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聊天群】(31-38) book18.org
作者:牧天宇book18.org
第31章 破曉book18.org
顧天命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book18.org
火堆已經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幾縷青煙裊裊地升上去,消失在破廟屋頂的破洞裡。book18.org
趙紅纓睡在他左邊,一條腿壓在他腿上,手臂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均勻而綿長。book18.org
柳如煙睡在他右邊,身體蜷成小小的一團,後背貼著他的手臂,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book18.org
李明珠睡在草蓆最邊上,離他稍遠一些,但她的手伸過來,手指勾著他的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book18.org
他躺著沒有動,聽著三個人的呼吸聲,看著屋頂破洞裡那一小片灰藍色的天空。book18.org
天快亮了,星星已經隱去了大半,只剩一兩顆還在天邊掛著,又淡又遠。book18.org
昨天晚上的事,他不是沒有想過。book18.org
趙紅纓是他的未婚妻,他碰她,天經地義。book18.org
柳如煙和李明珠呢?book18.org
他沒有娶她們,沒有跟她們定親,甚至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沒有說過。book18.org
他只是教她們武功,立了規矩,然後昨晚破了規矩。book18.org
他不後悔,但也不覺得自己做得對。book18.org
他只是做了。book18.org
做了就是做了,找再多理由也是做了。book18.org
趙紅纓動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緊了。「醒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醒的?」book18.org
「有一會兒了。」book18.org
趙紅纓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他。晨光從破洞裡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照出她年輕的、被火烤得微微發紅的、帶著笑意的臉。「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在想今天吃什麼。」book18.org
「騙人。」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book18.org
趙紅纓撐起身體,俯視著他,散亂的長髮垂下來,掃在他臉上,痒痒的。book18.org
「你昨晚碰了如煙和明珠。」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book18.org
「碰了。」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帶著。教她們武功。讓她們變強。」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等她們自己決定。」book18.org
趙紅纓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你是我的未婚夫。不管你帶多少人,我都是老大。」book18.org
柳如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book18.org
她躺在旁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破洞。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是紅的——很淡,但在晨光中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李明珠是最後一個醒的。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手裡攥著顧天命的衣角,臉一下子紅了,趕緊鬆開,把臉埋進手臂里,不敢看人。book18.org
「起來。」顧天命坐起來,將「前輩饒命」插進腰間,黑色披風系在肩上。「今天還要趕路。」book18.org
「去哪?」趙紅纓問。book18.org
「往北。沒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book18.org
四個人收拾好東西,走出破廟。book18.org
晨霧很重,松針上掛滿了露珠,山路濕滑,走在上面要很小心。book18.org
李明珠走在最後面,腿還是軟的,不是累的,是羞的。book18.org
她不敢看顧天命的背影,一看就想起昨晚的事——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說「放鬆」。book18.org
她的臉又紅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book18.org
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太陽出來了。book18.org
晨霧被陽光穿透,像一匹巨大的白布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後面藍得發亮的天空。book18.org
農戶家的雞在叫,狗在吠,炊煙從屋頂上升起來,直直地升到天上,沒有風。book18.org
顧天命從農戶家牽出馬,將韁繩遞給趙紅纓、柳如煙和李明珠。book18.org
四個人翻身上馬,沿著官道往北走。book18.org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一個岔路口。book18.org
路牌上寫著——左邊往許昌,右邊往登封,直行往鄭州。book18.org
「走哪邊?」趙紅纓問。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看路牌,又看了看遠處的山巒。「登封。少林寺在那邊,去看看。」book18.org
「你要去少林寺?」趙紅纓挑了挑眉,「你不是說你學的是家傳武功嗎?去少林寺做什麼?」book18.org
「看看。不一定進去。」book18.org
四個人往登封方向走去。book18.org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遠處的山腳下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築群,層層疊疊的殿閣依山而建,最高處是一座九層寶塔,在陽光下閃著金光。book18.org
少林寺。book18.org
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地方。book18.org
顧天命勒住馬,看著那片建築群,看了很久。然後他勒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走了。book18.org
「不去了?」趙紅纓問。book18.org
「不去了。現在不是時候。」book18.org
「什麼時候才是時候?」book18.org
「等我再強一些的時候。」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追問,騎著馬跟在他旁邊。book18.org
柳如煙騎著白馬,走在右邊,握著「如煙」,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book18.org
李明珠坐在顧天命身後,雙手抓著他的衣襟,臉貼著他的後背,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book18.org
咚、咚、咚,很穩,很有力,像一面鼓在敲。book18.org
走了三天,到了一個叫「白沙鎮」的地方。book18.org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但很熱鬧。book18.org
街上人來人往,有賣布的、賣糧的、賣鐵的、賣藥的。book18.org
鎮子中央有一家客棧,門口掛著一面褪了色的旗子,旗子上寫著「平安客棧」四個字——和他在雲夢澤北邊住過的那家同名。book18.org
「住這裡。」顧天命下了馬,把韁繩系在門前的拴馬樁上。book18.org
四個人走進客棧,掌柜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戴著一副銅框眼鏡,看起來不像江湖人,像一個落第的秀才。book18.org
「四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book18.org
「住店。兩間房。」book18.org
掌柜的看了看他們——一個戴面具的男人和三個年輕女人,推了推眼鏡。「客官,兩間房夠嗎?」book18.org
「夠。」book18.org
掌柜的沒有多問,從牆上摘下兩把鑰匙遞給他。「天字二號房和天字三號房,樓上左轉。」book18.org
四個人上了樓。book18.org
顧天命推開天字二號房的門,房間不大,但乾淨,床上的被褥是剛換過的,有一股陽光的味道。book18.org
趙紅纓跟在他身後走進來,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上,彈了兩下。book18.org
「這床挺軟。」book18.org
柳如煙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我住隔壁。」book18.org
「嗯。」顧天命點了點頭。柳如煙轉身走進隔壁房間,關上了門。book18.org
李明珠站在走廊上,看看顧天命,又看看趙紅纓,又看看隔壁關上的門。「公子,我……我住哪?」book18.org
「你想住哪就住哪。」book18.org
李明珠咬了咬嘴唇,走進天字二號房,把包袱放在桌子的另一邊,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手指絞著衣角。book18.org
趙紅纓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沒有說話。book18.org
晚上,四個人在樓下吃了飯。book18.org
趙紅纓要了一壺酒,自己喝了兩杯,又給顧天命倒了一杯。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喝酒,只吃了幾口菜,就放下了筷子,握著「如煙」,坐在那裡看著窗外。book18.org
李明珠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扒著飯,不時抬起頭看一眼顧天命,又飛快地低下去。book18.org
吃完飯,四個人上了樓。顧天命走進天字二號房,趙紅纓跟在他身後,李明珠也跟在他身後。他回過頭看著李明珠。「你今晚睡這裡?」book18.org
李明珠的臉紅了。「我……我怕一個人睡。」book18.org
「隔壁有如煙。」book18.org
「她……她不太說話,我跟她在一起更怕。」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床。「你睡裡面。」book18.org
李明珠低下頭,脫了鞋,爬到床的最裡面,靠牆躺著,把被子拉到了下巴。book18.org
趙紅纓脫了外衣,只穿著一件貼身的褻衣,躺在了床的外側。book18.org
顧天命躺在中間,將「前輩饒命」放在枕邊,吹滅了燈。book18.org
黑暗中,三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趙紅纓的呼吸很穩,很快就睡著了。book18.org
李明珠的呼吸很輕,很淺,像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黑暗。book18.org
「公子。」李明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細細的,軟軟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睡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我……我也沒睡。」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公子,你明天還教我們練功嗎?」book18.org
「教。」book18.org
「還打屁股嗎?」book18.org
「你姿勢錯了就打。」book18.org
李明珠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天命以為她睡著了。book18.org
然後她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小,小到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公子,昨天晚上……你碰我的時候……我……我很喜歡。」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你碰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了。是你的一部分。像你的刀,像你的披風,像你腰間的玉佩。」她的聲音在微微發抖,「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但我想讓你知道。」book18.org
黑暗中,顧天命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涼,在發抖。他握緊了一些。book18.org
「睡吧。」他說。book18.org
李明珠沒有再說話。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顧天命掌心的溫度,慢慢地睡著了。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顧天命在鎮子後面找到了一片空地。book18.org
空地在一條小河邊上,河水清澈見底,河灘上鋪滿了鵝卵石,陽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book18.org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圓,圓內是練功的地方,圓外是休息的地方。book18.org
「從今天起,每天在這裡練功。」他說,「站樁,掌法,刀法,畫圓。每個人先站一炷香。」book18.org
趙紅纓站好了樁。book18.org
柳如煙站好了樁。book18.org
李明珠也站好了樁。book18.org
沒有褻褲的束縛,她們的臀部放鬆了,重心穩穩地沉了下去。book18.org
顧天命握著那根粗樹枝,在她們身後走了一圈——趙紅纓的姿勢合格,柳如煙的姿勢合格,李明珠的膝蓋彎得不夠,他用樹枝在她左臀上抽了一下。book18.org
李明珠咬著嘴唇,把膝蓋彎了下去。book18.org
一炷香之後,三個人收了樁,開始練各自的東西。book18.org
趙紅纓練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圓越來越大,越來越流暢。book18.org
柳如煙練刀法,一刀一刀地畫圓,河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book18.org
李明珠練基本功,扎馬步、沖拳、踢腿,每一個動作都做得認認真真。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圓心上,看著她們練功。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投在河灘上,三個影子,三個圓,在他的大圓里各自旋轉著,互不干擾,又互相呼應。book18.org
圓轉不斷,生生不息。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要的江湖。book18.org
不是一個人打打殺殺,是帶著一群人,一起變強,一起走更遠的路,爬更高的山。book18.org
趙紅纓練完了掌法,走過來站在他面前,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公子,你看我的掌法有沒有進步?」book18.org
「有。但還不夠圓。你的圓畫得太快了,快了就容易斷。慢一點,讓圓自己走。」book18.org
趙紅纓點了點頭,走回去繼續練。book18.org
柳如煙練完了刀法,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握著「如煙」,刀身上映著她的臉,一張年輕的、冷峻的、有了一絲溫度的臉。book18.org
「公子,我的圓畫得怎麼樣?」book18.org
「比昨天好了。但你的圓勁只走到了刀尖,沒有走到刀身。圓勁要走滿整把刀,從刀柄到刀尖,從刀尖到刀柄,來回走,走到刀和你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刀。「刀和我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對。你就是刀,刀就是你。」book18.org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河邊,握著刀,閉上眼睛,感受著圓勁從她的手傳到刀柄,從刀柄傳到刀身,從刀身傳到刀尖,又從刀尖傳回來。book18.org
她的身體和刀之間的界限開始模糊,像是融化在了一起。book18.org
李明珠練完了基本功,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喘著氣,腿在發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公子,我練完了。」book18.org
「練得怎麼樣?」book18.org
「不知道。但我很認真。」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伸出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去歇著吧。」book18.org
李明珠的嘴角翹了起來,轉身走到河邊,蹲下來,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book18.org
水是涼的,冰得她太陽穴發疼,但她的心裡是熱的。book18.org
她看著河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張年輕的、紅撲撲的、帶著笑意的臉。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自己變好看了。book18.org
不是五官變了,是眼睛裡的東西變了。book18.org
以前的眼睛裡是空的,現在的眼睛裡有了光。book18.org
四個人在河邊練了一整天的功。book18.org
中午吃的是乾糧,趙紅纓從包袱里掏出一塊醬牛肉,撕成四份,分給大家。book18.org
