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L #黃毛 book18.org
作者：夢夢醬噠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二章：孤身問心，遠行無伴book18.org
霜華歸來後的第五十九日。book18.org
深秋已近尾聲，山中夜裡開始結薄冰。洞府外的青石階被凍得發白，每一塊石縫裡都凝著一層極薄的冰棱，月光打上去，像撒了一把碎銀。風從谷底往上刮，帶著極尖銳的寒意，刮過松針時發出細碎的「嘶嘶」聲，像無數根小針在同時刺進皮膚。book18.org
這一夜，凌塵本打算陪雲裳和素瑾在寢居里守著炭盆閒話。book18.org
炭盆里燃的是千年沉香木，火苗極穩，只散出淡淡的暖意和沉靜的木香，把整個屋子熏得溫軟又安寧。雲裳倚在他左肩，素瑾蜷在他右臂彎，兩人一左一右，像兩隻極乖的小獸，把他圍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可剛過子時。book18.org
洞府外忽然傳來一聲極短、極悶的撞擊聲。book18.org
像什麼東西重重摔在了石階上。book18.org
凌塵耳尖一動。book18.org
幾乎是瞬間起身。book18.org
雲裳和素瑾同時睜眼。book18.org
「塵哥哥？」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凌塵沒回答。book18.org
他推開寢居門，赤足踏出門檻。book18.org
夜風像刀子一樣割過來。book18.org
他一眼就看見了。book18.org
霜華倒在離洞府大門不過十步遠的青石階上。book18.org
一身月白長裙被夜露浸透，又被鮮血洇開大片猩紅。book18.org
她側身蜷著，銀髮散亂地鋪在石階上，像一攤被打碎的月光。右臂從肩頭到手腕全是極深的劍痕，血順著臂彎往下淌，在青石上積成一小灘，映著月光泛出暗紅的光。book18.org
她沒昏過去。book18.org
只是極輕地喘息。book18.org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極細的顫音，像隨時會斷掉。book18.org
凌塵身形一閃，已到她身旁。book18.org
他蹲下來，聲音發緊：book18.org
「華兒！怎麼回事！？」book18.org
霜華聽見他的聲音，極慢地睜開眼。book18.org
眼底一片血絲，睫毛上掛著冰霜和淚珠。book18.org
她看見他，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極淡，卻帶著一點極慘的滿足。book18.org
「哥哥……華兒……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book18.org
凌塵瞳孔驟縮。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抱起來。book18.org
觸手冰涼。book18.org
她渾身都在抖。book18.org
血從她臂上往下滴，滴在他月白長袍上，瞬間洇開一朵極艷的花。book18.org
凌塵抱著她沖回洞府。book18.org
直接進了側室。book18.org
側室里本是備用的靜室，只有一張極寬的白玉榻和幾盞長明燈。book18.org
他把霜華輕輕放到榻上。book18.org
霜華卻忽然抓住他的袖子。book18.org
聲音極弱，卻極清晰：book18.org
「哥哥……別告訴雲姐姐和瑾兒……」book18.org
「華兒不想她們……更討厭華兒……」book18.org
凌塵喉結滾動。book18.org
他低聲說：「先止血。」book18.org
他轉身去取藥箱。book18.org
霜華卻極輕地搖頭。book18.org
「哥哥……華兒自己來就好……」book18.org
「華兒不想髒了你的手……」book18.org
她說著，顫顫巍巍地抬起右臂。book18.org
想自己去撕開傷口旁的衣袖。book18.org
可手臂剛抬到一半，就疼得發抖，整個人往前一栽。book18.org
凌塵猛地抱住她。book18.org
聲音溫柔：「別動。」book18.org
「我來。」book18.org
「聽話。」book18.org
他極輕地撕開她右袖。book18.org
整條手臂從肩到腕全是劍傷。book18.org
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像被極狠的劍意反覆撕扯過。book18.org
凌塵眼底瞬間掠過極深的痛色。book18.org
他取出金創藥，一點點往傷口上撒。book18.org
霜華疼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卻咬著唇，不肯叫出聲。book18.org
只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book18.org
砸在凌塵手背上。book18.org
燙得驚人。book18.org
凌塵低聲問：「……誰傷的你？」book18.org
霜華極輕地搖頭。book18.org
「一個路過的散修……說華兒是……是妖女……」book18.org
「華兒沒還手……」book18.org
「華兒怕……怕傷了別人……哥哥會生氣……」book18.org
凌塵手一顫。book18.org
藥粉撒偏了一點。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聲音極沉：「下次……別忍。」book18.org
霜華卻笑了。book18.org
笑得極慘。book18.org
「哥哥……華兒只要不惹你生氣……」book18.org
「挨打也無所謂……」book18.org
凌塵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塊。book18.org
他俯身。book18.org
極輕地吻去她眼角的淚。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好好養傷。」book18.org
