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舅哥book18.org
『✨ 2025/09/16 · 周二 · 17:00 · 東江大學北區7號樓下 · 晴/28° ✨』book18.org
軍訓結束了。正式上課第一天。book18.org
下午五點。我剛從C棟教學樓上完數據結構的課出來。這門課三年前大一的時候上過一半，掛了，現在重修。教材換了一版。內容沒什麼變化。鍊表還是鍊表。樹還是樹。旁邊坐的人從二十二變成了十八。我在教室里屬於年紀最大的那批人。沒人認出我是三年前入學的老人。我也沒打算告訴誰。book18.org
走到北區7號樓下的時候遠遠看到有個人站在樓門口。book18.org
白色T恤。牛仔褲。布鞋。長頭髮垂在背上。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在打電話。book18.org
蘇青青。book18.org
她在打電話。聲音很大。隔了十幾米就聽到了。book18.org
「你那個室友叫什麼來著，小趙？你讓他下來端。我拎了一鍋湯上來熱得手酸。你們男生宿舍我又進不去。快點。」book18.org
她在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因為我已經走到她面前了。book18.org
「掛了。我在這兒。」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又抬頭看看我。把電話掛了。「你怎麼從那邊來？」book18.org
「上課。」book18.org
「哦對你也開課了。」她把保溫桶往我手裡塞。「冬瓜排骨湯。中午特意找宿管阿姨的鍋熬的。求了好久呢，我嘗了那個二食堂的了，放了太多味精。喝我的。」book18.org
保溫桶是家裡帶來的那個。不鏽鋼。外面套了一個灰色的保溫袋。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她中午從南區的宿舍燉了湯然後提著走了八分鐘走到北區來送。book18.org
「你直接叫我去食堂吃不就行了。」book18.org
「食堂那個湯能喝嗎。味精放那麼多喝完嗓子齁得慌。」book18.org
她把保溫桶遞給我的時候往我身後瞄了一眼。7號樓門口。幾個男生剛從樓里出來，看到一個長頭髮的女生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有人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蘇青青沒注意到那幾個人的目光。她在翻保溫袋裡面的東西。「我給你帶了個勺子。哦不對。勺子忘了。你用宿舍的碗盛一下。碗洗乾淨了沒有？上次看你那碗底都發黃了。」book18.org
「洗了。」book18.org
「真洗了？」book18.org
「真洗了。」book18.org
她終於從保溫袋裡掏出一雙筷子遞給我。「湯里有排骨。骨頭別亂吐。吐垃圾桶里。別吐桌上。」book18.org
我拿著保溫桶和筷子。準備轉身上樓。她在後面又喊了一聲。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我回頭。book18.org
她走過來。伸手在我臉上抹了一下。拇指從我鼻樑旁邊擦過去。book18.org
「墨水。臉上沾了墨水。上課寫字弄的吧。」她把手縮回去在自己T恤下擺上擦了擦。「你也不照照鏡子。頂著一臉墨水在校園裡走。」book18.org
她擦我臉的時候有兩個男生從旁邊經過。其中一個看了一眼。另一個低頭跟第一個說了句什麼。大機率是在說「這誰女朋友」或者類似的話。book18.org
蘇青青完全沒在意。她擦完墨水之後拍了拍我肩膀。「行了。上去吧。多吃點青菜。別天天肉肉肉的。你上次體檢報告上尿酸偏高你忘了？」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還有，碳酸飲料少喝。你牙本來就不好。」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晚上別熬夜。十一點之前睡。」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她終於滿意了。轉身往南區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湯涼了不好喝。趁熱。」book18.org
我提著保溫桶上了四樓。407。推門進去。book18.org
趙翔宇從上鋪探下頭來。他是我這學期的室友。微胖。愛起鬨。從軍訓第一天就開始問我「祈哥你有沒有女朋友」。book18.org
他看到我手裡的保溫桶。鼻子動了動。book18.org
「什麼味兒啊。排骨湯？」book18.org
「冬瓜排骨。」book18.org
「誰給你送的？」book18.org
「我表妹。」book18.org
趙翔宇從上鋪翻下來。另外兩個室友，李坤和張一鳴，也從桌前轉過頭來。三個人六隻眼睛盯著保溫桶。book18.org