柳如煙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麼很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李明珠吃得很急,咬了兩口就噎住了,顧天命把水囊遞給她,她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book18.org
「慢點吃。」顧天命說。book18.org
李明珠紅著臉點了點頭。book18.org
傍晚的時候,四個人收了功,回到客棧。book18.org
趙紅纓要了一桶熱水,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洗澡,只是用濕布擦了擦臉和手,就坐在床上打坐了。book18.org
李明珠洗了澡,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衫子,頭髮用一根絲帶扎著,走到顧天命面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book18.org
「公子,我好看嗎?」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好看。」book18.org
李明珠的臉紅了,嘴角翹了起來,轉身跑進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book18.org
趙紅纓靠在門框上,看著顧天命,嘴角翹著。book18.org
「你倒是會哄人。」book18.org
「我沒有哄。她確實好看。」book18.org
趙紅纓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看著他。「那我呢?」book18.org
「你也好看。」book18.org
「比她好看?」book18.org
「不一樣的好看。」book18.org
趙紅纓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有點疼。「你是我的未婚夫。不管有多少人,我都是老大。」book18.org
「你是老大。」book18.org
趙紅纓滿意地笑了,轉身走進房間,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進來,睡覺。」book18.org
顧天命走進房間,關上了門。book18.org
燈沒有吹滅,趙紅纓不讓吹。book18.org
她說她怕黑。book18.org
顧天命知道她不怕黑,她只是想看著他。book18.org
他躺在床中間,趙紅纓躺在他左邊,李明珠躺在他右邊。book18.org
三個人並排躺著,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燈芯在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有人在遠處放鞭炮。book18.org
「公子。」李明珠的聲音從右邊傳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以後會不會不要我們?」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你保證?」book18.org
「我保證。」book18.org
李明珠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book18.org
她的手很小,很軟,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鳥。book18.org
顧天命握緊了她的手,她也握緊了他的。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麼握著手,誰都沒有鬆開。book18.org
燈芯燒盡了,燈滅了。book18.org
黑暗中,三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book18.org
窗外有月亮,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照進來,落在那把叫「前輩饒命」的刀上,黑色的刀身在月光中泛著冷冷的光。book18.org
第32章 李記飯鋪book18.org
四個人在河邊練了五天功。book18.org
第五天傍晚,趙紅纓收掌的時候說了一句:「乾糧吃完了。」顧天命把刀插回腰間,黑色披風系好,說:「去鎮上。」白沙鎮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一炷香。book18.org
主街上有一家飯店,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條褪了色的藍布幌子,上面寫著「李記飯鋪」三個字。book18.org
天黑透了,店裡只剩一桌客人。book18.org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子,正趴在櫃檯上打盹。book18.org
顧天命推門進去,掌柜的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堆起笑。「幾位客官,吃點什麼?」book18.org
「有什麼吃什麼。四碗面,兩碟小菜,一壺茶。」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四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趙紅纓把刀放在桌上,柳如煙把「如煙」靠在桌邊,李明珠坐在顧天命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這幾天站樁站習慣了,坐著也像在站樁。book18.org
掌柜的端了茶上來,趙紅纓倒了一杯,一口乾了,又倒了一杯。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喝茶,她看著窗外。book18.org
窗外是一條黑漆漆的小巷,什麼都沒有,但她看得很認真。book18.org
李明珠小聲說:「公子,我們明天還練功嗎?」book18.org
「練。」book18.org
「還是站樁?」book18.org
「站樁。掌法。刀法。畫圓。一樣都不能少。」book18.org
李明珠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粗茶,有些澀,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名貴的東西。book18.org
門口又進來了三個人。book18.org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腰間挎著一把厚背砍刀,一進門就喊:「掌柜的,三碗面,一斤醬牛肉,一壺燒酒!」掌柜的應了一聲,鑽進後廚。book18.org
三個人在顧天命他們旁邊那桌坐下,大嗓門,說話整個店都能聽見。book18.org
「聽說了嗎?洞庭幫完了。」虎背熊腰的漢子把刀往桌上一拍。book18.org
「怎麼完了?」對面一個尖嘴猴腮的問。book18.org
「龍嘯天被人砍了。八大堂主,死了七個,廢了一個。地盤被人掃了個乾淨,連根毛都沒剩下。」book18.org
「誰幹的?」book18.org
「不知道。有人說是一個戴面具的刀客,穿著一身黑,刀也是黑的,殺人不見血。」book18.org
趙紅纓看了顧天命一眼。顧天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尖嘴猴腮的壓低了聲音,但壓得不夠低。「聽說龍嘯天還有個女徒弟,長得挺俊,被人搶走了。」book18.org
「搶走了?誰搶的?」book18.org
「就是那個戴面具的。有人看見他帶著那個女徒弟到處跑,還帶著兩個別的女人,一個穿紅的,一個穿藍的。」book18.org
趙紅纓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顧天命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趙紅纓鬆開刀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得很大聲。book18.org
虎背熊腰的漢子繼續說:「那個戴面具的,聽說外號叫什麼『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名字,夠長的。」book18.org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什麼破名字?」book18.org
「可不是嘛。但人家本事大,名字再破也擋不住。」book18.org
幾個人笑了起來。顧天命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那桌旁邊。三個人抬起頭看著他——銀色面具,黑色披風,腰間一把黑刀。book18.org
「你誰啊?」虎背熊腰的漢子問。book18.org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book18.org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book18.org
虎背熊腰的漢子嘴巴張著,忘了合攏。book18.org
尖嘴猴腮的臉色白了。book18.org
剩下的那個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他們,等了一會兒。book18.org
「吃完了?」他問。book18.org
虎背熊腰的漢子點了點頭。book18.org
「吃完了就走。面錢我付。」book18.org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動。book18.org
虎背熊腰的漢子最先反應過來,抱拳行了一禮。book18.org
「多謝。」然後轉身就走,走得比誰都快。另外兩個跟在後面,差點被門檻絆倒。book18.org
趙紅纓看著那三個人消失在門口,嘴角翹了起來。「你不殺他們?」book18.org
「為什麼要殺?」book18.org
「他們說你壞話。」book18.org
「他們沒有說錯。我的名字確實長,也確實破。」book18.org
趙紅纓笑了。柳如煙的嘴角也動了一下。李明珠低著頭,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在忍著笑。book18.org
掌柜的端了面上來。四碗陽春麵,兩碟滷豆干,一碟花生米。趙紅纓掰開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嚼了兩口,點了點頭。「還行。」book18.org
柳如煙吃面不出聲,一根一根地挑起來,慢慢地吸進去。book18.org
李明珠吃得很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在數麵條。book18.org
顧天命端起碗,三口就吃完了一碗。book18.org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二兩,多了,不用找。book18.org
掌柜的接過銀子,眼睛亮了一下,連聲道謝。book18.org
四個人走出飯店,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book18.org
幾盞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青石路面上晃來晃去。book18.org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book18.org
李明珠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顧天命解下黑色披風,披在她肩上。book18.org
披風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張臉。book18.org
「公子,你不冷嗎?」book18.org
「不冷。」book18.org
李明珠把披風裹緊了一些,低下頭,把臉埋在披風的領子裡。book18.org
披風上有顧天命的氣息,淡淡的,像是松木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book18.org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把那個味道記在了心裡。book18.org
回到客棧,趙紅纓去廚房要了熱水。柳如煙回房間打坐。李明珠站在走廊上,裹著顧天命的黑色披風,不知道該回哪個房間。book18.org
「今晚你跟我睡。」顧天命說。book18.org
李明珠的臉紅了,但沒有猶豫,跟著他走進了天字二號房。book18.org
趙紅纓端了熱水上來,三個人輪流洗了臉、擦了身。book18.org
李明珠最後一個洗的,她把門關上,脫了衣服,用濕布擦了全身。book18.org
水有些涼了,擦在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她擦得很仔細,每一寸皮膚都擦到了,像是要洗掉什麼東西。book18.org
不是髒,是今天在飯店裡聽到那些話時出的冷汗。book18.org
她穿好衣服,走出門,回到天字二號房。book18.org
趙紅纓已經躺在床上了,穿著一件貼身的褻衣,頭髮散著,枕著手臂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顧天命坐在床邊,「前輩饒命」橫放在膝蓋上,用一塊軟布在擦刀身。book18.org
黑色的刀身在燈光下沒有反光,像一塊吸光的黑玉。book18.org
「擦好了?」趙紅纓問。book18.org
李明珠點了點頭,爬到床的最裡面,靠牆躺著,把被子拉到了下巴。book18.org
顧天命又擦了一會兒,把刀放在枕邊,吹滅了燈。book18.org
黑暗中,三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趙紅纓的呼吸很穩,很快就睡著了。book18.org
李明珠的呼吸很輕,很淺,像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公子。」李明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在飯店裡,那三個人說的那個女徒弟,是如煙姐姐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們說你是搶走的。」book18.org
「她就是我從龍嘯天那裡帶走的。」book18.org
李明珠沉默了一會兒。「公子,你是好人。」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黑暗中,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很軟,在微微發抖。他握緊了一些。book18.org
「睡吧。」book18.org
李明珠閉上眼睛,感受著顧天命掌心的溫度。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她的手不抖了。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顧天命就起來了。book18.org
他走到後院,站了一會兒,把「前輩饒命」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book18.org
刀身很涼,貼在掌心裡像一塊冰。book18.org
他舉起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圓很大,大到將整個後院都籠罩了進去。book18.org
院牆外的槐樹被圓勁攪動,葉子嘩嘩地響,像下了一場雨。book18.org
他收了刀,把刀插回腰間。book18.org
趙紅纓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勁裝,頭髮紮成一條長馬尾,倚在門框上看著他。「你這麼早起來練刀,也不叫我們。」book18.org
「你們需要多睡一會兒。練功不是靠早起,是靠睡夠。」book18.org
趙紅纓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看著他。「公子,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就一直帶著我們到處走?」book18.org
「先帶著。等你們武功練好了,再說以後的事。」book18.org
「什麼叫練好了?」book18.org
「什麼時候你能用春風化雨掌畫出完整的圓,什麼時候如煙能用刀身走滿圓勁,什麼時候明珠能站滿一個時辰的樁不抖腿——就算練好了。」book18.org
趙紅纓點了點頭。「那得多久?」book18.org
「快則半年,慢則一年。」book18.org
「一年之後呢?」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一年之後,我要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很危險。你們可以選擇跟我去,也可以選擇留下來。」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問那個地方是哪裡。她伸出手,在顧天命胸口捶了一下。「我去。你去哪,我去哪。」book18.org
柳如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起來了,站在走廊上,握著「如煙」,看著後院裡的兩個人。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在說話——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寫著四個字:我也去。book18.org
李明珠最後一個起來的。book18.org
她裹著顧天命的黑色披風從房間裡走出來,站在走廊上,揉了揉眼睛,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個小雞窩。book18.org
「公子,我也去。」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你知道我要去哪?」book18.org
「不知道。但你去哪,我就去哪。」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去洗漱。洗漱完了去後院練功。今天站樁,兩炷香。」book18.org
李明珠的臉垮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地去洗漱了。book18.org
兩炷香之後,三個人站在後院空地上,腿都在抖。book18.org
趙紅纓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大紅色的勁裝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book18.org
柳如煙的呼吸很穩,但她的腿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李明珠的腿抖得最厲害,膝蓋彎了又直、直了又彎,重心在腳掌和腳後跟之間來回地移。book18.org
顧天命握著粗樹枝,在她們身後走了一圈。book18.org
趙紅纓的姿勢合格。book18.org
柳如煙的姿勢合格。book18.org
李明珠的膝蓋彎得不夠——樹枝抽在左臀上,「啪」的一聲,清脆。book18.org
