熱意。book18.org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臉頰。指尖從眉骨開始，一點點描摹他的輪廓——眉毛濃密，鼻樑挺直，唇角微翹。她指腹停在他唇上，輕輕摩挲。book18.org
「所以……我也喜歡你。」book18.org
她湊近。book18.org
主動吻上去。book18.org
這次的吻，沒有試探，一上來就帶著決絕的沉淪。book18.org
她的唇貼上他的唇，軟而燙，林曉陽呼吸一滯，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後腦，加深這個吻。book18.org
舌尖強勢撬開她的唇縫，捲住她的舌，貪婪地纏繞、舔舐，要將她口腔里每一寸甜味都掠奪乾淨。津液交融，濕熱黏滑。book18.org
林晚星嗚咽了一聲，她雙手環緊他的脖子，指甲扣進他後頸的皮膚，留下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她的舌尖被他捲住、吮吸、吞咽，她只能發出更碎的喘息，身體不自覺地往前貼，胸口緊抵著他的，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撞在一起。book18.org
林曉陽的呼吸越來越重，手掌從她後腦滑到腰側，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她的腿跨坐在他大腿上，大腿內側緊貼著他的腰，摩擦間傳來細微的熱意。book18.org
他低哼一聲，舌尖更深地探入，卷著她的舌尖反覆吮吸，吃掉她所有的嗚咽和顫抖。她的味道讓他徹底失控。book18.org
唇瓣分開，兩人額頭相抵，喘息粗重，唇間拉出一道細長的銀絲。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她——臉紅得像熟透的桃，睫毛濕漉漉的，唇瓣被吻得艷紅微腫，呼吸間帶著細碎的顫音：「姐……還不夠。」book18.org
他沒給她喘息的機會，扶著她的後腦，再次吻上去。book18.org
這次更急切、更失控。舌頭直接深入，捲住她的軟舌，瘋狂糾纏。他吮她的舌尖，吞她的津液，她的嗚咽被堵在唇齒間，化成更細的喘息，雙手抱緊他的脖子。book18.org
電話忽然響了。book18.org
林建宏打來的。book18.org
手機在草地上震動，螢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夜色里閃爍。book18.org
林曉陽看了一眼，眉頭皺起，直接掛斷。book18.org
林晚星感覺到震動，輕聲問：「曉陽……是誰？」book18.org
「是爸。」他把手機調成靜音，「不用管。」book18.org
他重新吻上去，堵住她所有的話。book18.org
吻得越來越深。唇舌交纏，相互舔舐，雙手抱緊他的脖子。他把她抱得更緊，似要把她揉進骨血里。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危機book18.org
林曉陽扶著林晚星坐進計程車后座，車門關上，他長舒了口氣。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她的臉還紅著，睫毛低垂，他握緊她的手，指尖交纏，低聲說：「姐，我們先回趙叔家，說一聲再走。不能不辭而別。」book18.org
林晚星點點頭：「嗯……他們對我們好，我們得謝謝他們。」book18.org
計程車在老城區邊緣停下。林曉陽付了錢，扶姐姐下車。book18.org
夜色已深，路燈昏黃，照得街角的摩托車和麵包車投下長長的黑影。book18.org
林曉陽環顧四周，總覺得不對勁——那些車停得太隨意，車旁隱約有幾道身影藏在黑暗裡，煙頭一明一滅。book18.org
他們往前走，他感覺到無數視線，從暗處刺過來。book18.org
林晚星也察覺了，她的手握緊他的手腕：「曉陽……怎麼了？」book18.org
林曉陽低聲說：「姐，有人盯著我們。有危險。」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猛地拉著她轉身跑。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急促而雜亂。身後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轟鳴和腳步追趕的悶響，如同一群獵狗在身後狂吠。book18.org
「曉陽！怎麼了？」林晚星喘著氣。她跑不快，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book18.org
「別問，跟著我跑！」林曉陽拉緊她，腦子裡飛快轉動——這一帶，巷子多，地形複雜。他拐進一條窄巷，巷口堆著垃圾桶，臭味撲鼻。他拉著姐姐躲閃，身後追兵的腳步越來越近，有人喊：「別讓那小子跑了！」book18.org
