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 book18.org
作者：BoYibook18.org
2026/5/16發表於：首發禁忌書屋、pixivbook18.org
字數：4388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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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幻覺book18.org
海浪聲填滿了所有感官。book18.org
秦子涵在沙灘上跪了很久，膝蓋陷進潮濕的沙粒里，海水漫上來，浸透他破損的運動鞋，又退下去。book18.org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撐在沙面上的雙手——手指在抖，指甲縫裡嵌滿了沙子和某種深色的碎屑。book18.org
他翻轉手腕，發現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擦傷，血已經凝固了，結成黑紅色的痂，邊緣被海水泡得發白。book18.org
沒覺得疼。book18.org
他慢慢地、僵硬地站起來。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腿部的肌肉在抗議。他轉了一圈，還好，身體沒什麼問題。book18.org
他觀察著四周。book18.org
海灘是弧形的，像一彎被撕扯過的月牙。身後是濃密到幾乎不透光的叢林，墨綠色的植被從沙灘邊緣陡然升起，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遠處起伏的山脊線。 那些樹的形狀很奇怪，不是他認識的樣子——樹幹扭曲，枝葉交錯，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其間。往前是海，灰藍色的，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細碎的白浪。左邊，右邊，全是同樣的景象。book18.org
沒有飛機殘骸。沒有救生艇。沒有其他人。book18.org
「媽——」他喊了一聲，聲音撞碎在海風裡。他試著更大聲：「爸！媽——！」book18.org
只有海浪回答他。book18.org
秦子涵開始沿著海灘走。book18.org
最初的幾步是踉蹌的，膝蓋發軟，每走一步都有一種奇怪的不真實感，好像腳下的沙子在往下陷，好像隨時會從這場噩夢中醒來。他大聲喊著父親和母親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嘶啞。book18.org
沙灘上散落著碎片。他彎腰撿起一片——是機艙內壁的塑料板，邊緣焦黑，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又走幾步，看到半隻行李箱，被什麼東西撕裂了，裡面的衣物散落一地，被海水反覆浸透，像一堆褪色的海藻。一隻女士涼鞋，孤零零地陷在沙里，鞋面上綴著的假珍珠還在反光。book18.org
他撿起那隻鞋，翻過來看鞋底。不是他母親的，他把鞋放下，繼續往前走。 繞過一叢探出海面的礁石後，他停下了。book18.org
遠處，在沙灘和叢林的交界處，有什麼東西趴在那裡。不是行李箱，不是飛機碎片。是一個人。book18.org
秦子涵跑了過去。不，他覺得自己在跑，但身體是如此的遲鈍，每一步都像在泥漿里跋涉，肺葉燒灼似的疼，視野因為頭暈而一陣陣發黑。等跑到那人身邊時，他差點直接摔倒在地。book18.org
是他母親。book18.org
蘇雅露側躺在沙子上，臉朝向叢林那邊。她的頭髮散開了，濕漉漉的，沾滿了沙粒和小貝殼碎片，像一堆混亂的黑色海藻。book18.org
那件昨晚在飛機上穿的米白色亞麻襯衫已經撕裂了好幾處，背部和袖口全是泥濘和褐色的污漬。她的裙子——book18.org
秦子涵移開目光，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薄外套，蓋在她腿上。book18.org
「媽。」他跪下來，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隔著濕透的襯衫，他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溫熱的，是活人的溫度：「媽，醒醒。」book18.org
蘇雅露沒有反應。秦子涵把她翻過來，她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臉上有細小的劃傷，嘴唇乾裂，眼皮緊緊閉合，睫毛上沾著沙粒。book18.org
但她還有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秦子涵把T桖脫下來，折了下，墊在她頭下。book18.org
然後他不知道該做什麼了。book18.org
……book18.org
蘇雅露不在沙灘上。book18.org
她在黑暗裡。黑暗是溫暖的，液態的，像被稀釋過的墨汁。她漂浮在其中，沒有方向，沒有邊界，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只有一個模糊的意識在緩慢旋轉。book18.org
時間也變形了，她不知道過了一秒鐘，還是已經過了一整天。book18.org
