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架空 book18.org
作者：漂流垃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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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婆媳矛盾（5）book18.org
時間悄然滑過，不知不覺就快要臨近七月。book18.org
表面的平靜之下，卻讓夏生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book18.org
夏菀的變化太大了，大到近乎詭異，反而讓人心生警惕。book18.org
她不再像過去那樣，總是尋找各種藉口黏在夏生身邊，恨不得將他拴在褲腰帶上。book18.org
如今，她會保持一個相對舒適的距離，聊天時語氣平和，內容也多是日常瑣事或工作見聞。book18.org
雖然偶爾還是會冒出幾句讓人頭皮發麻的「媽媽的乖小夏」之類的肉麻怪話。book18.org
但那些令人窒息的服從性測試和充滿占有欲的肢體接觸卻大幅減少。book18.org
甚至對晴晴，她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book18.org
不再是那種視若無睹的冷漠，或是隱含敵意的審視。book18.org
而是會像一位尋常的長輩，在飯桌上問起她的學習，平常也會關心關心生活上的問題。book18.org
雖然語氣算不上多麼熱絡，但至少是平和且帶著點關切的。book18.org
偶爾出差回來，還會給晴晴帶些小禮物，有時是精緻的文具，有時是漂亮的新衣。book18.org
這種「正常」來得太快，太徹底。book18.org
仿佛之前那個偏執瘋狂，充滿控制欲的夏菀只是一場噩夢。book18.org
家中的空氣不再緊繃得令人窒息，偶爾甚至能聽到晴晴放鬆下來後細小的哼歌聲。book18.org
夏生看著這一切，心情複雜。book18.org
他一方面樂見其成。book18.org
誰不想要一個平和溫馨的家呢？book18.org
但另一方面，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尖銳地提醒他。book18.org
事出反常必有妖。book18.org
一個人根深蒂固的性格，真的能如此迅速地改變嗎？book18.org
這會不會是另一種他尚未看透的掌控？book18.org
還是暴風雨來臨前，刻意營造的寧靜假象？book18.org
他試圖從夏菀的言行中找出破綻，但她表現得無懈可擊。book18.org
那份溫和與體貼，自然得仿佛她天生就是如此一位慷慨溫柔的母親。book18.org
有時看著她在燈下側臉柔和的輪廓，聽著她用熟悉的語調說著關心的話。book18.org
夏生甚至會恍惚地想……book18.org
難道這才是她真實的模樣？book18.org
自己之前遇到的，只是她被漫長分離和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暫時扭曲了的異常狀態？book18.org
現狀很好，好得像一個精心編織的泡沫。book18.org
夏生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份脆弱的平靜，配合著她的正常。book18.org
他一邊享受著久違的輕鬆氛圍，一邊等待著，不知道這看似好轉的一切，最終會走向何方。book18.org
雖然心有疑慮，但是……book18.org
夏生心底的某處卻在虔誠祈禱，祈禱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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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梧桐樹葉，在公園的長椅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被曬暖後的清新氣息，偶爾有孩童嬉鬧的笑聲從遠處的鞦韆架傳來。book18.org
夏生和晴晴並排坐在長椅上，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時光。book18.org
自從夏菀變得正常以來，連帶著外出散步的心情都輕鬆了不少。book18.org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不知怎地就繞回了過去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book18.org
「說起來……肚子有點餓了。」book18.org
夏生摸了摸肚子，側頭看向晴晴，笑著提議。book18.org
「……要不要去買點水餃吃？就是你很喜歡的那個，這次不買便宜的，買那種大餡，用料實在的，之前那種裡邊的餡都是渣，也就吃個麵皮的味了。」book18.org
晴晴微微歪著頭，黑色的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她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小聲確認。book18.org
「就是……之前，流浪的時候，在鍋里煮的，那個嗎？」book18.org
「是的是的，就是那個，哈啊……想起來還真懷念，我記得那次晴晴你還突然掏個口罩要趕我走呢。」book18.org
夏生輕輕點頭，順帶調侃起來。book18.org
「才，才不是要趕夏生走啦，不過……水餃的話。」book18.org
晴晴連忙否認，隨後低下頭。book18.org
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小嘴無意識地嘟了起來，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嚴肅的思考。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臉，眼神有些游移，聲音也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支吾。book18.org
「果然……還是，更想吃……土豆紅燒肉……」book18.org
「呵……」book18.org
夏生被她這副糾結又可愛的模樣逗樂了。book18.org
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book18.org
「小傻瓜，又沒人逼你二選一，兩樣都可以買啊，想吃就都吃。」book18.org
「唔！」book18.org
晴晴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開心地彎起嘴角。book18.org
伸出手挽住了夏生的胳膊，將臉頰輕輕靠在他的手臂上，親密地蹭了蹭，聲音軟糯。book18.org
「嘿嘿，夏生……真好。」book18.org
臂彎傳來少女柔軟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夏生心頭一暖，同時也不忘笑著吐槽。book18.org
「不過我說你啊，這土豆還沒吃膩嗎？以前住那破樓里的時候就是天天都是烤土豆子，現在條件好了，怎麼紅燒肉里還非得加土豆不可？」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晴晴聞言，習慣性地微微歪過頭，露出困惑又認真的表情。book18.org
真的仔細思考了幾秒，然後非常鄭重地給出了答案。book18.org
「因為……夏生做的，很好吃。」book18.org
「……咳！」book18.org
這記毫無預兆的直球誇獎精準命中靶心。book18.org
夏生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book18.org
臉頰瞬間有些發燙，眼神飄向別處，掩飾性地嘟囔。book18.org
「那，那就沒辦法了……既然你這麼喜歡吃的話……」book18.org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晴晴挽著他的手臂上。book18.org
少女的體格比起幾個月前，確實豐潤了不少。book18.org
不再是那副瘦骨嶙峋，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可憐模樣。book18.org
肌膚有了健康的光澤，臉頰也圓潤了些，透出青春的飽滿。book18.org
簡單的連衣裙勾勒出微微起伏的曲線，竟隱隱有了幾分亭亭玉立的少女姿態。book18.org
而且……仔細看看，好像也越來越漂亮了……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女大十八變麼，可是晴晴才十二歲左右吧？book18.org
啊，好像這個世界的女性，性成熟時間確實更早……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夏生就猛地一驚，趕緊在心裡狠狠唾棄了自己一口。book18.org
打住！人家還這麼小！book18.org
在想什麼呢！？book18.org
禽獸！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就在這時，夏生感覺到自己的手背傳來一陣痒痒的觸感。book18.org
他微微低頭看去，是晴晴的手。book18.org
她的小手正有些試探性地，用指尖輕輕蹭著他的手背。book18.org
夏生抬起眼，瞥見少女低垂的眼睫和那悄然爬上耳根的緋紅。book18.org
他的心也跟著軟了一下，泛起一絲甜蜜的悸動。book18.org
沒有猶豫，夏生翻過手掌，輕輕地將那隻微涼的小手整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book18.org
晴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輕輕一顫，卻沒有絲毫要掙脫的意思，反而手指微微彎曲，回握住了他。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長椅上，享受著掌心傳遞的溫暖和此刻心照不宣的靜謐。book18.org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微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花香。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夏生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book18.org
「說起來，晴晴，你覺得……夏阿姨怎麼樣？就是，現在的她。」book18.org
晴晴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微微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歪著頭思考了片刻，然後很認真地回答。book18.org
「一開始……覺得夏阿姨，有點可怕，但是……現在覺得，她還挺溫柔的。」book18.org
「這樣麼……」book18.org
看著她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潔白連衣裙。book18.org
那是夏菀不知第幾次「順手」帶回來的眾多禮物之一。book18.org
夏生心裡暗自點頭。book18.org
也是，自那天之後，夏菀就像是換了一個人，或者說，像是急於彌補什麼。book18.org
家裡各種高檔電器，智能設備絡繹不絕。book18.org
夏生的衣櫃更是以驚人的速度被各種價格標籤能嚇死人的新衣服塞滿。book18.org
晴晴自然也跟著沾了不少光。book18.org
再加上夏菀最近性格大變，不再對晴晴愛答不理。book18.org
反而會偶爾過問她的學習，語氣也算得上溫和。book18.org
對於一個心思單純，渴望關愛的孩子來說，會覺得她「溫柔」也很正常。book18.org
畢竟……就連夏生自己，有時候也會恍惚間忘記她過去和自己間那些糟心事。book18.org
畢竟過去兩次與夏菀相遇，都是在她情緒最激烈，最不穩定的「重逢」時刻。book18.org
夏生甚至有時候會忍不住想。book18.org
難道她平常……book18.org
就是這樣一位對於子女慷慨且溫柔的母親嗎？book18.org
只是自己一開始就撞上了她最糟糕的狀態？book18.org
「二位下午好~」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某旅行社制服，手裡拿著一疊傳單的年輕女孩笑著朝他們走來。book18.org
「打擾一下，有興趣了解一下我們新推出的夏日旅遊套餐嗎？」book18.org
說著，女孩熱情地遞過來一張彩印傳單。book18.org
「咕……！」book18.org
幾乎是條件反射，夏生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就想要低下頭，縮起肩膀。book18.org
這是過去流浪時為了儘可能降低存在感，避免被注意而養成的習慣。book18.org
然而，旁邊的晴晴卻已經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張傳單。book18.org
「謝謝您。」book18.org
少女小聲道謝。book18.org
發傳單的女孩似乎也沒打算多做糾纏，只是保持著職業微笑又說了一句。book18.org
「夏日旅遊旺季快到了，如果有計劃的話，請多多考慮我們旅行社哦~祝二位生活愉快！」book18.org
說完便轉身走向下一對路人。book18.org
「什麼嘛，嚇我一跳……」book18.org
直到那女孩走遠，夏生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book18.org
他湊過去，看向晴晴手中的傳單。book18.org
彩色的傳單上印著碧藍如洗的天空，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和金黃色的沙灘。book18.org
幾個笑容燦爛的遊客形象點綴其間，旁邊羅列著各種誘人的旅遊套餐名稱。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生挑了挑眉，看著那迷人的海景，忍不住用略帶賣弄的語氣絮叨起來。book18.org
「嘿嘿，說起夏季旅遊的話，那果然還得是海邊吧？想想看，寬敞透亮的海景房，出海釣魚，光腳踩在軟軟的沙灘上，還有……嗯，泳裝角色，強度膨脹，新卡……額，以及……海之家打工之類的奇妙經歷？」book18.org
話說了一半，夏生及時把某些不太合時宜的詞彙咽了回去。book18.org
「唔？」book18.org
晴晴扭過頭，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book18.org
「……夏生，你去過海邊嗎？海邊，是怎樣的？」book18.org
「呃……」book18.org
夏生被問得一噎，臉上那點小得意瞬間垮掉。book18.org
他撓了撓臉頰，猶豫了片刻，隨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老實承認。book18.org
「其實……我沒去過，就是以前玩的遊戲里，經常有這種夏日海邊的活動啦……也算是每年夏天的固定項目了，雖然劇情過完也就只剩下刷本就是……」book18.org
「夏日活動……？」book18.org
聽完夏生的話，晴晴的眼神更加困惑了。book18.org
「嘛——算了算了，不談這些了。」book18.org
夏生知道跟她解釋不清那些二次元梗，索性揮揮手打斷了這個話題。book18.org
但看著晴晴依舊對傳單上海景露出頗感興趣的表情，他心中一動。book18.org
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用一種輕鬆而肯定的語氣再度開口。book18.org