林晚星的呼吸越來越急，她感覺到弟弟的手心出汗，濕滑而緊繃。她咬牙跟上，卻越來越吃力：「曉陽……你丟下我……自己跑吧……」book18.org
「閉嘴！」林曉陽猛地蹲下，把她背起來，「我不可能丟下你！」book18.org
他背著她，繼續跑。林晚星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的後頸，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汗濕的皮膚。book18.org
身後追兵的腳步如影隨形，有人罵罵咧咧：「操，那小子跑得還挺快！」book18.org
林曉陽鑽進一條廢棄的胡同，胡同里堆滿雜物和破自行車，他躍過障礙，拐彎抹角，終於甩掉身後的人。追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零星的罵聲在夜風裡飄散。book18.org
他喘著氣，背著她鑽進一個狹小的空間——一棟老樓的樓梯間下面，堆著廢棄的木箱和鐵桶，勉強夠兩人擠進去。空間逼仄。book18.org
他把她放下來，兩人緊貼著坐，背靠著牆。林曉陽的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她手上。book18.org
林晚星摸索著握住他的手，低聲說：「曉陽……發消息給趙叔。」book18.org
林曉陽摸出她的按鍵手機——老式的。他把手機塞給她，林晚星深吸一口氣，指尖在鍵盤上飛快移動，按出消息：「趙叔，我們被追。位置老城區東巷。快來。」book18.org
發送成功。book18.org
但趙叔來也要一會兒。林曉陽低聲說：「姐，我們得自己先撐住。」book18.org
林晚星點點頭，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銳得多。她忽然捂住他的嘴巴：「噓……有人靠近。」book18.org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那些人沒走遠，開始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搜。「人呢？剛才還在這兒！」有人罵道。木箱被踢開，鐵桶被踹翻，聲音越來越近。book18.org
林曉陽的心跳如雷。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斃。腳步聲逼近時，他猛地竄出，撞上最近的一個人。那人沒防備，被他一拳砸在下巴上，悶哼一聲倒地。林曉陽趁機背起林晚星，繼續跑。book18.org
身後炸鍋了：「操！人找到了！追！」book18.org
追兵分隊。一個老大模樣的人發號施令：「老二，你帶人超近路堵他們！其他人跟我追！」book18.org
林晚星趴在弟弟背上，聽得清清楚楚。她腦子飛轉，低聲說：「曉陽……他們要抄近路堵我們。不能往前了，得往回走！」book18.org
林曉陽不知道姐姐怎麼聽到的，但他相信她。立刻回頭，鑽進一條岔路。身後追兵的腳步越來越亂，有人喊：「人呢？怎麼不見了？」book18.org
他們躲進黑暗裡，林曉陽背著她蹲在牆角，屏住呼吸。不一會兒，前方巷道口果然竄出兩個人影，喘著氣往他們原來方向追：「快！他們肯定在前頭！」book18.org
林曉陽鬆了口氣，低聲問：「姐，還有人嗎？」book18.org
林晚星聽了聽，搖頭：「沒了。往趙叔家靠。東北方向，走就行。」book18.org
林曉陽懵了。他跑來跑去，早迷了方向：「姐……趙叔家在那邊？」book18.org
「相信我。」她低聲說，指尖指向一個方向。book18.org
林曉陽嗯了一聲，背著她往那邊跑。他不知道姐姐怎麼判斷的，但他相信她——永遠不會出錯。book18.org
身後，追兵堵在路口，面面相覷。老大喘著氣：「人呢？」book18.org
一個小弟撓頭：「不知道啊，我們一直在後面追，你們不是說超近路去堵他們嗎？」book18.org
「沒堵到啊？」另一個說，「他們來到這裡，就沒看到人影。」book18.org
「人呢？他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book18.org
老大黑著臉，摸出手機，撥了個號：「梁姐，我跟丟了目標。需要他的位置。」book18.org
電話那頭先是罵了句「蠢貨」，然後聲音冷下來：「他們向東北方向逃走了。追！」book18.org
老大掛斷，揮手：「走！東北！別讓那小子跑了！」book18.org
林晚星趴在弟弟背上，耳邊風聲呼嘯，身後卻傳來越來越清晰的摩托車引擎轟鳴。先是遠處模糊的嗡嗡，很快變成尖銳的撕裂，越來越近。book18.org
她猛地抱緊林曉陽的脖子：「曉陽……後面有摩托車。」book18.org
林曉陽腳步一頓，他也聽見了——不止一輛，至少三四輛，引擎聲交織成網，從身後逼過來。他心底一沉，罵了句髒話：「姐，抱緊我。」book18.org