李明珠咬著嘴唇,把膝蓋彎了下去。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又彈回來了。book18.org
樹枝又抽了一下,右臀,比剛才那下重一些。book18.org
李明珠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牙,沒有哭。book18.org
「你的腿為什麼抖?」顧天命問。book18.org
「累……累的……」book18.org
「不是累。是怕。你怕腿會酸,怕站不住,怕摔倒。你越怕,腿越抖。你不怕了,腿就不抖了。」book18.org
李明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試著不去想腿酸不酸、站得住站不住、會不會摔倒,只想著重心沉在腳底,想著臀部放鬆,想著腰背挺直。book18.org
腿不抖了。book18.org
不是不酸了,是不抖了。book18.org
「好。保持住。再站半炷香。」book18.org
李明珠站在那裡,閉著眼睛,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著。book18.org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從院牆外面照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圓心,趙紅纓、柳如煙、李明珠站在圓內,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朵四瓣的花。book18.org
第33章 群雄book18.org
白沙鎮不大,主街上那家李記飯鋪是唯一能正經坐下吃飯的地方。book18.org
顧天命推開門的時辰尚早,店裡只有一桌客人——角落裡坐著個老道士,面前一碗素麵,吃得很慢。book18.org
掌柜的還在擦桌子,看見他們進來,放下抹布迎上來。book18.org
「客官,今天吃點什麼?」book18.org
趙紅纓先開了口:「醬牛肉切二斤,鹵豬蹄來兩隻,花生米一碟,再炒兩個時蔬。酒要好的,別拿摻水的糊弄人。」掌柜的連聲應是,又看顧天命。book18.org
顧天命說:「再加十張餅,包起來,路上吃。」book18.org
四個人在老道士旁邊那桌坐下。book18.org
趙紅纓把刀往桌上一拍,柳如煙把「如煙」靠在桌邊,李明珠挨著顧天命坐,腰背挺得筆直。book18.org
掌柜的先上了酒,趙紅纓倒了一杯,聞了聞,點了點頭。book18.org
「還行,沒摻水。」一口乾了,又倒了一杯。book18.org
菜上來得很快。book18.org
醬牛肉切得薄,碼得齊,鹵豬蹄燉得軟爛,用筷子一戳就透。book18.org
趙紅纓夾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book18.org
「這家的醬牛肉不錯。」柳如煙夾了一小塊,慢慢地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筷子又伸過去了。book18.org
李明珠吃得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只兔子。book18.org
顧天命吃了一碗面,兩片牛肉,一隻豬蹄。然後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喚出了群聊介面。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今天買了醬牛肉和酒,準備在路上吃。酒不錯,沒摻水。】book18.org
石破天第一個回。book18.org
【石破天:哇!顧大哥你那邊有醬牛肉?我也想吃!阿繡做的醬牛肉可好吃了,可惜她今天不在家……】book18.org
【燕南天:醬牛肉有什麼好吃的?要喝酒!小顧,你買的什麼酒?】book18.org
【顧天命:不知道什麼酒。趙紅纓挑的,她說還行。】book18.org
【燕南天:趙紅纓?就是你那個比武招親的未婚妻?】book18.org
【顧天命:是。】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你小子有福氣!會挑酒的媳婦,錯不了!】book18.org
李尋歡的消息慢了一些。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你在哪?】book18.org
【顧天命:白沙鎮。河南府的一個小鎮,在登封和許昌之間。】book18.org
【李尋歡:河南府……你往北走了?】book18.org
【顧天命:是。往北走,沒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book18.org
【李尋歡:路上小心。北方不太平。】book18.org
【顧天命:我知道。李探花,您那邊怎麼樣了?】book18.org
【李尋歡:還好。龍嘯雲約我明天喝酒。阿飛也去。】book18.org
【顧天命:林仙兒呢?】book18.org
【李尋歡:……她也會去。】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您答應過我的。】book18.org
【李尋歡:我答應過你。我不會一個人去。阿飛會跟我一起。】book18.org
【顧天命:好。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李尋歡:你說。】book18.org
【顧天命:孫小紅是個好姑娘。您不要辜負她。】book18.org
李尋歡沒有立刻回復。過了一會兒,螢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book18.org
【李尋歡:……她今天來給我送酒了。她爺爺釀的,高粱酒,很烈。她說她爺爺知道我喜歡喝酒,專門給我留了一壇。】book18.org
【顧天命:您喝了?】book18.org
【李尋歡:喝了。好酒。】book18.org
【顧天命:她爺爺是個好人。】book18.org
【李尋歡:我知道。】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再問。他關掉群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些澀,但喝多了也就不覺得了。book18.org
趙紅纓吃了半盤醬牛肉,兩隻鹵豬蹄,喝了三杯酒,臉微微泛紅。她放下筷子,看著顧天命。「你在跟誰說話?」book18.org
「朋友。」book18.org
「什麼朋友?」book18.org
「群里的朋友。你不認識。」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追問。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道。「公子,你朋友多嗎?」book18.org
「不多。」book18.org
「我也是。以前在青石鎮的時候,每天就是練功、吃飯、睡覺。沒有什麼朋友。」她頓了頓,「現在有了。如煙算一個,明珠算一個。你算一個。」book18.org
柳如煙端著茶杯,沒有說話。但她看了趙紅纓一眼。book18.org
李明珠低著頭,嘴角翹著。book18.org
掌柜的把十張餅包好了送過來。book18.org
餅是剛烙的,還燙手,面香混著炭火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顧天命接過紙包,塞進包袱里。book18.org
趙紅纓把剩下的半盤醬牛肉也打包了,說路上當零嘴。book18.org
四個人走出飯鋪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book18.org
主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賣胭脂的、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顧天命牽著馬,趙紅纓走在他左邊,柳如煙走在右邊,李明珠走在最後面,手裡還攥著一塊沒吃完的餅,邊走邊啃。book18.org
走到鎮口的時候,顧天命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路牌——往北是鄭州,往南是許昌,往西是登封。book18.org
「往北。」他說。book18.org
四個人上了馬,沿著官道往北走。book18.org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兩旁的樹木漸漸多了起來,農田變成了林地,人煙變得稀少了。book18.org
顧天命在一處河邊勒住了馬。book18.org
「歇一會兒。」book18.org
四個人下了馬。book18.org
趙紅纓蹲在河邊洗了把臉,柳如煙靠著一棵樹站著,握著「如煙」,看著遠處的山。book18.org
李明珠坐在一塊石頭上,揉著發酸的小腿。book18.org
顧天命走到空地中央,從腰間抽出粗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圓。book18.org
「練功。站樁,一炷香。」book18.org
趙紅纓站好了樁。book18.org
柳如煙站好了樁。book18.org
李明珠也站好了樁。book18.org
沒有褻褲的束縛,她們的臀部放鬆了,重心穩穩地沉了下去。book18.org
顧天命握著粗樹枝,在她們身後走了一圈——趙紅纓的姿勢合格,柳如煙的姿勢合格,李明珠的膝蓋彎得不夠,樹枝抽在左臀上,「啪」的一聲。book18.org
李明珠咬著嘴唇,把膝蓋彎了下去。book18.org
一炷香之後,趙紅纓開始練掌法。book18.org
她站在河邊,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圓越來越大,越來越流暢。book18.org
河面上的水汽被她掌力攪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book18.org
柳如煙開始練刀法。book18.org
她握著「如煙」,一刀一刀地畫圓,刀身走滿了圓勁,從刀柄到刀尖,從刀尖到刀柄,來回地走。book18.org
李明珠練基本功——扎馬步、沖拳、踢腿,每一個動作都做得認認真真。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圓心,看著她們練功。book18.org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落下來,在她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趙紅纓的掌法比昨天圓了,柳如煙的刀法比昨天穩了,李明珠的馬步比昨天深了。book18.org
三個人在他的圓里各自轉著,互不干擾,又互相呼應。book18.org
練完了功,四個人坐在河邊喝水吃餅。book18.org
趙紅纓把那半盤醬牛肉拿出來,分給大家。book18.org
柳如煙接過牛肉,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book18.org
李明珠吃得很快,咬了兩口就噎住了,顧天命把水囊遞給她,她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book18.org
「慢點吃。」顧天命說。book18.org
李明珠紅著臉點了點頭。book18.org
太陽偏西的時候,四個人繼續上路。book18.org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遠處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築群——不是少林寺,是一座城。book18.org
城牆不高,但很完整,城門上刻著兩個字:「鄭州」。book18.org
「進城嗎?」趙紅纓問。book18.org
「進城。找客棧。」book18.org
四個人騎著馬進了鄭州城。book18.org
城裡比白沙鎮熱鬧得多,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book18.org
顧天命找了一家客棧,叫「高升客棧」,三層樓,門面氣派,門口站著兩個迎客的小二。book18.org
他下了馬,把韁繩扔給小二。book18.org
「四間房。」book18.org
掌柜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圓臉,小眼睛,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客官,四間房有。天字一號到四號,三樓,每間五百文。」book18.org
顧天命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住三天。多了不用找。」book18.org
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連聲道謝,親自領著他們上了樓。book18.org
天字一號房在最裡面,最大,有一張雕花大床和一張軟榻。book18.org
顧天命把包袱放在桌上,將「前輩饒命」放在枕邊。book18.org
趙紅纓站在門口,看了看房間。「這間你住?」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住隔壁。二號房。」book18.org
柳如煙說:「我住三號。」book18.org
李明珠站在走廊上,看看顧天命,又看看趙紅纓,又看看柳如煙。「我……我住四號。」book18.org
「嗯。」顧天命點了點頭。book18.org
晚上,四個人在樓下吃了飯。book18.org
趙紅纓要了兩壺酒,自己喝了一壺,給顧天命倒了一壺。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喝酒,只吃了幾口菜,就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李明珠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扒著飯,不時抬起頭看一眼顧天命,又飛快地低下去。book18.org
吃完飯,四個人上了樓。book18.org
顧天命走進天字一號房,關上門,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那本《憐花寶鑑》,翻到第二十篇。book18.org
第二十篇講的是內力的運轉——不是積累,是分配。book18.org
王憐花說,大多數人的內力都堆在丹田裡,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你要讓它動起來,流到該流的地方去。book18.org
不是所有的戰鬥都需要全力出擊,有時候一分力就夠了,多出來的那九分,是浪費。book18.org
他看完這一篇,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把王憐花的每一個字都過了一遍。book18.org
然後他睜開眼睛,伸出手,掌心朝上。book18.org
玄冰真氣從掌心中湧出,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冰晶。book18.org
他控制著內力的輸出,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量。book18.org
冰晶很小,但很密,在他手掌上方盤旋著,像一小團銀白色的霧。book18.org
學會了。用時不到半個時辰。book18.org
他合上書,把書塞進包袱里,躺在床上。刀放在枕邊,手搭在刀柄上。刀身很涼,貼著他的手臂,像一塊冰。book18.org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三下,很輕,像貓撓門。book18.org
「誰?」book18.org
「我。」趙紅纓的聲音。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推開了。趙紅纓穿著一件貼身的褻衣,頭髮散著,站在門口。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小麥色的皮膚照得發亮。book18.org
「睡不著?」顧天命問。book18.org
「睡不著。」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趙紅纓走進來,關上門,爬上床,躺在他旁邊。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畫圈。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在飯鋪里,你跟誰說話?」book18.org
「朋友。你不認識。」book18.org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book18.org
「男的。都是男的。一群老頭子。」book18.org
趙紅纓的手指停了一下。「老頭子?」book18.org
「有一個一百多歲的。有一個四十多的。還有一個五十多的。都是江湖上的前輩。」book18.org
「他們教你武功?」book18.org
「教。也教我別的。」book18.org
「教你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教我做人。」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追問。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打在他皮膚上,痒痒的。「公子,你以後會不會也變成老頭子?」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我到時候也老了。」book18.org
「你不老。你永遠十八。」book18.org
趙紅纓笑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大聲的笑,是那種從喉嚨里溢出來的、悶悶的笑,像一隻滿足的貓在打呼嚕。book18.org
她笑了一會兒,抬起頭,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看什麼地方。book18.org
「公子,你摘下面具讓我看看。」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看到我臉的人,都會有危險。」book18.org
「我不怕危險。」book18.org
「我怕。」book18.org
趙紅纓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不重,但有點疼。「你是我的未婚夫。我連你的臉都沒見過。」book18.org
「以後會讓你看的。」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等我不怕的時候。」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再問。book18.org
她把臉埋回他頸窩裡,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book18.org
顧天命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黑暗。book18.org
趙紅纓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溫熱的,像一小團火在燒。book18.org
