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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漂流垃圾book18.org
第八卷 人在女尊已經漂到失聯結局篇（1）book18.org
夏菀回憶篇（1）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幾聲突兀的槍響驟然炸開，槍聲驚動了林中的棲鳥，窗外傳來一陣撲棱翅膀的慌亂聲響。book18.org
「哈，哈啊……」book18.org
夏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著。book18.org
槍口還冒著幾縷淡薄的青煙。book18.org
她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眸此刻瞳孔微縮，裡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book18.org
夏菀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瞪著那扇千瘡百孔的房門。book18.org
仿佛外面潛藏著什麼擇人而噬的怪物。book18.org
隨著槍聲的迴音在狹小空間裡漸漸消散，房間裡陷入了一種死寂。book18.org
只剩下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以及……book18.org
「唔，嗚嗚……」book18.org
懷裡那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細微嗚咽聲。book18.org
她將懷裡的身影護得更緊，那是一個少年。book18.org
瘦弱得可憐，寬大的白色T恤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更顯得他形銷骨立。book18.org
他被母親死死地按在懷中，那雙同樣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巨大的恐懼和茫然，小小的身體因為槍聲和母親的緊繃而不住地顫抖。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也不知道門外那些讓母親如此害怕的東西什麼時候才會離開。book18.org
每一次這樣的時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book18.org
蜷縮在母親懷抱的庇護下，無助地等待著風暴過去。book18.org
「……」book18.org
這片死寂非但沒有帶來安寧，反而像是一種刺激，狠狠撥動了夏菀腦中那根早已繃緊到極限的弦。book18.org
「滾啊！！！」book18.org
她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聲音因為突然爆發的情緒而扭曲變形。book18.org
「別想搶走他！！誰都別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book18.org
伴隨著這聲歇斯底里的吶喊，她再次扣動了扳機。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又是幾聲令人心臟緊縮的巨響。book18.org
子彈呼嘯著射出，狠狠嵌入房門和周圍的牆壁，留下更深的彈痕和瀰漫的硝煙味。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懷中的少年被這接連的巨響嚇得渾身一顫，發出一連串破碎的驚喘。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抬起瘦弱的手臂，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將臉更深地埋進母親的懷抱。book18.org
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外面所有的危險……book18.org
和母親身上散發出的那些令他同樣害怕的瘋狂氣息。book18.org
「嗯……哈啊……」book18.org
夏菀像是剛剛進行完一場死斗，脫力般地大口喘息著。book18.org
她依舊死死盯著房門，如同與無形之敵對峙的困獸。book18.org
擁抱懷中少年的力度越來越大。book18.org
手臂緊緊箍著他，那力道幾乎要將他單薄的身子骨勒斷，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book18.org
仿佛只有通過這種近乎暴力的方式，才能確保他的絕對安全。book18.org
才能隔絕掉外界那些試圖傷害他的可能。book18.org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緊張中緩慢流逝。book18.org
終於，那股支撐著她的瘋狂勁頭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book18.org
極度的精神緊繃和體力消耗讓她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book18.org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懷中的少年等了一會兒，感受到母親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才敢極小聲地怯怯詢問。book18.org
「她，她們……走了嗎？」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夏菀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眼中那布滿血絲的瘋狂漸漸褪去，縮小的瞳孔恢復了正常，屬於平日的清明重新占據了主導。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懷中依舊在微微發抖，像只受驚小獸般的兒子，。book18.org
眼神瞬間柔軟得不可思議，好似剛才那個舉槍嘶吼的瘋狂女人只是幻覺。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嘶吼過後的沙啞，卻刻意放得極其輕柔。book18.org
「安全了。」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那隻依舊握著槍的手鬆開，任由那危險的金屬造物重重掉落在身旁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她空出的手，溫柔地一遍遍撫摸著少年柔軟的黑髮。book18.org
像是在安撫他受驚的情緒。book18.org
也像是反覆確認他的存在，book18.org
然後，她微微俯身，在少年汗濕的額頂上，印下一個慶幸的深吻。book18.org
「小夏，沒事了……別怕，我們……」book18.org
她頓了頓，用儘可能尋常的語氣，就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去吃飯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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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燈散發著有氣無力的光亮，讓這間林中小屋的臥室始終處於一種昏沉的朦朧之中。book18.org
夏生趴在鋪著舊床單的床上，身上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白色T恤。book18.org
布料松垮，下擺長及膝蓋，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book18.org
T恤之下空蕩蕩的，裸露在外的雙腿和手臂蒼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見。book18.org