「吶，晴晴，今年暑假……你想不想去海邊玩？」book18.org
晴晴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小燈泡。book18.org
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想！」book18.org
少女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有些悠遠。book18.org
手指無意識地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握住了胸前那枚姐姐送的舊吊墜。book18.org
「姐姐……以前說過，海邊很漂亮，有很多，很多的水……」book18.org
「姐姐啊……」book18.org
夏生聽到她提起那個早已不知所蹤的姐姐，心頭微微一沉，掠過一絲憐惜。book18.org
但他很快甩開那點沉重，用更加輕快明亮的語氣接話。book18.org
「那好！說定了！今年暑假，我們就去海邊玩一趟！」book18.org
換做是以前，夏生絕對不會提出這種看似美好卻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建議。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夏菀絕不會同意他和晴晴一塊出遊，而不能兌現的承諾比直接拒絕更傷人。book18.org
但現在……情況似乎不一樣了。book18.org
夏菀的情緒穩定了太多，也變得通情達理了許多。book18.org
如果他稍微換種說法。book18.org
比如表示自己想和夏菀媽媽一起去海邊散心，她大機率會欣然同意。book18.org
然後……再「順帶」捎上晴晴。book18.org
一切都顯得合情合理，水到渠成。book18.org
「真，真的可以嗎？」book18.org
晴晴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眼睛裡閃爍著期待又小心翼翼的光芒。book18.org
「嗯嗯，真的可以的。」book18.org
夏生用力點頭，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book18.org
「說好了哦。」book18.org
「海邊……有什麼特別的，吃的嗎？」book18.org
晴晴開始好奇地發問。book18.org
「嗯……應該有很多海鮮特產吧？比如大龍蝦，螃蟹，烤魷魚什麼的？額……或許海帶也算？」book18.org
夏生摸著下巴，努力回憶著看過的美食節目。book18.org
「那，海邊的沙，真的很多嗎？」book18.org
晴晴得到答覆眼睛微亮，隨後又伸手指著公園中心那片給小朋友玩的小小沙地，比划著。book18.org
「比那裡還多嗎？」book18.org
夏生被她天真比較的樣子逗笑，肯定地點頭。book18.org
「多得多哦！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金色沙灘，比這個公園還要大上無數倍呢！」book18.org
「但，但是……」book18.org
晴晴忽然又想起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小臉頓時垮了下來。book18.org
「小微說，暑假，有很多，很多作業……」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夏生一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邁樣子。book18.org
「我幫你寫！拿出參考答案抄就行了！我以前的暑假作業都是這麼解決的！」book18.org
「哇！」book18.org
得到如此包容大氣的回覆，晴晴立刻開心地歡呼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夏生最好了……！」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夏生故意拉長了聲音，豎起一根手指，擺出條件。book18.org
「前提是，你這次的期末考試，總成績得比上次有進步才行哦？哪怕只多一分也算。」book18.org
「哎……」book18.org
剛剛還興高采烈的晴晴，小臉瞬間又皺成了包子，發出了苦惱的哀鳴。book18.org
夏生看著她這生動可愛的表情變化，忍不住微笑地摸了摸她的頭。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但事實上就算晴晴全科零分，自己也會用換換心情之類的理由帶著她出門。book18.org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book18.org
少女的煩惱簡單而純粹，關於夏天的約定帶著海風般清新的希望。book18.org
這一刻，仿佛所有的陰霾都被暫時驅散，只剩下眼前這份輕鬆而溫暖的時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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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玄關處傳來鑰匙細微的轉動聲。book18.org
夏生確認好桌上的碗筷，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book18.org
門打開，夏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book18.org
眼中帶著幾分公務後的疲憊，但眸子在觸及夏生的瞬間便柔和下來。book18.org
「歡迎回家，媽媽。」book18.org
夏生聲音放得輕快，主動上前，接過她脫下的薄外套。book18.org
動作比起最初已經熟練自然了許多，不再那麼僵硬。book18.org
不管是出於自保的本能，還是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心底那絲連自己都難以釐清，對這份扭曲「親情」的微妙適應。book18.org
他已經習慣了直呼她為「媽媽」，也習慣了偶爾像這樣主動示好。book18.org
「呵呵……」book18.org
夏菀顯然很受用，臉上綻開一個滿意的笑容。book18.org
她十分自然地側過身，在夏生湊過來的臉頰上親昵地印下一個吻。book18.org
「嗯，媽媽回來了，還是家裡好，一回來就能看到我的小夏。」book18.org
說著，她抬手理了理夏生額前幾根凌亂的碎發，語氣寵溺。book18.org
「真懂事~」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夏生耳根微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book18.org
對比起她過去那些令人窒息的接觸和強吻，如今這種程度的親昵，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收斂了。book18.org
他將外套仔細掛好，轉過身。book18.org
「晚飯已經做好了。」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餐廳。book18.org
夏菀目光掃過餐桌，發現只有兩副碗筷，便隨口詢問。book18.org
「晴晴呢？已經吃過了嗎？」book18.org
「嗯，她吃完就回自己房間了。」book18.org
夏生一邊給她拉開椅子一邊回答。book18.org
「這會兒估計又在擺弄她那塊智能手錶呢，最近新鮮勁還沒過。」book18.org
「哦？這樣啊。」book18.org
夏菀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在餐桌旁坐下。book18.org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獨占的感覺，語氣都歡快了不少。book18.org
「那小夏就是等著媽媽回來一起吃了？我的寶貝兒子真有心了。」book18.org
今晚的主食是餃子，白白胖胖地裝在盤子裡冒著熱氣。book18.org
旁邊還放著半碗色澤誘人的土豆紅燒肉，以及幾碟清爽的小菜。book18.org
顯然是晴晴吃剩下的，量不多，但剛好夠夏生和夏菀分食。book18.org
夏菀看到餃子，很自然地起身。book18.org
從旁邊的櫥櫃里拿出兩個小碟子，往裡倒了些陳醋，將其中一碟推到夏生面前。book18.org
「吃餃子沒醋可不行呢。」book18.org
她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嘴角彎了彎。book18.org
「你小時候啊，還總喜歡偷偷把餃子在醋里滾上一整圈，酸得齜牙咧嘴還要吃。」book18.org
「是啊，沒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book18.org
夏生笑嘻嘻地附和，他夾起一個餃子，蘸了蘸醋送進嘴裡。book18.org
夏菀也吃了一個，咀嚼了幾下，微微挑眉。book18.org
「嗯……是速凍的吧？味道還行，就是皮差點意思。」book18.org
說著，她語氣裡帶上幾分惋惜。book18.org
「可惜媽媽最近太忙了，不然肯定親手給你包，手工擀的皮才筋道，餡料也能按你喜歡的口味調。」book18.org
「啊……」book18.org
這話無意間觸動了夏生心底的弦。book18.org
在原來的世界，每到年關，家裡總會瀰漫著麵粉和餡料的香氣。book18.org
他和母親圍坐在桌旁，一邊包著餃子，一邊閒聊著學校的趣事或者鄰里的八卦，溫暖又安寧。book18.org
那段記憶太過尋常，此刻回想起來，卻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暖意。book18.org
他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懷念的柔和笑容，順話頭接著往下說。book18.org
「我也很期待吃到手工的餃子，等到過年的時候，我們一塊包吧？我來給媽媽打下手。」book18.org
夏菀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似乎沒料到他會主動提出這樣的提議。book18.org
她抬眼看向夏生，眼神里有瞬間的怔忡，隨即化開一片更深的暖意。book18.org
「好啊，那可說定了。」book18.org
像是想起了什麼，夏菀語氣變得調侃，帶著點追憶往事的口吻。book18.org
「不過到時候可不許像小時候那樣，偷偷揪了麵糰當橡皮泥玩，還把餃子餡抹得到處都是哦？」book18.org
「額……」book18.org
夏生失笑，連忙保證。book18.org
「才，才不會啦！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他心裡清楚，這個世界的「夏生」離開她時恐怕年紀還不大。book18.org
在她記憶里永遠定格在了會搗亂的孩童模樣，她有這種想法再正常不過。book18.org
只不過……book18.org
原來這個世界的夏生也是這個性子麼……？book18.org
我小時候這樣搞，我媽差點把掃帚把抽斷呢，想想也是難忘……book18.org
「嗯……」book18.org
想著想著，夏生悄悄打量了一下夏菀。book18.org
這個世界的夏生，也會挨打麼？book18.org
……book18.org
總感覺是其他方面的懲罰呢……還是不提為好。book18.org
「啊，說起來……」book18.org
氣氛正好，夏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book18.org
他裝作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語氣帶著點試探和期待。book18.org
「……媽媽，馬上就要到夏天了呢。」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菀正夾起一塊紅燒肉，聞言抬眼看他。book18.org
「等到夏天……我們。」book18.org
夏生頓了頓，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提議。book18.org
「要不要一起去海邊玩玩看？我還沒去過海邊呢。」book18.org
夏菀眉頭幾不可查地抬了一下，手上那半塊紅燒肉停在了醋碟上方。book18.org
她看著夏生，眼神里掠過一絲探究。book18.org
「怎麼突然想去海邊了？」book18.org
夏生心裡一緊，面上卻努力維持著自然，甚至故意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眼神飄忽地解釋起來。book18.org
「就……今天下午看電視，偶然看到介紹沙灘和大海的旅遊節目，感覺……好像挺有意思的。」book18.org
說罷，他小心地觀察著夏菀的表情。book18.org
生怕她看出這提議背後藏著想讓晴晴也一起去的小心思，更怕她直接拒絕。book18.org
然而，夏菀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幾秒，隨即嘴角重新漾開笑容，爽快地點了頭。book18.org
「這樣麼，既然是我心愛的小夏想去，那久當然可以。」book18.org
她將那塊浸飽了醋汁的紅燒肉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咽下後。book18.org
才用一種仿佛討論明天天氣般的輕鬆口吻接著說道起來。book18.org
「媽媽正好有個熟人，在南部有片私人沙灘，環境和隱私都不錯，等過段時間工作安排好了，媽媽把它包下來，咱們去好好度個假，呵呵~工作這麼久，也該放鬆放鬆了，一定會有很難忘的回憶呢……」book18.org
「哎……？」book18.org
私人沙灘？book18.org
包下來？book18.org
夏生被這過於豪橫的安排震得愣了一下。book18.org
卻見夏菀目光隨意地瞥向晴晴房間的方向，語氣自然地補充。book18.org
「當然，晴晴那個小傢伙也跟著我們一塊去吧，把她那麼小的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裡，也確實是怪不放心的。」book18.org
成了！book18.org
沒想到這麼順利！book18.org
夏生心中頓時一陣狂喜，幾乎要按捺不住上揚的嘴角。book18.org
他強壓下激動，又想起「私人沙灘」這高端得有些嚇人的詞彙。book18.org
生怕給夏菀添太多麻煩，所以連忙撓了撓頭補充。book18.org
「其實……如果是私人沙灘太難約或者太破費的話，普通的公共海灘也挺好的……我看電視里人也很多，很熱鬧……」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夏菀的臉色就微微沉了下來，眉頭蹙起，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不贊同。book18.org
「公共沙灘那種地方怎麼行？」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夏生，眼神變得嚴肅起來。book18.org
「公共沙灘人多眼雜，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有，我的身份特殊，不適合在這種地方拋頭露面，不過這個不是關鍵，關鍵是萬一我的小夏被人撞到了，或者被什麼不懷好意的人搭訕，拐跑了怎麼辦？」book18.org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經歷，聲音里染上一絲冷意。book18.org
「你難道忘了之前在高速服務區那次？要不是媽媽及時趕到，搞不好你就被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頭髮染得怪模怪樣的小流氓連哄帶騙地拽走了！」book18.org
