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啟示錄第二卷 (10)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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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陰道比我預想的更緊緻、更滾燙。那不是一個五十多歲女人該有的觸感——內壁的肌肉層層疊疊地包裹上來,像無數張濕熱的小嘴同時吮吸,每推進一寸,那些褶皺就條件反射般地痙攣一下,然後迅速調整角度,更加緊密地貼合我的形狀。她顯然在有意控制,盆底肌交替著收緊和放鬆,那股力道老練而精準,像一個技藝精湛的樂手在演奏一件再熟悉不過的樂器。book18.org

「呃——」蘇紅梅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但她的眼睛始終睜著,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她盯著我的臉,捕捉著我進入她那一瞬間的每一個微表情。她的雙腿在我腰間纏得更緊了,腳踝交叉著扣在我尾椎骨上,把我往她身體深處又推進了幾分。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她抬起一隻手,用手指輕輕抹去我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動作溫柔到了極點,和她下身那股貪婪吮吸的力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反差。「想怎麼樣都行,維民。今晚你想怎麼樣都行。」book18.org

我低下頭,看著我們身體的連接處。在月光下,她那叢濃密的陰毛被兩個人的液體打得濕透,一縷一縷地貼在腫脹的陰唇上。我的陰莖正埋在那些深紅色的褶皺里,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圈翻卷的嫩肉,每一次插入都把那圈嫩肉重新塞回去。她的陰蒂從包皮里完全探出頭來,充血挺立,在我抽送時被我的恥骨反覆碾壓,每碾一次,她的大腿內側就會劇烈地顫抖一下。book18.org

「看夠了沒有?」她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挑逗,「看夠了就用力。梅姨沒那麼嬌氣。」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我身體里壓抑了一整天的所有情緒。book18.org

母親在機場撩頭髮時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頸。母親彎腰時裙擺上滑露出的那片大腿根部的皮膚。母親在眾目睽睽之下扭著水蛇腰走過離境大廳時,那些男人舉起的手機和貪婪的目光。羅星文摟著她的腰宣布「這是我的女人」時年輕臉龐上的得意。母親在安檢口回頭揮手時,我胸腔里湧起的那陣空蕩蕩的疼。還有飛機上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廣州白雲機場灰調的暮色,空蕩蕩的到達大廳,蘇晚端著枸杞菊花茶放在我手邊時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蘇將軍在電話里說「多關照關照」時意味深長的語氣,堆積如山的文件,沒完沒了的會議,壓在肩上甩不掉的責任……book18.org

所有這些,在我腦子裡像一鍋被煮到沸騰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滾燙黏稠,找不到出口。book18.org

現在出口有了。book18.org

我猛地抽出來,又猛地撞進去。蘇紅梅的身體被我撞得向上滑了半寸,她的後腦勺頂到了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她悶哼了一聲,伸手墊在腦後,把枕頭拉過來墊住,眼睛依然盯著我,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縱容的鼓勵。book18.org

我開始動了。不是那種循序漸進、顧忌對方感受的律動,而是一種粗暴的、近乎發泄的衝撞。我雙手攥住她的大腿內側,把她豐腴的雙腿分到最開,然後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上去。恥骨撞擊恥骨,發出沉悶的啪啪聲,混合著兩個人交合處液體被擠壓的黏膩水聲。她的乳房在我每次撞擊時劇烈地前後晃蕩,乳尖在空氣中劃出兩道深色的弧線。她伸手想抓住什麼,最後攥住了身下被揉皺的床單,指節發白。book18.org

「啊……啊……就是這樣……」她咬著下唇,眼角沁出了淚水,不是疼的,是爽的。她的聲音被撞擊的節奏切成了一截一截的片段,每個片段末尾都帶著一個上揚的、破碎的顫音。「用力……再用力……」book18.org

我俯下身,咬住了她晃動的乳頭,牙齒陷進那圈深褐色的乳暈邊緣,舌尖在乳頭頂端飛速刮擦。同時下身沒有停,反而加快了抽送的頻率。蘇紅梅弓起腰,把胸脯更深地送進我嘴裡,一隻手按住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攥著床單,指節從白色變成了青色。book18.org

「維民——!」她尖叫了一聲,雙腿在我腰間猛地收緊。一股熱流從她陰道深處澆下來,淋在我的龜頭上,滾燙而洶湧。book18.org

但我沒有停。她高潮的餘韻還沒過去,陰道還在不規律地痙攣,我已經把她翻了過來。book18.org

「趴著。」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而陌生,不像是從自己喉嚨里發出來的。book18.org

蘇紅梅順從地翻過身,趴在床上。她的腰肢塌下去,臀部卻高高翹起,形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她的臀圍很寬,臀肉飽滿豐厚,在月光下泛著乳白色的光澤。我從後面卡住她寬闊的髖骨,手指陷進她腰窩兩側的軟肉里,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直接貫穿到底。book18.org

「呃啊——!」她悶叫了一聲,臉埋進枕頭裡,聲音被壓得悶悶的,但臀部的反應誠實得驚人——她主動向後頂了頂,把腰塌得更低,臀部翹得更高,調整到了一個讓我進入得更深的角度。book18.org

後入的姿勢比正面更深入。我感覺自己頂到了一個更深的位置,那裡更燙,更緊,更濕。每一次抽送都像捅進了一口裝滿熱漿的深井,抽出來時帶出一圈白色的泡沫,沿著她大腿內側緩緩淌下來。蘇紅梅把側臉貼在枕頭上,嘴裡斷斷續續地溢出呻吟。她的聲音在這個姿勢下變得格外柔軟纏綿,與平日裡那個在會議室里揮斥方遒的蘇總判若兩人。book18.org

「維民……維民……」她一聲一聲地叫我的名字,每一聲都拖得長長的,尾音打顫,像被揉碎了的蜜糖,黏稠地裹在舌尖上滾出來。她的手反過來摸索著我的大腿,摸到之後便輕輕拍著,無意識地鼓勵著。book18.org

我伸出手去,從背後握住她垂盪著的乳房,手指陷進綿軟的乳肉里,感覺她的乳頭在手心裡充血挺立。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上半身拉起來,讓她的後背貼在我胸前。她被迫仰起頭,後腦勺靠在我肩窩上,喉嚨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修長的脖頸上青筋微凸。我側過頭,含住她的耳垂,同時下身更加猛烈地向上頂送。她在我懷裡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一連串破碎的、不成句的音節。book18.org

「喜歡嗎?」我貼著她耳朵問,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低沉、危險、帶著一整天積攢下來的情緒垃圾。book18.org