霜華把臉貼在他掌心。book18.org
極輕地蹭。book18.org
「哥哥……可以陪華兒一夜嗎？」book18.org
「華兒怕……怕疼得睡不著……」book18.org
凌塵沉默了兩秒，極輕地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讓霜華靠在自己懷裡。book18.org
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極輕地撫過她未受傷的左臂。book18.org
霜華把臉埋進他胸口。book18.org
極用力地呼吸。book18.org
像要把他的味道全部吸進骨頭裡。book18.org
「哥哥……華兒好冷……」book18.org
凌塵把她抱得更緊。book18.org
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book18.org
霜華極輕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聲音又軟又弱：book18.org
「哥哥……華兒的手臂好疼……」book18.org
「可以……親親它嗎？」book18.org
凌塵低頭。book18.org
極輕地吻上她肩頭的傷口。book18.org
唇瓣貼著血肉模糊的地方。book18.org
極溫柔。book18.org
極小心。book18.org
霜華渾身一顫。book18.org
眼淚又掉下來。book18.org
「哥哥……華兒是不是很沒用……」book18.org
「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book18.org
凌塵抬頭，聲音乾澀：book18.org
「不許這麼說。」book18.org
「你很好。」book18.org
霜華把臉貼在他頸窩。book18.org
極輕地蹭。book18.org
「哥哥……如果華兒哪天真的……死了……」book18.org
「你會難過嗎？」book18.org
凌塵呼吸驟停。book18.org
他抱緊她。book18.org
聲音發抖：book18.org
「不許說這種話。」book18.org
霜華極輕地笑。book18.org
「哥哥……華兒只是隨便說說……」book18.org
「華兒捨不得死……」book18.org
「華兒還要……留在哥哥身邊……」book18.org
她說著，極慢地抬起頭。book18.org
唇貼上他的唇。book18.org
這個吻極輕極淺。book18.org
像怕碰碎什麼。book18.org
舌尖只極輕地舔過他的下唇。book18.org
然後就退開。book18.org
她把臉埋回去。book18.org
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哥哥……對不起……」book18.org
「華兒又忍不住了……」book18.org
「華兒是不是……真的很壞……」book18.org
凌塵心如刀絞。book18.org
他低頭吻她的發頂。book18.org
「不壞。」book18.org
「一點都不壞。」book18.org
霜華極輕地點頭。book18.org
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book18.org
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極短。book18.org
極冷。book18.org
極狠。book18.org
……book18.org
天快亮時。book18.org
霜華終於在凌塵懷裡睡著了。book18.org
呼吸極淺。book18.org
像隨時會停。book18.org
凌塵卻一夜未合眼。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book18.org
看著她臂上層層纏好的白紗。book18.org
看著紗布上又滲出的血跡。book18.org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book18.org
疼得發麻。book18.org
門外。book18.org
雲裳和素瑾站在廊下。book18.org
兩人一夜未睡。book18.org
雲裳手裡握著一盞滅了的琉璃燈。book18.org
素瑾抱著暖玉爐。book18.org
爐火早已熄了。book18.org
兩人沒進去。book18.org
只是靜靜地看著側室的門。book18.org
雲裳聲音極輕：「她又哭了。」book18.org
素瑾眼眶紅了。book18.org
「哥哥……一整夜都沒出來。」book18.org
雲裳沉默。book18.org
她極輕地說：book18.org
「她這次……玩得更大。」book18.org
「連命都敢賭。」book18.org
素瑾抬頭。book18.org
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雲姐姐……我們怎麼辦？」book18.org
雲裳抬手撫過她的髮絲。book18.org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點極冷的殺意：book18.org
「等。」book18.org
「等她露出破綻。」book18.org
「等哥哥自己看清。」book18.org
「她越演……破綻就越多。」book18.org
「她越狠……哥哥就越疼。」book18.org
「等哥哥疼到極點，就會想起真正不捨得讓他疼的……」book18.org
「從來都是我們。」book18.org
素瑾極輕地點頭。book18.org
她把臉貼在雲裳肩上。book18.org
聲音又軟又倔：book18.org
「我們等。」book18.org
「等哥哥回來……」book18.org
晨光從谷底升起。book18.org
極淡。book18.org
極冷。book18.org
霜華「受傷」後的第七日。book18.org