夏生的臉頰瞬間爆紅，尷尬得腳趾摳地。book18.org
沒想到那麼久以前的陳年舊事她還記得。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那回自己差點被那粉毛小混蛋帶走也是事實……book18.org
「別忘了……」book18.org
夏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腹誹，她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在醋碟里浸得透透的餃子。book18.org
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緩緩送入口中，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感覺。book18.org
「媽媽可是……很愛吃醋的呢。」book18.org
「咳……」book18.org
夏生被這話噎得咳嗽了兩聲，連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窘迫。book18.org
他算是明白了，在這位面前，任何潛在可能分走他注意力的人和事，都是她醋意的來源。book18.org
哪怕是陳年舊事也能被她翻出來敲打一番。book18.org
他不敢再爭辯，趕緊表態。book18.org
「我，我知道了！那就一切聽媽媽安排好了，私人沙灘更棒呢！」book18.org
見愛子這副乖順的模樣，夏菀臉上的不悅瞬間消散，重新露出滿意的笑容。book18.org
仿佛剛才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她伸手過來，疼愛地摸了摸夏生的頭髮。book18.org
「哎——這才對嘛，聽話才是媽媽的好孩子~」book18.org
「哈哈，是，是……」book18.org
夏生只能陪著笑，心中卻有些微微的膽顫。book18.org
這傢伙，莫名其妙的雷區也太多了點……book18.org
晚餐繼續，夏菀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一些工作上的瑣事，以及她對海邊度假的一些初步設想。book18.org
比如要帶哪些防曬用品，準備什麼款式的泳衣，甚至還為要不要請專業的救生員糾結了許久。book18.org
覺得請了就讓他們的私人空間有了外人插足，但是不請卻又總覺得心底不安。book18.org
夏生一邊聽著，一邊默默吃著餃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晴晴緊閉的房門。book18.org
私人沙灘啊……book18.org
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呢。book18.org
「唔……」book18.org
腦補著碧海藍天，白沙細浪的景象，只有他們三個人……book18.org
或許，還能看到晴晴第一次見到大海時驚喜的表情？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一抹由衷的笑意。book18.org
今年的夏天……book18.org
或許，真的會成為一個難忘的回憶吧。book18.org
——————————————————book18.org
若是說，過去的失去是命運無情且殘酷的玩笑。book18.org
那麼這一次的重逢，定然也是命運對我遲來的補償與恩賜。book18.org
他回來了。book18.org
我的小夏。book18.org
那孩子很溫柔。book18.org
甚至可以說，過分地體貼和照顧我的感受。book18.org
他會主動迎接我回家，會為我掛好外套，會記得我喜歡的口味。book18.org
他的聲音，他偶爾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甚至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乾淨氣息……book18.org
幾乎，與我記憶中那個身影的模樣別無二致。book18.org
……除了那雙眼睛。book18.org
那雙總是盛著惶恐與不安的眼睛。book18.org
像受驚的鹿，時刻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尤其是面對我時。book18.org
那眼神，我並非不喜歡。book18.org
恰恰相反，當他因我而露出那種怯懦順從的神情時，他會變得格外「乖巧」。book18.org
我說什麼他便做什麼，不敢有絲毫違逆。book18.org
這極大滿足了我心底的某種感覺。book18.org
可每當我從那片刻的滿足中回過神來，細細品味那眼神深處的意味時。book18.org
一種令人作嘔的冰冷厭惡感便迅速淹沒了我。book18.org
因為我看得越來越清楚。book18.org
那惶恐之中，始終摻雜著無法掩飾的生疏與不知所措。book18.org
那不是孩子對母親威嚴的自然敬畏。book18.org
而更像是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面對一個強勢闖入他生活，打亂一切秩序的「外人」時，最本能的恐懼與疏離。book18.org
……外人？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book18.org
恐懼和不知所措的人，變成了我。book18.org
我那些自欺欺人，關於「他只是忘了」，「他終究會想起來」的脆弱幻想，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頃刻間碎裂崩解。book18.org
直至露出底下那乾枯褪色，令人無法接受的冰冷真相。book18.org
當我再度看向他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熟悉的依戀時，那抹清晰且灼人的生疏感幾乎要將我焚燒殆盡。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為何神明要如此殘忍？book18.org
既然將我們母子分開，為何又要以這般痛苦的方式將他送還給我？book18.org
既然送還，為何只歸還了一具空有皮囊的軀殼？book18.org
抽走了所有我們共度的時光，抹去了所有關於「母親」的記憶……book18.org
他不是我的小夏。book18.org
不是那個會撲進我懷裡撒嬌，會偷偷把不喜歡的青椒挑到我碗里，會在我外出回家時用小手笨拙地摸我額頭的孩子。book18.org
我心裡很清楚這一點。book18.org
可……又為何？book18.org
為何他又與「他」如此相似？book18.org
相似到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都能精準地撬開我記憶的閘門？book18.org
相似到讓我明明痛苦萬分，卻依舊無法放手，甚至……越陷越深。book18.org
啊啊……真是諷刺。book18.org
還有他身邊那個小小的累贅。book18.org
晴晴。book18.org
那個不知道從哪個骯髒角落被他撿回來的野丫頭。book18.org
像條沒人要的流浪狗，怯生生，髒兮兮，腦子似乎也不太好使，說話磕磕絆絆。book18.org
但，不得不說，她十分「好用」。book18.org
呵……或許我該感謝她。book18.org
若不是她用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拴住了小夏那過剩的同情心和責任感。book18.org
我的小夏，恐怕早就像上次一樣，想盡一切辦法再次從我身邊逃開了吧？book18.org
她就像一塊磁鐵，牢牢吸住了小夏。book18.org
而我，握著磁鐵的另一極，看似掌控著方向，實則所有的動向，早已不再完全由我自己主宰。book18.org
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令我噁心透頂。book18.org
可我別無選擇。book18.org
我只能忍著反胃，默認那個小丫頭留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甚至還得勉強自己，對她擠出幾分虛假的和藹。book18.org
那可是獨屬於對於小夏的感情……book18.org
當我終於清醒地認識到，即便我再如何像過去那樣強硬，不擇手段地將他鎖在身邊。book18.org
我真正的那個「小夏」也再也回不來了的時候……book18.org
巨大的絕望幾乎將我吞噬。book18.org
然後呢？然後我能怎麼辦？book18.org
無法通過外力改變他，我只能改變自己。book18.org
或許……對他用糖？book18.org
那東西效果顯著，能讓他變得溫順依賴，眼裡心裡只剩下我。book18.org
所有的問題似乎都能一勞永逸。這個念頭如同最甜美的毒蘋果，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我。book18.org
但是……不行。book18.org
絕對不行。book18.org
那孩子……仿佛被那種東西詛咒了一般。book18.org
兩次離開我，都與它脫不開干係。book18.org
我不能再冒任何風險了。book18.org
我害怕……book18.org
我害怕一旦再次沾染，他會像受驚的鳥兒，又一次毫不猶豫地從我指縫間徹底溜走，永不回頭。book18.org
我不敢再用了。book18.org
好在……book18.org
事情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自從我強迫自己戴上近乎生疏的柔和面具，努力壓抑那些我對於他深切的愛意，學著用更克制的方式與他相處。book18.org
小夏的態度，也真的在一點點軟化。book18.org
他變得比以前更體貼，偶爾甚至會流露出幾分不帶恐懼的真心笑意。book18.org
那種真實的溫情，像沙漠中的甘泉，讓我貪婪地汲取，也讓我看到了另一種渺茫卻更安全的希望。book18.org
我喜歡現在這種生活。book18.org
平靜，溫和，甚至……真的有了點「家」的虛假溫度。book18.org
如果……book18.org
如果他真的不是我的小夏……book18.org
那我們就創造新的回憶。book18.org
只屬於我和他的，全新的回憶。book18.org
我相信，只要這樣下去，耐心地，一點點地……book18.org
遲早有一天……book18.org
————————————————————book18.org
某個閒適的周末下午，陽光透過紗簾，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book18.org
三人恰好都在家。book18.org
晴晴學校放假休息，夏菀難得沒有公務需要出門處理。book18.org
而夏生……book18.org
無業游民自然只能宅在家裡。book18.org
「唔……」book18.org
夏生打開冰箱檢查了一下。book18.org
轉頭對沙發上正用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後續文件的夏菀。book18.org
「媽，冰箱裡沒什麼肉了，我出去買點。」book18.org
夏菀聞言從螢幕前抬起頭，眼神關切。book18.org
「錢夠嗎？媽媽再給你轉點？」book18.org
她總是擔心他錢不夠花，恨不得把一切都堆到他面前。book18.org
「哈哈……」book18.org
夏生有些無奈地笑了笑。book18.org
「夠的夠的，上次給我的都夠買好幾年的菜了。」book18.org
這話倒不全是誇張，夏菀給他的零花錢數額確實常常讓他感到心驚肉跳。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時，坐在另一邊小沙發上看漫畫的晴晴也放下書，站了起來，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夏生，意圖很明顯。book18.org
夏生瞭然，對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轉角處。book18.org
「你也想去？」book18.org
夏生壓低聲音。book18.org
晴晴用力點頭。book18.org
「你不是還有話想跟夏阿姨說嗎？趁現在我不在，正好是個機會。」book18.org
夏生悄悄指了指客廳的方向。book18.org
「哎？嗚……」book18.org
晴晴微微一怔，小臉上露出幾分猶豫和不好意思，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book18.org
夏生看出她的膽怯，鼓勵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更柔。book18.org
「加油，沒關係的，夏阿姨最近不是變得很好說話了嗎？你想謝謝她，就直接告訴她。」book18.org
晴晴看了看夏生鼓勵的眼神，又偷偷瞟了眼客廳里的夏菀。book18.org
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我先走啦。」book18.org
見少女同意，夏生笑了笑，開門出去了。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晴晴站在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鼓足勇氣，重新走回客廳，在自己的小沙發上坐下。book18.org
她拿起漫畫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book18.org
眼神時不時地飄向旁邊正專注工作的夏菀，嘴唇時不時囁嚅了幾下，卻又總是缺乏最後開口的勇氣。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里只有夏菀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book18.org
就連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夏菀，都逐漸感受到了那束欲言又止，充滿存在感的視線。book18.org
「唉……」book18.org
她無奈停下敲擊，轉過臉，看向坐立不安的晴晴，語氣平和地詢問起來。book18.org
「……晴晴，是有什麼想跟阿姨說嗎？」book18.org
「！」book18.org
晴晴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身體猛然抖了一下，像是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book18.org
她慌忙坐直身體，手指緊張地擺弄著書頁邊緣，調整了好幾次呼吸，才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book18.org
「是……是的……」book18.org
少女的聲音細弱，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book18.org
夏菀挑了挑眉，倒是生出幾分興趣。book18.org
她來這個家這麼久，和這小丫頭的對話屈指可數，且大多是由她主動挑起的那些寒暄。book18.org
由晴晴主動挑起話頭，這確實是頭一遭。book18.org
「什麼話？」book18.org
夏菀將筆記本電腦合上一半，表示自己在聽。book18.org
「謝，謝謝您……夏阿姨。」book18.org
晴晴咽了口唾沫，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這句排練了許久的話完整地吐了出來。book18.org
夏菀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那點興味很快淡去，變得有些索然。book18.org
就這？book18.org
還以為是什麼事。book18.org