他那雙總是帶著點茫然和溫順的眸子，此刻卻難得地凝聚著專注的光芒。book18.org
媽媽和……自己的生日快到了。book18.org
他記得很清楚，媽媽說過，他們是在同一天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這是只屬於他們母子二人最緊密的聯結。book18.org
是由神明贈與，獨屬於他們二人的羈絆。book18.org
他正用一盒顏色不全的蠟筆，在一張邊緣有些捲曲的白紙上塗畫。book18.org
線條簡單稚拙，勾勒出兩個人形，並肩坐在一張線條代表的「沙發」上，面前是幾個圓圈，大概是「飯菜」。book18.org
畫面上只有他和媽媽，背景一片空白。book18.org
因為他的世界裡，本就只有這些。book18.org
「唔……」book18.org
少年微微歪著頭，用蠟筆的尾端輕輕抵著下巴，覺得畫面的最上方太空了。book18.org
他仰起臉，看向天花板正中央那盞散發著慘白光線的圓形頂棚燈……book18.org
這是屋子裡最主要的光源。book18.org
他想了想，拿起黃色的蠟筆，在畫紙的頂端，認認真真地畫上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周圍還添了幾道代表光芒的短線。book18.org
一個「太陽」。book18.org
「嘿嘿，完成了……」book18.org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嘴角滿足地翹起。book18.org
他小心地將畫紙對摺，再對摺，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book18.org
然後掀開枕頭，將它珍重地塞進了枕套的角落裡，那裡已經藏著好幾張類似的畫作了。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他習慣性地抬頭看向床頭柜上那個老舊的鬧鐘。book18.org
時針，就是那根短一點的指針。book18.org
還差一點點，就要指向最下面的那個數字了。book18.org
媽媽快要回來了。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泛起一絲期待的漣漪。book18.org
但隨即，也許是這股期待勾起了腦內關於母親氣味的回憶。book18.org
一股源自身體深處的熟悉躁動感也開始悄然蔓延。book18.org
像是有無數隻微小的蟲子在血管里爬行，輕輕地啃噬，帶來一種無處著力的空虛和焦渴。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床頭櫃的另一邊，那個印著小兔子圖案的粉紅糖罐。book18.org
「咕……」book18.org
少年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book18.org
想吃。book18.org
那股癢意越來越清晰，催促著他伸出手。book18.org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冰涼的糖罐釉面……book18.org
就在這時，母親沉下臉，用那種冰冷又失望的眼神看著他的畫面，猛地閃過腦海。book18.org
「唔……媽媽說……吃，才可以吃……」book18.org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小聲地重複著這條鐵律，仿佛在嘗試說服自己躁動不安的身體。book18.org
不能惹媽媽生氣。book18.org
還是……先等媽媽回來吧。book18.org
他跳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book18.org
推開那扇布滿新舊彈孔，幾乎比戰場上最殘破廢墟還要殘破的臥室房門，小跑著來到小屋的正門前。book18.org
少年抱著膝蓋，在門後的地上坐下，將耳朵輕輕貼在冰涼的木門上。book18.org
滿懷期待地等待著那由遠及近的熟悉腳步聲。book18.org
時間一點點流逝。book18.org
門外的世界，起初是寂靜的。book18.org
但漸漸地，一些不知名動物的叫聲開始響起，嗚嗚咽咽，忽遠忽近。book18.org
在他聽來，那就是媽媽口中會抓走自己的「怪物」在嚎叫。book18.org
時針早已越過了最下方的數字。book18.org
門外，依舊沒有絲毫熟悉的動靜。book18.org
「嗚嗚……」book18.org
那些「怪物」的叫聲似乎越來越近了。book18.org
少年不安地站起身，開始在不算寬敞的客廳里來回踱步。book18.org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纏繞著過長的T恤下擺，將其擰成一團。book18.org
媽媽怎麼還沒回來……book18.org
她……她是不是也被那些怪物抓走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藤蔓，驟然纏緊了他的心臟。book18.org
那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我……該出去嗎？book18.org
不行……絕對不行！book18.org
媽媽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能靠近門，更不能出去！book18.org
……外面太危險了！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恐懼和擔憂讓他像只被困在籠中產生刻板行為的小獸，只能徒勞地沿著牆壁來回走動。book18.org
就在他第三次踱到窗邊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封窗的木板。book18.org
其中一塊木板靠近底部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洞。book18.org
和房門上的孔洞很相似，或許是被某次不經意的流彈穿越導致的。book18.org
屋內的燈光慘白，映照著釘在牆壁上那些新舊不一的木板。book18.org
夏生記得媽媽很嚴肅地告訴過他，這些木板是為了保護他，不讓外面那些「怪物」看見他。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媽媽現在可能在外面，在那些怪物中間……book18.org
強烈的擔憂壓倒了對規則的恐懼。book18.org
「呼……」book18.org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一隻眼睛湊近了那個小洞，屏住呼吸向外望去。book18.org
外面，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book18.org
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book18.org
好黑……book18.org
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麼可怕的嗎……book18.org
媽媽每次出門，都是去往這種地方……book18.org
一想到母親獨自在這樣的黑暗中穿行，可能還要和那些「怪物」搏鬥，他的心就揪得更緊了。book18.org
「汪嗚——！」book18.org
突然，一聲清晰響亮的犬吠，毫無預兆地穿透木板，猛地炸響在寂靜的屋內。book18.org
「……噫！？」book18.org
夏生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猛地向後彈開，一屁股跌坐在地。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book18.org
是怪物！怪物發現他了！book18.org
它們就在外面！book18.org
「快，快些……！」book18.org
巨大的恐懼淹沒了他。book18.org