「喜歡……喜歡……」她的聲音在發抖,眼角溢出的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我攬著她腰的手臂上,滾燙。「維民……你喜歡就好……梅姨什麼都可以……你想怎麼樣都行……」book18.org

我又把她翻過來,側入。又把她抱到床邊,讓她雙腿架在我肩上,我站著進入。後來她被我折騰得體力有些跟不上,我就讓她坐在我身上——不是她自己動,是我從下面向上頂,她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我胸口,任由我在她身體里橫衝直撞。她的陰道已經敏感到了極點,稍微一碰就會痙攣,愛液一波一波地湧出來,把床單浸透了一大片。book18.org

「維民……讓梅姨歇一下……」她聲音微弱地伏在我胸口,手指輕輕揪著我胸口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語氣裡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但她的眼睛依然很亮,依然在看我,眼神里滿是寬縱。book18.org

我歇了一下。大概三分鐘。然後又開始。book18.org

就這樣,一整夜。我們換了數不清的姿勢——床上、床沿、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甚至浴室里溫熱的地磚上。她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扶在布滿水汽的玻璃門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霧氣在她豐腴的脊背上凝結成水珠,一顆一顆滾落,沿著脊柱的溝壑滑進臀縫。book18.org

每次我以為該停了,她又會用某種方式重新點燃我——有時候是一個落在下巴上的輕吻,有時候是手指在我後背畫的圈,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用那雙被歲月淬鍊過的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有縱容,有渴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慈愛。那種慈愛像一劑猛藥,直直地注射進我最深最隱秘的某個缺口裡。book18.org

我開始粗暴地讓她用各種姿勢滿足我。每一次,她都柔順地配合,哪怕某個姿勢讓她膝蓋跪得酸疼,或者讓她腰有些吃不住力,她最多只是微微皺眉,然後立刻舒展開,用那雙在黑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我,仿佛在說——不夠的話,還可以更多。最後一次,我把她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從背後進入。窗外是臨江的夜色,遠處的城市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剩幾盞路燈在黑暗裡孤獨地亮著。蘇紅梅的雙乳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壓出了兩個渾圓的形狀,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層白霧,隨著我撞擊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擴散又收縮。她的嘴唇貼在玻璃上,嘴唇的形狀印在那裡,像一個無聲的吻。book18.org

「維民……」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到了極限,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梅姨快不行了……這是……第幾次了……」book18.org

我扳著手指數了一下。六次。book18.org

她的腿已經軟得像兩根煮過的麵條,整個人掛在我手臂上才能勉強站住。我托著她的腰,把她慢慢放倒在床上。她翻過身,仰面躺在濕透的床單上,胸腔劇烈起伏,雙眼半眯著,嘴角掛著一個饜足到了極點的、慵懶的笑容。她的大腿內側被蹭得通紅,陰部周圍更是狼藉一片,濕漉漉的毛髮雜亂地貼在紅腫的陰唇上,白色的濁液混合著她自己的愛液,正從陰道口緩緩滲出來,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把手臂搭在額頭上,喘息了好一會兒,然後側過頭看我,眼睛裡盛著一種被徹底喂飽了的、懶洋洋的溫柔。book18.org

「過來。」她張開另一隻手臂,把我拉進懷裡。我的頭枕在她柔軟的乳房上,耳朵貼著她的心臟。那顆心臟正在從激烈回歸平穩,漸漸慢下來,變成一種深沉而有力的節拍。book18.org

她的手指開始梳理我被汗水浸透的頭髮,從額頭一路梳到後頸,再從後頸梳回去。動作很慢,很有耐心,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節奏。她的另一隻手搭在我後背上,手掌貼著肩胛骨,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像在哄一個終於哭累了的孩子。book18.org

「維民,」她開口了,聲音低沉而輕柔,在寂靜的臥室里迴蕩,像夜裡遠處的鐘聲。「天快亮了。」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了些。book18.org

「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聽著就行,不用回答。她說,「趁我還沒後悔說出口。」book18.org

她的手沒有停,繼續在我頭髮里緩緩梳理。book18.org

「我知道你和江曼殊的事。不是外面傳的那些——外面傳的我一概不信。我說的是真的。你對她的感情。你看她的眼神。還有她看你時,你臉上那種連你自己都看不到的表情。我都知道。我認識你兩年多了,你在我面前提過她多少次,你大概自己都數不清。有時候你喝多了,說的夢話里全是她。」book18.org

我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察覺到了,手指安撫地按了按我的後頸。book18.org

「你別怕。我沒瘋到跟江曼殊爭你。她是你母親,我是我。不一樣的位置,不一樣的份量。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你心裡有傷。她不在這裡了,她去了紐西蘭,你覺得自己被拋下了。臨江那一攤子爛事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蘇家的千金虎視眈眈地盯著你秘書的位子,京城那邊還有大人物在觀望,你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我都知道。」book18.org

她的手滑到我的臉頰上,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眼角下方發青的黑眼圈。book18.org

「但這些事天亮了再說。明天開始,你繼續做你的蘇市長,我繼續做我的蘇總。該批的文件我照樣送到你辦公室,該開的會我照樣跟你爭得面紅耳赤。但現在——天還沒亮——你就好好躺在梅姨懷裡。什麼都不用想。」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我們兩個。她的體溫從四面八方裹住我,柔軟,溫熱,帶著梔子花香薰和汗水混合的氣息。她的手指還在我頭髮里緩緩移動,節奏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柔。book18.org

我聽著她胸腔里那顆心臟沉穩的跳動聲,咚,咚,咚,像遠處的潮水拍打著礁石。我的意識開始變薄,變輕,像一片被泡了太久的茶葉,終於沉到了杯底。book18.org

失去意識之前,我隱約感覺到她的嘴唇貼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沒聽清。book18.org

然後一切都沉進了黑暗裡。book18.org

我在蘇紅梅懷裡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book18.org

不是那種刺目的、赤道式的熾白日光,而是被厚窗簾過濾之後的、溫和而慵懶的米黃色柔光。光線從落地窗的縫隙里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空氣里有細小的灰塵在光帶里緩緩浮動。臥室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床頭柜上那隻瑞士小鐘錶秒針走動的聲音,咔噠咔噠,機械而規律。book18.org

我花了幾秒鐘才徹底清醒過來。頭很沉,眼睛很澀,渾身的肌肉像是被拆散了之後重新組裝過,每一塊都在隱隱發酸。但那種睡飽了的感覺也有——不是那種淺薄易碎的睡眠,而是整個人像沉進深水裡一樣,結結實實地睡了一覺。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這樣的覺了。book18.org