「表妹？就軍訓那個打太極的那個？」book18.org
這個學校傳消息是真快。軍訓匯演那天蘇青青上台打了一套太極，第二天朋友圈和校園論壇上就傳開了。「護理學院太極仙女」。有人拍了視頻發到學校的表白牆上。評論區三百多條。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蘇青青？！」趙翔宇整個人彈過來了。「祈哥你表妹是蘇青青？」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給你送湯？」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剛才在樓下？」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趙翔宇的臉垮了。「你怎麼不叫她上來坐坐。」book18.org
「女生上不來。」book18.org
「那你叫她在樓下等一下啊我下去打個招呼啊。」book18.org
「打什麼招呼。又不認識。」book18.org
趙翔宇看了看李坤。李坤推了推眼鏡。張一鳴放下手機。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祈哥。」趙翔宇搭上我的肩膀。語氣變了。變得很慎重。「你跟蘇青青關係這麼好？她管你叫什麼？」book18.org
「表哥。」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然後趙翔宇轉向另外兩個人。「兄弟們。」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咱們宿舍有大舅哥了。」book18.org
李坤和張一鳴同時點頭。book18.org
我打開保溫桶蓋子。冬瓜排骨湯的熱氣冒上來。冬瓜燉得爛了。排骨的肉從骨頭上脫開了一半。湯色白。上面漂了幾顆枸杞。book18.org
「你們要不要喝。」book18.org
三個人同時站了起來。book18.org
趙翔宇已經在翻碗櫃了。「大舅哥發話了兄弟們，排隊排隊。」book18.org
我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湯是鹹淡剛好的。冬瓜的味道融在湯裡面。味精沒放。她從來不放。book18.org
手機震了。微信。蘇青青。book18.org
「喝了沒？」book18.org
「在喝。」book18.org
「排骨燉了兩個小時應該爛了。骨頭注意別卡嗓子。」book18.org
「知道了媽。」book18.org
發完了愣了一下。book18.org
群聊場合我不能叫媽。但這是私聊。微信。只有我跟她。book18.org
她回得很快。book18.org
「那當然。你以為呢。」book18.org
後面跟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跟上次那隻貓是同款。book18.org
趙翔宇端著碗過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臥槽。祈哥。你表妹做的湯也太好喝了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祈哥你能不能把你表妹微信給我。」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我就加個好友。」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那你讓她明天再送一次唄。」book18.org
我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蛙跳。後山。八百階台階。」book18.org
趙翔宇縮了。端著碗回到自己桌前。嘀咕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大機率包含了「大舅哥」三個字。book18.org
保溫桶底還有最後一碗湯。我端起來喝了。排骨是她早上六點去二食堂旁邊那個小菜場買的。冬瓜是前天買的還剩了半截。湯燉了兩個小時。從南區提到北區走了八分鐘。book18.org
她是我媽。book18.org
她做的湯。book18.org
我把碗放下。擰上保溫桶的蓋子。明天還給她。book18.org
第一百三十七章 玫瑰與排骨book18.org
『✨ 2025/09/20 · 周六 · 14:30 · 東江大學南門外 · 晴/31° ✨』book18.org
蘇青青說要去超市買洗衣液。讓我陪她。理由是不認識路。南門出去左轉三百米有一家大潤發，這條路她已經自己走過四次了。我沒拆穿。book18.org
從南門出來往左拐的時候，一輛白色保時捷卡宴停在路邊。引擎沒熄。這輛車這一周至少出現了三次。第一次停在東門，第二次停在北區食堂旁邊，現在停在南門。每次出現的時候蘇青青都在附近。我當時沒多想。book18.org
她走過去的時候車窗降了下來。book18.org