山中已徹底入冬。清晨的第一縷光還沒爬過山脊，洞府外的松林便被厚霜裹得銀裝素裹，每一根松針都掛著細碎的冰晶，風一吹便叮噹作響，像無數極輕的鈴鐺在同時敲打心口。空氣冷得刺鼻，吸進去時肺葉都像被冰刃刮過，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久久不散。book18.org
凌塵一夜未眠。book18.org
他坐在側室的白玉榻邊，霜華靠在他懷裡睡得極沉，呼吸淺而綿長，纏著白紗的右臂擱在他膝上，指尖還下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book18.org
昨夜她又疼醒了一次。book18.org
疼得渾身發抖，額頭全是冷汗，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叫出聲，只把臉埋進他胸口，極輕地抽噎：「哥哥……華兒好疼……可華兒不敢吵你……」book18.org
凌塵只能一遍遍撫她的背，一遍遍吻她的發頂，一遍遍低聲哄：「不疼了……我在……我在……」book18.org
哄到最後，他自己的聲音都啞了。book18.org
霜華終於又睡過去。book18.org
可凌塵卻再也睡不著。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看著她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傷口雖已結痂，卻仍隱隱滲著血絲，像在無聲提醒他：這一切，都是因為他。book18.org
因為他沒護好她。book18.org
因為他讓她們四個女人，同時為他撕心裂肺。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很累。book18.org
不是身體的累。book18.org
是心累。book18.org
累到連呼吸都覺得沉重。book18.org
這些日子，雲裳和素瑾的溫柔像極軟的網，把他裹得越來越緊，每一次擁抱、每一次低語、每一次極深的纏綿，都讓他更捨不得放手；霜華的示弱卻像一把極細的刀，一刀一刀往他心上剜，每一次哭、每一次疼、每一次「哥哥……華兒怕……」都讓他愧疚到發抖。book18.org
而他自己呢？book18.org
他像個懦夫。book18.org
一邊享受著她們的愛，一邊在愧疚里越陷越深。book18.org
他已經和素瑾、和霜華有了最親密的夫妻之實。book18.org
雲裳是他的結髮道侶，是他此生最放不下的那個人。book18.org
可現在，他連看雲裳的眼睛都覺得刺痛。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她們三個，誰都不想失去誰。book18.org
可她們之間，已經勢同水火。book18.org
尤其是雲裳和霜華——那是一種看一眼就想拔劍的敵意。book18.org
他夾在中間。book18.org
進退兩難。book18.org
凌塵極輕地挪開霜華的手臂。book18.org
她睡夢中皺了皺眉，嘴裡含糊地叫了一聲「哥哥……」，又往他懷裡拱了拱。book18.org
凌塵心口一疼。book18.org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book18.org
極輕。book18.org
極慢。book18.org
然後起身。book18.org
披上外袍，推開側室門。book18.org
外間，雲裳和素瑾竟都沒睡。book18.org
兩人坐在炭盆旁。book18.org
雲裳手裡握著一卷空白的玉簡，像在想什麼心事。book18.org
素瑾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眼睛紅紅的。book18.org
看見凌塵出來，兩人同時抬頭。book18.org
「塵哥哥……」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凌塵走到她們面前。book18.org
蹲下來。book18.org
聲音很低，很啞：book18.org
「裳兒，瑾兒……我有件事，想和你們說。」book18.org
雲裳心頭一緊。book18.org
她極輕地問：book18.org
「哥哥……是要說霜華的事嗎？」book18.org
凌塵搖頭。book18.org
又點頭。book18.org
最後極輕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想……出去一趟。」book18.org
「一個人。」book18.org
「我需要……找個人，問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book18.org
雲裳瞳孔微縮。book18.org
素瑾眼眶瞬間紅了。book18.org
「哥哥……你要去哪裡？」book18.org
凌塵低聲說：book18.org
「去青霄宗，找碧落。」book18.org
碧落——青霄宗太上長老，她是凌塵三百多年前結識的摯友。book18.org
當年他心魔最重時，是碧落一劍劈開他的心障，逼他直面最深的恐懼。book18.org
那之後，她便隱居青霄後山，不問世事。book18.org
可凌塵知道，只要他去，她一定會見他。book18.org
也一定會……罵醒他。book18.org
或者……給他一個答案。book18.org
雲裳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最後極輕地問：book18.org
「哥哥……你帶霜華去嗎？」book18.org
凌塵搖頭。book18.org
「一個人。」book18.org
「我不想再逃了。」book18.org
「我不想再靠你們的溫柔麻木自己。」book18.org
「我得……自己面對。」book18.org
素瑾忽然哭出聲。book18.org
她撲進凌塵懷裡。book18.org
極用力地抱住他。book18.org
「哥哥……不要走……」book18.org
「我們害怕……害怕你一走就不回來了……」book18.org
凌塵抱緊她。book18.org
吻她的發頂。book18.org