蘇紅梅還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比我更早醒來,但始終沒有離開。她側躺著,一隻手肘撐著枕頭,半邊身體微微支起來,正低頭看著我。她的長髮從一側肩頭垂下來,發梢落在我的鎖骨上,涼涼的,痒痒的。她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絲綢睡袍,深紫色的,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睡袍的帶子沒有系,前襟敞著,露出她那對豐滿的乳房,乳肉在側躺的姿勢下微微堆疊,深色的乳暈在絲綢的邊緣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平日裡蘇總那種雷厲風行的精明,不是昨晚那個攥著我手臂質問我「打算去哪裡」的鋒利,也不是凌晨高潮時那種被情慾吞沒的狂亂。而是一種安靜到了極點的、饜足的、帶著些許恍惚的溫柔。她的眼睛是濕的,眼眶周圍泛著一圈極淡的紅,睫毛上還掛著幾顆細小的、沒來得及蒸發的水珠。眼角細細的紋路因為微笑而舒展開來,倒顯得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book18.org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頰上、額頭上、下巴上,都殘留著一種潮濕的觸感,溫溫的,黏黏的,帶著她身上那股蘭蔻奇蹟的余香和淡淡的眼淚的咸澀。book18.org

她在我睡著的時候偷偷親了我。親了很久。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地扎了一下我心口某個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醒了?」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卻壓不住語氣里那股發自心底的喜悅。她的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彎出一個我在任何商業談判的場合都不曾見過的、滿足到了骨子裡的笑容。book18.org

「這才是梅姨想要的生活,」她把手裡的碎發撩到耳後,低下頭,在我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嘴唇柔軟溫熱,像一塊被陽光曬暖了的綢緞,「醒來的時候,在最愛的男人懷裡。這輩子活到五十多歲,終於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了。」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的早飯想吃什麼。但她的眼眶又濕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眨了眨眼睛,把那層薄薄的水光逼回去,然後繼續微笑。book18.org

我看著她,胸腔里湧起一陣酸澀。book18.org

我抬起手,把手掌貼在她的臉頰上。她的皮膚在晨光下顯出暖調的象牙色,不再像昨晚月光下那般冷白,而是溫暖的、真實的、觸手可及的。我的拇指輕輕滑過她的顴骨,滑過她眼角細細的紋路,滑過她嘴角那顆小小的痣。然後我的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里,從她的太陽穴一路撫到後腦勺。她的頭髮很軟,髮根微濕,帶著昨夜殘餘的汗水和沐浴露的梔子花香。book18.org

「對不起。」我說。book18.org

蘇紅梅微微偏了偏頭,看著我的眼睛,目光里沒有驚訝,似乎早就知道我會說這句話。她沒有打斷我,只是安靜地等著,手指在我鎖骨上無意識地畫著圈。book18.org

「我給不了你名分,」我接著說,聲音乾澀而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摳出來的,「你需要的那些東西——婚姻,名正言順的丈夫,寫在出生證明上的父親——我給不了。你是亨泰集團的董事長,臨江最大的民營企業家,媒體盯著你,省里那些官員盯著你,競爭對手盯著你。我是市長,是黨員幹部,是整個臨江的臉面。如果我們真的有什麼公開的關係,這些東西——黨紀、條例、組織紀律——隨便哪一條都能把我們從裡到外查個底朝天。我不是怕被查。亨泰的帳目經得起審,我蘇維民的履歷也經得起查。但我不能讓你的企業因為這種事蒙上陰影,也不能讓臨江官場因為這種事——這種可以避免的事——陷入混亂。」book18.org

我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住了。book18.org

「你想要的,我給不了。以後也給不了。」我說完最後一個字,把手從她頭髮里抽出來,垂在身側,指節慢慢收緊。book18.org

蘇紅梅安靜地聽完了。book18.org

她安靜了大約五六秒。然後,她伸出手,雙手捧住了我的臉。她的手掌貼著我兩側的下頜骨,手指繞到我腦後,輕柔而有力,把我整個人拉進她懷裡。我的臉貼在她柔軟的乳房上,耳廓蹭到了她睡袍的絲綢面料,滑滑的,涼涼的。她的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胸腔里振動著低沉的共鳴。book18.org

「噓,」她把嘴唇貼在我的發旋上,聲音像融化了的黃油,緩緩滲下來,「不要道歉。」book18.org

她的手開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節奏和他小時候見過的完全一樣——一下,一下,不急不緩,掌心貼著肩胛骨,力道恰到好處。那不是一個情人在安撫戀人,那是一個母親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book18.org

「你以為你梅姨是什麼人?你以為我不懂這些嗎?我早就懂了。在臨江混了三十多年,從一個小破作坊做到亨泰,我蘇紅梅什麼規則不懂?黨紀國法管你,商場規則管我。兩套規矩之間,沒有給感情留出任何一條合法的路徑。我早就知道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梳理著我的頭髮,從額頭到後腦勺,動作輕柔而耐心。book18.org

「所以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你能在我面前坦然地承認這些,而不是用什麼甜言蜜語糊弄我,恰恰說明你尊重我。你把我蘇紅梅當成一個明白人,而不是一個需要哄騙的女人。這就夠了。」book18.org

她的下巴在我頭頂蹭了蹭。book18.org

「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活著,好好的。」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胸口。她的心跳聲透過皮膚和脂肪傳進我的耳膜,有力而沉穩,像遠處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湧上來。book18.org

我們保持著那個姿勢,不知道多久。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緩緩移動,光帶從天花板滑到了床尾的地板上。我想抬手摟住她的腰,但身體的某個部位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不是她的手。是她的目光。她正低頭看著什麼,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被子已經被掀到一邊去了,我赤裸的身體在晨光中一覽無餘,某個部位正不合時宜地挺立著,充血飽滿,在清晨的光線里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book18.org

「看來蘇市長睡醒了,某些零件也睡醒了。」蘇紅梅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慵懶的揶揄。book18.org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她已經滑了下去。book18.org

她的手撐著床墊,身體翻轉,從側躺變成了俯身。她的長髮像一道深色的瀑布般傾瀉下來,發梢掃過我的小腹,留下冰涼的觸感。然後她把頭髮撩到一側,低下頭。她的嘴唇含住了我。book18.org

那觸感和她昨晚的兇猛索吻完全不同。不是那種帶著汗水和呻吟的瘋狂吮吸,而是一種慢條斯理的、溫柔到了極點的舔舐。她的舌尖在頂端打著圈,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品嘗一顆昂貴的糖果。她的嘴唇緊緊包裹,緩緩向下推進,每推進一點,舌尖就繞著柱身掃過一圈。她的手指輕輕托著下方的囊袋,指腹揉著皺褶的皮膚,力道輕得像在觸碰蝴蝶的翅膀。book18.org