裡面坐著一個男生。二十出頭。方臉。頭髮做了造型，側面鏟短了，頂上留長往後梳，染了一層栗色。穿白色polo衫，領子立著。手腕上一塊表。book18.org
「蘇同學。」book18.org
蘇青青停下腳步，看了看車窗里的臉。book18.org
「你誰呀？」book18.org
「陳子涵。計算機學院大二的。軍訓的時候見過幾面。」他笑了一下。從副駕駛座上拿了一束花出來。紅色的玫瑰，金色硬紙包裝，至少三十朵，從車窗遞出來。「這是給你的。」book18.org
蘇青青低下頭看花。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寬鬆衛衣。圓領口很大，那種一不小心就會滑到一邊肩膀的款式。九月底還是熱。衛衣料子薄，軟趴趴地搭在身上。她彎腰去看花束上的卡片的時候，領口往前墜下來了。book18.org
我站在她身後偏右大概兩米。這個角度，領口敞開的那一截全漏在視線里。裡面穿了白色純棉內衣，肩帶很寬，三排扣的那種。布料繃得緊實。胸口的重量跟著她彎腰的動作往前沉，衛衣被從裡面撐開了一個弧度，整坨跟著晃了一下。兩團肉擠出來的那條溝從領口縫隙里露了出來，顏色深，線條往下沉。book18.org
陳子涵的視線往下飄了一瞬。只有一瞬。但我看到了。book18.org
我右手在褲兜里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book18.org
蘇青青沒注意到任何人的視線。她在看花，翻了翻卡片，上面寫了一句什麼情話。她看完了，把卡片插回花里，直起身來。book18.org
直起來的時候衛衣領口回到了正常位置。裡面的東西被重新兜住了。那個弧度安靜地待在布料底下，隨著她站直的動作微微顫了一下才停穩。book18.org
「小伙子。」她拍了拍花束。book18.org
陳子涵笑著等她的反應。book18.org
「花挺好看的。」蘇青青說。book18.org
陳子涵的笑容擴大了一點。book18.org
「你有這個心意，說明你這孩子人還不錯。」book18.org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陳子涵的表情有一絲微妙的錯愕。他大概沒料到一個同齡女生會用"這孩子"來稱呼他。book18.org
蘇青青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頭微微歪著看他。book18.org
「但是我不能收。」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先別急。我跟你說個道理啊。」她的語氣很平。軍訓那兩周她跟一堆十八九歲的女孩混在一起，說話方式確實比在出租屋的時候軟了一點。不再是以前那種劈頭蓋臉的架勢。但骨頭沒變。book18.org
「你這束花多少錢？」book18.org
「這……」book18.org
「你別不好意思說。我幫你算。現在玫瑰的行情我清楚。三十朵，加上這個包裝紙和緞帶，這一束下來怎麼也得三百多。對不對？」book18.org
陳子涵沒吭聲。book18.org
「三百多塊。」蘇青青的語氣還是平的。「三百多塊夠幹什麼你想過沒有？夠買八斤排骨了。八斤排骨能燉四鍋湯，夠一家人喝半個月。你把這花送給我，我拿回去往杯子裡一插。三天就蔫了。三百多塊錢三天就沒了。你不心疼你爸媽心疼。」book18.org
「我家……不差這個錢。」陳子涵說。book18.org
「不差錢也不是這麼花的。」蘇青青搖了搖頭。這個搖頭的幅度，慢慢的，像是在教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認字。「年輕人喜歡一個人是好事。但你喜歡我什麼？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愛吃什麼，怕什麼，脾氣怎麼樣？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買束花來堵門口，萬一我有男朋友呢？萬一我不喜歡玫瑰呢？」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book18.org
「萬一我喜歡的是排骨呢？」book18.org
我嘴角彎了。差點沒忍住。book18.org
陳子涵手裡舉著花。三十多朵紅玫瑰在南門外曬得快蔫了。他的表情從自信到錯愕到困惑，現在大概正在經歷某種世界觀動搖。book18.org
蘇青青又拍了拍他車門。book18.org
「花你退了吧。退不了就送給你媽。當媽的收到兒子的花比什麼都高興。你有這個錢以後多請你爸媽吃頓好的。比送給不認識的女同學強。」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book18.org
「對了。你那個手錶錶帶鬆了。多出來一截。你回去找個地方縮一節，不然甩來甩去容易磕碰。」book18.org
陳子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錶帶確實鬆了一截。book18.org