少年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了幾下，慌亂地撿起幾塊稍大些的木板碎渣，手忙腳亂地胡亂將那個小洞堵住，像是這樣就能隔絕掉外面的危險。book18.org
「已……已經，到……」book18.org
他癱坐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牙齒都在打顫。book18.org
「……到屋子外面了？」book18.org
果然……媽媽一定是被它們抓住了！所以她才沒有按時回來！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book18.org
媽媽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這個認知帶來了滅頂般的絕望。book18.org
不行……不能沒有媽媽……book18.org
我要去找她……一定要去找她……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夏生腦中燃燒起來，壓過了對外面黑暗和「怪物」的恐懼。book18.org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再次衝到門前。book18.org
他伸出手，顫抖地撫摸著門上那對他來說過於複雜的冰冷金屬門鎖。book18.org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打開它……book18.org
就在他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對著門鎖徒勞地用力時——book18.org
「嗒……嗒……」book18.org
那熟悉規律，帶著一絲疲憊，卻如同天籟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book18.org
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發出的那些令人安心的「咔噠」聲。book18.org
「呼……」book18.org
片刻之後，門被從外面推開，夏菀那熟悉的身影，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再度出現在門口。book18.org
她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在看到就站在門後，距離門口如此之近的夏生時。book18.org
那絲倦意立刻被一絲不悅取代。book18.org
「……小夏。」book18.org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你怎麼離房門這麼近？媽媽不是告……」book18.org
「嗚……！」book18.org
她訓斥的話語還未說完，夏生卻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剛才那巨大的恐懼和此刻失而復得的衝擊。book18.org
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如同受盡委屈的幼獸，用盡全力地抱住了她的腰，將臉深深埋進她帶著室外寒氣的衣料里。book18.org
「嗚……媽媽……」book18.org
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book18.org
「我……我以為……你回不來了……被，被怪物抓走了……嗚……」book18.org
夏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情感爆發弄得微微一怔。book18.org
低頭看著懷中顫抖不止的單薄身軀，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哭訴。book18.org
眼中那絲不悅迅速褪去，化作一片深沉且複雜的柔軟。book18.org
她抬起手，一遍遍地輕柔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黑髮。book18.org
「小夏……對不起……讓你擔心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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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林中小屋內只剩下床頭一盞小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傍晚時那場漫長的等待和巨大的恐懼耗盡了心力。book18.org
小小的少年緊緊依偎在母親身邊，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抱得很緊，就像一鬆手母親便會消失。book18.org
夏菀坐在床頭，重新穿上睡衣，汗濕的肌膚與睡衣相貼帶來絲絲寒意。book18.org
察覺到懷中孩子那份不同尋常的依賴和不安，她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book18.org
調整了一下姿勢，夏菀將他更緊地擁入懷中，讓他側身靠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小小的腦袋枕著她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她平穩的心跳。book18.org
「呼……」book18.org
夏菀低下頭，鼻尖埋入他柔軟微涼的髮絲間，近乎貪婪地呼吸著那獨屬於他的味道。book18.org
「抱歉呢，小夏……」book18.org
夏菀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難言的疲憊。book18.org
儘管她沒有明說，但夏生卻仿佛能讀懂她未竟的話語。book18.org
是為晚歸，也是為只能將他囚禁於此的歉意。book18.org
「沒，沒事的……」book18.org
少年在她懷裡輕輕搖頭。book18.org
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懂事。book18.org
「媽媽也有一定得出門的理由，不然，我們就沒東西吃，對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總是這樣，甜膩到讓人痴迷，單純到近乎透明。book18.org
像塊發著光的小奶油。book18.org
無條件地信任她，體諒她，哪怕自己承受著巨大的恐懼。book18.org
這份純粹的依賴和懂事，讓夏菀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酸水裡，又軟又脹，帶著難以言喻的刺痛。book18.org
也正是這過於引人注目的光，才會吸引外面那些貪婪的視線，那些試圖將他從自己身邊奪走的惡魔……book18.org
她忍不住收緊了手臂，將他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book18.org
夏生沒有反抗，只是溫順地依偎著，在這柔軟而安心的懷抱里。book18.org
汲取著明日母親離開後，自己獨自面對這空洞小屋和門外未知世界的勇氣。book18.org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book18.org
夏菀又何嘗想離開？book18.org
她恨不得將他縮小，時時刻刻揣在懷裡，一刻也不分離。book18.org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早年近乎與家族決裂的不告而別，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積蓄。book18.org
如今，她只能靠著在外打些零工，才能勉強維持這風雨飄搖的家。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book18.org