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別動,」她含著我,聲音悶悶的,卻依然清晰可聞,「讓梅姨來。」book18.org

然後她加速了。她的頭開始上下起伏,長發隨著節奏前後搖晃。她的手抓住我的手指,十指交扣,按在床墊上。我只能被動地仰面躺著,感受她溫暖的唇舌和喉嚨深處的蠕動。book18.org

我撐了大概十分鐘,就徹底交代了。book18.org

她沒有吐出來,而是緩緩抬起頭,用手指抹了抹嘴角,喉頭滾動了一下。然後她重新爬上來,雙手撐在我胸口,俯視著我,嘴唇濕潤泛紅,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拉下來。她的胸脯壓在我胸口上,軟得像兩團被溫水泡透的海綿。我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吮吸著她耳後那塊敏感的皮膚,她身體微微發抖,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book18.org

「又想動了?」她輕輕拍我的後腦勺,「還沒夠?」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手從她的後腦勺滑到她的腰際,手指卡進她寬闊的髖骨和柔軟的腰窩之間,把她往自己身上按。那團茂密的、被晨露打濕的毛髮蹭到了我的小腹,觸感溫熱而粗糙。book18.org

「梅姨,」我貼著她的耳垂說,聲音沙啞而低沉,「你剛才說醒來在最愛的人懷裡是你想要的生活……」book18.org

「嗯?」她的聲音發著抖,因為我的手指正在沿著她的脊柱向下滑,一節一節地按著她的脊椎骨。book18.org

「那這也是我想要的生活。」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把她壓在了下面。book18.org

於是我們又開始了。book18.org

我記不清那個清晨我們究竟做了多久。只知道那次的節奏和昨夜完全不同。沒有了酒精的催化,沒有了壓抑已久的情緒的縱容,清晨的愛更清醒,更綿長,更像兩個溺水的人抱在一起慢慢地沉入水底。我伏在她兩腿之間,把臉埋進那叢茂密的毛髮里,用舌尖細細地描摹著那朵深紅色花朵的每一道紋路,從陰蒂的根部舔到陰道口的邊緣。她的愛液帶著早晨特有的濃鬱氣味,咸腥中有一絲微甜,黏稠地掛在舌尖上。她的手指輕輕攥著我的頭髮,時而抓緊,時而鬆開,嘴裡斷斷續續地漏出呻吟,聲音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軟綿密。book18.org

後來我進入她的時候,她的雙腿主動纏上了我的腰。沒有昨天晚上那種暴力、那種宣洩式的衝撞,而是緩慢的、深入的、近乎磨人的律動。我一下一下地頂進去,每一次都在最深處停住,感受她陰道內壁的痙攣和吮吸,然後再緩緩抽出來,帶出一圈翻卷的嫩肉和黏稠的液體。她閉著眼睛,睫毛在晨光里微微發顫,嘴唇半張著,呼出的氣息熱熱地噴在我鎖骨上。她的手指在我的後背上畫著圈,指甲輕輕刮過皮膚,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book18.org

做完之後,我趴在她身上,臉貼著她的鎖骨窩。她的手指又開始梳理我的頭髮,一下一下,不急不緩。晨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光線里的灰塵緩緩浮動。book18.org

我迷迷糊糊地又要睡過去的時候,感覺到她的手輕輕滑過我的後腰,然後在我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book18.org

「維民,起來,」她說,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勁頭,「我身上流的到處都是你留下的東西,床單濕得像尿了床。你老老實實地跟我去浴室洗澡。」book18.org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動。book18.org

她又拍了我一下,這回力道稍微重了些,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脆。book18.org

「起來。我一天有好多事要做,不能陪你賴一天床。」她說著,自己先從床上坐了起來,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白皙的身體在晨光里泛著瑩潤的光澤。她伸了個懶腰,那一對渾圓的乳房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碩大。book18.org

我懶洋洋地爬起來,跟著她穿過臥室的走廊,走進浴室。book18.org

蘇紅梅的浴室很大,比我在市府宿舍的整套公寓還要大。地面鋪著米色的大理石瓷磚,牆上鑲著暖色調的燈帶,一面巨大的鏡子占了整面牆,鏡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金色光暈。靠窗的位置,嵌著一隻巨大的圓形按摩浴缸,白得耀眼,旁邊放著幾瓶進口的沐浴精油和浴鹽。浴缸對面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疊著一排雪白的浴巾,碼得像酒店一樣規整。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薰,和昨晚客廳里的味道一模一樣。book18.org

蘇紅梅走到浴缸邊上,彎下腰去擰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湧出來,蒸汽在大理石牆面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她試了試水溫,然後抬手從架子上取下一瓶深藍色的浴鹽,往水裡倒了小半瓶。一股薰衣草的清香隨著蒸汽瀰漫開來。她又加了幾滴精油,水面泛起一層瑩潤的光澤。book18.org

「進來。」她說著自己先跨進了浴缸,緩緩坐下去,豐腴的身體被白色的浴缸和水汽包裹,只露出光滑的肩頭和一段白皙的脖頸。水淹到了她鎖骨的位置,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她的乳房在泡沫下面若隱若現。她靠在浴缸壁上,把頭髮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發貼在濕漉漉的後頸上,然後拍了拍自己身前的那片水域,「坐這兒。」book18.org

我跨進浴缸,熱水漫過酸痛的肌肉,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發出一聲本能般的嘆息。我在她身前坐下,後背貼上她柔軟的胸口。她的乳房隔著水壓在我後背上,乳頭在水裡偶爾刮過我的肩胛骨,觸感溫熱滑膩。book18.org

蘇紅梅伸手從浴缸邊緣拿起一塊海綿,浸滿了水,然後熟練地擠了一團沐浴露在上面。她用雙手揉搓出豐富的泡沫,白色的泡沫從她手指間溢出來,滴在水面上,迅速散開。然後她把海綿貼在我的後背上,開始洗。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仔細,很溫柔,帶著幾十年前在單身宿舍里給兒子洗澡時練就的那種耐心。海綿貼著我的皮膚畫著圈,從肩胛骨開始,一圈一圈地向兩側擴展,經過肋骨,滑到腰側,再沿著脊柱向上回到起點。每一寸皮膚都不遺漏,每一個動作都不急躁。海綿擦過我後背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泡沫在她手指下越積越多,白花花地鋪滿了整個後背。book18.org

「你皮膚不錯,」她一邊洗一邊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評論今天的天氣,「緊繃繃的,不像有些男的一過三十就開始發福,肚子上的肉能堆三層。你這樣挺好的,工作再忙也記得運動?」book18.org