他伸出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book18.org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這一次更輕,像是用指甲在刮。book18.org
「誰?」book18.org
「我。」李明珠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推開了。李明珠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衫子,頭髮散著,赤著腳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年輕的、紅撲撲的、帶著怯意的臉。book18.org
「公子,我睡不著。」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李明珠走進來,關上門,站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兩個人。趙紅纓睡在顧天命左邊,占了半張床。她不知道該睡哪。book18.org
「睡裡面。」顧天命說。book18.org
李明珠爬到床的最裡面,靠牆躺著,把被子拉到了下巴。book18.org
趙紅纓動了一下,但沒有醒。book18.org
李明珠躺在黑暗中,聽著顧天命的呼吸聲,聽著趙紅纓的呼吸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book18.org
咚、咚、咚,跳得很快。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睡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我也沒睡。」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公子,你今天在飯鋪里跟誰說話?」book18.org
「朋友。」book18.org
「什麼朋友?」book18.org
「你不認識。江湖上的朋友。」book18.org
「他們厲害嗎?」book18.org
「厲害。比我厲害得多。」book18.org
李明珠沉默了一會兒。「公子,你以後也會那麼厲害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我呢?我也會嗎?」book18.org
「會。只要你好好練功。」book18.org
李明珠在黑暗中點了點頭。book18.org
雖然顧天命看不到,但她還是點了。book18.org
她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book18.org
她的手很小,很涼,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他握緊了一些。book18.org
「睡吧。」book18.org
李明珠閉上眼睛,感受著顧天命掌心的溫度。她的手不抖了。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顧天命就起來了。book18.org
他走到後院,站了一會兒,把「前輩饒命」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book18.org
刀身很涼,貼在掌心裡像一塊冰。book18.org
他舉起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圓很大,大到將整個後院都籠罩了進去。book18.org
院牆外的槐樹被圓勁攪動,葉子嘩嘩地響,像下了一場雨。book18.org
他收了刀,把刀插回腰間。book18.org
趙紅纓站在後門口,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勁裝,頭髮紮成一條長馬尾,倚在門框上看著他。「你這麼早起來練刀,也不叫我們。」book18.org
「你們需要多睡一會兒。」book18.org
趙紅纓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看著他。「公子,今天練什麼?」book18.org
「站樁。掌法。刀法。畫圓。一樣都不能少。」book18.org
「明珠也要練?」book18.org
「明珠更要練。她的底子最差。」book18.org
趙紅纓點了點頭。柳如煙也起來了,站在走廊上,握著「如煙」,看著後院裡的兩個人。李明珠最後一個起來的,穿著那book18.org
第34章 破界book18.org
夜深了,鄭州城沉在一片安靜里。book18.org
高升客棧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三樓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白方塊。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睡。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的動靜。book18.org
趙紅纓的房間沒有聲音——她睡著了,呼吸很沉。book18.org
柳如煙的房間也沒有聲音——她打坐的時候比睡著還安靜。book18.org
李明珠的房間偶爾傳來翻身的窸窣聲,她睡得不太踏實。book18.org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確認所有人都睡了,他坐起來,把「前輩饒命」輕輕放在枕邊,從枕頭下面抽出判官筆。book18.org
筆桿是精鋼打造的,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很紮實。book18.org
筆尖淬過毒,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但那是趙無極淬的,他一直沒有用過。book18.org
毒是弱者的武器,他不需要。book18.org
他光著腳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翻身躍出,腳尖在窗台上一點,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飄上了屋頂。book18.org
浮光掠影,無聲無息。book18.org
屋頂的瓦片是青灰色的,被月光照得發白。book18.org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盤膝坐下,將判官筆橫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群聊介面在黑暗中亮起來,只有他能看到。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睡了嗎?】book18.org
石破天幾乎是秒回。book18.org
【石破天:沒有沒有!我在看月亮!顧大哥你也沒睡呀?】book18.org
【顧天命:嗯。在練功。睡不著。】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這麼晚還練功?不怕明天起不來?】book18.org
【顧天命:不練更睡不著。燕大俠,您白天說的那個醉八仙,到底是怎麼個醉法?】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你小子還記得!醉八仙不是真的喝醉,是借著酒意把身體的束縛打碎。人的身體有太多枷鎖——怕疼、怕死、怕丟人。醉八仙就是讓你不怕。不怕了,功夫就上去了。】book18.org
【顧天命:我不喝酒。】book18.org
【燕南天:不喝酒也能醉。醉的不是腦子,是心。你心裡那些條條框框,放下了,你就醉了。】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心裡的條條框框很多。book18.org
不能暴露身份,不能連累別人,不能讓任何人因為自己受傷。book18.org
這些框框把他箍得緊緊的,像一件穿在身上的鐵甲,保護他,也壓著他。book18.org
他試著放下一個——「不能連累別人」。book18.org
放下之後,胸口鬆了一下,像解開了一顆扣子。book18.org
又放下一個——「不能讓任何人因為自己受傷」。book18.org
胸口又鬆了一下。book18.org
再放下一個——「不能暴露身份」。book18.org
胸口徹底鬆了,像卸掉了一整副鐵甲。book18.org
夜風吹過來,吹進他的衣領,涼颼颼的。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內力忽然活了一樣,在經脈里自己跑了起來,不需要他催動。book18.org
他拿起判官筆,筆尖朝上,運力。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上行,經過肩膀,傳到手肘,傳到手腕,傳到筆尖——透勁。book18.org
筆尖點在空氣中,「啵」的一聲,空氣爆鳴,聲音清脆得像掰斷一根枯枝。book18.org
他收了筆,又點了一下,這一次沒有聲音,筆尖前的空氣被壓縮成了一個看不見的球,然後猛地彈了出去,打在對面屋頂的一片瓦上。book18.org
瓦片沒有碎,但上面出現了一個針尖大的小孔,月光從小孔里漏過去,在對面的牆壁上投下一個小小的光點。book18.org
學會了。透勁的第二層——隔空點穴。不需要碰到對方的身體,隔著三尺就能點中穴位。他練了不到半個時辰。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我好像懂了。】book18.org
【燕南天:懂了就好。別練太晚,明天還要趕路。】book18.org
【顧天命:嗯。多謝燕大俠。】book18.org
他關掉群聊,把判官筆插回腰間,正準備回房間,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林仙兒。book18.org
他前世看過《多情劍客無情劍》,記得林仙兒的結局。book18.org
不是被人殺死,不是武功被廢,是墮落了。book18.org
從一個武林第一美人,淪落成了最底層的妓女。book18.org
那個曾經讓無數男人為之瘋狂的女人,最後在污濁中爛掉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李尋歡知不知道這件事。book18.org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book18.org
但他覺得李尋歡應該知道。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殘忍,是因為李尋歡這個人對誰都好,唯獨對自己不好。book18.org
他需要知道,有些人是不值得的。book18.org
他重新喚出群聊介面。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您在嗎?】book18.org
等了片刻,李尋歡的回覆來了。book18.org
【李尋歡:在。小顧,這麼晚了還不睡?】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有件事我想告訴您。您聽了可能會不舒服,但我還是想說。】book18.org
【李尋歡:你說。】book18.org
【顧天命:林仙兒這個女人,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裡,最後墮落了。她從一個武林第一美人,淪落成了最底層的妓女。她害了阿飛,害了很多男人,最後自己也爛在了泥里。】book18.org
李尋歡的回覆慢了很多。book18.org
【李尋歡:……我知道了。】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我不是在說她的壞話。我是想說,有些人,不值得您對她客氣。您對她客氣,她不會感激您,只會覺得您好欺負。】book18.org
【李尋歡:……你說得對。】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您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李尋歡:你說。】book18.org
【顧天命:不要讓她接近阿飛。阿飛是個好人,他不應該被那個女人毀掉。】book18.org
【李尋歡:我答應你。】book18.org
顧天命關掉群聊,在屋頂上坐了一會兒。book18.org
月光很亮,照在鄭州城的千家萬戶上,照在遠處的城牆和護城河上,照在他銀色的面具上。book18.org
他摸了摸面具,金屬的觸感冰涼而真實。book18.org
他翻身躍下屋頂,飄回房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四個人住在鄭州城裡,白天練功,晚上休息。book18.org
顧天命每天夜裡偷偷上屋頂練判官筆和刀法,天亮之前回房間躺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發現,柳如煙沒有發現,李明珠更沒有發現。book18.org
她們只知道公子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精神很好,刀法一天比一天快,判官筆一天比一天准。book18.org
第五天,顧天命決定走了。book18.org
退了房,結了帳,四個人騎著馬出了鄭州城,沿著官道往北走。book18.org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一個小鎮。book18.org
鎮子叫什麼名字不重要,和之前路過的那幾十個鎮子差不多——一條主街,兩排店鋪,幾個在街邊曬太陽的老人。book18.org
主街中間有一家飯鋪,門口掛著一條藍布幌子,上面寫著「醉仙居」三個字。book18.org
名字起得大,但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book18.org
四個人下了馬,走進去。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幾位客官,吃點什麼?」book18.org
「拿手菜各來一份,再上兩壺好酒。」趙紅纓說。book18.org
菜上來得很快。book18.org
紅燒鯉魚、清炒時蔬、醬肘子、滷雞爪、一盆酸辣湯,兩壺酒。book18.org
酒是米酒,不烈,入口綿軟,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book18.org
趙紅纓倒了一杯,聞了聞,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酒不錯。」book18.org
顧天命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book18.org
他很少喝酒,但今天想喝一點。book18.org
不是因為有高興的事,是因為他想試試燕南天說的「醉」——不是真的醉,是把心裡的條條框框放下。book18.org
他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溫熱的,帶著桂花的香氣。book18.org
又喝了一口,胸口鬆了一些。book18.org
再喝一口,鬆了更多。book18.org
趙紅纓看著他連喝了三杯,挑了挑眉。「公子,你今天怎麼了?」book18.org
「想喝酒。」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沒有為什麼。就是想喝了。」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追問,給他又倒了一杯。book18.org
柳如煙端著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小口,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小口。book18.org
李明珠也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臉立刻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book18.org
「好辣……」她小聲說。book18.org
「這是米酒,不辣。」趙紅纓笑了。book18.org
「我覺得辣……」book18.org
顧天命放下酒杯,看著窗外的街道。book18.org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推著車慢慢走過,車上的糖葫蘆在陽光下紅得像一串串小燈籠。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首詩。book18.org
不是前世的詩,不是別人的詩,是他自己想的。book18.org
不知道怎麼就冒出來了,像是有人在腦子裡念給他聽。book18.org
他放下酒杯,念了出來。book18.org
「江湖路遠酒當歌,一劍橫空斬蹉跎。不問前塵多少事,只將熱血付山河。」book18.org
趙紅纓的手停住了,酒杯懸在半空中。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李明珠的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攏。book18.org
「公子,你還會作詩?」趙紅纓問。book18.org
「突然想出來的。」book18.org
「好詩。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感覺很好。」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說話,但她把那句「不問前塵多少事,只將熱血付山河」在嘴裡念了兩遍,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李明珠小聲說:「公子,你念詩的時候,聲音好好聽。」book18.org
顧天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已經涼了,但喝下去的時候,胸口是熱的。book18.org
趙紅纓也端起酒杯,站起來,學著他的樣子,念了一句:「江湖路遠酒當歌——」然後卡住了,忘了後面的詞。book18.org
她看了顧天命一眼,顧天命接了下去:「一劍橫空斬蹉跎。」趙紅纓又念:「不問前塵多少事——」顧天命又接:「只將熱血付山河。」趙紅纓把最後一句念完,舉起酒杯,大聲說:「好詩!乾杯!」book18.org
她一口乾了。柳如煙也端起酒杯,乾了。李明珠咬著嘴唇,也乾了。酒辣得她直咳嗽,但她沒有吐出來,咽下去了。book18.org
四個人坐在飯鋪里,喝酒,吃菜,偶爾說幾句話。book18.org
外面的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那盤吃得只剩骨頭的紅燒鯉魚上,落在趙紅纓空了的酒杯里。book18.org
顧天命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看著杯中的酒液。book18.org
琥珀色的,在陽光下微微發亮。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江湖。book18.org
不是打打殺殺,不是恩怨情仇,是幾個人坐在一起,喝一杯酒,念一首詩,然後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他喝完最後一杯酒,放下酒杯,站起來。「走了。」book18.org
