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亂情 (1)作者:Bo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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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13發表於:首發禁忌書屋、pix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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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墜落book18.org

  飛機在雲層上方平穩飛行了四小時十七分鐘。book18.org

  秦子涵靠著窗,耳機里循環播放著一首搖滾音樂。他望著窗外無邊無際的棉絮狀雲海,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地理課本上說的「對流層」。book18.org

  下方是深不可測的靛藍,上方是刺眼的澄澈——世界被簡化成兩種顏色,乾淨得讓人心慌。book18.org

  他側過頭,視線越過中間的空座位。book18.org

  母親蘇雅露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本時尚雜誌,但翻閱的速度很慢,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某一頁香水廣告上,沒有焦點。book18.org

  她的側臉在機艙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父親秦峰在隔了兩排的前方,自起飛後就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嚴肅的側臉,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book18.org

  即使是在度假航班上,他依然穿著熨帖的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塊價格不菲的機械錶。book18.org

  空乘推著餐車經過,輕聲詢問是否需要飲料。book18.org

  「橙汁,謝謝。」蘇雅露抬起頭,露出標準的微笑。她替秦峰也要了一杯冰水,又看向兒子,「子涵,你要什麼?」book18.org

  「可樂。」秦子涵摘下一邊耳機。book18.org

  「換成溫水吧,喝碳酸飲料不好。」蘇雅露自然地接過話,對空乘點頭:「溫水就好,謝謝。」book18.org

  秦子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他把視線重新轉向窗外。book18.org

  餐車離開後,機艙內恢復了那種低沉的嗡鳴。後排有個嬰兒在哭,聲音斷續而尖銳。秦峰皺了皺眉,把耳機音量調大了一些。book18.org

  蘇雅露合上雜誌,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小的噴霧瓶,對著臉輕輕噴了幾下。是秦子涵熟悉的茉莉花香,混著保濕噴霧的水汽,在空調乾燥的空氣里短暫地瀰漫開。book18.org

  「還有兩個小時。」她看了眼手錶,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兒子說:「落地後我們先去酒店休整一下,晚餐在度假村的海邊餐廳,你爸已經訂好了位置。」book18.org

  秦子涵「嗯」了一聲。book18.org

  他重新戴上耳機,閉上眼睛。音樂正好播到一段漫長的器樂鋪陳,吉他和弦層層疊加,像潮水一樣漫上來。book18.org

  他想像著那個即將到達的島嶼——碧海,白沙,椰林。照片上的它美得不真實,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背景板。book18.org

  也許在那裡,一切會不一樣。book18.org

  也許。book18.org

  最初只是輕微的顛簸。book18.org

  秦子涵在半睡半醒間感覺到機身搖晃,像汽車駛過減速帶。他沒睜眼,以為是正常氣流。空乘廣播適時響起,用溫柔的英式英語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帶,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下午茶時間到了」。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次顛簸。更劇烈一些。book18.org

  秦子涵睜開眼睛。窗外依舊是刺眼的藍天白雲,但云層的形狀開始變得破碎,邊緣被拉扯成絮狀。他注意到機翼末端在輕微地上下擺動。book18.org

  「各位乘客,我們正在經過一段不穩定氣流,請保持安全帶系好……」廣播里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快了一點。book18.org

  蘇雅露放下了手裡的雜誌,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扶手。她看向前排的秦峰,秦峰正好回過頭,對她做了個「沒事」的口型,然後又轉回去看電腦螢幕。  但電腦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晃動得厲害。book18.org

  第三次顛簸來的時候,整個機艙猛地向下一沉。book18.org

  失重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秦子涵的胃。他聽到後排有女人短促的尖叫,飲料杯翻倒的聲音,行李架上傳來的悶響。氧氣面罩「噗」地彈出來,懸在他眼前晃蕩。book18.org

  廣播變成了尖銳急促的警報音,接著是機長切換成中文的廣播,聲音里是極力克制的緊繃:「各位乘客,請保持冷靜!立即戴上氧氣面罩!低頭!抱緊防撞姿勢!」book18.org

  世界突然被按下了快進鍵。book18.org

  秦子涵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機械地抓住氧氣面罩往臉上扣,橡膠的味道衝進鼻腔。餘光里,他看見母親正在慌亂地戴面罩,手指在顫抖,幾次都沒扣好。  「媽!」他喊了一聲,聲音被面罩悶住。book18.org

  蘇雅露終於扣上了。她轉過頭看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驚懼。隔著透明的面罩,秦子涵看見她的嘴唇在動,但聽不見她在說什麼。book18.org

  機身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晃,像一匹試圖把騎手甩下去的瘋馬。秦子涵被慣性狠狠甩向右側,安全帶勒進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窗外不再是藍天,而是快速旋轉的、混亂的色塊——藍、白、綠,還有突然闖入視線的、翻滾的深灰色雲牆。book18.org

  「抓緊!抓緊扶手!」秦峰從前排站起來,踉蹌著撲向他們這一排。他的臉煞白,襯衫領口被扯開了,但聲音依然在努力維持鎮定,「雅露!抓緊兒子!」  蘇雅露伸出手,隔著中間的空座位,死死抓住了秦子涵的手臂。她的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留下月牙形的紅痕。book18.org

  秦峰也抓住了座椅靠背,試圖穩住身體。他的目光在妻兒臉上快速掃過,嘴唇抿成一條直線。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機身下方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機艙里的燈光瞬間全部熄滅,只有緊急出口的綠色標識還幽幽地亮著。尖叫聲、哭喊聲、祈禱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噪音。book18.org

  秦子涵看見窗外有火光閃過。book18.org

  氧氣面罩的氧氣流突然變得滾燙。他的耳朵里灌滿了風聲——那不是普通的風聲,是飛機結構被暴力撕開時,空氣瘋狂湧入的咆哮。book18.org

  「低頭!抱頭!」秦峰吼著,聲音被淹沒在噪音里。book18.org

  秦子涵下意識地照做。他彎下腰,把頭埋進膝蓋之間,手臂抱住後腦。這個姿勢讓他看不見母親,只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冰涼,卻用盡全力。  失重感再次襲來,這次是持續不斷的、仿佛永無止境的墜落。book18.org

  他的胃被提到了喉嚨口,耳朵劇痛,意識開始模糊。在視野徹底變黑之前,他最後記得的畫面是——父親的手伸過來,似乎想同時抓住他和母親的手,但那隻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開了。book18.org

  然後,是冰冷的黑暗,和絕對的寂靜。book18.org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book18.org

  海浪的聲音,平緩的,有節奏的,嘩——嘩——book18.org

  然後是嗅覺。濃重的咸腥味,混合著某種焦糊的氣味,還有一種陌生的、濕漉漉的植被腐爛的味道。book18.org

  最後是痛覺。book18.org

  秦子涵睜開眼的時候,世界是顛倒的。不,不是世界顛倒,是他自己臉朝下趴在沙灘上,左半邊臉埋在潮濕的沙粒里。他試著動了一下,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胡亂組裝過,每一處關節都在尖叫。book18.org

  他嗆咳著,吐出嘴裡的沙子。沙子濕漉漉的,帶著鹹味。book18.org

  慢慢地,他用手肘撐起上半身。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頭暈目眩,眼前發黑了好一陣。等視野重新清晰,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book18.org

  是一片海灘。book18.org

  不是度假村照片里那種平整細膩的白沙灘。這裡的沙子顏色偏黃,混雜著碎貝殼和小石子,被海水浸濕的部分是深褐色。海浪在不遠處湧上來又退下去,泡沫是髒兮兮的白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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