「偶爾跑跑步。別的沒時間。」我閉著眼睛回答,聲音被熱汽蒸得軟綿綿的。book18.org

「那不行,」她把海綿換了個面,開始搓我的手臂,「你得保持。你是幹部,以後往省里調,往京城調,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臨江的臉面。形象很重要。不能吃得太油膩,酒也少喝——這段時間你喝的酒比喝的水都多,我不用問都知道。也別熬夜批文件,秘書是幹什麼用的?」book18.org

她念叨著這些,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海綿從我的手臂滑到手背,從手背滑到手指,把每一根手指都單獨搓了一遍,連指甲縫都不放過。然後她把海綿浸滿水,重新擠上沐浴露,開始洗我的前胸。她的雙臂從我身後環繞過來,在我胸口搓著,乳房貼上了我的後背,水波輕輕蕩漾,泡沫從她手臂上滑落,滴在水面上。book18.org

「來,站起來,」她說,拍我的肩膀,「洗下身。」book18.org

我扶著浴缸邊緣站起來。水面到了我大腿中部,蒸汽在我身上凝成水珠,順著胸膛和腹肌的溝壑往下淌。蘇紅梅也站起來,水從她的鎖骨和乳房上嘩嘩地滑落,白皙的皮膚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粉。她沒有在意自己,從浴缸邊緣重新拿起海綿,彎下腰,認真地開始洗我的下身。book18.org

她從我的小腹開始,畫著圈往下洗。洗到那個部位的時候,她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用海綿蘸了沐浴露,仔細地搓了每一處褶皺。她的動作很專業,不摻雜任何情慾的意味,更像是在照顧一個不能自理的病人。但我還是感覺到那個部位在她手指的觸碰下開始充血挺立。book18.org

蘇紅梅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彎,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把海綿換到了另一面,繼續洗我的大腿。book18.org

「維民,」她一邊洗一邊開口,聲音在浴室的水汽里顯得格外柔和,「我們做的時候,不止昨晚和今天。」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的大腿滑到膝蓋,又從膝蓋滑到小腿,動作不緊不慢。book18.org

「以後周末,如果你有空,就到我這裡來。我在市區的別墅你應該知道在哪,附近沒有記者蹲點,我也有安保措施,不會讓人拍到不該怕的東西。周六來,周日回去。想吃什麼我給你做。我的廚藝你別小看,當年我一個人帶小偉,大排檔都開過。紅燒肉收汁的時候放半勺冰糖,比你們市府食堂的強一百倍。」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我的小腿肚上輕輕按著,按到酸脹的肌肉時力道恰到好處。book18.org

我的手放在水裡,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水面上的泡沫。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梅姨,」我開口了,聲音在浴室牆壁之間迴蕩,「這不現實。」book18.org

她的手停了。book18.org

「你是說——」book18.org

「記者肯定會拍到的。」我打斷她,語氣平靜,但沒有商量的餘地,「臨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在市區的別墅再私密,周邊沒有鄰居,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哪個記者在你別墅附近蹲點,或者哪個競爭對手派人跟蹤,拍到臨江市長和女企業家蘇紅梅頻繁出入同一棟別墅,會是什麼後果?」book18.org

我把手從水裡抬起來,在胸前比劃了一個「一」字。book18.org

「一篇頭版頭條,就可以毀了亨泰的融資。一句含沙射影的話,就能讓國資委的人質疑亨泰的投資項目。一次『人民群眾的舉報』,就能讓我被組織約談。一次我可以解釋,兩次我可以應付,三次——人家說這是正常的公務往來,你覺得有人會信嗎?」book18.org

蘇紅梅安靜了片刻。然後她把手裡的海綿放在浴缸邊緣,直起身,靠在浴缸另一側的靠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她的乳房因為手臂的擠壓堆出了深深的乳溝,水面上只露出上半球,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她看著我,眼睛裡沒有被拒絕的惱怒,也沒有被否定的委屈。她只是在思考。蘇紅梅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在僵局裡找活路。book18.org

「你說得對。」她點了點頭,語氣乾脆,像是剛才的提議只是一個初步的方案,被否定了就換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別墅確實不安全。我的別墅在住宅區,不管多私密,記者總有辦法摸上來。」book18.org

她說著,用指尖輕輕敲著浴缸的邊緣,發出清脆的叮叮聲。那節奏和她昨晚在方向盤上敲出的完全不同——不是焦躁的無規律的敲擊,而是沉穩的、有板有眼的節拍。她的眼睛裡那種銳利的光又回來了,那是蘇總在會議上聽到一個棘手的問題之後才會有的光——不是害怕,是躍躍欲試。book18.org

「那不去別墅,」她說,「去鎮上。」book18.org

我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鎮上?」book18.org

「鎮里——就是臨江城北那個老鎮子。你肯定知道。就是亨泰起家的地方。」她的語速變快了,手從浴缸邊緣抬起來,在空中比划著,「我當年在那裡做紡織作坊,租的是一棟老式居民樓一樓的小單間。那個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家超市,一個郵局,幾個早點鋪子。我的廠房後來搬走了,但那個老作坊的房子還在。我去年派人去收購了周邊一片舊公寓,打算改造。你要是去那裡,對外就說——市長親自下基層考察舊城改造項目,實地調研,不打招呼,不要陪同,深入基層,與群眾零距離接觸。」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個狡黠的笑意。book18.org

「至於我——亨泰集團董事長蘇紅梅,作為舊城改造項目的投資方和牽頭企業負責人,陪同市長考察,向上級彙報項目進展。這難道不是合理合法、光明正大的公務活動?」book18.org

我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book18.org

她還沒說完。book18.org

「記者拍到也不怕。市長下基層考察,女企業家陪同彙報,這算什麼新聞?讓媒體發通稿都沒問題。組織要問起來,你就說你在為臨江的城市更新做前期調研。亨泰那邊的行程記錄、會議紀要、項目文件,都經得起查。至於晚上——蘇市長當然有招待所可以住。而蘇總嘛,」她眨了眨眼睛,把一縷碎發撩到耳後,「繼續在鎮上住她那個破舊小單間,回憶過去。」book18.org

她在水裡挪了兩步,重新站到我面前,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手指輕輕捏著我的鎖骨。book18.org

「你去考察舊城改造,我去回憶我當年從作坊起家的歲月。」她湊近我的耳朵,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熱氣,「白天我們在工地上戴著安全帽對著圖紙指指點點,一堆記者跟著拍。晚上等記者都撤了,你就去鎮上那條老街盡頭的那棟舊公寓,打開四樓右手邊那扇掉了漆的木門,梅姨就在裡面等你。我平時不會去那裡。只有周末,你來了,我才去。那個地方沒有監控,沒有記者,沒有你那些官場上的眼睛。那個鎮子連紅綠燈都只裝了兩個,誰會在意一個破舊公寓里多亮了半夜的燈?」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的肩膀滑到我的胸口,指尖輕輕戳了戳我的心臟位置。book18.org