趙紅纓擦了擦嘴,站起來。柳如煙拿起「如煙」,站起來。李明珠把最後一塊醬肘子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站起來。book18.org
四個人走出飯鋪,翻身上馬,沿著官道繼續往北走。book18.org
太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將整條官道染成了金紅色。book18.org
遠處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山脈,山是青黑色的,在夕陽下像一條沉睡的巨龍。book18.org
「公子,那是什麼山?」趙紅纓問。book18.org
「不知道。翻過去就知道了。」book18.org
四個人騎著馬,往山里走去。book18.org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在山腳下找到了一片空地。book18.org
空地在一處山崖下面,背風,有一小片草地,草地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book18.org
顧天命下了馬,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圓。book18.org
「今晚住這裡。練功。」book18.org
趙紅纓站好了樁。book18.org
柳如煙站好了樁。book18.org
李明珠也站好了樁。book18.org
顧天命握著粗樹枝,在她們身後走了一圈——趙紅纓的姿勢合格,柳如煙的姿勢合格,李明珠的膝蓋彎得不夠,樹枝抽在左臀上。book18.org
李明珠咬著嘴唇,把膝蓋彎了下去。book18.org
練完了功,三個人坐在草地上吃乾糧。book18.org
趙紅纓把那包醬牛肉拿出來,已經吃完了,只剩下幾張餅。book18.org
她把餅撕成四份,分給大家。book18.org
柳如煙接過餅,慢慢地嚼。book18.org
李明珠接過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book18.org
「公子。」李明珠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作的那首詩,能再說一遍嗎?」book18.org
顧天命念了一遍:「江湖路遠酒當歌,一劍橫空斬蹉跎。不問前塵多少事,只將熱血付山河。」book18.org
李明珠閉上眼睛,把那四句詩在心裡默念了一遍。book18.org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山巒。book18.org
山是青黑色的,在月光下像一條沉睡的巨龍。book18.org
她不知道山的那一邊有什麼,但她知道,公子的詩里已經寫出來了——山河。book18.org
那是他要付熱血的地方,也是她要去的地方。book18.org
第35章 武林爭霸book18.org
顧天命在群商城裡翻了好久。book18.org
柳葉飛刀不貴,五十積分一把,他買了五把,又花了五百積分買了十個刀囊,可以綁在手腕上、小腿上、腰間。book18.org
飛刀的刀身薄如柳葉,刀刃在光下泛著冷光,刀柄上纏著黑色的絲線,防滑,握在手裡很舒服。book18.org
他給五把飛刀取了個名字,叫「且慢」。book18.org
趙紅纓問他為什麼叫這個名字,他說:「扔出去的時候,敵人會愣一下。」趙紅纓又問他:「愣一下有什麼用?」他說:「愣一下就夠了。」book18.org
判官筆還是原來那支,趙無極的,精鋼打造,筆尖淬過毒。book18.org
他一直沒有用過筆尖上的毒,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不需要。book18.org
他握著筆桿在手裡轉了一圈,想了想,也給判官筆取了個名字,叫「前輩我錯了」。book18.org
趙紅纓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正在喝水,嗆了一大口,咳了半天。book18.org
柳如煙的嘴角抽了一下,李明珠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book18.org
「公子,你起名字的水平……」趙紅纓擦了擦嘴。book18.org
「我知道。很差。」book18.org
「你知道還起?」book18.org
「好記。」book18.org
趙紅纓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幾個人在山腳下又待了三天,白天練功,晚上睡在空地上。book18.org
第四天一早,顧天命正蹲在河邊洗臉,群聊介面彈出了一條系統通知。book18.org
他點開一看,是一封燙金大字寫成的公告,在螢幕上閃閃發光。book18.org
【江湖公告】book18.org
【武林爭霸】book18.org
【天下英雄,齊聚嵩山。三十歲以下,十五歲以上,不分門派,不論出身,皆可參加。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第一名:大還丹一枚,第二名:小還丹三枚,第三名:培元丹五枚。第四名至第十名:黃金百兩。】book18.org
【特殊規則:每場敗者須接受勝者當眾責罰——打光屁股,連臀縫也不許放過。不服者取消資格,逐出賽場。】book18.org
【時間:下月初一。地點:嵩山少林寺外廣場。】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那條特殊規則看了三遍。book18.org
打光屁股,連臀縫也不許放過。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剛進群的時候,任務失敗被系統打了五十下屁股,那種疼不是皮肉疼,是直接打在靈魂上的疼。book18.org
但他不知道別人打會不會也是那種感覺,也許只是普通的皮肉之苦,也許比系統的懲罰更狠。book18.org
不管是哪種,這場武林爭霸他都得去看看,不是為了大還丹,是為了看看這個江湖上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大本事。book18.org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book18.org
「下個月初一,嵩山有一場武林爭霸。我要去。」book18.org
趙紅纓正在梳頭,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武林爭霸?什麼規矩?」book18.org
顧天命把公告的內容說了一遍。說到特殊規則的時候,趙紅纓的梳子掉了,柳如煙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李明珠的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打光屁股?」趙紅纓的眉毛挑了起來,「還打臀縫?」book18.org
「對。」book18.org
「誰定的規矩?」book18.org
「不知道。但公告是從少林寺發出來的。」book18.org
趙紅纓沉默了一會兒,彎腰撿起梳子,繼續梳頭。「你去,我也去。」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說話,但她把「如煙」從刀鞘里抽出來,又插了回去。這是她的習慣——做決定的時候會抽刀。book18.org
李明珠小聲說:「公子,我……我也想去。」book18.org
「你去了會挨打。」book18.org
「我不怕。」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她的臉還是紅的,但眼睛是亮的。book18.org
「好。都去。」book18.org
他騎著馬,帶著三個人,往嵩山的方向走。book18.org
走了兩天,路過一個小鎮的時候,他在鎮口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顧如昭和顧如曦蹲在路邊,面前擺著一個小攤,攤上放著幾把草藥。book18.org
顧如曦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襖,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正在跟一個老農討價還價。book18.org
顧如昭穿著一件青色的小衫,頭髮紮成一個丸子,安安靜靜地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book18.org
「如昭。」顧天命下了馬。book18.org
顧如昭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書掉了。顧如曦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他,丟下老農沖了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哥哥!你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路過。你們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賣草藥!趙管事說谷里的藥材太多了,讓我們出來賣!」顧如曦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們要去嵩山!武林爭霸!」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你們也要參加?」book18.org
「對!趙管事給我們報了名!他說讓我們見見世面!」顧如曦鬆開他,蹦了兩下,「哥哥你也參加嗎?」book18.org
「參加。」book18.org
「太好了!那我們兄妹三個一起打!」顧如曦舉起小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book18.org
顧如昭走過來,站在妹妹旁邊,仰著臉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她沒有像妹妹那樣撲過來,但她的眼睛在笑。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會保護好妹妹的。」book18.org
顧天命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你保護好自己就行。」book18.org
趙紅纓騎著馬走過來,看著兩個小姑娘。「這就是你妹妹?」book18.org
「顧如昭,十二歲。顧如曦,十歲。」顧天命指了指趙紅纓,「趙紅纓,我的未婚妻。」book18.org
顧如曦的眼睛瞪圓了。「未婚妻?哥哥你有未婚妻了?」book18.org
「有了。」book18.org
顧如曦上下打量了趙紅纓一眼,從馬背看到馬下,從大紅色勁裝看到她腰間挎著的刀。「你會武功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厲害嗎?」book18.org
「比你厲害。」book18.org
顧如曦不服氣地撅了撅嘴,但沒有反駁。book18.org
顧如昭規規矩矩地給趙紅纓行了個禮。book18.org
「嫂子好。」趙紅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你叫如昭?你比你妹妹懂事。」顧如昭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顧如曦哼了一聲,拉著顧天命的衣角不撒手。book18.org
柳如煙騎著白馬走過來,顧如曦又瞪大了眼睛。「這個姐姐是誰?」book18.org
「柳如煙。我的刀。」book18.org
「刀?」顧如曦看著柳如煙手裡的「如煙」,又看了看柳如煙的臉,「姐姐你長得好好看。」book18.org
柳如煙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但她的耳朵尖紅了一下。book18.org
李明珠騎著老馬走在最後面,顧如曦跑過去,仰著臉看著她。「這個姐姐呢?」book18.org
「李明珠。我的……學生。」book18.org
李明珠的臉紅了,從馬上滑下來,蹲在顧如曦面前。book18.org
「你叫如曦?你長得真好看。」顧如曦被誇得不好意思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姐姐你也好看。」book18.org
六個人,五匹馬,沿著官道往嵩山走。book18.org
顧如曦不肯騎自己的馬,非要跟顧天命共騎一匹,坐在他前面,兩隻手抓著馬鬃,嘴裡哼著跑調的曲子。book18.org
顧如昭騎著馬走在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書,邊看邊走。book18.org
趙紅纓和柳如煙走在最前面,李明珠走在最後面。book18.org
走了三天,到了嵩山腳下。book18.org
少林寺外的廣場上已經搭好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高三尺,寬十丈,用粗木樁和厚木板搭成,上面鋪著紅布,紅布上繡著一朵巨大的金花。book18.org
擂台四周插滿了旗幟,旗子上寫著各大勢力的名字——少林、武當、峨眉、崑崙、崆峒、華山、點蒼、青城。book18.org
廣場上搭滿了帳篷,人山人海,有練功的、有聊天的、有吵架的、有喝酒的。book18.org
有人認出了少林寺的方丈釋永信,一個白鬍子老和尚坐在擂台正上方的高台上,閉著眼睛,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book18.org
顧天命在廣場邊緣找了一塊空地,搭了兩頂帳篷。book18.org
一頂他自己住,另一頂給五個女人住。book18.org
趙紅纓帶著顧如昭、顧如曦、柳如煙、李明珠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book18.org
顧天命一個人坐在帳篷里,把「前輩我錯了」和「且慢」擺在面前,一樣一樣地檢查。book18.org
判官筆的筆尖還是藍汪汪的,淬過的毒沒有消退。book18.org
柳葉飛刀五把,刀刃鋒利,刀柄上的黑絲線纏得緊緊的,不會脫手。book18.org
他把飛刀一把一把地綁在手腕上、小腿上、腰間,活動了一下四肢,不礙事。book18.org
報名處在擂台東側,排著長隊。顧天命排了半個時辰的隊,輪到他的時候,負責登記的少林弟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姓名?」book18.org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book18.org
少林弟子的嘴角抽了一下。「……門派?」book18.org
「無門無派。散人。」book18.org
「年齡?」book18.org
「十七。」book18.org
少林弟子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寫下了他的名字,遞給他一塊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數字——一百零八。book18.org
顧如昭的號碼是一百零九,顧如曦的號碼是一百一十。book18.org
兩個小姑娘拿著木牌,翻來覆去地看,像得到了什麼寶貝。book18.org
顧如曦把木牌掛在脖子上,跑了兩圈,木牌在胸口一甩一甩的。book18.org
「哥哥,你說我能打贏嗎?」book18.org
「看運氣。」book18.org
「運氣好就能贏?」book18.org
「運氣好能碰到比你弱的。」book18.org
「那運氣不好呢?」book18.org
「挨打。」book18.org
顧如曦的臉垮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握著小拳頭說:「我不怕挨打!」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接話。他蹲下來,把顧如曦的褲子往下褪了一點,露出半個白嫩嫩的屁股。顧如曦的臉一下子紅了。「哥哥!你幹嘛!」book18.org
「給你貼個東西。」他從懷裡掏出一塊膏藥,撕開,貼在顧如曦的尾椎上。book18.org
膏藥是黑色的,不大,剛好蓋住尾椎骨的位置。book18.org
「這個膏藥能護住你的尾椎。挨打的時候,屁股打爛了沒事,尾椎不能傷。」book18.org
顧如曦伸手摸了摸屁股上的膏藥,紅著臉把褲子拉了上去。book18.org
顧如昭也蹲下來,自己把褲子往下褪了一點,露出尾椎。book18.org
「哥哥,我也要。」顧天命又掏出一塊膏藥,貼在她尾椎上。顧如昭拉上褲子,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但耳朵尖紅了。book18.org
趙紅纓站在一旁看著,嘴角翹著。「公子,你倒是想得周到。」book18.org
「你呢?要不要?」book18.org
「不要。我屁股硬,打不爛。」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說話,但她把手伸到身後,摸了摸自己的尾椎。李明珠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book18.org
第36章 嵩山book18.org
初一。book18.org
天還沒亮,嵩山腳下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book18.org
擂台在晨霧中露出一角,紅布上的金花被露水打濕,暗沉沉的,像一朵快要凋謝的真花。book18.org
四周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子上那些門派的名字在風中忽隱忽現——少林、武當、峨眉、崑崙、崆峒、華山、點蒼、青城。book18.org
廣場上搭滿了帳篷,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練功熱身,有人在給兵器上油,有人在閉目養神。book18.org
空氣里混著炊煙、馬糞、鐵鏽和露水的味道,嘈雜而鮮活。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帳篷前面,「前輩饒命」插在腰間,判官筆「前輩我錯了」別在右側,五把柳葉飛刀「且慢」綁在左手腕、右手腕、左小腿、右小腿和腰後。book18.org
他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件兵器都在該在的位置,然後蹲下來,給顧如昭和顧如曦每人又貼了一塊膏藥,蓋住尾椎。book18.org
顧如曦已經習慣了,自己把褲子往下褪了一點,露出白嫩的屁股,等膏藥貼好了,又把褲子拉上去,蹦了兩下。book18.org
「哥哥,我今天能打贏嗎?」book18.org
「看抽籤。」book18.org
「要是抽到一個很厲害的呢?」book18.org
「認輸。」book18.org
「不認!我要打!」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十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襖,腰裡別著一把短刀——刀是沈驚鴻送的,比她的手臂長不了多少。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裡全是不服輸的光。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再說認輸的事,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book18.org