聲音極柔：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我答應你們。」book18.org
「去去就回。」book18.org
雲裳抬手。book18.org
極輕地撫過他的臉。book18.org
指尖冰涼。book18.org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點極淡的顫：book18.org
「你一定要回來。」book18.org
「不管你問出什麼答案。」book18.org
「都要回來。」book18.org
「我們……等你。」book18.org
凌塵點頭。book18.org
眼眶發紅。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一定回來。」book18.org
……book18.org
辰時剛過。book18.org
凌塵收拾好行囊。book18.org
只帶了一柄佩劍、一件換洗衣袍，和一枚雲裳親手繡的平安符。book18.org
他走出洞府。book18.org
霜華不知何時已經醒了。book18.org
她披著一件極薄的霜色紗衣，赤足站在廊下。book18.org
右臂還纏著白紗。book18.org
臉色蒼白得嚇人。book18.org
看見凌塵要走，她忽然往前一步。book18.org
聲音焦急：book18.org
「哥哥……華兒也要去。」book18.org
凌塵腳步頓住。book18.org
他回頭。book18.org
「華兒……你的傷還沒好。」book18.org
霜華眼眶紅了。book18.org
她極用力地搖頭。book18.org
「華兒不怕疼。」book18.org
「華兒只怕……哥哥一個人走。」book18.org
「華兒想陪著你……就算是遠遠跟著也好……」book18.org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book18.org
「哥哥……求你……帶華兒去……」book18.org
凌塵心口像被人生生撕開。book18.org
他上前。book18.org
把她抱進懷裡。book18.org
極用力。book18.org
極緊。book18.org
「華兒……聽話。」book18.org
「好好養傷。」book18.org
「等我回來。」book18.org
霜華哭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book18.org
「哥哥……華兒害怕……」book18.org
「害怕你見了碧落前輩……會……」book18.org
凌塵吻她的眼角。book18.org
聲音發抖：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霜華卻哭得更凶。book18.org
她忽然踮起腳。book18.org
極用力地吻住他的唇。book18.org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book18.org
帶著絕望。book18.org
帶著極深的占有欲。book18.org
凌塵回應了她。book18.org
卻在最後極輕地推開她。book18.org
「華兒……乖。」book18.org
霜華身子一晃。book18.org
幾乎站不穩。book18.org
雲裳和素瑾這時走了出來。book18.org
雲裳看見霜華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book18.org
她走到凌塵身前。book18.org
極輕地說：book18.org
「哥哥……如果你帶霜華去。」book18.org
「那我們也要去。」book18.org
素瑾立刻點頭。book18.org
眼睛紅紅的。book18.org
「哥哥……我們也要陪你。」book18.org
凌塵看著她們三個。book18.org
一個哭得像斷了線的珠子。book18.org
兩個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掉下來。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book18.org
說不出話。book18.org
最後，他極輕地搖頭。book18.org
「不帶任何人。」book18.org
「我必須……一個人走。」book18.org
雲裳身子明顯僵住。book18.org
素瑾眼淚終於掉下來。book18.org
霜華則直接癱坐在廊下。book18.org
哭得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凌塵看著她們。book18.org
心如刀絞。book18.org
他忽然單膝跪下。book18.org
對著三個女人。book18.org
聲音顫抖：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我知道我混帳。」book18.org
「可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我得去找碧落。」book18.org
「她或許……能罵醒我。」book18.org
「或許……能告訴我答案。」book18.org
「等我回來。」book18.org
「不管是什麼答案。」book18.org
「我都會給你們一個交代。」book18.org
說完。book18.org
他起身。book18.org
極慢地轉身。book18.org
一步一步往外走。book18.org
霜華哭喊著撲過來。book18.org
卻被雲裳一把拉住。book18.org
雲裳聲音極冷：book18.org
「讓他去。」book18.org
霜華掙扎。book18.org
卻掙不開。book18.org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凌塵的背影越走越遠。book18.org
最後消失在霜霧裡。book18.org
洞府外。book18.org
風雪更大了。book18.org
凌塵御劍而起。book18.org