「而且,」她補充道,語氣平淡得仿佛在陳述一個財務數據,「那個鎮子,是我的第一個家。我帶著小偉在那裡住了八年。後來我成功之後一直沒拆那棟樓。整條街都要改造,但那棟房子我捨不得拆。將來不管亨泰做多大,我都不會拆它。那是我和你待過的地方。」book18.org

浴缸里忽然安靜了。只有熱水循環系統發出的輕微嗡嗡聲,和偶爾從水龍頭裡滴落的水珠砸在水面上的叮咚聲。book18.org

我看著蘇紅梅,水汽在她周圍蒸騰,她的臉在蒸汽里顯得格外柔和,眼角的細紋被氤氳的水霧模糊了大半。她的頭髮濕了幾縷,貼在脖頸上,發梢凝著水珠。她還在等我的回答。book18.org

我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水裡泡得溫熱,皮膚有些微微發皺,指節依然粗大,虎口的舊繭依然硌手。我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放在水面下的膝蓋上。book18.org

「梅姨。」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這人,就是太聰明。」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那笑容在水汽里綻開,像一個少女終於等到了想要的禮物。她把另一隻手也覆上來,雙手包住我的手,輕輕捏了捏。book18.org

「不聰明怎麼做蘇總。」她把頭靠在浴缸邊緣的墊子上,眼睛半眯著,透過氤氳的水汽看著我,目光慵懶而滿足。「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天回去我就派人去那個公寓重新收拾一下 。買些新的家具。你不知道——那公寓里現在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個舊衣櫃,連熱水器都是老式的。你堂堂市長周末去我那裡,總不能讓你洗冷水澡。」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變成了自言自語般的嘟囔:「窗簾也得換……舊的都發霉了……買個新冰箱……做飯要用……」book18.org

我仰頭靠在浴缸壁上,閉上眼睛。蒸汽繚繞,薰衣草的香氣混合著泡沫的清香鑽入鼻腔,渾身的肌肉在熱水裡一寸一寸地鬆弛下來。腦子裡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樣亂成一鍋粥,而是空空的,靜靜的,像被熨斗熨過了一遍。book18.org

鎮上的舊公寓。掉了漆的木門。老式居民樓。沒有監控,沒有記者,沒有官場上的眼睛。只有她,和一張木板床。book18.org

這或許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同居,不是情人,不是任何可以被標籤定義的關係。就是一個周末可以偶爾去的地方,一個不必說太多話的人,和一個承諾了幾十年的人。book18.org

「行。」我閉著眼睛說。book18.org

蘇紅梅沒有回答。但我感覺到她的手從我的手指里抽出來,輕輕按在了我的頭髮上,開始慢慢地梳理。手指帶著溫水和泡沫的潤滑,從額頭滑到頭頂,從頭頂滑到後頸,再從後頸滑回去。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和凌晨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浴室里安靜了很久。只有水循環系統的嗡嗡聲,和她手指穿過我髮絲時細微的水聲。book18.org

我幾乎要睡著了。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老天對我還是不錯的。在我以為自己什麼都不剩的時候,給了我這些。」book18.org

我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她。她也在看我。水汽在我們之間緩緩浮動。她俯下身,在我濕漉漉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嘴唇溫熱柔軟,帶著沐浴露的清香。然後她鬆開我,從浴缸里站起身。水從她豐腴的身體上嘩嘩地淌下來,在浴缸邊緣濺起細密的水花。book18.org

「不泡了。再泡皮都皺了。我去做早飯。」她說著跨出浴缸,從架子上扯下一條雪白的浴巾,熟練地裹住身體,另一隻手從架子上抽出另一條,扔在我頭上,精準地蓋住了我的臉,「你也出來。吃完飯,你該回你的市府了。周一要開常務會議,議題我昨天看了,有兩項跟我亨泰有關。到時候你在會議室里坐主位,我坐彙報席,咱們公事公辦,誰也不許多看誰一眼。」book18.org

她從頭上扯下浴巾,嘴角還掛著那個饜足的、狡黠的微笑。book18.org

裹著浴巾,光著腳,踩著濕潤的大理石地面,推門走出了浴室。水汽從門口湧出去,她的背影在蒸汽里顯得有些模糊,那頭散亂的長髮披在紫色絲綢睡袍的肩頭,肩胛骨的輪廓在絲綢下若隱若現。她走到門口時回過頭來,隔著半個浴室的距離看著我,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亮得驚人。book18.org

「對了維民,」她說,「你昨晚說夢話了。」book18.org

我擦著頭髮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我說什麼了?」book18.org

她歪了歪頭,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揶揄還是溫柔的笑意。book18.org

「你叫了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我。另一個——你自己猜。」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走了,赤腳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廚房那邊傳來了鍋碗碰撞的聲響。book18.org

我拿著浴巾站在浴室里,頭髮上的水珠一顆一顆滴在肩膀上。盯著門口她消失的方向,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名字,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該停的地方。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把浴巾圍在腰上,走出了浴室。book18.org

早飯做的很豐盛。book18.org

蘇紅梅穿著那件深紫色絲綢睡袍,腰帶系得鬆鬆垮垮,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光著腳踩在廚房的瓷磚上,腳趾塗著淡紅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灶台上擺著兩隻平底鍋,一隻煎著雞蛋,蛋白邊緣煎得金黃酥脆,蛋黃卻還保持著半凝固的溏心狀態;另一隻鍋里,培根正在滋滋地冒著油花,焦香裹著煙燻味瀰漫了整個廚房。旁邊的蒸籠里熱著幾個白面饅頭,是她自己揉的面,發得恰到好處,個個白胖渾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碟小菜——一碟醬黃瓜,腌得脆生生的,表面掛著晶亮的醬汁;一碟涼拌木耳,木耳撕成均勻的小片,拌了香醋和芝麻油,撒了幾粒白芝麻。還有一鍋小米粥,粥熬得濃稠綿密,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金黃色的粥面上點綴著幾顆紅棗和枸杞。她盛粥的時候用勺子攪了攪,米香和棗香一起湧出來,熱騰騰地撲在臉上。book18.org

「嘗嘗。」她把粥碗推到我面前,又遞過來一雙筷子,筷子和碗沿碰出清脆的一聲響。她站在桌邊沒有坐下,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圍裙系帶勒在她腰上,把那件寬鬆的睡袍勒出了腰身。book18.org