「打不過就跑。別硬撐。」顧如曦點了點頭,握著小拳頭,跑去找姐姐了。book18.org
抽籤在擂台東側進行。book18.org
一隻紅漆木箱,裡面裝著幾百塊竹籤,每塊竹籤上刻著一個號碼。book18.org
報名的人按順序上去抽,抽到誰就是誰。book18.org
顧天命排了半個時辰的隊,輪到他的時候,少林弟子把木箱遞過來,他把手伸進去,摸出一塊竹籤。book18.org
竹籤上刻著兩個字——「六十七」。book18.org
少林弟子接過去,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翻了翻,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六十七號,唐門,唐小婉。」book18.org
顧天命把竹籤揣進懷裡。book18.org
唐門,蜀中唐門,以暗器和毒藥聞名天下。book18.org
唐小婉,名字聽著不像高手,但唐門的人,名字越不起眼越不能大意。book18.org
他轉身走回帳篷,把竹籤扔給趙紅纓看。book18.org
趙紅纓看了一眼,挑了挑眉。book18.org
「唐門?你運氣不錯。」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趙紅纓從懷裡掏出自己的竹籤,上面刻著「四十二」三個字。book18.org
少林弟子告訴她,四十二號的對手是「峨眉,靜玄」。book18.org
趙紅纓把竹籤收起來,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尼姑。」book18.org
柳如煙的對手是「崆峒,趙鐵牛」。book18.org
名字聽著像個莊稼漢,但崆峒派的武功以剛猛著稱,能來參加爭霸的,不會是普通莊稼漢。book18.org
柳如煙面無表情,把竹籤插進刀鞘的縫隙里,握著「如煙」走到一邊,開始畫圓。book18.org
李明珠的對手是「青城,余小小」。book18.org
青城派的劍法輕靈飄逸,余小小這個名字,聽著像個姑娘。book18.org
李明珠攥著竹籤,手指在發抖。book18.org
「公子,我要是輸了……」book18.org
「輸了就挨打。」book18.org
「我知道。我是說……挨打的時候,能不能……能不能你來打?」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我在台下。打你的人是對手。」book18.org
李明珠低下頭,把竹籤攥得更緊了。book18.org
顧如昭抽到了「華山,岳不群」——不是笑傲江湖裡那個岳不群,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book18.org
華山派弟子,二十歲,男的。book18.org
顧如昭看著竹籤上的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絞了兩下。book18.org
顧如曦抽到了「少林,釋空」。book18.org
少林弟子,十七歲,男的。book18.org
顧如曦把竹籤舉到眼前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轉過頭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哥哥,和尚能打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打屁股也行?」book18.org
「行。」book18.org
顧如曦把竹籤揣進懷裡,握著小拳頭,走到一邊開始熱身。book18.org
第一輪比賽在辰時正式開始。book18.org
擂台被紅布圍了起來,只留東西兩個入口。book18.org
裁判是少林寺的一個中年和尚,法號釋永信——和方丈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他站在擂台中央,手裡拿著一面銅鑼,等兩個選手都上了台,敲一下鑼,比賽開始。book18.org
誰被打下擂台,或者被按在地上起不來,誰就輸。book18.org
顧天命的比賽排在第三場。book18.org
趙紅纓排在第五場,柳如煙排在第八場,顧如昭排在第十二場,顧如曦排在第十五場,李明珠排在第二十場。book18.org
前兩場是少林對崑崙、武當對峨眉。book18.org
少林弟子一拳把崑崙弟子打下了擂台,乾淨利落,台下叫好聲一片。book18.org
武當弟子和峨眉女弟子過了二十幾招,武當弟子一劍挑飛了峨眉女弟子的長劍,峨眉女弟子認輸,蹲在台上,雙手捂著屁股,等著挨打。book18.org
武當弟子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皮薄,紅著臉打了兩下,輕得像拍灰。book18.org
台下有人起鬨,有人噓他,他打完了,紅著臉跳下了擂台。book18.org
峨眉女弟子站起來,揉了揉屁股,也紅著臉下了台。book18.org
「第三場,散人追魂無雙奪命刀客,對唐門唐小婉!」book18.org
顧天命走上擂台。book18.org
銀色面具,黑色披風,腰間一把黑刀。book18.org
唐小婉從另一側走上台,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勁裝,腰裡別著兩隻鹿皮囊,囊里插滿了暗器。book18.org
她的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看起來像鄰家小妹,但她的手——虎口有厚厚的繭,是指法練多了磨出來的。book18.org
銅鑼響了。book18.org
唐小婉沒有動。book18.org
顧天命也沒有動。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三丈的距離站著,誰都沒有先出手。book18.org
台下的觀眾等得不耐煩了,有人喊「打啊」,有人吹口哨,有人開始罵罵咧咧。book18.org
唐小婉先動了。book18.org
她的手從鹿皮囊里抽出三把飛鏢,一甩手,三把飛鏢呈品字形飛向顧天命的胸口、咽喉和腹部。book18.org
快,准,狠,三把飛鏢幾乎同時到達。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躲。book18.org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圓。book18.org
三把飛鏢飛進小圓,被圓勁帶偏了方向,從他肩膀外側飛了過去,釘在了擂台後面的柱子上。book18.org
唐小婉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她沒想到有人能用一隻手接下她的三把飛鏢——不是用手接,是用什麼東西把飛鏢帶偏了方向。book18.org
她沒有猶豫,雙手齊出,飛鏢、飛刀、鐵蒺藜、梅花針,暴雨一樣地打過來。book18.org
顧天命右手畫圓,左手也畫圓,兩個圓在身前交匯,形成一個更大的圓。book18.org
所有的暗器飛進這個圓里,都被圓勁帶偏了方向,從他身體兩側飛過去,釘在地上、柱子上、紅布上,沒有一枚碰到他的衣服。book18.org
唐小婉打完了所有暗器,兩隻鹿皮囊都空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喘著氣,看著顧天命,眼睛裡的光從自信變成了不甘。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功夫?」她問。book18.org
「春風化雨。」book18.org
「沒聽說過。」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唐小婉咬了咬嘴唇,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沖了過來。book18.org
她的刀法不差,但在顧天命面前,和那些暗器沒有區別——一刀劈過來,被圓勁帶偏了方向,整個人跟著刀一起偏了過去,差點摔倒。book18.org
她站穩了,又是一刀,又被帶偏了。book18.org
再一刀,再偏。book18.org
連劈了七刀,七刀都劈歪了,她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流。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著顧天命,眼眶紅了。book18.org
她沒有哭,把短刀插回腰間,蹲下來,雙手撐在地上,屁股撅了起來。book18.org
「你打吧。」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book18.org
墨綠色的勁裝繃在屁股上,圓圓的兩瓣,不大,但很翹。book18.org
他走到她身後,沒有用手,用判官筆「前輩我錯了」的筆桿,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book18.org
「啪。」唐小婉的身體抖了一下,咬著嘴唇沒有出聲。book18.org
第二下,比第一下重一些,抽在左臀上。book18.org
唐小婉悶哼了一聲,手撐在地上,指節發白。book18.org
第三下,右臀。book18.org
唐小婉的眼淚掉了下來,但沒有哭出聲。book18.org
三下打完,顧天命收起判官筆,退後一步。book18.org
唐小婉站起來,低著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下擂台,沒有回頭。book18.org
裁判舉起顧天命的手,宣布他獲勝。book18.org
趙紅纓的對手是峨眉派的靜玄。book18.org
靜玄是個二十出頭的尼姑,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頭上戴著僧帽,手裡拿著一柄長劍。book18.org
趙紅纓站在擂台中央,大紅色勁裝,長馬尾,腰間挎著一把刀——不是「如煙」,是她自己從鐵劍山莊帶出來的刀。book18.org
銅鑼一響,靜玄一劍刺來,又快又准。book18.org
趙紅纓側身一閃,刀不出鞘,用刀鞘格開了長劍。book18.org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過了十幾招,靜玄的劍法輕靈飄逸,趙紅纓的刀法剛猛凌厲,一時分不出勝負。book18.org
台下有人叫好,有人起鬨,有人開始押注。book18.org
打到第二十招的時候,趙紅纓看準了靜玄的一個破綻——她刺出一劍之後收劍太慢,劍尖還沒有完全收回,身體已經轉了。book18.org
趙紅纓一刀劈過去,刀鞘砸在靜玄的肩膀上,靜玄的身體晃了一下,腳步亂了。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連劈三刀,第一刀砸在她肩膀上,第二刀砸在她手腕上,長劍脫手飛了出去,第三刀砸在她腿彎上,靜玄單膝跪地,爬不起來了。book18.org
趙紅纓收刀,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認輸嗎?」book18.org
靜玄低著頭,不說話。book18.org
趙紅纓等了片刻,彎腰抓住她的僧袍後腰,把她提起來,按在擂台邊緣的紅布圍欄上。book18.org
僧袍掀起來,露出灰色的褻褲。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用手,用刀鞘,抽了五下。book18.org
第一下,靜玄的身體彈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下,她咬住了嘴唇。book18.org
第三下,她的眼淚下來了。book18.org
第四下,她哭出了聲。book18.org
第五下打完,趙紅纓鬆開她,退後一步。book18.org
靜玄從圍欄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看她,轉身走下擂台。book18.org
柳如煙的對手是崆峒派的趙鐵牛。book18.org
趙鐵牛人如其名,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一堵牆。book18.org
他用的是一對銅錘,每隻少說也有三四十斤,掄起來虎虎生風。book18.org
柳如煙站在他對面,握著「如煙」,刀身窄而薄,和趙鐵牛的銅錘比起來像一根牙籤。book18.org
銅鑼響了。book18.org
趙鐵牛一錘砸過來,柳如煙沒有硬接,側身一閃,刀尖在他手腕上點了一下。book18.org
趙鐵牛的手腕一麻,銅錘差點脫手。book18.org
他怒吼一聲,雙錘齊出,左錘砸頭,右錘砸腰。book18.org
柳如煙向後飄了一丈,避開雙錘,刀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圓勁從刀尖擴散出去,趙鐵牛感覺自己的雙錘被什麼東西帶偏了方向,左錘撞上了右錘,「當」的一聲巨響,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響。book18.org
他甩了甩頭,又是雙錘齊出。book18.org
柳如煙又是一刀圓勁,雙錘又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趙鐵牛連砸了七次,七次都砸在了自己的錘子上,虎口震裂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book18.org
他喘著粗氣,瞪著柳如煙。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妖法?」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說話,刀尖在空中畫了第八個圓。book18.org
趙鐵牛的雙錘又被帶偏了方向,這一次他沒有握住,兩隻銅錘同時脫手飛了出去,砸在地上,砸出兩個大坑。book18.org
趙鐵牛雙手空空地站在那裡,看著柳如煙。book18.org
柳如煙收刀,看著他。book18.org
「認輸?」book18.org
趙鐵牛低下頭,蹲下來,雙手撐在地上,屁股撅了起來。book18.org
柳如煙走到他身後,用刀鞘抽了三下。book18.org
第一下,趙鐵牛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第二下,他的身體抖了一下。book18.org
第三下,他咬著牙沒有出聲。book18.org
三下打完,他站起來,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走下擂台。book18.org
顧如昭的對手是華山派的岳不群。book18.org
岳不群二十歲,長得白白凈凈,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手裡握著一柄長劍。book18.org
他上台的時候風度翩翩,還衝台下的觀眾抱拳行了一禮,引來幾個姑娘的尖叫聲。book18.org
顧如昭站在他對面,穿著青色的小衫,頭髮紮成一個丸子,手裡沒有兵器——她練的是掌法,用不著兵器。book18.org
銅鑼響了。book18.org
岳不群一劍刺來,顧如昭沒有硬接,側身一閃,一掌推出去。book18.org
掌力不大,但走的是圓勁,岳不群的長劍被帶偏了方向,刺到了空處。book18.org
岳不群愣了一下,收劍再刺,又被帶偏了。book18.org
他連刺了七劍,七劍都刺歪了,額頭上沁出了汗珠。book18.org
他收了劍,換了一套劍法,劍走偏鋒,專攻下盤。book18.org
顧如昭的步法很穩,左躲右閃,每一劍都差那麼一點點才能刺中她。book18.org
她一邊躲一邊推掌,掌力不大,但每一掌都打在岳不群的長劍上,把他的劍打得歪歪扭扭。book18.org
岳不群越打越急,越急越亂,一個不留神,被顧如昭一掌推在胸口,踉蹌著後退了三步,差點摔倒。book18.org
他站穩了,咬著牙,又是一劍刺來。book18.org
顧如昭沒有再躲,雙手齊出,兩掌同時推出,圓勁從兩隻手掌中同時擴散出去,岳不群的長劍被兩股圓勁夾在中間,轉了兩圈,脫手飛了出去。book18.org
劍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插在了擂台下面的泥地里。book18.org
岳不群雙手空空地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劍,低下頭。book18.org
「我認輸。」他蹲下來,雙手撐在地上,屁股撅了起來。book18.org
顧如昭走到他身後,用掌沿抽了三下。book18.org
不重,但聲音很脆。book18.org
岳不群的臉從紅變成了紫,站起來,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走下擂台,走得比誰都快。book18.org
顧如曦的對手是少林派的釋空。book18.org
釋空十七歲,是一個年輕的和尚,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光頭鋥亮,在陽光下反著光。book18.org
他手裡沒有兵器——少林弟子練的是拳腳,用不著兵器。book18.org
顧如曦站在他對面,粉色的小襖,兩個小揪揪,腰裡別著那把短刀。book18.org
她沒有拔刀,拔刀就輸了——她是來練拳腳的,不是來殺人的。book18.org
銅鑼響了。book18.org
釋空一拳打來,拳風呼呼的,又快又重。book18.org
顧如曦沒有硬接,腳下踏著步法,像一隻小兔子一樣跳開了。book18.org
她在竹林里練了那麼久的步法,雖然還不能像顧天命那樣飄來飄去,但躲幾拳還是沒問題的。book18.org
釋空連打了七拳,七拳都打空了,額頭上沁出了汗珠。book18.org
他收了拳,換了一套掌法,掌風比拳風更猛,一掌一掌地拍過來,像一面牆在往前推。book18.org
顧如曦躲不開了,被掌風掃了一下肩膀,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book18.org
她咬著牙,穩住身體,雙手握拳,一記短拳打在釋空的手腕上。book18.org
釋空的手腕一麻,掌法慢了半拍。book18.org
顧如曦抓住這個機會,連打了幾拳,拳拳都打在他手腕上。book18.org
釋空的手腕被打得紅腫,掌法越來越慢,最後收了掌,喘著氣,瞪著顧如曦。book18.org
顧如曦也瞪著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先認輸。book18.org
台下有人喊:「和尚,你打不過一個小姑娘?」釋空的臉紅了,咬了咬牙,又是一拳打來。book18.org
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像是要把空氣打穿。book18.org
顧如曦沒有躲,一記短拳迎了上去——不是打他的拳頭,是打他的手腕。book18.org
「啪。」兩隻拳頭撞在一起,顧如曦的拳頭小,釋空的拳頭大,按理說顧如曦應該被打飛出去。book18.org
但她的拳頭上帶著圓勁——不是顧天命教她的,是她自己在竹林里練了那麼久的步法,不知不覺中悟出來的。book18.org
釋空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進了一個漩渦,力道被卸掉了大半,剩下的力道打在顧如曦的拳頭上,只讓她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釋空自己卻被圓勁帶得轉了半個圈,背對著顧如曦。book18.org
顧如曦沒有猶豫,一腳踹在他屁股上。book18.org
釋空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一頭栽下了擂台,摔在地上,光頭沾了一臉的泥。book18.org
台下爆發出一陣大笑。book18.org