她敷衍地勾了勾嘴角，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電腦螢幕。book18.org
「這樣啊，呵呵……應該的，別在意。」book18.org
語氣禮貌而疏離。book18.org
「咕……」book18.org
感受到對方明顯的敷衍和即將結束對話的態度，晴晴有些急了。book18.org
她不想讓這次難得的對話就這麼草草結束，更想真誠地表達自己的感謝。book18.org
少女搜腸刮肚，試圖找出更多的話來證明自己的誠意。book18.org
「嗯嗯……夏生他，在阿姨您來之後，好多了……吃的，穿的，用的……也都，比以前，好很多……真的，很感謝您……」book18.org
這些話乾巴巴的，甚至有些詞不達意，氣氛反而更加冷場了。book18.org
晴晴越發著急，小臉都憋得有些發紅。book18.org
情急之下，她腦子裡閃過之前和夏生的對話，幾乎是脫口而出，想要彌補冷場的氣氛。book18.org
「夏生他……以前總是說，媽媽很溫柔，自己，很想她……他說得，真沒錯呢！」book18.org
「……嗯？」book18.org
正準備繼續處理郵件的夏菀，動作猛地頓住。book18.org
搭在觸摸板上的手指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緩緩地轉過頭，目光重新聚焦在晴晴臉上。book18.org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敷衍和漫不經心，而是帶上一種莫名的期待。book18.org
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引導般的柔和。book18.org
「哦？真的？他……是怎麼說我的？」book18.org
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問話，竟真的讓夏菀顯露出如此濃厚的興趣。book18.org
晴晴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她微微歪著頭，努力在記憶里搜尋著相關的片段。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細微的風聲。book18.org
「就……就是，以前……和夏生，在外面……流浪的時候，住在，那個很破的樓里……晚上冷了，就一起，烤土豆吃……」book18.org
少女斷斷續續地描述著那些饑寒交迫卻莫名溫暖的夜晚。book18.org
「夏生他……有時候，吃著吃著，就會說……想回家，想……媽媽。」book18.org
晴晴小心地抬眼看了看夏菀，見她聽得專注，便繼續說了下去。book18.org
「每次……說起這個的時候，夏生的表情……就會，變得很傷心，他說……自己是因為，和媽媽走散了，才……不得已，在外面流浪的。」book18.org
少女頓了頓，語氣變得肯定了些，帶著一種純粹為他高興的情緒。book18.org
「我想……他一直，都在找夏阿姨你吧？現在，找到了，真的……太好了，我也很替夏生開心呢。」book18.org
夏菀靜靜地聽著，臉上那點興味盎然的笑容漸漸淡去，化作一種更為複雜的神情。book18.org
她當然清楚，夏生口中那個令他思念落淚的「母親」，絕非是自己。book18.org
那是另一個存在，是他初遇自己，在最惶惑無助時，拚命想用自己手機聯繫上的只存在於他口中的真正母親。book18.org
一股混雜著酸澀和妒意的暗流在夏菀心底涌動。book18.org
在她發瘋般尋找她的「小夏」時。book18.org
這個孩子，是否也正在某個冰冷的角落，同樣絕望地思念著那個自己永遠無法企及的影子？book18.org
「嘖……」book18.org
夏菀輕輕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這令人不快的聯想。book18.org
無論如何，現在留在他身邊的是我，照顧他的是我，擁有他的是我。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小夏只能是我的兒子。book18.org
將這點情緒波動壓下，夏菀的目光重新落回晴晴身上，忽然對她和夏生相遇的細節產生了更深的興趣。book18.org
雖然夏生也曾簡單提過，但那長達數月的流浪艱辛，在他口中總是一筆帶過，語焉不詳。book18.org
「說來，你和小夏……具體是怎麼認識的？就是在那個雪夜嗎？」book18.org
晴晴點了點頭，再度陷入回憶。book18.org
這一次，她的敘述比剛才流暢了些許。book18.org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我撿完瓶子，回……那個爛尾樓里睡覺，然後……就聽見，樓下有，很大的哭聲……」book18.org
晴晴抿了抿嘴輕聲說著，眼神有些飄遠。book18.org
「我有點害怕，但是……還是下樓去看了，然後就……看見夏生，坐在那裡，哭得好厲害……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哭成那樣，我以為……他哭完了就會走，但是……他沒有，他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我不知道，他是凍暈了，還是……哭累了，我很怕……他很冷，會凍死，所以……我就跑回樓上，把我那床被子，抱下來，給他蓋上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去撿瓶子，發現他……還在那裡，我以為……他醒了，就會自己離開的，但是……等我中午回去的時候，發現他……坐在我的房間裡，就坐在……那床被子上，還是……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問他……為什麼不回家？他說……」book18.org
晴晴模仿著當時夏生那茫然又絕望的語氣。book18.org
「我沒有家可回……然後，我們就，認識了。」book18.org
「……這樣啊。」book18.org
夏菀輕輕應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book18.org
但她的指尖卻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book18.org
想像著那個畫面……book18.org
她最心愛的孩子，在冰冷的雪夜裡絕望痛哭。book18.org
最後像被拋棄的小獸般蜷縮在破樓角落，依靠一床陌生小乞丐施捨的薄被熬過寒夜……book18.org
一陣尖銳的心悸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帶來幾乎窒般的痛楚。book18.org
她恨不得能穿越回那個夜晚，將那個凍得半死的孩子緊緊擁入懷中，告訴他媽媽在這裡，媽媽再也不會讓你離開。book18.org
冬天的灄川……哪裡是那麼好熬的。book18.org
她比誰都清楚這座城市的嚴寒能多麼致命。book18.org
那孩子能活著，能完好無損地再次回到她身邊，或許……真的是最大的幸運了。book18.org
她再次看向晴晴時，眼神里那點慣有的疏離和審視淡去了不少，悄然染上了兩分真切的感激。book18.org
無論如何，據這丫頭所說，確實是她一時心善，救了小夏一命。book18.org
「那，後面呢？你們……之後的日子，是怎麼過的？」book18.org
夏菀的聲音不自覺地又柔和了幾分，帶著微微的親切。book18.org
晴晴皺起眉頭，努力地回憶著。book18.org
那段顛沛流離，充滿苦難的時光，在她緩慢而認真的敘述中，逐漸鋪陳開來。book18.org
她講到夏生曾一度絕望到試圖從破樓頂跳下。book18.org
講到他時常被可怕的噩夢驚醒，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需要她笨拙的拍撫才能重新入睡。book18.org
講到她被附近的小混混欺負時，是夏生鼓起勇氣站出來，哪怕自己嚇得臉色發白也要護在她身前。book18.org
也講到她有一次病得很重，發燒燒得迷迷糊糊。book18.org
是夏生咬著牙，用他那並不強壯的身軀把她弄出破樓，跌跌撞撞地尋找能幫忙的人……book18.org
最後，她說到了政府分配住房，二人終於有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book18.org
日子雖然依舊清貧，但不用再擔心挨凍受餓。book18.org
他們互相依靠，倒也過得比過去輕鬆愉快了許多。book18.org
夏菀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book18.org
直到晴晴的聲音停下，她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book18.org
心底的情緒複雜難言。book18.org
一方面，她是如此後怕和慶幸。book18.org
她的孩子，經歷了那麼多難以想像的磨難和危險，竟然最終都挺了過來，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她身邊。book18.org
另一方面，聽著那些細節，她似乎也理解了一件事。book18.org
為何小夏會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丫頭如此維護，如此難以割捨。book18.org
就是因為在他們最黑暗無望的日子裡，是彼此唯一的依靠。book18.org
這份共患難的情誼，確實非同一般。book18.org
同時，這也是自己不具備的……book18.org
眼前這個瘦小，言語笨拙的少女，形象在夏菀眼裡似乎也變得稍稍順眼了些。book18.org
至少，她不是一味地拖累，而是在那段歲月里，真真切切地和小夏相互扶持著走了下來。book18.org
夏菀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晴晴單薄的肩膀。book18.org
看向這位「兒子救命恩人」的眼神里，難得地流露出幾分原本幾乎只獨屬於夏生的慈愛光澤。book18.org
「也是……辛苦你了呢。」book18.org
她輕聲說著，這話裡帶上了幾分真心。book18.org
晴晴卻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真摯的淺笑。book18.org
「是我……要感謝夏生才對，和夏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開心，真的！」book18.org
「呵呵，這樣啊……」book18.org
望著少女臉上那乾淨純粹到不摻任何雜質的笑容。book18.org
夏菀竟下意識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略顯蒼白卻柔軟的臉頰。book18.org
這個動作自然得讓她自己都有些意外。book18.org
「想要什麼東西嗎？阿姨給你買，就當是……謝謝你照顧小夏那麼久。」book18.org
夏菀收回手，語氣慷慨。book18.org
晴晴聞言，帶著期待的眸子微微睜大，像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獎勵。book18.org
她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詢問。book18.org
「那個……願望，能不能……留到，去海邊旅遊的時候，再用？」book18.org
夏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book18.org
看來這小傢伙是真的很期待去海邊呢……book18.org
將手落回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book18.org
「當然可以，到時候看到什麼喜歡的，直接告訴阿姨。」book18.org
就在這時，夏菀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晴晴的脖頸。book18.org
那裡繫著一根近乎透明的細塑料線，線下端隱沒在衣領里，似乎掛著什麼東西。book18.org
之前似乎也瞥見過，但對她漠不關心的自己卻從未在意。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夏菀微笑著，伸出兩根手指，極其自然地將那根細線輕輕向上提起，帶動著藏在衣服下的吊墜滑了出來。book18.org
「也是小夏送給你的？」book18.org
晴晴感覺到胸間的吊墜滑出，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是……這個，是姐姐，送給我的，姐姐她……是除了夏生，和夏阿姨您之外，唯一……對我好的人了，可是……她很久以前，就不見了，我找了好久好久……直到現在，都沒找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book18.org
她開始像剛才講述與夏生的過往一樣。book18.org
斷斷續續地回憶著與姐姐有關的零星片段，語氣里充滿了思念。book18.org
然而，夏菀卻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book18.org
她的所有注意力，在她看清那個吊墜全貌的瞬間，便被徹底攫住。book18.org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塑料吊墜。book18.org
一塊粗糙的小塑料板，邊緣甚至有點毛刺。book18.org
上面印著一個卡通小象的圖案，顏色已經因為長時間的佩戴和摩擦而變得黯淡斑駁。book18.org
廉價得可憐，在路邊攤恐怕都無人問津。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夏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然後又狠狠擂動起來。book18.org
沖入腦內的血液仿佛在耳膜里轟鳴，讓眼前的世界一陣陣恍惚。book18.org
怎麼會……book18.org
她的思緒如同被颶風席捲，瞬間拋回了六年前那個悶熱得令人窒息的午後。book18.org
那個令人懷念的天堂。book18.org
那個趴在窗邊，對著她天使低語的「惡魔」。book18.org
後腦勺撞擊在冰冷粗糙的牆面發出的沉悶聲響。book18.org
黏膩溫熱的液體濺到手背上的觸感。book18.org
以及……book18.org
她的「小夏」驚恐萬狀，如同看著怪物般的眼神。book18.org
還有隨之而來。book18.org
那些漫長無盡的，不得不與她的孩子分離的痛苦與絕望。book18.org
每一個細節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記憶深處。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夏菀僵硬地抬起頭。book18.org
視線從那個刺眼的吊墜，死死釘在眼前這個依舊沉浸在姐姐回憶中，對此一無所知的少女臉上。book18.org
巨大的震驚，荒謬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宛如臻冰般的寒意逐漸淹沒了她。book18.org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book18.org
聲音不受控制地變得嘶啞乾澀，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困惑。book18.org
「你……從那下面，爬出來了？」book18.org
乃至是恐懼……book18.org
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婆媳矛盾（6）（上半卷完）book18.org
時間悄然滑過幾日，期末考試的陰影逐漸籠罩下來。book18.org
晴晴顯然將夏生的話聽了進去，為了達成一起去海邊的目標，最近學習格外用功，常常抱著課本看到很晚。book18.org
夏生既欣慰於她的認真，又擔心這小身板扛不住壓力，便琢磨著帶她出去放鬆一下心情。book18.org