蘇青青轉身走了。book18.org
我跟上去。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掌心裡有四個淺淺的月牙形指甲印。攥得挺用力的。剛才陳子涵看的那一眼，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全程盯著。book18.org
她邊走邊碎碎念。book18.org
「三百多塊買花。三百多塊啊。你知道三百多塊能買多少雞蛋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能買一百多個。一天吃兩個夠吃兩個月的。」book18.org
「你算這麼清楚幹嘛。」book18.org
「不算清楚怎麼過日子。」她嘆了口氣。「不過這小伙子態度還行。沒有那種油嘴滑舌的。就是腦子不太會算帳。」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擱以前在一中的時候，校草李澤言攔路送花，她是直接說"頭髮染得跟……"算了不提了。總之比今天狠多了。大學這幾周確實把她磨圓了一點。起碼不罵人家的髮型了。book18.org
但該拒的照樣拒。乾乾脆脆。連個猶豫都沒有。book18.org
這一點倒是半分沒變。book18.org
「表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把人家小伙子說愣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回頭看著南門方向。那輛保時捷還停在原地沒動。隔了一百米也能看出來車窗沒降下來。book18.org
「沒有。」我說。「你說得挺好。」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一邊歪。book18.org
「走吧。洗衣液還沒買呢。超市幾點關門來著？」book18.org
「九點。」book18.org
「那趕趟。走。順便看看雞蛋打不打折。」book18.org
＊＊＊ ＊＊＊ ＊＊＊book18.org
第一百三十八章 黨參book18.org
『✨ 2025/09/28 · 周日 · 10:15 · 東江大學E棟外 · 多雲/27° ✨』book18.org
周日上午。從C棟出來。上完一節選修課。答應了幫蘇青青去圖書館借兩本護理學的參考書。圖書館在校區中間，從C棟走過去要路過E棟。book18.org
E棟是護理學院的教學樓。紅磚。六層。窗戶是老式鋁合金推拉窗，推開了會自己往回滑，得用書頂著。book18.org
路過二樓的時候我往上看了一眼。book18.org
最右邊那間教室的窗開著。窗簾沒拉。book18.org
蘇青青坐在靠窗第二排。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短袖T恤。料子薄。不是那種運動面料的挺括，是柔軟的棉混紡，自己的重量就能把布往下拽，順著身上的線條往下墜。她趴在桌上，下巴擱在疊著的手臂上，側著頭看黑板。臉頰被手臂擠出來一塊肉，鼓鼓的。頭髮扎了低馬尾，尾巴從肩上垂到桌面上。book18.org
趴著的姿勢把上半身壓扁了。那件奶白色T恤的前襟被胸口和桌面之間夾住，布料皺在一起。兩邊的分量被自己的手臂和桌面擠著，從袖口的縫隙往兩側溢出來一點。軟的。形狀被壓得變了。book18.org
然後她直起身來了。book18.org
大概是老師說了什麼。她撐著桌面坐直。那件T恤的前襟從桌面上鬆開，布料一下子被釋放了。胸口原來被壓平的部分彈回來了。兩團很沉的東西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先往上帶了一下，然後因為自身的重量又墜下來，像兩個裝滿了水的布袋子一樣，在薄面料底下完完整整地晃了兩下才停穩。弧度從側面看很大。很圓。book18.org
她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book18.org
她在翻書包。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塑料袋。紅棗。又掏出來一個小袋子。枸杞。再掏。第三個袋子。book18.org
黨參。建設路菜市場中藥鋪子買的。老闆都認識她了。她每周都去補貨。book18.org
保溫杯的蓋子擰開了。三樣東西往裡一放。不鏽鋼。800毫升。杯身刮痕滿滿。從益民小區的出租屋一路帶到了大學教室。她拿熱水壺往裡沖了水。杯口立刻冒出一股藥味。隔了一層樓，風往下吹的時候，那個味道隱隱約約飄到了路面上。book18.org
旁邊的女生探過頭來看杯子裡面。說了句什麼。book18.org
蘇青青把保溫杯推過去了。嘴在動。book18.org
從樓下看不到嘴型。但我認得那個手勢。左手拍對方肩膀，右手托著杯底往人跟前送。二十年的肌肉記憶。小時候我生病了她就是這麼把藥碗塞到我嘴邊的。book18.org
那個女生接過保溫杯。低頭看了看裡面漂著紅棗枸杞黨參片的紅褐色液體。表情像是有人在二十一世紀的大學教室里給她端了一碗秘制湯藥。book18.org