劍光如一道極淡的白痕。book18.org
刺破漫天飛雪。book18.org
直奔青霄宗的方向。book18.org
身後。book18.org
三個女人的哭聲混在一起。book18.org
極痛。book18.org
極碎。book18.org
極長。book18.org
像要把整個山谷都淹沒。book18.org
而凌塵在劍上。book18.org
閉上眼。book18.org
任由風雪打在臉上。book18.org
生疼。book18.org
卻又清醒得可怕。book18.org
他低聲對自己說：book18.org
「凌塵……」book18.org
「這一次。」book18.org
「你不能再逃了。」book18.org
劍光沒入風雪深處。book18.org
再無蹤影。book18.org
凌塵的劍光在風雪中墜下時，已是第三日午後。book18.org
青霄宗後山，碧落隱居的斷崖小院，終年積雪不化。崖邊一株老松被風雪壓得低垂，松針上凝著冰凌，像無數倒懸的琉璃針，偶爾被風撞響，發出極清脆的碎裂聲。院門前鋪著青石小徑，石面被踩出兩條極淺的凹槽，那是碧落這些年獨來獨往時踩出來的痕跡。book18.org
凌塵收劍落地。book18.org
靴底踩碎一層薄冰，發出「咔嚓」一聲脆響。book18.org
他抬頭。book18.org
院門半開。book18.org
碧落就站在門內。book18.org
一襲玄青廣袖袍，袍角繡著極淡的雲紋，腰間束一條素銀腰帶，襯得她身姿修長而沉穩。髮髻高挽，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幾縷碎發被風吹散，貼在顴骨上，膚色冷白，眉眼間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淡漠與鋒利。她雙手籠在袖中，靜靜看著他……book18.org
凌塵喉嚨發緊。book18.org
他拱手，聲音被風雪磨得有些沙啞：book18.org
「碧落……好久不見。」book18.org
碧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很快被壓下。book18.org
她側身讓開一條路，聲音低而平穩：book18.org
「進來吧。外面冷。」book18.org
凌塵踏進院子。book18.org
門在他身後無聲合上。book18.org
院內極靜。book18.org
只有炭盆里一小簇火苗在跳，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屋檐下掛著兩串風鈴，風一吹便碰撞出極清冷的叮噹，像冰塊在瓷碗里輕輕相撞。book18.org
碧落引他進正屋。book18.org
屋內陳設極簡。book18.org
一張黑檀矮案，一方蒲團，一隻青瓷茶盞，盞沿還殘著半口涼茶，茶葉沉在杯底，像被遺忘的舊事。book18.org
她示意凌塵坐下，自己在他對面盤膝。book18.org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案，案上放著一隻白玉棋盒，盒蓋半開，露出幾枚黑白棋子，黑子邊緣被摩挲得發亮，白子卻乾淨得刺眼，仿佛從未被人碰過。book18.org
碧落抬手。book18.org
指尖輕點，案上多出一壺熱酒和兩隻青瓷杯。book18.org
她執壺斟酒。book18.org
酒液落入杯中時發出極輕的「叮——」聲，像一滴水砸進寂靜的深潭。book18.org
「喝吧。」她把一杯推到他面前，「路上凍壞了吧。」book18.org
凌塵接過。book18.org
杯壁滾燙，熱意順著掌心往上爬，卻暖不到胸口。book18.org
他低頭抿了一口。book18.org
酒極烈，入口像一條火線直燒進胃裡，又化成一股辛辣的熱流四散。book18.org
他放下杯子。book18.org
沉默了好久。book18.org
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在對空氣說話：book18.org
「碧落……我這次來，是想求你一件事。」book18.org
碧落抬眼。book18.org
目光平靜得近乎無波。book18.org
「說。」book18.org
凌塵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開始講。book18.org
從霜華第一次上門，到玄冰心髓草的代價；從那一夜的背叛，到霜華一次次示弱、一次次被他傷害；從雲裳的溫柔如網，到素瑾的眼淚如珠；從他和霜華、和素瑾先後有了夫妻之實，到如今三女之間劍拔弩張的暗戰；從他每一次擁抱都像在犯罪，到每一次離開都像在逃亡……book18.org
他說得很慢。book18.org
每一個細節都像從心底硬生生挖出來，帶著血和肉。book18.org
說到最後，他聲音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我已經……不想再逃了。」book18.org
「我不想再靠她們任何一個人的溫柔麻木自己。」book18.org
「可我又捨不得放開任何一個。」book18.org
「雲裳是我的結髮道侶，是她用命救了我。」book18.org
「素瑾……她像個孩子，把全部的依賴都給了我。」book18.org
「霜華……她用自己的血和淚，一刀一刀往我心上剜，可我偏偏……最受不得她疼。」book18.org
「我夾在中間。」book18.org
「誰都傷不得。」book18.org
「誰都捨不得。」book18.org
「碧落……你當年劈開我心魔時，說過一句話——『人這一輩子，最難過的不是死，是不得不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book18.org
「我現在……就是那個不得不負責的人。」book18.org
「我找不到答案。」book18.org
「我怕回去之後，只會讓她們更疼。」book18.org
「我想聽聽你怎麼罵我。」book18.org
「或者……告訴我，我該怎麼選。」book18.org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book18.org
只有炭火偶爾炸響一聲，像誰在極遠處咳嗽。book18.org