今天下班回來的路上，她遇見了一位穿著潔白神官袍的女性。book18.org
那是一位很奇妙的人，年紀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但眼神澄澈，言談舉止間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奇異感覺。book18.org
自己也不知怎的，就和她站在街邊聊了起來，以至於耽誤了回家的時間。book18.org
而那位神官最後……book18.org
「有了……」book18.org
夏菀輕輕鬆開一點懷抱，伸手將自己放在床邊的舊帆布包拿了過來。book18.org
摸索片刻，她果然從裡面拿出了兩樣東西。book18.org
一本黑色封皮，邊緣有些磨損的厚書，以及一串做工頗為精巧的銀色十字架吊墜。book18.org
「呵呵，來，小夏。」book18.org
她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笑容。book18.org
拿起那串吊墜，小心地繞過少年的脖頸，為他戴上。book18.org
原本為成人設計的鏈長對少年來說有些過長，銀色的十字架沉甸甸地墜在他單薄的胸口，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夏生好奇地低下頭，用纖細的手指拿起那個陌生的物件，仔細端詳。book18.org
十字架的中央，浮雕著一位身形纖瘦的成年男性。book18.org
他的雙手被釘在橫木之上，頭顱低垂，看不清面容，但整個姿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book18.org
「當媽媽不在時，你可以握住這個吊墜。」book18.org
夏菀輕聲說，指尖拂過那冰涼的金屬。book18.org
這孩子一向如此，懂事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在他更小的時候，每次自己不得不外出。book18.org
回到家時，常常會看見那小小的身影，不是蜷縮在床角，就是蹲在房間最昏暗的角落裡，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book18.org
而他懷裡，總是緊緊抱著一件她穿過的睡衣，將臉深深埋進去。book18.org
好似那樣就能汲取到一絲母親的氣息，獲得些許虛幻的安全感。book18.org
可即便如此害怕，即便每一次分離都像是一場無聲的折磨，他也從未哭鬧著阻攔過她出門。book18.org
「乖乖待在家裡，絕對不能出門」book18.org
「等著媽媽回來」book18.org
少年只是用那雙清澈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望著她。book18.org
將她的每一句叮囑，都奉若不容置疑的真理，刻進骨子裡。book18.org
被他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著，依賴著。book18.org
這種感覺如同最甜美的毒藥，讓夏菀在戰慄中感到一種扭曲的雀躍與滿足。book18.org
他是完全屬於自己的，他的世界因自己而存在。book18.org
然而，在這滿足的深處，又潛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book18.org
她親手塑造了一個只為自己而存在的靈魂，將他禁錮在這用愛編織的牢籠里。book18.org
…………book18.org
這沒錯，只是為了保護他……book18.org
夏菀搖了搖頭，驅散了腦中不該出現的愧疚。book18.org
「嗯？嗯……」book18.org
儘管不太明白這有什麼意義，但只要是媽媽給的，他都會乖乖接受。book18.org
夏生依言用溫暖的小手緊緊握住那枚十字架，掌心傳來的溫度漸漸驅散了金屬的冰冷。book18.org
一股仿佛能安撫人心的奇異靜謐感，似乎順著相貼的皮膚，悄悄滲入他因糖果而有些混沌茫然的心裡。book18.org
少年抬起頭，大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眨了眨。book18.org
「這是，媽媽在外面找到的嗎？」book18.org
「對，真聰明。」book18.org
夏菀讚許地摸了摸他的頭髮。book18.org
「只要我的小夏戴著它，看到它，就像媽媽在身邊保護你一樣。」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少年攤開緊握的手，指著十字架上的人影。book18.org
他總覺得，這個被釘住的人，看起來很傷心。book18.org
「上面這個人，是誰？」book18.org
「他啊……」book18.org
夏菀的目光也落在那浮雕上，眼神變得有些悠遠。book18.org
「是，我們的主，是很厲害的神明哦？」book18.org
「神明？」book18.org
又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詞彙。book18.org
糖果的藥效還未完全過去，夏生的腦子像是蒙著一層薄霧，思考起來有些遲緩費力。book18.org
「嗯……神明呢，就是……」book18.org
夏菀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向一個從未接觸過外界，認知完全由她塑造的孩子解釋這個概念。book18.org
她瞥見放在一旁的那本黑色厚書，心念一動，索性將它拿了過來，攤開在膝蓋上。book18.org
「來，媽媽給你講個故事，關於這位主的故事，好不好？」book18.org
她的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像是準備吟唱最溫柔的催眠曲。book18.org
「好。」book18.org
夏生乖巧地應著，調整了一下姿勢，更舒服地靠在母親懷裡，準備聆聽。book18.org
夏菀清了清嗓子，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一字一句地念誦起來。book18.org
「太初之時，世界荒涼，大地上行走的，唯有背負原罪之女子……她們的心中充滿了嫉妒，紛爭與無休的殺戮，鮮血染紅了河流，哀嚎遮蔽了天空，此乃被神遺棄之地，罪惡深重，註定傾覆毀滅。」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夏生小聲打斷，眼中帶著困惑。book18.org
「原罪……是什麼？為什麼她們要互相傷害？」book18.org
「原罪，就是人生來便帶有的……不好的東西，比如貪婪，比如憤怒……那時的女人們，被這些不好的東西完全控制了，所以世界才會那麼痛苦。」book18.org
夏菀頓了頓，耐心解釋。book18.org
「直至有一日，一位虔誠信徒於夢中得見啟示，一團溫暖純凈之光，自天際墜落，沒入她的腹中，她由此孕育，歷經艱辛，誕下了這世間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孩……耶穌降生，便有異象顯現，他迅速長大，智慧與仁慈遠超常人，當他目睹這充滿痛苦與罪惡的世界，心中充滿悲憫……他言『我當背負此世之惡，予人新生。』」book18.org
「於是，他創建教派，行走於大陸四方……他所行之處，盲者得見光明，病者得以痊癒，他甚至能平息風暴，令死者復甦，他教導眾人寬恕與仁愛，無數人為他的言行所感化，追隨在他身後，稱他為主。」book18.org
「好厲害……」book18.org
夏生聽得入神，想像著那個能帶來光明和治癒的身影。book18.org
但無論怎樣腦補，最後腦中呈現的卻都只有母親的背影。book18.org
「然，光明愈盛，陰影愈深，即便是他最親近的門徒之中，亦有人被世俗的權欲與嫉妒所侵蝕，心生背叛之念。」book18.org
夏菀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book18.org
「為什麼？他對她們那麼好，為什麼還要背叛他？」book18.org
夏生不解。book18.org
「因為……人心中的惡，有時會蒙蔽雙眼，讓人看不見真正的善良，那叛徒以三十枚銀錢為價，將耶穌的行蹤出賣與憎恨他的權貴。」book18.org
「耶穌遂被捉拿，她們羞辱他，給他戴上荊棘編成的冠冕，鞭打他，最後，用最殘酷的刑罰，將他赤身裸體地釘在了沉重的十字架上。」book18.org