於是，在這個陽光正好的午後，夏生領著晴晴，走進了一家裝潢典雅的高檔西餐廳。book18.org
選擇這裡，夏生是經過考量的。book18.org
包廂環境私密，安全性高，能最大限度避免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畢竟，以夏菀那連公共沙灘都嫌人多眼雜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們單獨外出吃飯，指不定會怎麼想。book18.org
幸好她前天突然接到緊急公務，需要去外省出差一周，這才給了他們這點難得的自由。book18.org
否則夏生自己跟晴晴出門吃個飯，可能都會被她誤認為是約會。book18.org
不……book18.org
某種程度上或許確實是約會沒錯……book18.org
服務生引他們進入一個靜謐的包廂。book18.org
柔和的燈光，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鋥亮的銀質餐具。book18.org
一切事物都透著與日常截然不同的精緻和疏離感。book18.org
「咕……」book18.org
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的晴晴明顯有些局促不安。book18.org
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好奇又小心地打量著周圍，像是在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碰壞什麼昂貴的東西。book18.org
同樣也是頭一遭進這種檔次餐廳的夏生，心裡也有點發虛，但面上卻強裝鎮定。book18.org
拿起那份厚重的菜單，他的目光掃過上面一排排陌生的菜名，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book18.org
在他的認知里，西餐無外乎法式牛排，意式麵條，美式漢堡，印式糊糊之類。book18.org
可這裡的菜單，前面的地區前綴卻變成了他完全沒聽過的名字。book18.org
什麼洛林炭烤肋眼，帕拉多爾奶油松露意面，斯堪的納維亞焗蝸牛……book18.org
看得他眼花繚亂，一頭霧水。book18.org
最終，他實在懶得琢磨，本著「貴大概就是好」的原則。book18.org
夏生指著菜單上幾道看起來圖片最誘人，名字相對能猜出食材的菜。book18.org
「就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吧。」book18.org
「好的，先生，請稍等。」book18.org
服務生訓練有素地微微躬身，記錄下單子。book18.org
表情專業而克制，沒有多餘的好奇或打量，隨後便安靜地退出了包廂。book18.org
「呼……」book18.org
夏生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同時不免有些感慨。book18.org
這高檔地方的服務員素質就是不一樣。book18.org
若是換作普通餐館，就憑他這張臉，恐怕早就被各種或直白或隱晦的目光包圍，甚至可能遇到些令人不快的小動作了。book18.org
畢竟往常自己遇見過的相似事件不是一次兩次……book18.org
這種不被過度關注的感覺，反而讓他自在不少。book18.org
「夏生……我們，來這裡……沒有問題嗎？」book18.org
晴晴弱弱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不安。book18.org
她看著桌上那些擺放整齊卻陌生的刀叉，像是面對什麼複雜的精密儀器，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當然沒問題啦，反正……也是夏阿姨讓我們來的，對吧？放心吃。」book18.org
夏生聞言，立刻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book18.org
他順帶地偷換了概念，夏菀不過是給了這段時間的生活費，她可從未讓夏生帶著晴晴出門大吃大喝。book18.org
不過聽到他這麼說，晴晴緊繃的小臉放鬆了些，輕輕點了點頭，相信了這番說辭。book18.org
等待上菜的間隙，兩人閒聊起來。book18.org
主要是晴晴小聲地說著學校里備考的趣事，哪個同學複習睡著了流口水，哪個老師劃的重點像天書……book18.org
夏生則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附和幾句，包廂里的氣氛漸漸變得輕鬆溫馨起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服務生敲門進來，優雅地將菜品逐一送上。book18.org
誘人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book18.org
「嗯，讓我嘗嘗。」book18.org
夏生切下一小塊所謂的「洛林炭烤肋眼」送入口中。book18.org
肉質鮮嫩多汁，外皮帶著恰到好處的焦香，搭配的醬汁風味獨特，確實對得起它那令人咋舌的價格。book18.org
「晴晴，味道如……」book18.org
「咕嗯嗯……」book18.org
夏生抬頭看向對面的晴晴，卻發現她正跟手裡的刀叉較勁。book18.org
那副銀光閃閃的餐具在她手裡顯得格外笨重，切了半天，牛排幾乎沒怎麼動。book18.org
試了幾次後，她像是終於放棄了。book18.org
自暴自棄般地將餐刀往旁邊一放，直接拿起叉子，就打算叉起整塊牛排往嘴裡送。book18.org
「哎，等等！」book18.org
夏生忍俊不禁，連忙出聲阻止。book18.org
他快速將自己面前那份已經切好的牛排條推過去，同時把晴晴那份碩大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book18.org
「吃這份吧，已經切好了。」book18.org
「嗯，謝謝……」book18.org
晴晴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是做了錯事被抓住的小孩，低著頭，聲如蚊蚋。book18.org
她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根肉條，遲疑地送入口中。book18.org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睜大，像是被前所未有的美味衝擊了味蕾，含糊地發出「唔！」的一聲。book18.org
然後便顧不上害羞，開始小口卻迅速地享用起來，腮幫子很快就塞得鼓鼓囊囊的。book18.org
夏生微笑著看著她這副滿足又可愛的模樣，心中微暖，莫名生出一種「老父親」般的欣慰感。book18.org
他搖搖頭，也開始慢條斯理地享受自己面前這份需要重新切割的「戰利品」。book18.org
這頓飯吃了很久。book18.org
期間夏生又忍不住給晴晴加了兩道聽起來不錯的甜點和一份湯。book18.org
看著她眼睛發亮，努力品嘗的樣子，夏生就覺得這錢花得值。book18.org
最終，兩人都吃得心滿意足，幾乎是扶著牆走出餐廳的。book18.org
站在路邊等計程車時，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爽。book18.org
晴晴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美食體驗中，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book18.org
她一反平日的沉默，變得嘰嘰喳喳起來。book18.org
不停地向夏生描述著那道甜點有多絲滑，湯有多鮮美，牛排的肉質和她以前吃過的完全不同……book18.org
夏生一直笑眯眯地看著她，安靜地傾聽著，享受著她這難得的活潑外放。book18.org
「唔……？」book18.org
晴晴說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夏生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笑。book18.org
她不由得停下話頭，習慣性地微微歪過頭，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book18.org
「夏生……為什麼，不說話？」book18.org
「嗯？啊，沒什麼……」book18.org
夏生看著她，眼神柔和，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book18.org
「就是覺得……晴晴你真的變了好多啊。」book18.org
「哎？」book18.org
晴晴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稍稍褪去，轉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book18.org
「夏生……你不喜歡，這樣嗎？」book18.org
「當然不是！」book18.org
夏生立刻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語氣真誠。book18.org
「我喜歡，現在這樣比以前好多了！真的！」book18.org
他看到少女眼中瞬間亮起的光彩，便繼續補充。book18.org
「比以前愛說話，愛笑，也會表達自己喜歡什麼了……這樣很好，繼續保持。」book18.org
「這，這樣啊……」book18.org
晴晴的臉頰再次染上紅暈，這次是因為害羞和開心。book18.org
她低下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然後悄悄地主動伸出手，挽住了夏生的胳膊，輕輕靠著他。book18.org
這時，計程車到了。book18.org
夏生拉開車門，讓晴晴先坐進去，自己隨後跟上。book18.org
車輛緩緩匯入傍晚的車流。book18.org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街角，一根粗壯的電線桿旁，一個身影悄然佇立。book18.org
那是一個穿著普通休閒服，扎著利落馬尾辮，帽檐壓得較低的女人，身形嬌小，看起來毫不起眼。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筆記本和筆，目光平靜地追隨著那輛遠去的計程車，直到它消失在拐角。book18.org
她低下頭，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用冷靜無波的筆觸開始書寫。book18.org
「六月二十三號，下午三點十二分，目標與關聯人物A進入紅坊西餐廳。book18.org
下午五點零四分離開。book18.org
期間無異常接觸，行為模式符合預期。book18.org
一切正常。」book18.org
寫完，她合上本子。book18.org
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逐漸熙攘的下班人潮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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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平穩地行駛在傍晚的車流中，窗外的霓虹燈流光溢彩，在車內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book18.org
晴晴輕輕挽著夏生的手臂，小心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夏生似乎有些累了，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book18.org
好像……book18.org
就是在遇見夏生之後，一切就都開始變好了呢。book18.org
不用再挨餓受凍，不用再擔心被欺負，有了又大又軟的床，還能上學，吃到好多以前從來沒吃過的好東西……book18.org
夏阿姨雖然一開始有點嚇人，但現在也變得好溫柔，還會給我買新衣服。book18.org
小微也是好人，在學校里會幫我……book18.org
明明我好像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能付出。book18.org
但夏生就是願意一直帶著我，遷就我，愛護我……book18.org
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會有資格遇見這麼幸福的事情呢？book18.org
「唔……」book18.org
少女嘴唇微抿，默默加大了擁抱的力度。book18.org
這種生活幸福得不真實。book18.org
就像偷來的糖果，甜得讓人心慌，總害怕哪一天就會突然消失。book18.org
窗外的路燈划過，一道暖黃的光線恰好照亮夏生安靜的睡顏。book18.org
晴晴微微歪著頭，出神地看著他。book18.org
如果……如果我問夏生，他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book18.org
他大概只會露出那種有點困擾又很溫柔的微笑。book18.org
然後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之類的話吧？book18.org
因為……夏生一直都是這麼溫柔的人啊。book18.org
從在那個地方遇見之後，就一直是……book18.org
一定是……把我這輩子所有的幸運都用光了。book18.org
才能遇見大家，才能……遇見他。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在昏暗的車廂后座，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模糊的噪音。book18.org
一種混合著感激，依賴和某種朦朧情愫的情緒悄悄湧上心頭，鼓動著她的勇氣。book18.org
晴晴的臉頰悄悄染上紅暈，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微微直起身，湊近夏生……book18.org
一個輕巧如羽毛般的吻。book18.org
帶著少女全部的虔誠與悸動，輕輕落在了夏生的臉頰上。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飛快地縮回原位，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book18.org
明明之前自己也做過這種事，可是，卻沒有此時此刻的感覺。book18.org
其中是多了什麼呢？book18.org
少女苦思良久。book18.org
最終，她回想起了學校中學到的那個字。book18.org
愛。book18.org
晴晴偷偷瞟了一眼夏生，見他似乎毫無察覺，依舊沉睡著，這才稍稍鬆了口氣。book18.org
「夏生……最喜歡你了。」book18.org
少女將發燙的臉頰重新埋回他的肩窩，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聲呢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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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清晨，陽光明媚。book18.org
夏生送晴晴去學校，今天是期末考試模擬考的日子。book18.org
走到校門口那段路，晴晴的小手一直緊張地攥著書包帶子，嘴唇微微抿著。book18.org
「別緊張，盡力而為就好了，一次模擬考而已。」book18.org