小心地喝了一口。book18.org
蘇青青在旁邊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背。book18.org
我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轉身去圖書館。book18.org
＊＊＊ ＊＊＊ ＊＊＊ ＊＊＊book18.org
中午。二食堂。book18.org
蘇青青在3號窗口排隊。我在旁邊等。3號窗口清淡菜多。打菜的劉阿姨，四十多歲，圍裙上永遠有油漬，手臂粗壯，勺子舀得實。蘇青青跟她已經混熟了。軍訓兩周幾乎天天來。book18.org
今天3號窗口有紅燒肉。鍋里肉塊泡在深色醬汁里，表面泛著油光。book18.org
「劉姐。」book18.org
劉阿姨抬頭。「小蘇來了。要什麼？」book18.org
「紅燒肉來一份。不過劉姐我跟你說。這個紅燒肉你試過放話梅沒有？」book18.org
「話梅？」book18.org
「嗯。放兩三顆就行。酸酸甜甜的，解膩。你試試。明天你放了我來嘗。」book18.org
劉阿姨盛了一勺紅燒肉放她盤裡。「話梅解膩……還真沒試過。行，明天給你做。」book18.org
「話梅別放多。兩三顆。多了太酸。」蘇青青端著餐盤走的時候還在回頭囑咐。book18.org
坐下來以後她開始吃。碗端起來，筷子夾菜，嚼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吃得細。book18.org
她伸手去夠桌子對面的醋碟。桌面不寬但她坐在這頭，醋碟放在那頭。手臂伸出去，上半身跟著往前探。那件奶白色T恤的下擺從牛仔褲的褲腰裡帶出來了一截。後腰露了一小段。皮膚白。能看到脊椎正中間的一條淺溝，兩側各有一個小窩。細汗沿著那條溝往下。book18.org
我的視線在那截後腰上停了大概兩秒。book18.org
她夠到醋碟了。坐回來。T恤下擺自己滑回去了。book18.org
「看什麼呢？」book18.org
「沒看什麼。」book18.org
「那你怎麼不吃。菜涼了。」book18.org
她低頭繼續吃。拿筷子把一塊紅燒肉上的肥油撥掉，只吃瘦的。book18.org
保溫杯就在餐盤旁邊。泡了一上午的枸杞已經膨脹了，紅棗也開了。她擰開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小片枸杞皮。伸舌頭舔掉了。book18.org
舌尖快速地在下唇上掃了一下。她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什麼。低頭繼續吃。book18.org
「味精還是放多了。」她評價紅燒肉。「明天話梅版的肯定好吃。」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把醋碟往我這邊推了推。「你也蘸點。」book18.org
＊＊＊ ＊＊＊ ＊＊＊ ＊＊＊book18.org
第一百三十九章 炸雞book18.org
『✨ 2025/09/30 · 周二 · 12:00 · 東江大學北區一食堂 · 晴/29° ✨』book18.org
趙翔宇非要拉我來一食堂。理由是一食堂新出了韓式炸雞套餐。他在宿舍群里刷了三遍圖。李坤和張一鳴也來了。四個人一張四人桌。book18.org
趙翔宇在對面啃雞腿。李坤黃燜雞。張一鳴牛肉麵。book18.org
我的盤子裡兩個炸雞翅，一份米飯，一碟泡菜。咬了一口。外面脆的。裡面嫩。調味偏甜。book18.org
第二口還沒送到嘴邊。一隻手從右邊伸過來了。book18.org
筷子。准准地夾住了我盤裡剩下那個炸雞翅。book18.org
我轉頭。book18.org
蘇青青。端著自己的餐盤。清炒時蔬，蒸蛋，小米粥。三樣全清淡。她什麼時候走過來的。book18.org
她夾著我的炸雞翅往旁邊垃圾桶的方向移了移。筷子一松。炸雞翅掉了進去。book18.org
然後她從自己盤裡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我盤子上。book18.org
「吃這個。」book18.org
「我在吃炸雞。」book18.org
「炸雞有什麼好吃的。油大。你嘴角起泡了看見沒有？上火。」book18.org
「那是前兩天熬夜磕的。」book18.org
「不管。少吃油炸的。」她又夾了一坨青菜過來。「多吃綠葉菜。你上次抽血報告尿酸偏高。」book18.org
「誰告訴你的。」book18.org
「你手機放桌上我看的。」她理直氣壯。book18.org
我看著自己盤裡只剩米飯和兩坨青菜。剛才那個炸雞翅裹著金色面衣在垃圾桶里躺著。book18.org
趙翔宇已經停下來了。雞腿舉在半空。李坤放下了筷子。張一鳴的牛肉麵條掛在筷子上三秒沒動。book18.org
三個人的目光在蘇青青和我之間來回彈。book18.org
蘇青青這時候才注意到對面坐著三個人。她看了看趙翔宇。book18.org
「小趙。上次湯好喝不？」book18.org