夏生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胸口的十字架，仿佛能感受到那上面傳來的痛苦。book18.org
「他……很疼吧？為什麼他不反抗呢？他明明那麼厲害……」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菀看著兒子眼中純然的同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book18.org
「因為他愛世人，愛得深沉……他甘願承受這一切痛苦與羞辱，他說『天父，赦免她們，因為他們所做的，她們並不知曉。』他將世間所有的罪惡，所有的痛苦，都背負在了自己一人身上。」book18.org
故事講到這裡，夏菀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夏生正聽到關鍵處，見母親停下，不由得抬起頭，好奇詢問。book18.org
「媽媽，後來呢？主他……怎麼樣了？」book18.org
夏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臉上露出一個依舊溫柔的笑容，伸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髮。book18.org
「後來啊……今天很晚了，小夏該睡覺了，剩下的故事，我們以後再說，好嗎？」book18.org
少年雖然心中好奇，但對母親的話向來順從。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再次緊緊擁抱住母親，在她帶著熟悉馨香的懷抱里，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嗯……媽媽晚安。」book18.org
「晚安，我的小夏。」book18.org
夏菀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隨後，視線再度回到聖經之上。book18.org
她翻過一頁，昏黃的燈光下，墨色的字跡仿佛帶著某種沉重的律動，繼續敘述著那令人悲傷的結局。book18.org
女人們分食了耶穌的聖體，他承受了世間一切的惡，並將孕育生命的能力賦予了所有女性。book18.org
而此後轉生降臨於世的男性，皆被視為耶穌部分靈魂的化身。book18.org
他們天生純潔，其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承受和凈化女性與生俱來的原罪。book18.org
而耶穌……book18.org
聖體被分食，鮮血被飲下，仿佛他的一切都融入了這世間的污濁與罪孽。book18.org
黑暗籠罩了整整七日，大地寂靜，仿佛連罪惡本身都在哀悼。book18.org
然而，就在第七日的黎明。book18.org
當最初的光刺破黑暗，他已消散的血肉與靈魂，竟在無盡的虛無與沉寂中重新凝聚。book18.org
毀滅並非終點，而是另一場新生的序曲。book18.org
他再度顯現，並非以受難者的悲憫姿態，而是帶著某種近乎本源的力量。book18.org
如同四季輪迴，草木枯榮。book18.org
生命本身便在不斷的毀滅與重生中得以延續。book18.org
他即是這循環的化身，在極致的消亡後，迎來更為深邃的存在……book18.org
夏菀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幾行字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毀滅與新生這兩個截然相反的詞。book18.org
這並非她熟知的任何常識，更像是一種關於存在本質的殘酷詩篇。book18.org
腐壞中綻放，寂滅里蘇生。book18.org
夏菀沉默著，最終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書籍，將其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手，捻滅了那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檯燈。book18.org
房間徹底陷入黑暗。book18.org
只有身邊少年平穩的呼吸聲，證明著某個微小世界的延續。book18.org
人在女尊已經漂到失聯結局篇（2）book18.org
夏菀回憶篇（2）book18.org
家。book18.org
一個本該代表安心的詞彙，於我而言，卻更像是一個巨大而寂靜的牢籠。book18.org
無趣，是我對那個地方最深刻的感受，一種深入骨髓，幾乎要凝滯時間的沉悶。book18.org
而在這無趣的表象之下，隱隱透出的是一種更為不堪的腐朽氣息。book18.org
不知不覺，離開那個地方，已經九年了。book18.org
我談不上多麼憎恨它。book18.org
那裡有我熟悉的房間，有我從小看到大的庭院景致，有衣食無憂的生活。book18.org
但也絕對，談不上半分喜歡。book18.org
自打有記憶起，我和母親就居住在那座空曠得能聽見自己腳步聲的大宅里。book18.org
印象中，家裡總是很熱鬧。book18.org
時常有穿著正式，表情肅穆的陌生女人登門拜訪。book18.org
她們總是和母親聚在書房或會客室，壓低聲音談論著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詞彙。book18.org
市場、份額、政策……book18.org
還有那永遠掛在嘴邊的家族。book18.org
兒時的我，也曾試圖湊上前，想引起那些客人的注意。book18.org
但她們只會立刻換上一種近乎諂媚卻又極其疏離的笑容，恭敬地稱呼我為小姐。book18.org
然後便用各種精巧的藉口……book18.org
新到的玩具，廚房剛做的點心。book18.org
不動聲色地將我支開。book18.org
次數多了，我也就明白了，她們畏懼著我的母親，連帶著對我這個「小姐」，也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忌憚和敷衍。book18.org
於是，我也失去了與她們交往的興趣。book18.org
說起我的母親……book18.org
她是一個很厲害的人。book18.org
並非諷刺，而是陳述事實。book18.org
她的一切言行舉止，衣著談吐，甚至一個眼神，似乎都經過精準的計算。book18.org
目的只有一個。book18.org
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深不可測，值得敬畏，不敢違逆。book18.org
我不是想說她外強中乾，恰恰相反，她大概是這世上我見過的外表與內在最為一致的人。book18.org
她的內心就如同她展現出來的那般。book18.org
堅硬、冰冷、目標明確。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book18.org
她是一個嚴肅到近乎無趣的人。book18.org
這種無趣，是全方位，且一視同仁的。book18.org
對待外人如此，對待家族裡那些拐彎抹角的親戚如此，對待我這個她唯一的血脈至親……亦是如此。book18.org
在我的記憶里，無論我是因為摔破了膝蓋而嚎啕大哭，還是因為得到了一件新奇的禮物而雀躍歡笑。book18.org
當她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看過來時，我的所有情緒都仿佛瞬間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哭泣得不到安慰，歡笑引不起共鳴。book18.org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像是在觀察一件物品出現了何種無關緊要的波動。book18.org
然後便會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始重複那些我早已聽膩的詞彙。book18.org
「注意你的身份」，「夏家的女兒不該如此失態」，「你的責任是……」。book18.org
她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book18.org