碧落垂眸。book18.org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book18.org
她看著杯中那半口酒。book18.org
酒面映出她的臉。book18.org
平靜。book18.org
太平靜了。book18.org
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一下一下，像被鐵錘砸在胸腔里。book18.org
每砸一下，就疼得更深。book18.org
她想起三百多年前那個雪夜。book18.org
凌塵心魔失控，劍氣幾乎把整座山劈成兩半。book18.org
是她一劍斬斷他的劍，又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打得吐血倒地。book18.org
然後她俯身，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她說：「凌塵，你要是再敢用劍對自己，我便親手殺了你。」book18.org
他當時看著她，眼底一片血絲，卻忽然笑了。book18.org
笑得像個孩子。book18.org
他說：「碧落……有你這句話，我便死不了了。」book18.org
那一刻，她的心臟像被誰狠狠攥住。book18.org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讓任何人靠近過那顆心。book18.org
她藏得太深。book18.org
深到連她自己都快忘了。book18.org
可今天。book18.org
凌塵坐在她對面，一字一句剖開自己的血肉，把那些溫柔、那些眼淚、那些糾纏、那些罪與罰，全都擺在她面前。book18.org
她聽見「霜華」「素瑾」「雲裳」三個名字，像三把極細的刀，同時往她心口扎。book18.org
可她面上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她甚至還能抬起手，極穩地拿起酒杯。book18.org
又極穩地喝了一口。book18.org
酒燒進喉嚨。book18.org
卻燒不掉胸口那塊冰。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她終於開口。book18.org
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我給不了你任何答案。」book18.org
凌塵抬眼。book18.org
眼底一片血絲。book18.org
碧落垂下視線。book18.org
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book18.org
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像在安撫什麼極易碎的東西。book18.org
「我不是你的心魔。」book18.org
「也不是你的道侶。」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旁觀者。」book18.org
「旁觀者，看得再清楚，也無權替你做決定。」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聲音更低：book18.org
「你說你捨不得她們任何一個。」book18.org
「那就別舍。」book18.org
「可你若真想給她們一個交代，就別再用逃避來敷衍。」book18.org
「回去。」book18.org
「面對。」book18.org
「哪怕血肉模糊。」book18.org
「哪怕粉身碎骨。」book18.org
「也比現在這樣強。」book18.org
凌塵沉默。book18.org
眼淚無聲砸進酒杯。book18.org
濺起極小的漣漪。book18.org
碧落看著那圈漣漪。book18.org
心口像被誰生生撕開一道口子。book18.org
疼得發抖。book18.org
可她面上依舊平靜。book18.org
甚至還能極輕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極淡。book18.org
極苦。book18.org
「凌塵。」book18.org
她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聲音很輕。book18.org
像風吹過雪面。book18.org
「你累了。」book18.org
「就在這裡歇幾天吧。」book18.org
「後山有間空著的偏院。」book18.org
「沒人打擾。」book18.org
「你想靜心，就去那裡。」book18.org
「我不會問你想什麼。」book18.org
「也不會逼你做決定。」book18.org
凌塵抬眼。book18.org
眼眶通紅。book18.org
「碧落……謝謝你。」book18.org
碧落搖頭。book18.org
她起身。book18.org
極慢地走到窗邊。book18.org
推開一扇窗。book18.org
寒風灌進來。book18.org
帶著雪粒打在她臉上。book18.org
生疼。book18.org
她卻沒關。book18.org
只是背對著他，低聲說：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偏院在崖西第三株雪松後面。」book18.org
「那裡……安靜。」book18.org
凌塵站起來。book18.org
對著她的背影深深一揖。book18.org
然後轉身離開。book18.org
腳步聲在雪地上極輕。book18.org
極遠。book18.org
直到完全聽不見。book18.org
碧落才慢慢轉過身。book18.org
屋子裡空了。book18.org
只剩她一個人。book18.org
她走到矮案前。book18.org
拿起凌塵喝過的那隻杯子。book18.org
杯沿還殘著他唇上的溫度。book18.org
她把杯子貼在自己唇上。book18.org
極輕地碰了一下。book18.org