「放我下來……曉陽，這樣一個人都逃不掉。」book18.org
她不清楚那些人是誰，什麼勢力，但那股殺氣她感覺得到——不是搶劫，不是小混混，是衝著他們來的。如果弟弟繼續背著她跑，遲早會被圍住。book18.org
林曉陽咬牙：「閉嘴！我不會丟下你。要死……一起死。」book18.org
話音剛落，一輛摩托精準地從側巷衝出，車燈刺眼，直插他們前方。引擎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嘯叫。book18.org
緊接著，身後又冒出好幾輛，車燈連成一片，把姐弟倆堵在一條死胡同里。book18.org
林曉陽停下腳步，他慢慢把林晚星放下來，擋在她身前。林晚星摸索著抓住他的後背：「曉陽……」book18.org
他轉頭，低聲說：「姐，等下打起來，你就跑。別管我。」book18.org
林晚星搖頭：「你剛剛說的，要死一起死。」book18.org
林曉陽喉結滾動，笑了——那笑帶著一點苦，一點狠。他轉過身，看向那些人。摩托車圍成半圈，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領頭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刀疤，叼著煙，笑得猙獰。book18.org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追我們？」book18.org
光頭吐了口煙，笑得更開心：「小子，有人買你的命。挺值錢的。」book18.org
林曉陽腦子飛轉。他沒得罪過什麼人，至少表面上沒有。許震東死後，他已經儘量收手，可還是有人要他的命。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光頭：「條件呢？我可以束手就擒，我可以給你們錢，放過我姐姐。」book18.org
光頭哈哈大笑，周圍的人跟著鬨笑book18.org
看來交易並未成立。book18.org
他們開始圍過來。摩托車引擎熄火，前後夾擊，林曉陽把姐姐護在牆根。book18.org
有人率先動手。一個瘦高個揮著鐵棍砸過來，林曉陽側身躲開，反手一拳砸在那人下巴上，對方悶哼一聲倒地。緊接著第二個衝上來，林曉陽一腳踹在對方膝蓋，骨頭咔嚓一聲，那人慘叫著跪下。book18.org
可人太多了。book18.org
他們開始一起上。棍棒、拳頭、刀光在夜色里閃。林曉陽護著姐姐，左擋右擋，身上很快挂彩——胳膊被劃出一道血口，肩膀挨了一棍。他咬牙硬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受傷。book18.org
就在棍棒再次揮下——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槍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book18.org
夜色里，一道刺眼的警燈亮起。警車從巷口衝出，喇叭尖銳：「警察！全都別動！」book18.org
追兵瞬間炸了鍋。book18.org
「草！怎麼有條子！」book18.org
「撤！快撤！」book18.org
摩托車引擎瘋狂轟鳴，人群像被驚散的鳥，四散逃竄。有人跳上車就跑，有人扔下武器往暗巷鑽。警車追上去，警笛刺耳。book18.org
林曉陽喘著粗氣，轉身抱住林晚星。她雙手摸索著他的臉、胳膊、胸口：「曉陽……你受傷了？哪裡疼？有沒有流血？」book18.org
林曉陽抓住她的手，低聲說：「姐，我沒事。擦破點皮。」book18.org
腳步聲響起，趙叔帶著一隊警察走過來。他臉色鐵青，警服筆挺，手裡握著槍。看見姐弟倆，他大步上前，先檢查林曉陽的傷口，又摸了摸林晚星的頭：「沒事了。都安全了。」book18.org
林曉陽看著趙叔，心底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趙叔……謝謝。」book18.org
林晚星也摸索著抓住趙叔的袖子：「趙叔……謝謝您……」book18.org
趙叔嘆了口氣，拍拍林曉陽的肩膀：「先跟我回去。傷口得處理。」book18.org
警察開始清理現場，摩托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只剩警笛在夜色里迴蕩。林曉陽背起林晚星，跟在趙叔身後。林晚星趴在他背上，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低聲問：「曉陽……他們為什麼要追我們？」book18.org
林曉陽沒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個情況。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