夏生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鬆。book18.org
雖然期末考試這種東西作為一個學生應該早就習慣了，但畢竟晴晴這是第一次經歷，自己的話也給她上了些壓力。book18.org
夏生不禁有些後悔不該那麼跟她提條件。book18.org
「可是……老師說……如果成績不好，以後……可能，只能去打工，做苦力……」book18.org
晴晴抬起頭，眼裡滿是擔憂。book18.org
「哈哈……你們老師怎麼還說這些……」book18.org
夏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book18.org
看來這個世界的內卷文化，從基礎教育階段就開始一點不落啊。book18.org
他正想安慰，目光瞥見路邊電線桿旁，正架著梯子維修監控設備的工人。book18.org
夏生靈機一動，指了指那邊。book18.org
「喏，你看，做苦力怎麼了？別小看人家，賺得說不定比坐辦公室的白領還多呢！至少……肯定比咱倆當初撿破爛，一天掙那二十塊錢強得多嘛，對吧？」book18.org
說到「撿破爛」三個字，夏生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book18.org
那段共同經歷的苦難，是他們之間最深的羈絆，也是他不願過多提及，卻無法抹去的過去。book18.org
他看著晴晴依舊有些不安的小臉，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和溫柔，再度補充起來。book18.org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是說就算啊，晴晴你以後真的……嗯，一事無成，我……也肯定會在家裡，永遠給你留著那副碗筷的，所以放心吧。」book18.org
這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再度重複了自己已經說過無數次的承諾。book18.org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為她保留一個歸處。book18.org
「唔……」book18.org
晴晴聞言，小臉微微一紅，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仿佛瞬間被挪開了大半。book18.org
她低著頭，輕聲回應。book18.org
「嗯……」book18.org
氣氛輕鬆起來，兩人又像往常一樣閒聊了幾句。book18.org
平常因為夏菀在家，夏生很少有機會這樣親自接送晴晴上下學。book18.org
夏菀出差不在的這幾天，用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還真有點「小別勝新婚」的感覺。book18.org
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地膩歪在一起，享受著沒有無形壓力的難得時光。book18.org
走到校門口，正準備道別，恰好遇見同樣來上學的楊採薇。book18.org
「夏哥哥！晴晴！」book18.org
楊採薇眼睛一亮，像只歡快的小鳥般主動跑過來打招呼。book18.org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漂亮的藍色連衣裙，頭髮也精心打理過，活脫脫一位嬌俏的小公主。book18.org
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book18.org
夏生早就知道，這丫頭活潑開朗的外表下，也藏著點不為人知的悶騷小心思。book18.org
「早上好，小微。」book18.org
夏生也笑著回應。book18.org
他對這個沒什麼大小姐架子，又真心對待晴晴的女孩頗有好感。book18.org
簡單寒暄了幾句，無非是「考試加油」，「別緊張」之類的話。book18.org
看著兩個女孩通過校門口先進的安檢門禁，刷臉進入校園，夏生才放心地轉身離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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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瀰漫著考試前特有的緊張氛圍。book18.org
晴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趁著老師還沒來，小聲地湊近旁邊的楊採薇。book18.org
「小微……期末考試的時候……能不能幫幫我？」book18.org
「唔？」book18.org
楊採薇正整理著文具，聞言轉過頭。book18.org
看著晴晴那雙寫滿懇求的大眼睛，她則是無奈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也想幫你啊……可是，我是一考場，你是七考場，隔了好幾層樓呢！我就算想給你傳紙條，也飛不過去啊……」book18.org
「唔……」book18.org
見最後的「外援」希望也破滅了，晴晴頓時像被霜打蔫了的小茄子，整個人都耷拉了下來。book18.org
看她對這次考試成績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又動起了歪腦筋，楊採薇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book18.org
用手肘碰了碰她，楊採薇壓低聲音打趣起來。book18.org
「喂，你這次怎麼這麼拚命啊？是不是……跟夏生哥哥談好什麼『特殊條件』啦？比如……考好了有獎勵？嘿嘿，是不是那種？你要成了……？」book18.org
晴晴的臉「唰」地一下紅了，連忙擺手否認。book18.org
「不，不是啦！還沒有，那麼快……」book18.org
見楊採薇依舊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樣，晴晴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地小聲交代。book18.org
「只是……夏生答應，只要我這次成績，比上次高……哪怕一分，他就……帶我去海邊玩……」book18.org
「哇哦~海邊啊！」book18.org
楊採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book18.org
「真好！陽光，沙灘，大海！泳裝帥哥！哎呀呀……我也好想去啊！」book18.org
但隨即，她的表情又垮了下來，變得無精打采。book18.org
「唉……可惜我老媽，暑假補習班早就給我報滿了……什麼奧數，英語，鋼琴……想想就頭大。」book18.org
說著，楊採薇苦悶地趴在桌子上，側過臉，眼巴巴地看著晴晴，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哀嘆。book18.org
「唉……要是夏生哥哥是我哥哥，或者……是我爸爸就好了……肯定沒那麼大壓力，還能帶我去玩……」book18.org
晴晴一聽這話，倒是有點急了，下意識地反駁。book18.org
「才，才不把夏生給你呢……！」book18.org
「噗——」book18.org
楊採薇看她那著急護食的小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連忙擺擺手。book18.org
「開玩笑的啦！看你急的！放心好了，我也不是過去的我啦~沒人跟你搶你的夏哥哥噠！」book18.org
這時，上課鈴聲適時響起，打斷了少女間的悄悄話。book18.org
兩人趕緊坐直身體，拿出文具，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考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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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考試結束，放學鈴聲響起。book18.org
學生們如同出籠的小鳥，湧出教室。book18.org
晴晴和楊採薇隨著人流，一邊討論著剛才的考題，一邊有說有笑地排隊打卡走出校門。book18.org
「唔……」book18.org
一出校門，晴晴就習慣性地踮起腳尖，在來接孩子的家長人群中左右張望，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然而，今天等在那裡的，卻不是夏生。book18.org
只見一輛線條流暢，低調卻難掩奢華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不遠處。book18.org
車旁，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套裝，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的女人正慵懶地倚靠著車門。book18.org
她身材高挑，氣質冷艷，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視的強大氣場。book18.org
在她的身旁，甚至出現了一個怪異的真空區。book18.org
是夏菀。book18.org
她似乎早就看到了晴晴，抬起手，朝著她的方向輕輕招了招，示意她過去。book18.org
晴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額……」book18.org
旁邊的楊採薇也看到了那個女人，也被她身上那股莫名的壓迫感懾住。book18.org
女孩悄悄拉了拉晴晴的衣袖，小聲詢問起來。book18.org
「晴晴，那個人……是誰啊？看起來有點……嚇人哎，她是不是就是夏生哥哥的那個媽媽？」book18.org
「唔？」book18.org
晴晴回過神來，連忙搖搖頭，很認真地為夏菀辯解。book18.org
「沒有啦，夏阿姨她……其實是很溫柔的人。」book18.org
雖然最初的印象確實很可怕，但最近的夏阿姨，真的變得很好。book18.org
楊採薇聞言還想說些什麼。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另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抓住了楊採薇的胳膊，徑直帶著她離開。book18.org
是楊嘉。book18.org
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校門口，臉色看起來有些匆忙，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和緊張。book18.org
「媽？」book18.org
楊採薇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book18.org
楊嘉沒有看晴晴，更沒有看那邊的夏菀一眼。book18.org
她只是低著頭，拉著女兒就要往另一個方向走，聲音有些急促。book18.org
「走，我們回家了。」book18.org
「哎？媽，你怎麼了？」book18.org
楊採薇明顯感覺到母親今天的不對勁。book18.org
一邊被拉著走，一邊忍不住回頭擔憂地看向還站在原地，有些無措的晴晴。book18.org
楊嘉的腳步很快，幾乎像是要逃離什麼。book18.org
直到走出挺遠一段距離，周圍的人群稀疏了些，她才像是稍微鬆了口氣，但抓著女兒的手依舊沒有放鬆。book18.org
「咕……」book18.org
楊採薇看著母親異常凝重的側臉，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來越濃。book18.org
「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剛才好像很緊張……」book18.org
楊嘉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女兒，眼神極其複雜。book18.org
裡面混雜著擔憂，恐懼，自責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book18.org
「小微，媽媽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交代……很簡單，但是你一定要記住，並且照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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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夏生正繫著圍裙翻炒著鍋里的青菜。book18.org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當時針指向某個刻度時，預設的鬧鐘清脆地響了起來。book18.org
「啊，到點了。」book18.org
夏生關掉灶火，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book18.org
是平時該去接晴晴放學的時間了。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窗外，只見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book18.org
烏雲低垂，空氣悶熱，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book18.org
「看樣子要下雨了啊……」book18.org
嘀咕了一句，夏生快步走向玄關柜子。book18.org
「得帶把傘才行。」book18.org
他剛彎下腰從傘桶里抽出一把長柄雨傘，還沒來得及直起身，一陣禮貌而規律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生的動作一頓，有些疑惑地直起身。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警惕起來，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湊到貓眼前，謹慎地向外望去。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女人。book18.org
約莫三十歲上下，戴著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梳著一絲不苟的齊耳短髮，身上穿著一套合體的深灰色職業西裝套裙，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book18.org
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專業。book18.org
她的身形比較嬌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看起來並不像什麼可疑人員。book18.org
夏生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隔著門詢問起來。book18.org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門外的女人聽到聲音，臉上的笑容更標準了些，微微提高音量回答。book18.org
「先生您好，打擾了，我是小區物業服務中心的工程管家，我們接到樓下住戶的投訴，反應可能您家衛生間或者廚房有漏水跡象，影響到樓下，方便讓我進來檢查一下嗎？」book18.org
漏水？book18.org
夏生微微一愣。book18.org
最近沒發現家裡哪裡漏水啊？book18.org
他心下有些猶豫，畢竟家裡只有他一個人，讓一個陌生女人進門……book18.org