精準，卻毫無生氣。book18.org
面對她，我的一切情感投入都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絲漣漪。book18.org
我的童年，少女時代，就在這種日復一日的被規矩和責任包裹的無趣重複中緩緩流逝。book18.org
陪伴我的，只有那些面孔早已模糊，換來換去的家庭教師。book18.org
世界是灰色的，寂靜的……book18.org
直到我二十歲那年。book18.org
他的到來，像是一道猝不及防的光，驟然刺破了這潭死水。book18.org
夏憶。book18.org
我的……表哥。book18.org
他是某個遠房姨母家的孩子，據說是家中遭遇變故，才被送到本家來「暫住」。book18.org
初見他時，我心中充滿了戒備和懷疑。book18.org
在這個冷漠的家族裡，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都值得警惕。book18.org
我猜得到，他多半是那些不甘沉寂的旁系，送過來試圖攀附主家，謀取利益的禮物罷了。book18.org
然而，夏憶卻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book18.org
他有著一雙很溫柔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book18.org
他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叫我「小姐」，而是很自然地叫我「小菀」，或者乾脆直接叫我的名字。book18.org
他會在我被母親訓斥後，默默遞給我一塊包裝精緻的水果糖。book18.org
會在我對著枯燥的課業發獃時，悄悄給我講外面世界的趣聞。book18.org
會在庭院裡發現一朵罕見的花時，興致勃勃地拉我一起去瞧。book18.org
「小菀，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一起去花園走走？」book18.org
「這本詩集我看過了，寫得很有趣，你要看看嗎？」book18.org
「你好像不太開心？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如果你願意說，我會認真聽的。」book18.org
「這朵向日葵真漂亮，是你種的嗎？是園丁種的嗎……哈哈，這也很厲害啦。」book18.org
他的關心並非刻意討好，而是自然而真誠。book18.org
即便我心知肚明，他出現在這裡本身就帶有目的。book18.org
即便我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輕易付出信任，但我那乾涸了太久的心田，還是無法抗拒這涓涓細流般的溫暖。book18.org
他成了我那灰暗世界裡，唯一的一抹亮色。book18.org
是我小心翼翼珍藏著的唯一朋友。book18.org
隨著時間推移，家族的事業在外界看來依舊蒸蒸日上。book18.org
但內部，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和恐慌卻如同暗流般越來越洶湧。book18.org
當時在家族中已經占據一定位置的我，很清楚這躁動的源頭。book18.org
家族的男性子嗣，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凋零。book18.org
新生兒中極少出現男丁，即便偶爾有幸誕生，也大多在幼年時期便因各種意外夭折。book18.org
仿佛有一種無形的詛咒，籠罩在這個古老而沉悶的家族上空，懲罰著它的僵化與腐朽。book18.org
族內並非沒有清醒的聲音。book18.org
有人憂心忡忡地提出，應該引入外部優秀的基因，以確保香火的延續。book18.org
然而，這些提議無一例外，都被以幾位族老為首的老古板們以「維護血脈純凈性」的荒謬理由強硬地駁回了。book18.org
她們寧可眼睜睜看著家族走向絕嗣的深淵，也絕不願違背那套早已不合時宜的陳舊教條。book18.org
而那群老古板中，態度最堅決，地位最高的領袖，正是我的母親。book18.org
最後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我連名字都記不清的遠方表弟身上。book18.org
那個體弱多病的男孩，在某次小小的風寒後，竟也一病不起，最終沒能熬過去。book18.org
他的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book18.org
傳承香火的重擔，或者說，這延續家族的最後希望。book18.org
毫無選擇地，落在了家族中唯一，也是最後的一名適齡男性身上。book18.org
我的哥哥，夏憶。book18.org
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一天。book18.org
幾個面無表情的女傭在管事的帶領下，徑直走向夏憶居住的別院。book18.org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我幾乎是沖了過去，試圖攔住她們。book18.org
「你們要帶他去哪裡！？」book18.org
我厲聲質問，然而管事卻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身。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了她……book18.org
我的母親。book18.org
她不知何時已站在迴廊的陰影下，靜靜地望著我，沒有言語，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表情。book18.org
僅僅是被她那樣注視著，我所有鼓起的勇氣便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一乾二淨。book18.org
那股自小到大根植於心的那種對於權威的畏懼，如同冰冷的鎖鏈，將我的雙腳牢牢釘在原地。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大腦一片混亂，憤怒，悲傷……book18.org
還有一種想要立刻逃離這一切的懦弱，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裂。book18.org
我不知道那一刻夏憶有沒有看我，有沒有用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book18.org
我不敢去看他。book18.org
我只能深深地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前那塊冰涼的地磚。book18.org
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像個最可恥的逃兵，站在原地，無動於衷。book18.org
我害怕。book18.org
害怕母親的威嚴，害怕面對哥哥可能失望或哀求的眼神，更害怕承認自己的無能和懦弱。book18.org
自那天以後，夏憶居住的那個小院，開始變得熱鬧起來。book18.org
族裡有權勢的女人們進進出出，帶著各種隱秘的任務和目的。book18.org
我知道她們在做什麼，我知道她們正在如何使用他。book18.org
就像使用一件就是因此而生的工具。book18.org
而我，選擇了徹底的逃避。book18.org
我不敢再去那個院子，不敢去打聽任何關於他的消息，甚至不敢在任何可能遇到他的地方出現。book18.org
我用繁忙的事務麻痹自己，用冷漠的外殼包裹內心的煎熬。book18.org
我像個鴕鳥，將頭埋進沙土，以為不去看，不去聽，那殘酷的現實就不會發生。book18.org
然而，逃避往往只會迎來更沉重的打擊。book18.org
僅僅幾天之後，一個冰冷的清晨，噩耗傳來。book18.org
夏憶死了。book18.org
死在了他的床上，悄無聲息。book18.org
族內流傳著各種猜測，有人說他是被嫉妒的旁系在幸福糖里投毒，有人說他是承受不住過度的壓榨而馬上風。book18.org