我夾了一筷子醬黃瓜放進嘴裡,脆生生的,咸中帶一絲微甜,蒜末的辛香在舌尖上炸開。又喝了一口粥,小米粥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瞬間暖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像是被熨斗熨過了一遍。book18.org

「好吃嗎?」她問。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圍裙的下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筷子。book18.org

「很不錯。」我說。book18.org

她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和昨晚的鋒利不一樣,和凌晨的狂亂不一樣,和水汽里的慵懶也不一樣。那是一個被肯定了廚藝的女人最樸素的笑容——滿足、踏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這才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的那份。book18.org

她吃得很慢,細嚼慢咽,但眼睛時不時抬起來看我一眼。每次看到我又夾了一筷子菜,或者又喝了一大口粥,她嘴角的弧度就往上翹一分。她自己碗里的粥只喝了一半,卻已經給我添了兩次。book18.org

「吃慢點,別噎著。」她說著,又往我碟子裡夾了一片培根。培根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捲起,咬下去油脂在齒間爆開。book18.org

吃完早飯,她收了碗筷,讓我在客廳等著。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從衣帽間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套西服。book18.org

那套西服掛在木質衣架上,外面罩著一層透明的防塵袋。她把防塵袋取下來,西服的全貌露了出來——深藏藍色,接近黑,但比黑多了一層沉靜的光澤。面料是精紡羊毛,織紋細膩緊密,手指摸上去滑而挺括,帶著新布料特有的微微的澀感。西服的款式是標準的商務正裝,兩粒扣,平駁領,領型做得乾淨利落,肩部線條挺而不僵。褲子是中腰直筒,褲線熨得筆直鋒利。她把西服舉在身前,展平給我看。book18.org

我把手從沙發扶手上放下來,坐直了身體。book18.org

「梅姨,組織有規定,」我說,聲音不自覺地切換成了平時在辦公室里的那個調子,「黨員幹部不能穿太貴的西服。著裝規範里寫得清楚,領導幹部要厲行節約,不得追求奢華。」book18.org

蘇紅梅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拎著那套西服,聽完我說的話,嘴角彎了起來。那不是一個被拒絕了的尷尬的笑,而是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book18.org

「蘇市長,」她把「蘇市長」三個字咬得清清楚楚,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又帶著幾分認真,「你以為你梅姨是什麼人?我在臨江做了幾十年生意,市府的規定我哪條不清楚?你那份《臨江市黨政機關領導幹部辦公用品及著裝規範》的文件,我都能背下來——公務場合著裝應整潔大方,不得穿著單價超過三千元的高檔服裝。對不對?」book18.org

她說完,把西服內襯翻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標籤,攤在我面前。標籤上印著品牌標識——一個我從沒聽說過的國內品牌,價格欄里清清楚楚地印著:人民幣貳仟伍佰元整。book18.org

「本地品牌。臨江本地的服裝廠,亨泰旗下的一個子品牌。」她把標籤重新疊好,塞回口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工作,「不是什麼國際大牌,不是什麼義大利進口。就是實打實的國產品牌,質量過硬,價格合規。你穿出去,誰要是問起來,你把標籤翻給他看——兩千五,連三千的線都沒到,你怕什麼?」book18.org

她把西服從衣架上取下來,抖了抖,西服在空中展開,帶著輕微的風聲。book18.org

「再說了,」她走到我面前,把西服領口撐開,對著我的肩膀比了比,「你之前的那些西裝,哪一件不是穿了三四年?袖口磨得發亮,扣子都掉了,領口皺得跟鹹菜似的。你那個秘書——叫什麼蘇晚的——她倒是把你辦公室打理得乾淨,怎麼不提醒你換套衣服?市長的形象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是臨江的臉面。你穿著皺巴巴的西裝坐在主席台上,省里領導來了你怎麼見人?」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被她堵得說不上話。book18.org

「站直了。」她把西服披在我肩上,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領住袖口。她的動作熟練而自然,就像她剛才在浴缸里用力道恰好的手指搓我的後背一樣。我把左臂伸進袖管,她順勢把西服往上提了提,肩線剛好卡在肩峰的位置,不松不緊。我又把右臂伸進去,她繞到我身後,捏住後領的標籤布,輕輕往下一拉,整件西服在我後背上服帖地展開,腰部的收省剛好勾勒出腰線的弧度。book18.org

她轉回我正面,開始扣扣子。她的手指從最下面一顆開始,一顆一顆地往上扣,指尖捏著扣子穿過扣眼,動作不緊不慢。扣到中間那顆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抬眼看我,嘴角微微一挑,湊上來親了我一下——很短,很輕,嘴唇在晨光裡帶著微微的濕潤——然後又低下頭,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book18.org

「轉一圈。」她退後半步,雙手抱在胸前,用下巴點了點。book18.org

我轉了一圈。她目光從我的肩膀掃到下擺,從後背掃到褲腳,像一位老裁縫在審視自己的作品。然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從鞋柜上拿過來一條領帶——深藍色的,和西服同色系,但略淺一個色階,上面織著極細的銀色斜紋。book18.org

「頭低一點。」她踮起腳尖,把領帶繞過我的後頸,手指靈巧地在領口處交叉、繞圈、穿孔,打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她收緊領帶結的時候微微用力,把結推到襯衫領口的正中央,然後用手指輕輕壓了壓,讓它飽滿而不臃腫。book18.org

「很好,」她說,聲音里沒有昨晚的沙啞和氤氳,而是一個精明幹練的女企業家在驗收一份合格的項目報告,「你穿得好,走在外面精神,別人看著也舒服。這些細節你別小看。官場上,一套合身的西裝能給你省掉很多不必要的猜疑——你看,人家市長穿得體面,說明這個城市的面貌不差。要是穿得跟逃荒一樣,省里領導心裡就會嘀咕:這個市長整天在忙些什麼?」book18.org

她從衣架上取下配套的西褲。我接過來自己穿上了,褲腰剛剛好,不用皮帶也不覺得松垮。褲長精確地落在鞋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褲腳自然垂墜,走動時不會拖地也不會露腳踝。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尺寸的?」我問。book18.org

蘇紅梅正在給襯衫袖口系上一對銀色的袖扣,聽了這話,手上沒停,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那聲「哼」裡帶著一種「你太小看我了」的輕蔑和一種「這還用問」的驕傲。她把袖扣扣好,又伸手幫我整了整襯衫的領口,手指在領口的折縫處捋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摺痕。book18.org

「你和江曼殊去新加坡之前,有一次去亨泰調研,在我辦公室坐了大半個小時。你走之後,我讓我助理把沙發上留下的痕跡量了一下——肩膀寬度、腰圍、臀圍、褲長,從坐墊凹陷的深度估算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無奇,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後來我又找了你的司機確認。你的司機不知道我知道,他只是隨口說了句『蘇市長以前的西服都是在大興路那家店改的,每次都要收腰』。」book18.org