門外的女人像是能洞察他的顧慮似的，立刻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證件，舉到貓眼前。book18.org
「這是我的工作證和工程部的檢查通知單，您看一下，只是做一下常規排查，很快的。」book18.org
夏生眯著眼仔細看了看那張證件，照片確實是本人，職務寫著工程管家，名字叫李妍。book18.org
上面還蓋著物業的紅章，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book18.org
通知單上也印著相關的房號和事由。book18.org
「……好吧，您稍等。」book18.org
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有點突然，但萬一真漏水給樓下鄰居造成麻煩也不好。book18.org
夏生最終還是擰開了門鎖，將門打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book18.org
自稱李妍的女人再次道歉，態度無可挑剔。book18.org
「沒事，請進吧。」book18.org
夏生側身讓她進來，心裡還惦記著要去接晴晴的事。book18.org
「那個……李管家是吧？您看這樣行不行，您自己在這裡檢查可以嗎？我有點急事需要出門一趟……」book18.org
李妍聞言，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她扶了扶眼鏡，語氣懇切。book18.org
「先生，這恐怕不太符合規定，按照規定，入戶檢查必須有業主本人在場陪同的，這樣既能及時確認問題點，我也好當場跟您說明情況和後續維修方案，您放心，很快的，就重點檢查一下廚房和衛生間的地漏、水管接口這些地方，最多十分鐘就好。」book18.org
「唔……」book18.org
夏生聽著她一套套的專業說辭，又看了看窗外雖然陰沉但尚未落下雨滴的天空。book18.org
晴晴學校離家也就五分鐘路程，晴晴下課出門加上回家應該只需要十分鐘。book18.org
雨未必這麼快就落得下來，那孩子平常就是自己回家的，應該用不著他擔心。book18.org
「那……行吧，麻煩您快點。」book18.org
「好的好的，非常感謝您的配合！」book18.org
李妍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立刻換上自帶的一次性鞋套，動作利落地走向衛生間方向。book18.org
夏生跟在她身後，目光無意間再次掃過她的側臉。book18.org
就在這一瞬間，一種微妙的違和感忽然掠過心頭。book18.org
這張臉……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book18.org
不是那種大眾臉的熟悉，而是某種更具體，似乎近期在某個特定場合瞥見過的印象。book18.org
但具體在哪裡，一時半會兒卻又想不起來。book18.org
就在他蹙眉思索的當口，前面的李妍已經非常專業地開始檢查洗手盆下的水管接口，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夏生審視的目光。book18.org
「先生，您家衛生間目前看下來沒什麼問題，接口都很乾燥，我們去廚房看看吧？」book18.org
她一邊檢查，還一邊隨口說著一些專業術語，聽起來很是那麼回事。book18.org
說罷，她便起身朝著廚房走去。book18.org
「……哦，好。」book18.org
夏生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疑慮，暫時將其歸咎於自己可能太敏感了。book18.org
他晃了晃腦袋，快步跟上已經轉身走向廚房的李妍。book18.org
或許，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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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小跑著來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前，臉上帶著些許見到熟人的雀躍。book18.org
夏阿姨出差回來了！book18.org
雖然她有時候是有點冷淡，但最近明明變得溫柔了很多，還會給她買新衣服和好吃的。book18.org
「夏阿姨！您回來啦！」book18.org
她仰起臉，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熱情。book18.org
然而迎接她的，卻是夏菀隔著墨鏡投來的毫無溫度的一瞥，以及一句冰冷得不帶任何起伏的命令。book18.org
「上車。」book18.org
晴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掠過一絲疑惑。book18.org
夏阿姨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book18.org
是因為出差太累了嗎？book18.org
少女沒敢多問，畢竟夏阿姨平時偶爾也會這樣忽冷忽熱。book18.org
她乖乖地拉開后座車門，鑽了進去。book18.org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皮革座椅散發出一種嶄新卻冰冷的氣息。book18.org
晴晴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攏了攏衣服。book18.org
前排駕駛座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人。book18.org
她同樣穿著黑色西裝，表情刻板。book18.org
透過後視鏡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便發動了汽車。book18.org
車輛平穩地駛離學校門口，匯入傍晚的車流。book18.org
晴晴安靜地坐著，偶爾偷偷瞟一眼身旁的夏菀。book18.org
她依舊戴著那副大墨鏡，讓人看不清眼神，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book18.org
很快，車子到了一個熟悉的十字路口。book18.org
向左拐，就是回家的路。book18.org
晴晴甚至已經看到了小區大門的輪廓。book18.org
然而，車子卻沒有打轉向燈，而是徑直向前開去。book18.org
駛向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方向。book18.org
「夏阿姨？」book18.org
晴晴終於忍不住，扭過頭，疑惑地小聲詢問起來。book18.org
「我們……這是要去哪？不回家嗎？」book18.org
「……帶你去個地方，準備一下去海邊的機票。」book18.org
夏菀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墨鏡轉向她，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book18.org
「海邊的……機票？」book18.org
晴晴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搖頭。book18.org
「可是……夏生說，要等我這次期末考試成績，比上次好，他才帶我去海邊啊……」book18.org
「他在騙你。」book18.org
夏菀的聲音冷硬地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厭惡。book18.org
「他經常這麼騙人，說的話，從來不算數。」book18.org
晴晴微微一怔，小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反駁。book18.org
「夏生他……才不會騙我……」book18.org
這句細弱的維護，卻清晰地落入了夏菀耳中。book18.org
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墨鏡下的眉頭厭惡地蹙起。book18.org
但她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周身的氣壓似乎更低了。book18.org
車廂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book18.org
只有引擎單調的轟鳴和空調冷風的聲音。book18.org
車子繼續向前開著，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高樓大廈逐漸被低矮的建築和稀疏的樹木取代。book18.org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七拐八拐地駛入一條僻靜的林蔭道，最終在一片茂密的樹林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林中小屋。book18.org
那是個孤零零的獨棟房，屋頂歪斜，牆壁斑駁，窗戶黑洞洞的。book18.org
配合著頭頂那黑壓壓，仿佛隨時要塌下來的天空，整個場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和詭異。book18.org
夏菀率先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旁。book18.org
對著還坐在車裡，明顯有些害怕的晴晴，再次吐出那兩個冰冷的字。book18.org
「下車。」book18.org
「咕……」book18.org
晴晴猶豫了，小手緊張地抓著座椅邊緣。book18.org
就算她再缺乏常識，也看得出這荒郊野嶺，絕不可能是什麼辦理機票的地方。book18.org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了她的心臟。book18.org
「下車。」book18.org
夏菀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提高了半分貝，裡面已經帶上了不容抗拒的命令和隱隱的不耐。book18.org
晴晴身體一顫，對夏菀長久以來的畏懼壓過了內心的疑慮和恐懼。book18.org
她不敢再猶豫，哆哆嗦嗦地推開車門，走了下來。book18.org
雙腳踩在鬆軟潮濕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里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她已經清晰地意識到情況非常不對勁。book18.org
但心底殘存的那點對「溫柔夏阿姨」的信任和幻想，讓少女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book18.org
「夏……夏阿姨……」book18.org
晴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幾乎要哭出來。book18.org
「我們……到底要來這裡……幹什麼？」book18.org
夏菀沒有回答，只是邁步走到她身後，伸出雙手。book18.org
用看似輕柔實則不容掙脫的力道，搭在了晴晴單薄的肩膀上。book18.org
那動作不像攙扶，更像是一種押解，推著她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小屋的後院方向走去。book18.org
「去見一個你的熟人。」book18.org
夏菀的聲音近在耳邊，冰冷的氣息拂過晴晴的耳廓。book18.org
「熟……熟人？」book18.org
晴晴的心臟狂跳起來，不安感達到了頂點。book18.org
「……是誰？」book18.org
夏菀沒有再回答。book18.org
只是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推著她繞過小屋破敗的牆角。book18.org
「唔……」book18.org
後院的情景，讓晴晴的腳步微微一滯。book18.org
只見院子裡，站著七八個穿著統一黑色西裝，面色冷峻的女人。book18.org
她們像沉默的石像般圍成一個半圓。book18.org
見夏菀過來，她們立刻無聲地讓開了一條通道。book18.org
通道的盡頭，是院子中央一個明顯是新挖不久的長方形土坑。book18.org
大約兩米深，邊緣還堆著潮濕的新土，散發出濃重的泥土腥氣。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晴晴的瞳孔驟然收縮，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book18.org
「不……不是要帶我去見，見熟人嗎？怎麼……怎麼……」book18.org
少女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然而，話還未說完，背後的夏菀猛地用力一推。book18.org
「唔……！」book18.org
晴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重重地摔進了那個冰冷的土坑裡。book18.org
「砰——！」book18.org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book18.org
泥土的腥味和一種陰冷的潮氣瞬間將她包裹。book18.org
她摔得眼冒金星，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痛。book18.org
顧不上擦去臉上沾到的濕黏泥土，晴晴掙扎著想要爬起來。book18.org
她驚恐地抬起頭，望向坑外。book18.org
只見那些穿著黑西裝的女人已經無聲地圍攏了過來，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黑色城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坑底那無助的少女。book18.org
那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book18.org
而夏菀，就站在這堵「城牆」的最中央。book18.org
那個視野最佳，最適合欣賞她此刻所有狼狽與恐懼的位置。book18.org
她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冰冷好似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睛，如同在看一隻掉入陷阱的垂死獵物。book18.org
然後，在晴晴絕望的目光中。book18.org
她微微側頭，從身邊一個黑衣女人手中，接過一把沉重的鐵鍬。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鐵鍬被隨意地扔了下來，砸在晴晴身邊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濺起幾點泥星。book18.org
夏菀冰冷的聲音，從坑頂清晰地傳來。book18.org
「往下挖挖看吧。」book18.org
「你那個……『熟人』，就在下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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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開始稀疏地落下，很快就連成了線，敲打在樹葉和泥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隨即變為瓢潑大雨，無情地澆灌著這片林地。book18.org
「咕，嗯……」book18.org