顧如曦站在擂台邊上,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book18.org
釋空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僧袍上的泥,紅著臉走了。book18.org
裁判舉起顧如曦的手,宣布她獲勝。book18.org
顧如曦蹦了兩下,跑下擂台,一頭扎進顧天命懷裡。book18.org
「哥哥!我贏了!我贏了!」顧天命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打得好。」book18.org
李明珠的對手是青城派的余小小。book18.org
余小小十五歲,比李明珠還小一歲,穿著一件白色的練功服,手裡握著一柄細長的青鋼劍。book18.org
她的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看起來比李明珠還像一隻兔子。book18.org
李明珠站在她對面的擂台邊緣,握著拳頭,手在發抖。book18.org
不是怕,是緊張。book18.org
她練了不到一個月的武功,站樁、沖拳、踢腿,連一套完整的掌法都沒有學會。book18.org
顧天命讓她來參加爭霸,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她見見世面。book18.org
打不過就認輸,挨幾下打,回去接著練。book18.org
銅鑼響了。book18.org
余小小一劍刺來,李明珠沒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沒來得及躲。book18.org
劍尖在她肩膀前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book18.org
余小小收了劍,歪著頭看著她。book18.org
「你不會武功?」book18.org
「會……會一點。」book18.org
「會多少?」book18.org
「會站樁。會沖拳。會踢腿。」book18.org
余小小看著她,收劍入鞘。book18.org
「那你打我吧。我不打你。」李明珠愣住了。book18.org
「為什麼?」「因為你不會武功,我打你也沒意思。」余小小轉身走下擂台,頭也不回地走了。裁判看了看李明珠,又看了看余小小的背影,舉起李明珠的手,宣布她獲勝。李明珠站在擂台上,嘴巴張著,忘了合攏。她贏了。沒有打,沒有挨打,就這麼贏了。book18.org
她跑下擂台,跑到顧天命面前,喘著氣,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公子,我贏了!」顧天命看著她。book18.org
「怎麼贏的?」「她……她說不打我,自己走了。」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book18.org
第一輪比賽打了一天,幾百個人淘汰了一半。book18.org
顧天命帶著他的隊伍回到了帳篷,趙紅纓在生火做飯,柳如煙在畫圓,顧如昭在看書,顧如曦在跟李明珠比誰的號碼牌更大。book18.org
顧天命一個人坐在帳篷外面,把「前輩我錯了」和「且慢」擺在面前,一樣一樣地檢查。book18.org
判官筆的筆尖還是藍汪汪的,柳葉飛刀五把,一把不少。book18.org
他把飛刀重新綁好,把判官筆插回腰間。book18.org
明天是第二輪。book18.org
他的對手是誰,他還不知道。book18.org
但不管是誰,他都不會輸。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能輸,是因為不想讓身後那些人看到他挨打的場面。book18.org
他丟不起那個人。book18.org
第37章 兵不厭詐(上)book18.org
第二輪抽籤在第二天一早進行。book18.org
顧天命從紅漆木箱裡摸出一塊竹籤,上面刻著「三十一」。book18.org
少林弟子翻了翻冊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同情。book18.org
「三十一號,點蒼派,段飛白。」段飛白,點蒼派年輕一輩的佼佼者,用的是一柄軟劍,聽說練了一套「飛白十三劍」,快得看不清劍影。book18.org
上一輪他一招就對手打下了擂台,對手連他的劍長什麼樣都沒看清。book18.org
顧天命把竹籤揣進懷裡,轉身走回帳篷。趙紅纓正在吃乾糧,看見他回來,嘴裡嚼著餅含混不清地問:「抽到誰了?」book18.org
「點蒼,段飛白。」book18.org
趙紅纓的餅不嚼了。「段飛白?點蒼派那個段飛白?」book18.org
「你認識?」book18.org
「聽說過。上一輪他一招就把人打下了台。你小心點。」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接話,蹲下來檢查兵器。book18.org
「前輩饒命」插在腰間,「前輩我錯了」別在右側,五把「且慢」綁在手腕、小腿和腰後。book18.org
他想了想,把「且慢」從腰後取下來,綁在了左手腕上——多一把飛刀在左手邊,出手更快。book18.org
第二輪比賽在巳時開始。book18.org
前兩場是少林對武當、峨眉對崑崙。book18.org
少林弟子又贏了,武當弟子輸了,被峨眉女弟子按在擂台上打了五下屁股,臉漲得通紅,爬起來就跑。book18.org
峨眉女弟子贏了比賽,也贏了五下打屁股的權利,但她沒有打——她是個尼姑,覺得打男人屁股不合適,裁判替她打了。book18.org
「第三場,散人追魂無雙奪命刀客,對點蒼段飛白!」book18.org
顧天命走上擂台。book18.org
段飛白從另一側走上來,二十三四歲,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衫,腰間懸著一柄軟劍,劍鞘是銀色的,上面刻著雲紋。book18.org
他的臉長得很俊,皮膚白,眉毛濃,眼睛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起來不像一個武者,像一個讀書人。book18.org
銅鑼響了。段飛白沒有動。他站在擂台中央,右手按在劍柄上,看著顧天命,嘴角的笑還在。「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個名字夠長的。」book18.org
「你的名字也不短。」book18.org
段飛白笑了。「我聽說你的武功很怪。上一輪唐門那個小姑娘,暗器打完了都沒碰到你一下。」book18.org
「你的消息很靈通。」book18.org
「點蒼派的消息一向靈通。」段飛白拔出軟劍,劍身在陽光下抖了一下,像一條銀色的蛇。book18.org
他手腕一抖,軟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劍尖指向顧天命的咽喉。book18.org
「出手吧。」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出手。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按在「前輩我錯了」的筆桿上。book18.org
他看著段飛白,段飛白也看著他。book18.org
台下的人等得不耐煩了,有人喊「打啊」,有人吹口哨,有人開始罵。book18.org
顧天命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擂台都聽得見。book18.org
「前輩饒命。」book18.org
段飛白愣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前輩饒命。」book18.org
段飛白眨了眨眼。book18.org
他以為顧天命在求饒,但求饒不是這種語氣,也不是這種場合。book18.org
他的腦子轉了一下,就是這一下——顧天命出手了。book18.org
「前輩我錯了」從腰間抽出,筆尖在空中一點,透勁隔著三尺的距離打中了段飛白右肩的肩井穴。book18.org
段飛白的右臂一麻,軟劍差點脫手。book18.org
他本能地往左閃,顧天命左手一揚,「且慢」從手腕上飛出去,刀尖擦著段飛白的左耳飛過,釘在了他身後的柱子上。book18.org
段飛白又愣了一下——飛刀不是打他的,是嚇他的。book18.org
就是這一下,顧天命已經到了他面前。book18.org
「前輩饒命」出鞘,黑色的刀身貼上了段飛白的脖頸。book18.org
刀很涼。段飛白低頭看著脖子上的黑刀,又抬頭看著顧天命。銀色的面具,黑色的披風,一雙平靜的眼睛。book18.org
「你輸了。」顧天命說。book18.org
段飛白沉默了一會兒,把軟劍插回劍鞘。「你剛才喊的『前輩饒命』,是這把刀的名字?」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喊它做什麼?」book18.org
「讓你愣一下。」book18.org
段飛白看著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你這個人,打仗靠的是腦子。」他蹲下來,雙手撐在地上,屁股撅了起來。book18.org
白色的長衫繃在屁股上,兩瓣渾圓的輪廓清清楚楚。book18.org
顧天命收了刀,用刀鞘抽了三下。book18.org
第一下,段飛白的身體抖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下,他咬住了嘴唇。book18.org
第三下打完,他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上的灰,抱拳行了一禮。book18.org
「下次,我不會愣。」轉身走下擂台。book18.org
趙紅纓的對手是崆峒派的李鐵柱,和上一輪柳如煙打的那個趙鐵牛大概是師兄弟。book18.org
李鐵柱用的也是一對銅錘,比趙鐵牛的還大一圈。book18.org
趙紅纓站在擂台中央,看著那兩隻銅錘,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銅鑼一響,她先開口了。book18.org
「且慢!」李鐵柱愣了一下。book18.org
趙紅纓的刀已經劈過來了,刀鞘砸在他左肩上,他身體一歪,右手的銅錘砸在了自己左手的銅錘上,「當」的一聲巨響,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響。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連劈三刀,刀刀砸在手腕上。book18.org
李鐵柱握不住銅錘,兩隻錘先後脫手,砸在地上,砸出兩個大坑。book18.org
趙紅纓收刀,看著他。book18.org
「認輸?」book18.org
李鐵柱蹲下來,撅起屁股。book18.org
趙紅纓用刀鞘抽了五下,比上一輪打靜玄的時候重得多。book18.org
李鐵柱咬著牙一聲沒吭,打完了站起來,抱拳行了一禮,撿起銅錘走下了擂台。book18.org
柳如煙的對手是華山派的陸雲風。book18.org
陸雲風二十一二歲,用的是長劍,劍法走的是輕靈一路,和上一輪岳不群的路數差不多。book18.org
柳如煙站在擂台中央,握著「如煙」,面無表情。book18.org
銅鑼一響,陸雲風一劍刺來。book18.org
柳如煙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饒命。」陸雲風愣了一下——台上沒有前輩,誰在喊饒命?book18.org
柳如煙的刀已經到了。book18.org
刀鞘點在他手腕上,他的長劍脫手飛了出去。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停,刀鞘連點三下,肩膀、腰、腿彎,陸雲風單膝跪地,爬不起來了。book18.org
柳如煙收刀,看著他。book18.org
「認輸?」book18.org
陸雲風低下頭,撅起屁股。柳如煙用刀鞘抽了三下,不輕不重。陸雲風站起來,撿起長劍,紅著臉走下了擂台。book18.org
顧如昭的對手是青城派的林木木。book18.org
林木木十八歲,是個男的,用的是一柄細長的青鋼劍,劍法輕靈飄逸。book18.org
上一輪他贏得很輕鬆,對手被他幾劍就逼下了擂台。book18.org
顧如昭站在擂台中央,沒有兵器,雙手垂在身側。book18.org
銅鑼一響,林木木一劍刺來,劍尖直取顧如昭的胸口。book18.org
顧如昭沒有躲,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我錯了。」林木木愣了一下——什麼錯了?book18.org
顧如昭的掌已經到了。book18.org
一掌推在他胸口,圓勁把他整個人推了出去,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book18.org
他站穩了,又是一劍刺來。book18.org
顧如昭又開口了。book18.org
「且慢!」林木木又愣了一下。顧如昭的掌又到了,這一次推在他肩膀上,他身體一歪,劍刺歪了。他連刺了好幾劍,顧如昭每次開口都喊一個名字——「前輩饒命」「前輩我錯了」「且慢」——每次喊完就出掌。林木木被她喊得心煩意亂,劍法越來越亂,最後被一掌推下了擂台。book18.org
他趴在擂台下面,臉朝下,屁股撅著,半天沒爬起來。book18.org
顧如昭站在擂台邊上,看著他,等了一會兒。book18.org
林木木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紅著臉走了。book18.org
裁判宣布顧如昭獲勝。book18.org
顧如曦的對手是崑崙派的周雲鶴。book18.org
周雲鶴十九歲,是個男的,用的是一對短戟,武功走的是剛猛一路。book18.org
上一輪他一戟就把對手的兵器打飛了。book18.org
顧如曦站在擂台中央,粉色的小襖,兩個小揪揪,腰裡別著短刀。book18.org
她看著周雲鶴那對短戟,咽了一口口水。book18.org
銅鑼一響,周雲鶴一戟砸過來。book18.org
顧如曦沒有躲,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饒命!」周雲鶴愣了一下。book18.org
顧如曦的短拳已經到了,一拳打在他手腕上。book18.org
周雲鶴的手腕一麻,短戟差點脫手。book18.org
他甩了甩手,又是一戟砸過來。book18.org
顧如曦又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我錯了!」周雲鶴又愣了一下。顧如曦又一拳打在他另一隻手腕上。另一隻短戟也差點脫手。周雲鶴怒了,雙戟齊出,左戟砸頭,右戟砸腰。顧如曦沒有喊名字,轉身就跑。她在擂台上跑,周雲鶴在後面追。她跑得快,周雲鶴追不上,兩個人在擂台上轉了好幾圈。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後合。周雲鶴跑累了,停下來喘氣。顧如曦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且慢!」周雲鶴愣了一下。顧如曦衝過來,一腳踹在他膝蓋上。周雲鶴腿一彎,單膝跪地。顧如曦沒有停,又是一腳踹在他肩膀上,周雲鶴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book18.org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半天沒動。book18.org
顧如曦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認輸?」周雲鶴閉上眼睛,點了點頭。book18.org
顧如曦蹲下來,把他翻過來,讓他趴著,用短刀的刀鞘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book18.org
周雲鶴咬著牙,一聲沒吭。book18.org
打完了,他爬起來,撿起短戟,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擂台。book18.org
李明珠的對手是點蒼派的陸雪衣。book18.org
陸雪衣十八歲,是個女的,用的是長劍,上一輪她一劍就把對手的頭髮削掉了一截。book18.org
李明珠站在擂台中央,腿在發抖。book18.org
銅鑼一響,陸雪衣一劍刺來。book18.org
李明珠沒有躲,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饒命。」陸雪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李明珠的拳頭已經到了,一拳打在她肩膀上。book18.org
陸雪衣的身體晃了一下,沒有倒。book18.org
她看著李明珠,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book18.org
「你還會這一手?」李明珠沒有回答,又是一拳。陸雪衣躲開了,長劍一挑,李明珠的袖子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李明珠後退了幾步,低頭看著袖子上的口子,又抬頭看著陸雪衣。陸雪衣又是一劍刺來。李明珠又開口了。「且慢!」陸雪衣沒有愣。她吃過一次虧,不會吃第二次。長劍不停,直取李明珠的胸口。李明珠躲不開了,被劍尖點在胸口,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了地上。book18.org
她躺在擂台上,看著天,半天沒動。book18.org
陸雪衣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認輸?」李明珠閉上眼睛,點了點頭。book18.org
陸雪衣蹲下來,把她翻過來,讓她趴著,用劍鞘在她屁股上抽了三下。book18.org
不重,但李明珠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疼的,是氣的。book18.org
氣自己沒用,氣自己練了那麼久還是打不過別人。book18.org
她爬起來,低著頭走下擂台,走到顧天命面前,眼淚還在流。book18.org
「公子,我輸了。」book18.org
「輸了就輸了。回去接著練。」book18.org
「嗯。」book18.org
顧天命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李明珠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站在他旁邊不說話了。book18.org
第二輪比賽打完,幾百個人又淘汰了一半。book18.org
顧天命帶著他的隊伍回到帳篷,趙紅纓在生火做飯,柳如煙在畫圓,顧如昭在看書,顧如曦在跟李明珠比誰挨的打少。book18.org
李明珠挨了三下,顧如曦挨了零下——她贏了,沒有挨打。book18.org
顧如曦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book18.org
「哥哥,我厲不厲害?」book18.org
「厲害。」book18.org
「比姐姐厲害?」book18.org
「你姐姐也厲害。」book18.org
「那我跟姐姐誰更厲害?」book18.org
「你姐姐。」book18.org
顧如曦的臉垮了。顧如昭的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第三輪抽籤在傍晚進行。book18.org
顧天命從紅漆木箱裡摸出一塊竹籤,上面刻著「十九」。book18.org
少林弟子翻了翻冊子,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十九號,鐵劍山莊,沈驚鴻。」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鐵劍山莊,沈驚鴻。book18.org
沈大哥也來了。book18.org