像在吻一個永遠得不到的幻影。book18.org
然後她仰頭。book18.org
把杯中殘酒全部喝乾。book18.org
酒極烈。book18.org
燒得她眼眶發燙。book18.org
可她沒有哭。book18.org
她只是極慢地坐下。book18.org
把空杯子放回原處。book18.org
指尖在杯沿上摩挲。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又一下。book18.org
像在撫摸一處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book18.org
窗外。book18.org
風雪更大了。book18.org
把整個青霄後山都裹進一片蒼茫。book18.org
而她站在風口。book18.org
一動不動。book18.org
像一座被雪埋了三百多年的石像。book18.org
心卻在無聲地、一下一下地碎。book18.org
碎成極細的粉末。book18.org
隨風而去。book18.org
再也找不回來。book18.org
凌塵離開後的第二日清晨。book18.org
洞府外的風雪小了些，卻依舊陰冷刺骨。松林深處傳來極細的冰棱斷裂聲，像誰在遠處一聲一聲地嘆氣。院子裡積雪被踩得凌亂，昨夜霜華哭得太久，腳印深淺不一，旁邊還散落著幾根被她攥斷的銀髮，凍得發硬，像碎裂的月光。book18.org
霜華站在廊下。book18.org
一身極素的霜白長裙，外披一件玄冰宮的銀狐大氅，領口豎得極高，幾乎遮住半張臉。右臂的白紗已經拆了，傷口結痂成一條猙獰的暗紅疤痕，她卻沒再包紮，就那麼裸露著，像故意要讓它疼。book18.org
她沒哭。book18.org
只是極安靜地站著。book18.org
目光落在凌塵離開時御劍消失的方向。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對自己說：book18.org
「哥哥……華兒等不了你回來再做決定了。」book18.org
「如果你的答案是……不要華兒了……」book18.org
「華兒怕自己控制不住。」book18.org
「怕把這裡，把你們，把所有人都毀掉。」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book18.org
指甲縫裡還殘著昨夜掐進掌心的血痕。book18.org
她極輕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沒有溫度。book18.org
「所以……華兒先走。」book18.org
「回玄冰宮去等你。」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給我答覆。」book18.org
「要麼……帶我走。」book18.org
「要麼……殺了我。」book18.org
說完。book18.org
她轉身。book18.org
沒御劍。book18.org
就那麼一步一步，踩著積雪往山下走。book18.org
每一步都極慢。book18.org
雪在她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像骨頭在被碾碎。book18.org
雲裳和素瑾站在寢居門口。book18.org
遠遠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book18.org
素瑾眼眶紅了。book18.org
小聲問：book18.org
「……她真的走了？」book18.org
雲裳沒回答。book18.org
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聲音很淡。book18.org
卻帶著一點極冷的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走了……也好。」book18.org
「至少暫時……不會再在我們眼前演戲。」book18.org
「哥哥回來之前，她應該不會回來。」book18.org
素瑾咬了咬唇。book18.org
忽然抱住雲裳的腰。book18.org
把臉埋進她懷裡。book18.org
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雲姐姐……哥哥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雲裳抬手撫過她的髮絲。book18.org
指尖冰涼。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但他一定會回來。」book18.org
「他答應過我們。」book18.org
素瑾抬頭。book18.org
眼睛濕漉漉的。book18.org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book18.org
雲裳沉默了兩息。book18.org
然後極輕地說：book18.org
「出去走走吧。」book18.org
「去山下的青石鎮。」book18.org
「買些東西。」book18.org
「等哥哥回來……送給他。」book18.org
素瑾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她用力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瑾兒要給哥哥買好多好多燈籠！」book18.org
「冬天黑得早，哥哥回來的時候……我們掛滿整個洞府！」book18.org
雲裳唇角極淡地彎了彎。book18.org
「嗯。」book18.org
「買燈籠。」book18.org
「買他最喜歡的松子糕。」book18.org
「買他以前總說想吃的糖葫蘆。」book18.org
「還有……買幾卷新的琴譜。」book18.org
「他以前總說，想教我們彈《雪澗鐘聲》。」book18.org
素瑾破涕為笑。book18.org
她抱緊雲裳。book18.org
聲音又軟又倔：book18.org
「雲姐姐……我們一起挑。」book18.org