坑底的晴晴，嬌小的身軀幾乎被那把沉重的鐵鍬壓垮。book18.org
她咬著牙，雙手磨得通紅，柔軟處更是被濺起的泥沙劃破。book18.org
但晴晴卻依舊只能一下下地將坑底濕黏的泥土吃力鏟起來，然後拋到坑外。book18.org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冰冷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冷得她牙齒都在打顫。book18.org
汗水，淚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從她蒼白的臉頰上不斷滑落。book18.org
她不明白。book18.org
那個會給她買新衣服，會溫和地問她學習怎麼樣，會同意帶她去海邊的夏阿姨。book18.org
為什麼會突然變成眼前這個冰冷殘酷的陌生人？book18.org
巨大的恐懼和困惑幾乎要將她淹沒。book18.org
少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回家，想立刻見到夏生，想躲回那個有他在的溫暖家裡。book18.org
然而，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book18.org
坑頂，一把黑色的雨傘無聲地撐開，精準地遮在夏菀頭頂，替她擋去了冰冷的雨水。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冷漠俯視著坑底正在發生的慘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鐺！」book18.org
鐵鍬的頭部似乎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發出一聲不同於泥土的沉悶異響。book18.org
「啊……」book18.org
晴晴的心臟猛地一跳，動作瞬間僵住。book18.org
她驚恐地抬起頭，望向坑頂的夏菀，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祈求，仿佛在詢問她是否還要繼續。book18.org
夏菀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回望著她。book18.org
「咕……」book18.org
晴晴咽了口混著雨水的唾沫，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丟開鐵鍬，顫抖著跪倒在冰冷的泥水裡，伸出那雙早已沾滿泥污的小手，開始徒手扒開那處濕潤的土壤。book18.org
泥土被一點點挖開，一個帶著些許弧度的白色東西逐漸顯露出來……book18.org
晴晴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遲疑。book18.org
最終，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東西從泥土裡完全取了出來……book18.org
那是一個沾染著泥污的白色骷髏頭。book18.org
面部被摧毀了大半，只剩空洞的眼窩正直直地看著她。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少女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叫，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裡的東西扔了出去。book18.org
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身上的衣服徹底被泥水染成污濁的土色。book18.org
她驚恐萬狀地看向夏菀，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book18.org
這時，夏菀終於開了口，聲音透過雨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book18.org
「真過分啊……明明是『熟人』。」book18.org
她的臉上，突然綻開一個扭曲而玩味的笑容。book18.org
伸出手，旁邊一個黑衣人立刻遞過來一個小物件。book18.org
夏菀看也沒看，隨手就將那東西扔進了坑裡，正好落在晴晴身邊。book18.org
「給你。這是她身上的哦，才挖出來不久。」book18.org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book18.org
「不知……你還認不認識？」book18.org
「哈，哈啊……」book18.org
晴晴顫抖著，目光落在那個小東西上。book18.org
那是一個小小的塑料板，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的圖案因長年埋於地下而徹底氧化模糊，幾乎看不出原貌。book18.org
但是……那個形狀，那個大小……book18.org
她幾乎每天都會撫摸無數遍，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勾勒出它的輪廓。book18.org
『晴晴，你的身體弱，多吃點東西吧，嗯？姐姐餓不餓？嘿嘿，姐姐不餓，你先吃吧。』book18.org
『晴晴，呼呼……知道嗎，你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說是最重要的人也不為過！咱姐妹倆就這樣先過著吧，等長大之後，姐姐就去打工，帶你住大房子！暖和的大房子！』book18.org
『嗯？為什麼今天回來得這麼晚？嘿嘿，晴晴就和老媽子一樣呢~為什麼呢，因為姐姐今天在外面交到了一個朋友哦！下次有機會，也帶晴晴過去認識一下吧。』book18.org
『記得多撿些鐵罐子，罐子壓稱賣錢還多，嗯？找不到那麼多鐵罐子？嘿嘿……不勉強自己找吧，找到的話撿撿就行了。』book18.org
『晴晴……你沒事吧，你已經這麼久沒有吃過東西了，你別嚇姐姐好不好……來，吃一點吧，吃了就會好起來的……』book18.org
『可惡，沒有用啊，為，為什麼會沒用！？我需要其他的藥……晴晴，你堅持住！姐姐這就出去給你找藥！』book18.org
…………book18.org
那個只存在與模糊回憶中的溫暖名字，伴隨著巨大的悲痛和無法言喻的恐懼，衝破了顫抖的嘴唇，喃喃而出。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坑底積起了一層渾濁的泥水。book18.org
「原來……你，沒有，拋下我……」book18.org
晴晴呆滯地坐在泥濘中，抬起頭，望向坑頂那個曾經讓她覺得溫柔的女人，眼神里充滿了崩潰和無法理解。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夏菀俯視著她，臉上最後一點偽裝的溫和也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殘忍和一絲快意。book18.org
「因為，犯了和你一樣的錯。」book18.org
說罷，她不再給晴晴任何反應的時間，抬手，輕輕拍了兩下。book18.org
站在她周圍那些如同傀儡般的黑衣女人立刻行動起來。book18.org
她們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鐵鍬，開始毫不猶豫地將坑邊的泥土一鍬一鍬地推下坑中。book18.org
泥土混雜著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沉重的衝擊力將晴晴拍得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在不斷上漲的泥水裡。book18.org
「咕……！？」book18.org
求生的本能讓她在瞬間的懵然之後，猛地掙扎著站穩。book18.org
不能死在這裡。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最原始的驅動，讓她丟開了那無用的鐵鍬，撲向泥濘滑溜的坑壁。book18.org
手指本能地死死摳進冰冷濕黏的土壤里，試圖向上攀爬。book18.org
一次，兩次……她一次次滑落。book18.org
每一次都帶下更多的泥漿，讓她顯得更加狼狽不堪。book18.org
體力在快速流失，絕望像周圍的雨水一樣無孔不入。book18.org
「唔……！」book18.org
就在她又一次滑落，嗆了一口泥水，劇烈咳嗽的時候。book18.org
一個熟悉，卻幾乎已被遺忘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幽幽地在腦海深處響起。book18.org
「我們這種人，或許有一天死了，也算是一種解脫……」book18.org
是姐姐的聲音。book18.org
帶著那個年紀不該有的疲憊和認命。book18.org
那一刻，攀爬的動作停滯了。book18.org
晴晴跪在冰冷的泥水中，突然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席捲而來。book18.org
眼淚無聲地湧出，迅速混合著臉上的雨水和泥污。book18.org
解脫？book18.org
死掉什麼的就是解脫？book18.org
才……不是。book18.org
如果死亡是解脫，那當年病得快死的我，如果姐姐真的認為那是解脫……book18.org
為什麼在最後離開去找藥時，眼裡是那般不甘和絕望？book18.org
姐姐她……book18.org
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過我啊。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她肯定會傷心，會難過。book18.org
而現在……book18.org
夏生。book18.org
夏生還在家裡等著我……book18.org
等著我回去吃飯，等著聽我嘮叨學校的考試，等著實現那個一起去海邊的承諾……book18.org
如果我死在這裡，夏生怎麼辦？book18.org
他會不會又像那個雪夜裡一樣，一個人無助地哭泣？book18.org
他會不會……book18.org
再次變得只剩下一個人？book18.org
不想再看夏生露出那樣悲傷的表情了……book18.org
一次也不想。book18.org
姐姐的話，不對。book18.org
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能見到想見的人。book18.org
活著才能守護不想失去的笑容……！book18.org
「唔……」book18.org
少女再度抬起頭，眼中雖然還含著淚，卻透出一種破開迷霧般的清明和執拗。book18.org
她想要回家。book18.org
她想要再見夏生一面。book18.org
這一次，她更加冷靜，也更加拚命。book18.org
少女尋找著坑壁上稍微凸起或堅硬的地方借力，不顧手指被磨破的疼痛，不顧冰冷的雨水和不斷落下的泥土。book18.org
一點一點，艱難地向上攀爬。book18.org
泥水不斷從上方潑灑下來，迷住她的眼睛，灌進她的口鼻。book18.org
但她只是頑強地晃掉頭上的泥土，抹開臉上的污水，繼續向上。book18.org
每一次滑動，都讓她的心沉下一分，但每一次重新固定身體，都讓那回家的渴望更加灼熱。book18.org
就在她的手指又一次艱難地夠到坑沿，冰冷的泥土嵌入指甲縫隙。book18.org
晴晴咬緊牙關，凝聚起全身最後的力量，準備奮力一撐——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異響，驟然撕裂了雨幕的嘈雜。book18.org
「啊……」book18.org
晴晴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凝聚起來的力量瞬間消散。book18.org
她甚至沒明白那是什麼聲音，只感到後背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book18.org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地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book18.org
攀附的手無力地鬆開。book18.org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book18.org
少女最後看到的，是坑沿那片被雨水打濕的灰暗天空。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嘴唇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想要呼喊那個名字，卻最終只能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book18.org
泥土依舊在一鍬一鍬地落下。book18.org
無情地覆蓋在她的腿上、身體上、臉上……book18.org
視野逐漸被黑暗和冰冷的泥土吞噬。book18.org
我……要死了嗎？book18.org
好冷……book18.org
好可惜……book18.org
真的好可惜啊……book18.org
至少……還想……book18.org
再見一次……夏生……book18.org
隨著最後一捧泥土落下。book18.org
少女最後的念頭，如同微弱的光點，徹底湮滅在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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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頂。book18.org
夏菀面無表情地將一把小巧的手槍收回口袋中。book18.org
目光冷漠地看著那個土坑被迅速填平，最終變成一個與周圍泥地無異的小小土包，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雨水沖刷著她傘面的邊緣，形成一道水簾。book18.org
她看著那片被徹底掩蓋的土地。book18.org
看著那個被徹底埋葬，名為「恐懼」和「隱患」的存在。book18.org
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滿意到甚至帶著幾分扭曲釋然的笑容。book18.org
「這樣，媽媽就能安心了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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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家中，燈光柔和。book18.org
夏生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鍋里燉著湯，散發出誘人的香氣。book18.org
但他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切菜的動作時不時停下。book18.org
他又一次忍不住拿起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螢幕。book18.org
距離晴晴平時放學到家的時間，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book18.org
窗外，暴雨如注，嘩啦啦的雨聲敲打著玻璃，讓人無端感到煩躁。book18.org
夏生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被雨幕模糊的世界，眉頭緊緊皺起。book18.org
「晴晴還沒回來麼……」book18.org
【第七卷上半卷 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