然後黑暗開始溶解。book18.org
不是一下子亮起來，而是像舊電影膠片被一點點曝光——褪色，泛黃，然後逼真。那些被埋葬的畫面，一幅接一幅地浮上來。book18.org
最先出現的是一排樟樹，枝葉被修剪成整齊的球形。樹下是小城的舊街道，柏油路面被暑氣蒸得微微發軟。book18.org
十七歲的她騎著那輛鵝黃色的女式單車，淺綠色的裙擺在風中飄動，額角的汗珠沾濕了幾縷碎發。book18.org
她要去誰的家。某個同學？記不清了。只記得單車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一個成年男人的手伸出來，粗糙的掌心，指甲縫裡有煙漬。那隻手握住她的手臂，力道很重，一把將她從單車上扯下來。book18.org
她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裙擺掀起一角。她抬起頭，看到那人的臉——熟悉的臉，每天出現在黑板前的臉，戴著金邊眼鏡，說話溫文爾雅。此刻那張臉漲得通紅，嘴唇在動，在說什麼。她聽不清，只有耳鳴般的嗡嗡聲。那隻手從手臂移到她的肩膀，然後——book18.org
沒有然後。畫面在這裡碎掉了，像被人一腳踩碎的鏡子。book18.org
她記不清楚，她只記得胃裡一陣陣噁心，世界好像是虛假的，她很怕，她蜷縮著，爭吵，混亂，她趁亂跑了，自己跑回家，躲進房間，背抵著門，把那條裙子塞進衣櫃最深處。晚餐時父親問起膝蓋上的傷，她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蘇雅露在黑暗深處發出一聲悶哼。book18.org
畫面切換。book18.org
臥室。床頭的結婚照，被褥是新婚時母親送的蠶絲被，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丈夫秦峰背對著她躺在床上，呼吸平穩。book18.org
她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淌進耳朵里——那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他忘了，她很早就準備了燭光晚餐，但等到睡著他才一身酒氣地回來。她說不清那晚湧上來的情緒是什麼。不甘心？委屈？還是某種更深的、不敢說出口的悔意？ 畫面又轉，是兒子緊閉的房門。book18.org
之後是她獨自一人看的那些電視劇和綜藝節目，音量開得很大，笑聲和掌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紅酒杯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只有這時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突然，畫面變成兒子的電腦螢幕。book18.org
那些她只瞥了一眼就再也沒能忘記的文字——關於母親，關於兒子，關於不應該發生卻反覆被描繪的親密。book18.org
她的胃裡又開始翻湧，子涵，他以前那麼小，那麼可愛……book18.org
在幻境里，那些文字開始變化。book18.org
它們變成了活動的影像。她看見秦子涵坐在電腦前，背影僵硬，螢幕的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幽藍。book18.org
第3章 搜尋book18.org
她走過去，想伸手關掉螢幕，卻在螢幕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臉——不是鏡子裡那張保養得當、看不出年齡的臉，而是另一種，完全陌生的、透著某種說不清情緒的臉。book18.org
她尖叫出聲。book18.org
但聲音被黑暗吞沒了。畫面再次碎裂，這次碎片像刀片一樣刮過來。無數畫面同時播放——被抓下車時那個老師的臉，秦峰漠然的背影，兒子躲避的眼神，螢幕上滾動的文字——它們攪在一起，拉扯成怪誕的萬花筒。book18.org
有人圍著她轉。看不清面孔，但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黏膩的，審視的，嘲弄的。有人在她耳邊說話，聲音又尖又細：「是你不夠好。」「你不配。」「你兒子也在看著你。」「你是母親，你怎麼可以……」book18.org
她想喊：「不是這樣的」，嘴唇卻像被縫住了。book18.org
她想跑，四肢卻沉重得像灌了鉛。那隻手又出現了，成年男人的手，但不是記憶中那個老師的，而是——她在那瞬間分不清是誰的。只知道它伸向她，帶著某種模糊的、難以界定的威脅。book18.org
「不要……！」她終於發出一絲聲音，嘶啞的，細弱的，不像自己的：「不要碰我……」book18.org
就在那一刻，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壓在她肩上，和幻境里那隻手完全不同的觸感——小心的，猶疑的，關心的，微微發抖的。book18.org
「媽。」book18.org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透層層黑暗，像石子落進深井，半天才聽到迴響。book18.org
「媽——醒醒！」book18.org
肩膀上的壓力加重了，有人在搖晃她。book18.org
蘇雅露猛地吸進一口氣，空氣衝進肺葉，像火一樣灼燒。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某種咸腥的液體，眼皮終於睜開。book18.org