「挑最好看的，最甜的，最溫柔的。」book18.org
「讓哥哥一回來……就只看得見我們。」book18.org
雲裳摸了摸她的頭。book18.org
聲音很輕：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們一起。」book18.org
……book18.org
辰時末。book18.org
兩人換了素凈的出遊衣裳。book18.org
雲裳一襲淺碧長裙，外罩一件雪狐裘，腰間繫著凌塵送她的那枚平安玉佩。book18.org
素瑾穿了一身鵝黃軟羅裙，外面披著兔毛披風，頭上戴著一頂小狐狸毛帽，帽檐上綴了兩顆紅寶石珠子，一晃一晃，像兩滴沒掉下來的淚。book18.org
她們沒御劍。book18.org
手牽手，踩著雪一步一步下山。book18.org
山路極滑。book18.org
素瑾走得小心翼翼。book18.org
不時回頭看雲裳。book18.org
「雲姐姐……慢點。」book18.org
「地上有冰。」book18.org
雲裳握緊她的手。book18.org
掌心溫熱。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我扶著你。」book18.org
兩人一路無言。book18.org
卻又極默契。book18.org
青石鎮在山腳。book18.org
冬日集市比平日熱鬧許多。book18.org
街巷兩旁掛滿了紅燈籠，燈籠皮上畫著松鶴、梅花、鴛鴦戲水，燭火點起來時，映得整條街暖紅一片。攤販的吆喝聲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糖葫蘆的甜膩、烤紅薯的綿軟，一層層往鼻子裡鑽，讓人心裡莫名一軟。book18.org
雲裳和素瑾並肩走在人群里。book18.org
素瑾一眼就看見了賣燈籠的攤子。book18.org
她拉著雲裳跑過去。book18.org
攤主是個笑眯眯的老伯。book18.org
見兩個絕色女子過來，忙把最好看的幾盞捧出來。book18.org
「兩位仙子瞧瞧！這可是今年新到的冰綃燈籠，點起來亮得跟月亮似的！」book18.org
素瑾一眼相中一隻雪白狐狸燈籠。book18.org
狐狸眼睛是用紅瑪瑙鑲的，尾巴上還綴著銀鈴，輕輕一晃就叮噹作響。book18.org
她捧在手裡，轉頭看雲裳。book18.org
「雲姐姐……這個像不像霜華姐姐？」book18.org
雲裳看著那盞燈。book18.org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book18.org
最後卻極輕地點頭。book18.org
「像。」book18.org
「買下來吧。」book18.org
「哥哥……應該也會喜歡。」book18.org
素瑾歡呼一聲。book18.org
立刻掏出靈石付錢。book18.org
又挑了三盞。book18.org
一盞梅花燈，給雲裳；book18.org
一盞松鶴燈，給凌塵；book18.org
最後一盞鴛鴦燈，她紅著臉說：book18.org
「這個……是我們三個一起的。」book18.org
雲裳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book18.org
兩人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買了松子糕。book18.org
買了糖葫蘆。book18.org
買了新磨的桂花糕。book18.org
買了一匣子松香墨。book18.org
還買了一卷空白的琴譜紙。book18.org
素瑾每買一樣，都要抱在懷裡聞一聞。book18.org
聞完了又笑眯眯地對雲裳說：book18.org
「雲姐姐……哥哥回來聞到這些味道……會不會一下子就想起我們？」book18.org
雲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book18.org
忽然覺得心口一暖。book18.org
她極輕地說：book18.org
「會。」book18.org
「他一定會。」book18.org
素瑾把鼻子貼在桂花糕上。book18.org
聲音又軟又小：book18.org
「雲姐姐……我們等他回來。」book18.org
「等他回來……把這些都給他。」book18.org
「告訴他……」book18.org
「我們沒生氣。」book18.org
「我們只想他好好的。」book18.org
雲裳眼眶微熱。book18.org
聲音很輕，卻極堅定：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等他。」book18.org
「一直等。」book18.org
街巷盡頭。book18.org
最後一盞燈籠亮了起來。book18.org
紅光映在兩人臉上。book18.org
暖得發燙。book18.org
卻又涼得刺骨。book18.org
遠處。book18.org
玄冰宮方向。book18.org
風雪更大了。book18.org
霜華坐在冰雕的宮殿里。book18.org
殿頂懸著一面巨大的玄冰鏡。book18.org
鏡中映出青石鎮的燈火。book18.org
映出雲裳和素瑾相攜而行的身影。book18.org
映出她們懷裡抱著的燈籠。book18.org
她看著。book18.org
一動不動。book18.org
指尖掐進掌心。book18.org
血一滴一滴往下落。book18.org
落在冰面上。book18.org
瞬間凍成一顆顆暗紅的珠子。book18.org
她極輕地開口。book18.org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迴蕩。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你快回來吧。」book18.org
「華兒……真的等得好疼。」book18.org
風雪卷過殿門。book18.org
把她的聲音吹得極遠。book18.org
極碎。book18.org
像再也收不回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