趙翔宇的雞腿差點脫手。「好喝好喝特別好喝蘇同學。」book18.org
蘇青青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把餐盤擺好。順手把我面前的泡菜碟推遠了。book18.org
「泡菜也少吃。腌製品。」book18.org
她坐得很直。膝蓋並著。左手扶碗右手拿筷子。小米粥喝一口放下。夾一口菜。再喝一口粥。節奏慢得像是在做什麼儀式。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圓領T恤，袖子偏短。手臂白。手腕細。指節上有幾道做飯留下來的淺色刀痕。指甲剪得整齊。book18.org
她吃蒸蛋的時候腳從布鞋裡滑出來了一點。灰色的軟底布鞋。腳後跟露在外面。腳面窄，皮膚很白，腳踝骨那裡凸出來一小塊。她無意識地用一隻腳的腳趾抓了抓另一隻腳的腳背。腳趾甲也剪得短短的。圓圓的。抓了兩下又縮回鞋裡去了。book18.org
她把蒸蛋吃完了。拿紙巾擦嘴。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米飯吃完。別剩。」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青菜也吃完。」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碳酸飲料今天不許喝了。」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保溫杯又出現了。800毫升不鏽鋼。杯身全是劃痕。蓋子一擰開紅棗枸杞的味道就飄出來了。book18.org
趙翔宇聞到了。鼻子皺了一下。湊過來看了一眼杯口。book18.org
「蘇同學這是中藥嗎？」book18.org
「紅棗枸杞黨參。」蘇青青喝了一口。放下來。看著趙翔宇。「你也喝點吧？臉色發黃。是不是天天晚上打遊戲？」book18.org
趙翔宇的笑容定在臉上。book18.org
「早睡早起。你們這個年紀，肝臟代謝功能正是好的時候，別熬壞了。十一點之前上床。」book18.org
你們這個年紀。book18.org
她的身體也是二十。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book18.org
李坤低下頭。肩膀在抖。張一鳴終於把掛了半天的麵條送進了嘴裡。趙翔宇的雞腿在桌子底下已經被他藏到了大腿上面。book18.org
蘇青青把自己的盤子收拾乾淨了。站起來。book18.org
「我走了。下午護理學導論。你幾點下課？」book18.org
「四點。」book18.org
「四點二食堂等你。晚飯的事我再想想。」book18.org
她端著餐盤走了。路過趙翔宇旁邊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他藏在大腿上的雞腿。book18.org
趙翔宇整個人凝固了。book18.org
蘇青青沒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book18.org
那一拍。力道不大，手掌落在趙翔宇的肩膀上再抬起來的時候帶了兩下，輕輕的。像是在安慰一個剛被批評完的學生。book18.org
趙翔宇看著她的背影。轉過頭來。表情很豐富。book18.org
「祈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表妹。」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怎麼跟我媽一模一樣。」book18.org
李坤推眼鏡。「你媽沒她好看。」book18.org
「那倒是。」趙翔宇把雞腿從大腿上拿回桌面。猶豫了兩秒。繼續啃。「管他的。先吃了。蘇同學走了。」book18.org
張一鳴用筷子敲碗邊。「大舅哥。你表妹真單身？」book18.org
我站起來。端餐盤。book18.org
「再叫大舅哥。蛙跳。後山。」book18.org
「行行行不叫了不叫了。」book18.org
路過垃圾桶的時候我往裡看了一眼。那個炸雞翅裹著金色面衣，蘸了點醬料，安安靜靜地躺在最上面。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蘇青青的微信。一條語音。點開。book18.org
「寶兒，晚上想吃什麼？我們去二食堂看看有沒有做好的清蒸鱸魚吧。你別買零食了啊。」book18.org
寶兒。book18.org
私下裡她從來不改口。微信語音也是。手機貼著耳朵聽的時候那個聲音就在耳邊，清清楚楚的。媽。從二十年前叫到現在。book18.org
我把語音聽完了。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1335天。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章 換尿布book18.org