她把西服最後一絲褶皺撫平,退後一步,從頭到腳審視了我一遍。book18.org

「不錯。」她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滿意,「現在你站到省里的主席台上,沒人敢說你邋遢。走吧,梅姨送你。」book18.org

她自己也換好了衣服。不再是那件深紫色的絲綢睡袍,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米色女士套裝,裡面是白色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條同色系的絲巾。頭髮重新盤了起來,在腦後挽成一個光潔的髻。臉上化了淡妝,遮住了眼角的細紋,口紅用的是一支低調的豆沙色。她看起來和剛才那個在廚房裡煎培根的女人判若兩人——現在是亨泰集團的董事長,臨江商會的副會長,每年在省政協會議上坐在前排的女企業家。book18.org

她拎起一隻黑色的手提包,換上了一雙米色的細跟高跟鞋,鞋跟敲擊在大理石門檻上,發出清脆的響聲。book18.org

走到別墅門口,她按了一下牆上的遙控器,黑色鐵藝大門緩緩滑開。外面的日光傾瀉而入,熱浪撲面而來。我跨出門檻,正要往她那輛停在門廊下的黑色奔馳走去。蘇紅梅卻已經走到路邊,一隻手拎著包,另一隻手抬起來,對著遠處招了招。book18.org

「計程車!」她喊了一聲,聲音清亮乾脆,和在商場上發號施令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一輛黃綠相間的計程車從路的盡頭駛過來,停在她面前。她上前一步,拉開后座車門,然後轉身看著我,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book18.org

「你市府宿舍那棟樓,門口蹲點的記者比我別墅附近的還多。你要是從我那輛奔馳上下來,不出三天,網上就能傳出一篇《臨江市長與女企業家蘇紅梅豪華轎車共度周末》的新聞。」她把車門撐開,側身讓出通道,「坐計程車回去,就當是市長加班加了一宿,打車回家。就算有記者拍到——你能拍到市長打車,還能拍到什麼?」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叫精明,不叫心虛。」book18.org

我看著她站在計程車旁邊,米色套裝在正午的日光下顯得格外幹練,臉上的笑意卻帶著幾分孩子般的得意。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瞟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面熟,但又不敢確認。book18.org

我坐進后座。蘇紅梅彎腰,替我把西服下擺往裡拽了拽,免得被車門夾住。然後她直起身,拍了拍車頂,對司機說:「師傅,去市府宿舍。開車慢點。」book18.org

車門關上,計程車發動了。我透過後窗玻璃,看到她站在原地,一隻手拎著包,另一隻手抬起來,手指輕輕彎了彎,算是一個告別的手勢。然後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回別墅。黑色鐵藝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把她的背影和那棟白色別墅一起鎖在了裡面。book18.org

計程車駛過幾個路口,拐上了通往市府宿舍的那條路。路兩旁的行道樹在正午的日光里投下斑駁的樹影,地面被曬得發燙,遠處能看到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來的熱浪。book18.org

到了宿舍樓下,我付了車費,拉開車門走出來。樓道口的聲控燈昨晚還是壞的,今天卻換了新的,乳白色的燈泡在正午的日光里顯得暗淡無力。我走上樓,掏出鑰匙,站在自己那扇門前,把鑰匙插進鎖孔。鑰匙轉了兩圈,咔噠一聲,鎖舌彈開了。book18.org

我推開門的瞬間,愣住了。book18.org

客廳的窗簾被拉開了一半,日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形成明暗相間的條紋。茶几上不再散落著臨行前沒來得及收的文件和報紙,而是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報紙疊得邊角對齊,文件按照顏色深淺分類,用回形針分別夾好。煙灰缸里乾乾淨淨,連水漬都擦掉了。沙發上的靠墊重新拍過,鼓鼓地立在原來的位置。地毯被吸塵器吸過,毛絨的方向整齊一致。空氣里飄著一股極淡的檸檬清潔劑的味道,混著若有若無的花香——不是蘇紅梅別墅里的梔子花,而是一種更加清淡克制的氣息,像是白茶或者茉莉。book18.org

廚房的灶台擦得鋥亮,鍋鏟按照長短順序掛在牆壁的掛鉤上。冰箱門上原本貼著的一張開會通知的便利貼被重新貼正了,邊角沒有卷翹。地板拖過,瓷磚之間的淺灰色勾縫劑露出了原本的顏色——原來那些縫不是灰的,是白的。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中央,皺著眉頭看了一圈,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是蘇紅梅提前派保潔來過了?不可能,她剛才和我在一起,而且她有鑰匙?不對,我沒有給任何人宿舍的備用鑰匙,除了市府辦公室的後勤處有一套。book18.org

那就是後勤處的人來過了。book18.org

但後勤處的人不會知道廚房掛鉤上鍋鏟原來掛的順序。book18.org

我正在遲疑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不是敲門聲,是鎖芯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有人在用鑰匙開我的門。book18.org

我猛地轉過身,身體條件反射般地繃緊了。手本能地往腰間摸——什麼都沒有。我這才想起來,我的配槍在去新加坡之前就已經交還到市局槍械庫了。身上沒有任何武器,連一把摺疊刀都沒有。但我已經側過了身體,重心下沉,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眼睛死死盯著門把手。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陽光從門框里湧進來,把一個人影照成了一個暗色的剪影。然後那個人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客廳的陰影範圍里,臉部輪廓從逆光中浮現出來。book18.org

不是恐怖分子。不是什麼潛入室內盜竊的小偷。不是記者。book18.org

是蘇晚。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款針織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修長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條深色的九分西褲,褲腳露出纖細的腳踝。腳上穿著一雙黑色平底鞋,鞋面沒有任何裝飾,乾乾淨淨。她的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盤起來,而是鬆鬆地紮成一個低馬尾,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束著。臉上沒有化妝,或者說化了極淡的妝——粉底薄得幾乎看不見,只有眉尾用眉筆輕輕描過。book18.org

她的一隻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紙袋上印著附近那家便利店的logo。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把鑰匙——銀色的鑰匙,和我的那把一模一樣,鑰匙柄上貼著市府後勤處的紅色標籤貼紙。book18.org

她看見我,腳步停住了。她站在門口,陽光從她背後照進來,把她針織衫下纖細的腰線隱約透了出來。她歪了歪頭,馬尾甩到一側肩膀上,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浮起一個微笑。book18.org

那微笑不卑不亢,不冷不熱,每一個弧度都像是被精密計算過的。book18.org

「蘇市長,」她說,聲音平穩柔和,像是在彙報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您回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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