陽光刺進來，她條件反射地又閉上，然後緩慢地、艱難地再次睜開。book18.org
她看到了兒子的臉。book18.org
秦子涵跪在她身邊，臉上全是沙子和乾涸的血跡，嘴唇乾裂，眼睛通紅，看起來像是快要哭出來。他的外套不在他身上，而是蓋在她腿上。book18.org
他的手還停在她肩上，僵在那裡，像是怕再碰一下就會把她弄碎。book18.org
「媽……你醒了……」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蘇雅露眨了眨眼。幻象退去了，但那種窒息般的恐懼還黏在喉嚨里，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她想要坐起來，胳膊一軟，又倒回沙灘上。book18.org
秦子涵扶住她，手在她背心墊了一下，她的頭才沒有磕下去。book18.org
他把墊在她頭下的T桖拿起來，重新穿上。book18.org
「……我們在哪？」她問。book18.org
「沙灘上。」秦子涵說，然後意識到這句話毫無意義，又補了一句：「飛機出事了，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了。」book18.org
蘇雅露緩慢地坐起來。她看到自己的裙子，看到蓋在腿上的那件外套——那是兒子的外套，她攥著那件外套，指節發白。book18.org
「你爸呢？」book18.org
「……沒找到。」秦子涵低下頭，「我找過了，找了很久。只找到你，沒有別人。」book18.org
蘇雅露閉上眼睛。她試圖在腦子裡拼湊出上一段記憶——氣流顛簸，丈夫從前排站起來試圖走向他們，抓住她手臂的手，然後是墜落，漫長的墜落。book18.org
那張臉，秦峰最後的臉，煞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卻還是強撐著在對她做「沒事」的口型。book18.org
他死了嗎？book18.org
她試圖感知到悲傷，應該有悲傷的。十幾年的夫妻，從相親認識到結婚生子，從青春到中年，共同擁有的那些日子——他出差歸來帶的禮物，凌晨兩點在客廳等她時說的一句話，孩子出生時在產房外來回踱步的身影。book18.org
她應該難過的。但她只是覺得胸口很空，像被人掏走了一塊，現在那裡只剩下風吹過的嗚咽。book18.org
那種空，比悲傷更令人恐懼。book18.org
「……子涵。」她重新睜開眼睛，開始從頭到腳檢查他。她的手指翻過他的衣領檢查脖子，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臂，又讓他轉過身去。「有沒有哪裡受傷？能走動嗎？頭暈嗎？有沒有想吐？」book18.org
「我沒事。只是有點擦傷。但是媽，你的腳……」book18.org
蘇雅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有點腫，但不算嚴重。她活動了一下腳腕，關節傳來鈍痛，還能動。不是骨折。她開始站起來，動作緩慢搖晃，秦子涵趕緊扶住她的手臂。book18.org
母子倆站在那片荒涼的海灘上，面前是無邊的海，身後是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海浪聲沉穩而有節奏，像是在提醒他們：這一切都是真的。book18.org
「我們把這片海灘先走一遍。」蘇雅露的聲音還很沙啞，但語速和語調重新變得果決。book18.org
她把外套還給秦子涵的時候，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手腕皮膚，她猶豫了一瞬——停頓短到幾乎察覺不到——然後收回了手。「你先走，我跟著你。」 她以為自己的手已經恢復到平靜的穩定。book18.org
但她指尖的顫抖，秦子涵還是看到了。book18.org
他把母親的顫抖看在眼裡，卻沒說什麼，只是用肩膀更穩地撐住了她的手臂。book18.org
兩人沿著海灘往前走。每一步都踩進鬆軟的沙里，拔出來，再陷進去。 秦子涵走在前面半步，不時回頭看一眼蘇雅露的腳踝。蘇雅露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步子邁得更大了一些，像是在證明什麼。book18.org
海灘上的碎片越來越多。book18.org
一個被撕裂的登機箱，內襯翻出來，裡面的東西早不知被衝到哪裡去了。幾本泡爛的雜誌，封面上的明星笑容扭曲模糊。一隻兒童救生衣，癟的，帶子斷了。book18.org
他們沒有找到完整的人，也沒有找到屍體。蘇雅露每看到一件散落的物品，嘴唇就抿得更緊一些。book18.org
「媽，這兒有東西。」秦子涵蹲下去，從沙子裡拽出半截背包。帆布材質，拉鏈卡死了，他用牙咬著拉鏈頭扯了幾下，終於扯開。book18.org
裡面有幾件T恤，濕透了，但沒有破損；兩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標籤已經被泡得模糊；一袋撕開過的薯片，裡面只剩碎渣；還有一包餅乾，密封袋完好，是飛機上發的那種獨立包裝。book18.org
「還有這雙鞋。」秦子涵又刨了幾下，從沙子裡拉出一雙女式運動鞋，鞋碼太小，蘇雅露拿過來比了比她的腳，搖了搖頭。秦子涵把鞋放回原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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