『✨ 2025/10/05 · 周日 · 09:00 · 東江大學E棟一樓實訓室走廊 · 晴/26° ✨』book18.org
蘇青青的護理學教材忘在我宿舍了。昨天她來7號樓下面送飯的時候放在石凳上，走的時候只記得把保溫桶拎走了，書丟在那兒。我拿回宿舍放了一晚上，今早翻開看了兩眼。人體解剖學。第三章。肌肉骨骼系統。全是拉丁文標註。股四頭肌，Quadriceps femoris。這玩意兒讓一個初中文化水平的人去記。我翻了三頁就替她頭疼。book18.org
E棟一樓左手邊第二間就是護理學院的模擬病房實訓室。走廊這一側是一整面玻璃牆。透明的。大概是方便老師在外面巡視的時候觀察裡面的操作。book18.org
我到的時候實訓課已經開始了。book18.org
玻璃牆裡面擺了六張標準病床，床上躺著人形模擬假人。二十來個學生分成六組圍著床站。白大褂。統一發的。book18.org
蘇青青站在最右邊那張床旁邊。book18.org
她的白大褂有問題。book18.org
實訓室發的白大褂按通用尺碼來的。S、M、L三個碼。蘇青青的身高165穿M碼剛好，肩寬合適，袖子長度對。但M碼的胸圍是按普通二十歲女生的標準設計的。八十幾的胸圍穿九十二的人。book18.org
扣子從領口往下數，前兩顆沒問題。第三顆和第四顆之間繃開了一條縫。不大。大概一個多指頭寬。她每呼吸一次那條縫就張開一下再合攏一下。裡面穿的是淺色的衣服，從那條縫裡隱隱約約透出來一截。book18.org
她彎下腰去操作假人的時候更明顯。book18.org
白大褂的前襟被胸口往前拽著。面料從兩側繃緊了。第三和第四顆扣子之間的縫隙被撐到了兩指寬。彎腰的角度讓胸口整個往下墜，布料裹著兩團沉甸甸的東西在白大褂裡面晃了一下，扯著扣子縫的邊緣一松一緊。她側過身給假人翻身的時候側面的輪廓完整地印在布料上了。弧度從腋下開始起，往前鼓出來很大一截，撐得白大褂下擺都跟著翹起來了一點。book18.org
她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book18.org
她在換尿布。book18.org
動作快得離譜。book18.org
左手把假人的腰抬起來，右手把舊尿布抽出來折好。擦乾淨。新尿布展開鋪好。兩個手指勾住尿布邊緣往假人腰底下一塞。展平。粘貼條一撕。左邊貼好。右邊貼好。鬆緊度用一根手指試了一下。book18.org
全程不到四十秒。book18.org
旁邊同組的三個女生還在翻操作手冊。book18.org
實訓老師走過來了。四十多歲。短髮。圍了一條實訓專用圍裙。她站在蘇青青旁邊看了全程。book18.org
蘇青青直起身來。白大褂回彈了一下。那條縫合攏了。book18.org
老師說了句什麼。我隔著玻璃聽不見。但從蘇青青的反應來看應該是誇她。蘇青青笑了一下，嘴在動。book18.org
然後老師問了一個問題。蘇青青的嘴型，我看了半天。大概是……book18.org
「我……從小看我媽……學的。」book18.org
她又說了幾句。做了一個動作。把假人的頭稍微抬起來，墊了一個枕頭到脖子底下。然後順手把假人身上的被子邊角掖好了。掖被角這個動作。她做得極其自然。左手壓住被子的一角，右手從底下繞過去塞進床墊底下。嚴絲合縫。book18.org
小時候她每天晚上都這麼給我掖被子。book18.org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那雙手。很白。純棉白大褂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間。手腕細。手指不長但很靈活。指甲修得整齊。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每一個動作都是流暢的，沒有遲疑。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擅長的事就是照顧人。book18.org
同組的一個女生湊過來問了她什麼。蘇青青拿起假人的手，給她示範怎麼握著手臂翻身。她一邊說一邊比畫。右手搭在假人的肩膀上，左手托著假人的腰。翻的時候身體跟著側，胸口的白大褂又繃緊了。第三第四顆扣子的縫裡又閃過一截淺色的布料。book18.org
她教得很認真。那個女生學了兩遍會了。蘇青青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個拍的方式。book18.org
二十年來她拍我的手背就是那個力道。book18.org
我把教材擱在實訓室門口的桌子上。沒進去。轉身走了。book18.org
走了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玻璃牆。book18.org
她在給下一個假人喂飯。用勺子舀了半勺糊狀食物，在碗邊颳了一下多餘的，湊到假人嘴邊，角度微微傾斜。喂完了用紙巾擦假人的嘴角。book18.org
擦嘴角的動作。也是那個手勢。book18.org
我走了。book18.org
＊＊＊ ＊＊＊ ＊＊＊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