還有更多的人，再次將那套「家族詛咒」的理論搬了出來。book18.org
但這些對我來說，都已經毫無意義了。book18.org
當我終於鼓起殘存的勇氣，踏入那個我曾無比熟悉，如今卻顯得異常陌生的房間時。book18.org
看到的只是他安靜地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如同石膏，原本溫柔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瘦得幾乎脫了形。book18.org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溫度。book18.org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猜測，所有的紛擾，都在那一刻離我遠去。book18.org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book18.org
我看著他瘦得可憐的臉頰，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也無比冰冷的認知——book18.org
他死了。book18.org
真的死了。book18.org
那個會對我溫柔微笑，會給我講有趣故事，會在我最孤單時給予我一點點溫暖的唯一朋友……book18.org
不在了。book18.org
永遠地消失在了這片窒息的無趣與腐朽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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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哥哥夏憶死去的第二天，我整個人還沉浸在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之中。book18.org
仿佛靈魂的一部分也隨著他那冰冷的身體被一同埋葬。book18.org
悲傷還未來得及完全吞噬我，母親那高效到冷酷的理智便已開始運轉。book18.org
像一台精準而無情的機器，開始處理這樁意外帶來的後續影響。book18.org
或許，是懸在整個家族頭頂那「絕嗣」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讓她感到了恐慌？book18.org
又或許，她只是單純地將這視為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book18.org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度她那冰冷的心腸。book18.org
她以驚人的速度和手段，保留了哥哥死後殘存的元精，將其作為試管嬰兒的原料。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冷酷的命令傳遍了家族。book18.org
所有尚具備生育能力的女性，都必須參與這次育種計劃。book18.org
不惜一切代價，為家族誕下男性後人。book18.org
我，自然也在名單之上，無可逃避。book18.org
那是一個光線慘白的日子，我站在冰冷的醫療室里，看著醫護人員將一支細長的試管遞到我面前。book18.org
試管里，是顯得有些渾濁的淡色液體。book18.org
那就是哥哥……book18.org
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具象化存在了嗎？book18.org
以一種如此可悲，如此物化的形式。book18.org
沒有反抗，沒有質問，我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接受了這一切。book18.org
我懷上了孩子，懷上了我哥哥的孩子，以這種可悲到極致的方式。book18.org
那段時間，家族的氛圍詭異而壓抑。book18.org
我時常能看到其他同樣被選中的年輕女性，在家族的祠堂或角落裡默默祈禱。book18.org
她們雙手合十，眼神狂熱而卑微，祈禱著自己腹中孕育的是能拯救家族的男孩。book18.org
而我，卻在每一次撫摸著尚未顯懷的腹部時，在心中無聲地向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神明祈求。book18.org
請讓她是個女孩吧。book18.org
我甚至早早想好了名字。book18.org
如果是女孩，就叫她「青葵」。book18.org
因為哥哥生前很喜歡向日葵，他總說，向日葵很有生氣，永遠朝著陽光，看著就讓人心情明朗。book18.org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像向日葵一樣，擁有蓬勃的生命力，遠離這一切的陰暗和腐朽。book18.org
我暗暗發誓，如果我成為了母親，我絕不會像我的母親那樣，成為一個冰冷無情的混蛋。book18.org
我會在我的孩子歡笑時，與她一同盡情歡笑。book18.org
會在她悲傷哭泣時，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給予她最緊的擁抱和最溫暖的港灣。book18.org
時間在焦灼與期盼中流逝。族中的女人們陸續生產了。book18.org
結果，依舊是一個接一個的女嬰。book18.org
諷刺的是，那些曾經被寄予厚望，承載著育種使命而降生的女嬰們。book18.org
在確定性別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的價值。book18.org
她們被悄無聲息地送走，遺棄，仿佛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聽著那些隱約的傳聞，我當時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book18.org
這樣的家族，還是早點毀滅了吧。book18.org
然而，命運似乎格外喜歡捉弄人。book18.org
終於，也到了我的產期。book18.org
我並沒有去家族安排的醫療所，也沒有通知任何人。book18.org
我只是將自己反鎖在臥室附帶的大浴室里。book18.org
靠著記憶中看過的零碎醫學知識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感覺，準備獨自迎接這個孩子的到來。book18.org
過程比想像中要順利。book18.org
當那聲細弱卻無比清晰的啼哭聲在空曠的浴室里響起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洶湧情感瞬間攫住了我。book18.org
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想要不顧一切去守護這聲音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性的思考。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母愛的感覺嗎？book18.org
如此強烈，如此不講道理。book18.org
那些族人，那些女人，她們都是在體會過這種感覺之後，依舊選擇拋棄自己親生骨肉的嗎？book18.org
真可怕……book18.org
不，我不會。book18.org
我緊緊抱著那溫熱黏糊的小身體，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在心中堅定地告訴自己……book18.org
我絕不會拋棄這個小傢伙。book18.org
他是我在這冰冷世界裡，唯一且真實的血脈相連。book18.org
我顫抖著剪斷臍帶，用溫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乾凈身上的血污。book18.org
心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種柔軟的期待。book18.org
我的青葵，我的小向日葵……book18.org
然而，當我緩過一口氣，真正低下頭，清晰地看到他的全貌時。book18.org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從頭頂蔓延到腳底，凍僵了我的血液和思維。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要如此可悲？book18.org
神明啊，你為何要這般殘忍地玩弄我？book18.org
那個安靜躺在我臂彎里，皮膚還泛著紅皺的小小嬰兒……book18.org
他雙腿間那微小，卻不容錯辨的男性特徵，像一道殘酷的判決，擊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和期盼。book18.org
他是個男孩。book18.org
是整個夏家求之若渴，夢寐以求的男孩。book18.org
卻偏偏，降生在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希望他降生為男孩的人。book18.org
我的身上。book18.org
我就那麼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沒有初為人母的喜悅，沒有想去擁抱他的衝動，甚至連替他包裹一下的動作都忘了。book18.org
我就只是看著他，面對這具象化的諷刺愣住了神。book18.org
許久，他似乎哭累了。book18.org
在我無動於衷的注視下，小小的身體在冰冷的洗手池檯面上微微蜷縮起來，發出如同小貓般的細微嗚咽聲。book18.org
「為什麼要……來這裡呢……」book18.org
來這裡的話，你接下來的人生……book18.org
哥哥夏憶那毫無生氣的臉頰，猛地浮現在我眼前。book18.org
如此清晰，帶著死亡的寒氣。book18.org
這孩子……也會變成那樣嗎？book18.org
也會被這個家族像使用工具一樣榨乾最後的價值，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華麗的牢籠里嗎？book18.org
也會終其一生……book18.org
都活在算計和冷漠之中，找不到一個真正愛他，視他為「人」而非「希望」或「工具」的存在嗎？book18.org
無力與絕望漸漸轉化為暴戾，一股熱血猛地衝上了我的頭頂。book18.org
「嘖……」book18.org
我猛地拉開浴室的抽屜，裡面放著各種洗漱用品和一些雜物。book18.org
手指迅速地掠過那些東西。book18.org
最終，握住了一把閃著寒光的鋒利剪刀。book18.org
若是就這樣將他帶到這個世上，他不會得到任何幸福。book18.org
他的人生將與美麗，自由，溫暖無緣，一生都將籠罩在這個家族無趣而醜惡的陰影之下。book18.org
重複他父親……重複我哥哥那悲慘的命運。book18.org
與其讓他未來承受那樣的痛苦，不如……book18.org
不如就在此刻，由我來結束這一切。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記憶中那個溫柔微笑的哥哥說。book18.org
冰冷的剪刀刃口，壓在了他那纖細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泛紅脖頸上。book18.org
那觸感讓我渾身一顫。book18.org
是對的。book18.org
這是仁慈……book18.org
是解脫。book18.org
他不該承受這些。book18.org
這個家族不配擁有他，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只有痛苦！book18.org
……看看哥哥的下場！book18.org
難道你要讓他也變成那樣嗎！？book18.org
動手！這是你唯一能為他做的正確的事！book18.org
殺了他，然後一切就結束了。book18.org
家族的期望，母親的掌控，這該死的輪迴……都會隨著他的消失而暫時沉寂。book18.org
…………book18.org
快動手！不要再猶豫了！book18.org
難道你想看著他長大後，用那雙和哥哥一樣溫柔的眼睛，充滿恐懼和怨恨地看著你嗎？book18.org
動手啊！夏菀！book18.org
證明你和這個家族裡的其他人不一樣！book18.org
證明你不是只會順從和逃避的懦夫！book18.org
用這種方式……來反抗這該死的命運！book18.org
「滋——」book18.org
刀刃，隨著我內心瘋狂而絕望的吶喊，一點點壓了下去。book18.org
在那嬌嫩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紅痕。book18.org
只要再進一步，再稍微用一點力……這脆弱的生命就會消逝。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的手上突然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暖意和吸吮感。book18.org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他不知道何時動了，那雙甚至還不能完全張開的手，正笨拙地抓住了我握著剪刀那隻手的小指。book18.org
然後，本能地將我的指尖塞進了他那張尋找著溫暖和食物的嘴裡，用力地吮吸起來。book18.org
……這是人類最早的本能。無關理性，無關環境。book18.org
僅僅是最原始，最純粹的……book18.org
求生欲。book18.org
「哈，哈啊……」book18.org
我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駭然鬆開了手。book18.org
「哐當」一聲，剪刀掉落在冰冷的瓷磚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幾乎是同時，我下意識地用從未有過的輕柔力道，將那個渾身還濕滑滑的溫熱身體緊緊地抱進了懷裡。book18.org
好小，好溫暖……book18.org
那股在分娩瞬間湧現的那些想要守護他的本能感覺，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更加洶湧澎湃之勢，再次席捲了我的全身，衝垮了所有用理智和絕望構築的堤壩。book18.org
哥哥他……如果提前知道自己的命運，他會選擇不再出生嗎？book18.org
不……我不知道。book18.org
啊啊……說到底，不管是我，還是哥哥，還是這個剛剛降臨的孩子，我們在這個家族裡，何曾有過真正選擇的權利呢？book18.org
正因如此，才會落入如此荒謬而悲慘的結局。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懷中因為找到了「食物」而停止哭泣，甚至微微咂嘴的小小嬰兒。book18.org
可是，看著孩子長大，引導他，保護他，讓他最終能夠擁有自由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和能力……book18.org
這不本來就是母親應該做的基本義務嗎？book18.org
或許，我能找出一千個，一萬個不得不在此刻殺死他的理由。book18.org
為了他好，為了反抗家族，為了打破詛咒……book18.org
但是，他想要活下去。book18.org
這個念頭，這個本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book18.org
它如此簡單，卻又如此強大。book18.org
我抱著他，感受著他微弱卻真實的心跳和體溫，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湧出，滴落在他柔軟的臉頰上。book18.org
「夏生……你的名字，就叫夏生好了。」book18.org
這個名字驟然划過心間，我感覺無比適合他。book18.org
「希望你往後餘生，都能平平安安……」book18.org
我將那孩子更緊地擁入懷中，用體溫溫暖著他微微發涼的小身體。book18.org
至少……book18.org
我想要給他一個，能夠自己選擇的機會。book18.org
（十多年後的夏菀：我愛撒點小謊）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