他把竹籤揣進懷裡,轉身走出人群,在廣場上找到了沈驚鴻。book18.org
沈驚鴻正在帳篷前面練刀,看見顧天命走過來,收了刀,笑了。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沈大哥,你也來參加爭霸?」book18.org
「來碰碰運氣。你抽到誰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沈驚鴻的笑容凝固了。「……真的?」book18.org
顧天命把竹籤遞給他看。沈驚鴻看著竹籤上的「十九」兩個字,又看了看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把竹籤還給他。「明天,我不會留手。」book18.org
「我也不會。」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你這個人,跟你爹一樣,說話總是讓人心裡熱乎乎的。」他伸出手,在顧天命肩膀上拍了一下。「明天見。」轉身走回了帳篷。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原地,看著沈驚鴻的背影,把竹籤揣進懷裡。book18.org
明天,他要跟沈大哥打了。book18.org
沈驚鴻的武功他太熟悉了——鐵劍刀法,踏浪行,破浪訣。book18.org
他學的第一門刀法就是沈驚鴻教的。book18.org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練過幾百遍、幾千遍。book18.org
他知道沈驚鴻的習慣,知道他出刀的角度,知道他發力的時機,知道他收刀之後會有一個呼吸的停頓。book18.org
沈驚鴻也知道他的習慣。book18.org
兩個人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出手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麼。book18.org
這種仗,最難打。book18.org
他走回帳篷,把竹籤扔給趙紅纓看。趙紅纓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沈驚鴻?你不是說他是你朋友嗎?」book18.org
「是朋友。」book18.org
「朋友也要打。」book18.org
「打。」book18.org
「你能贏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趙紅纓把竹籤還給他,沒有再問。book18.org
晚上,顧天命一個人坐在帳篷外面,把「前輩饒命」橫放在膝蓋上,用軟布慢慢地擦。book18.org
刀身上的雲紋在月光下像是活的,在緩緩流動。book18.org
他擦了很久,把刀身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book18.org
然後把刀插回腰間,把判官筆和柳葉飛刀一樣一樣地檢查了一遍。book18.org
明天,他要全力以赴。book18.org
不是因為輸不起,是因為沈大哥說了不會留手。book18.org
他也不會。book18.org
第38章 兵不厭詐 (下)book18.org
第三輪比賽在第三天上午開始。book18.org
天陰沉沉的,雲壓得很低,風從嵩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book18.org
擂台上的紅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四周的旗幟東倒西歪,像一群站不穩的醉漢。book18.org
前兩場是少林對峨眉、武當對崑崙。book18.org
少林弟子又贏了,把峨眉女弟子按在擂台上打了五下屁股。book18.org
峨眉女弟子爬起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捂著屁股跑下了台,連劍都忘了拿。book18.org
武當弟子輸了,被崑崙弟子打得趴在擂台上求饒,屁股被打得開了花,一瘸一拐地被人扶下去的。book18.org
「第三場,散人追魂無雙奪命刀客,對鐵劍山莊沈驚鴻!」book18.org
顧天命走上擂台。book18.org
沈驚鴻從另一側走上來,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腰間挎著那柄跟了他十幾年的單刀。book18.org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好了,活動自如,臉色也比在鐵劍山莊的時候好了很多。book18.org
他走上台,看了顧天命一眼,然後轉向裁判,抱拳行了一禮。book18.org
「我棄權。」book18.org
台下譁然。有人喊「為什麼」,有人喊「怕了嗎」,有人吹口哨,有人開始罵。裁判也愣了一下,看著沈驚鴻。「沈施主,你確定?」book18.org
「確定。」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沈驚鴻看了一眼顧天命,嘴角動了一下。「他是我兄弟。我下不了手。」book18.org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又炸開了鍋。book18.org
有人叫好,有人罵他慫,有人說這才是真漢子。book18.org
沈驚鴻沒有理會那些聲音,轉身走下擂台,走到顧天命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book18.org
「好好打。別丟人。」顧天命看著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沈驚鴻走了,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群。book18.org
裁判舉起顧天命的手,宣布他獲勝。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擂台上,看著沈驚鴻消失的方向,把刀插回腰間,走下擂台。book18.org
趙紅纓在台下等著他,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翹著。「你這算不算不戰而屈人之兵?」book18.org
「算。」book18.org
「你運氣真好。」book18.org
「不是運氣。是朋友。」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準備自己的比賽了。book18.org
趙紅纓的對手是青城派的柳如風——不是柳如煙,是柳如風,男的,二十二歲,用的是長劍。book18.org
上一輪他一劍挑飛了對手的兵器,贏得很輕鬆。book18.org
趙紅纓站在擂台中央,大紅色勁裝,長馬尾,刀挎在腰間。book18.org
銅鑼一響,她先開口了。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柳如風沒有愣。book18.org
他看過趙紅纓上一輪的比賽,知道她會喊這一出。book18.org
長劍不停,直取趙紅纓的胸口。book18.org
趙紅纓的刀已經出了鞘——不是刀鞘,是刀。book18.org
刀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柳如風的長劍被磕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幾圈,插在了擂台下面的泥地里。book18.org
柳如風雙手空空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劍,又看著趙紅纓手裡的刀。book18.org
「你——你不是用刀鞘的嗎?」book18.org
「上一輪用刀鞘。這一輪用刀。」book18.org
柳如風的臉白了。趙紅纓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認輸?」book18.org
柳如風低下頭,蹲下來,撅起屁股。book18.org
趙紅纓用刀鞘抽了五下,比前兩輪都重。book18.org
柳如風咬著牙一聲沒吭,打完了站起來,撿起長劍,紅著臉走下了擂台。book18.org
柳如煙的對手是崆峒派的周鐵柱——和趙鐵牛、李鐵柱大概是同門師兄弟。book18.org
周鐵柱用的是一根鐵棍,碗口粗,少說也有五六十斤,掄起來呼呼生風。book18.org
上一輪他一棍子就把對手的兵器打飛了,對手的手腕腫了三天。book18.org
柳如煙站在擂台中央,握著「如煙」,面無表情。book18.org
銅鑼一響,周鐵柱一棍砸過來。book18.org
柳如煙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饒命!」周鐵柱沒有愣。book18.org
他看過柳如煙的比賽,知道她會喊這一出。book18.org
鐵棍不停,直砸柳如煙的頭頂。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躲,刀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圓勁從刀尖擴散出去,鐵棍被帶偏了方向,砸在了她自己腳邊,砸出一個大坑。book18.org
周鐵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鐵棍會被帶偏。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刀尖連畫了三個圓,圓勁一波接一波地涌過去,周鐵柱的鐵棍被帶得東倒西歪,他自己也跟著鐵棍東倒西歪,像喝醉了酒。book18.org
最後鐵棍脫手飛了出去,砸在擂台下面的空地上,砸出一個更大的坑。book18.org
周鐵柱雙手空空地站在那裡,喘著氣,瞪著柳如煙。「你這是什麼妖法?」book18.org
柳如煙沒有回答,收刀入鞘。「認輸?」book18.org
周鐵柱低下頭,蹲下來,撅起屁股。柳如煙用刀鞘抽了三下,不輕不重。周鐵柱站起來,撿起鐵棍,扛在肩上,走下了擂台。book18.org
顧如昭的對手是華山派的林秋白。book18.org
林秋白十九歲,男的,用的是長劍。book18.org
上一輪他一劍刺穿了對手的衣袖,對手的胳膊差點被釘在擂台上。book18.org
顧如昭站在擂台中央,青色的小衫,丸子頭,雙手垂在身側。book18.org
銅鑼一響,林秋白一劍刺來。book18.org
顧如昭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我錯了!」林秋白沒有愣。book18.org
他看過顧如昭的比賽,知道她會喊這一出。book18.org
長劍不停,直取顧如昭的咽喉。book18.org
顧如昭沒有躲,一掌推出去。book18.org
圓勁從掌心擴散出去,長劍被帶偏了方向,從她肩膀外側刺了過去,刺空了。book18.org
林秋白收劍再刺,顧如昭又開口了。book18.org
「且慢!」林秋白還是沒有愣,長劍不停。顧如昭又是一掌,又帶偏了。林秋白連刺了七劍,顧如昭連喊了七聲——「前輩饒命」「前輩我錯了」「且慢」「前輩饒命」「前輩我錯了」「且慢」「前輩饒命」——每喊一聲就出一掌,七掌把七劍全部帶偏了。林秋白刺了七劍,一劍都沒刺中,額頭上沁出了汗珠。book18.org
他收了劍,換了一套劍法,劍走偏鋒,專攻下盤。book18.org
顧如昭的步法很穩,左躲右閃,每一劍都差那麼一點點才能刺中她。book18.org
她一邊躲一邊喊名字,喊得林秋白心煩意亂。book18.org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亂,一個不留神,被顧如昭一掌推在胸口,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book18.org
他坐在地上,看著顧如昭,嘴巴張著,忘了合攏。book18.org
顧如昭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認輸?」林秋白低下頭,翻過身,趴在地上,撅起屁股。book18.org
顧如昭用掌沿抽了三下。book18.org
不重,但聲音很脆。book18.org
林秋白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撿起長劍,紅著臉走下了擂台。book18.org
顧如曦的對手是少林派的釋空——就是她第一輪打過的那個釋空。book18.org
釋空上一輪贏了,這一輪又抽到了顧如曦。book18.org
他走上擂台的時候,臉是黑的。book18.org
顧如曦站在擂台中央,粉色的小襖,兩個小揪揪,腰裡別著短刀,嘴角翹著。book18.org
「又是你。」釋空說。book18.org
「又是我。」顧如曦說。book18.org
銅鑼一響,釋空一拳打來。book18.org
顧如曦開口了。book18.org
「前輩饒命!」釋空沒有愣。book18.org
他上過她的當,不會再上第二次。book18.org
拳頭不停,直取顧如曦的面門。book18.org
顧如曦沒有躲,一記短拳迎了上去——不是打他的拳頭,是打他的手腕。book18.org
「啪。」兩隻拳頭撞在一起,圓勁從顧如曦的拳頭上擴散出去,釋空的拳頭被帶偏了方向,從她耳朵旁邊打了過去,打空了。釋空收拳再打,顧如曦又開口了。「前輩我錯了!」釋空還是沒有愣,拳頭不停。顧如曦又是一拳,又帶偏了。釋空連打了七拳,顧如曦連喊了七聲,連擋了七拳。七拳都打空了,釋空的拳頭紅了,手腕也腫了。book18.org
他收了拳,喘著氣,瞪著顧如曦。book18.org
顧如曦也瞪著他,兩個人又像第一輪那樣大眼瞪小眼。book18.org
台下有人笑了。book18.org
釋空的臉漲得通紅,咬了咬牙,又是一拳打來。book18.org
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像是要把空氣打穿。book18.org
顧如曦沒有喊名字,轉身就跑。book18.org
她在擂台上跑,釋空在後面追。book18.org
她跑得快,釋空追不上,兩個人在擂台上又轉了好幾圈。book18.org
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後合。book18.org
釋空跑累了,停下來喘氣。book18.org
顧如曦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book18.org
「且慢!」釋空愣了一下——他以為她又要跑,沒想到她停了。book18.org
就是這一下,顧如曦沖了過來,一腳踹在他膝蓋上。book18.org
釋空腿一彎,單膝跪地。book18.org
顧如曦沒有停,又是一腳踹在他肩膀上,釋空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book18.org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半天沒動。book18.org
顧如曦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認輸?」釋空閉上眼睛,點了點頭。book18.org
顧如曦蹲下來,把他翻過來,讓他趴著,用短刀的刀鞘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book18.org
釋空咬著牙,一聲沒吭。book18.org
打完了,他爬起來,紅著臉走下了擂台。book18.org
李明珠的對手是唐門的唐小婉——就是顧天命第一輪打過的那個唐小婉。book18.org
唐小婉上一輪贏了,這一輪抽到了李明珠。book18.org
她走上擂台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了李明珠——不是因為她認識李明珠,是因為李明珠站在顧天命旁邊,她看到了。book18.org
「你是那個人的朋友?」唐小婉問。book18.org
李明珠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打了我三下。」唐小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現在我要打回來。」book18.org
銅鑼一響,唐小婉沒有出暗器。book18.org
她從腰間抽出短刀,沖了過來。book18.org
李明珠沒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沒來得及躲。book18.org
唐小婉的刀比她快得多,一刀砍在她肩膀上,刀背,不是刀刃。book18.org
李明珠的肩膀一麻,整個人往旁邊倒了一下,差點摔倒。book18.org
她站穩了,唐小婉的第二刀已經到了,砍在她腰上,還是刀背。book18.org
李明珠的身體彎了一下,像一隻被折彎的蘆葦。book18.org
第三刀砍在她腿上,她單膝跪地,爬不起來了。book18.org
唐小婉收刀,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認輸?」李明珠低下頭,趴在地上,撅起屁股。book18.org
唐小婉用刀鞘抽了三下,比顧天命打她的那三下重得多。book18.org
第一下,李明珠的身體彈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下,她咬住了嘴唇。book18.org
第三下,她的眼淚掉了下來。book18.org
唐小婉打完了,收刀入鞘,轉身走下擂台,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李明珠趴在擂台上,半天沒爬起來。book18.org
顧如曦跑上台,把她扶起來,攙著她走下擂台。book18.org
「明珠姐姐,你沒事吧?」book18.org
「沒事。」李明珠擦了擦眼淚,「就是有點疼。」book18.org
顧如曦看了看她的屁股,褲子上有紅印子,但沒有破皮。「回去讓哥哥給你上藥。」李明珠的臉紅了,低著頭,跟著顧如曦走回了帳篷。book18.org
第三輪比賽打完,幾百個人又淘汰了一半。book18.org
顧天命帶著他的隊伍回到帳篷,趙紅纓在生火做飯,柳如煙在畫圓,顧如昭在看書,顧如曦在給李明珠上藥。book18.org
藥是顧天命給的,裝在白色的小瓷瓶里,打開瓶塞有一股苦苦的草藥味。book18.org
顧如曦把藥粉倒在手心裡,往李明珠的屁股上抹。book18.org
李明珠趴在草蓆上,褲子褪到膝蓋,露出白嫩的屁股。book18.org
屁股上有三道紅印子,腫了,但沒有破皮。book18.org
顧如曦抹藥的時候,她的身體一抖一抖的。book18.org
「疼嗎?」顧如曦問。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唐小婉真狠。」book18.org
「她被她哥哥打了三下,想打回來。」book18.org
「那你被她打了,想打回去嗎?」book18.org
李明珠沉默了一會兒。「想。但我打不過她。」book18.org
「以後就能打過了。」顧如曦把藥抹勻了,拍了拍她的屁股,「好了。」book18.org
李明珠拉上褲子,坐起來,低著頭,臉還是紅的。不是疼的,是羞的。顧如曦一個小姑娘給她上藥,她不好意思。book18.org
第四輪抽籤在傍晚進行。book18.org
顧天命從紅漆木箱裡摸出一塊竹籤,上面刻著「七」。book18.org
少林弟子翻了翻冊子,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七號,崑崙派,西門雪。」book18.org
顧天命把竹籤揣進懷裡。book18.org
西門雪,崑崙派年輕一輩的第一人,用的是長劍,上一輪他一劍就把對手的兵器打飛了,對手的手腕斷了三根骨頭。book18.org
顧天命走回帳篷,把竹籤扔給趙紅纓看。book18.org
趙紅纓看了一眼,挑了挑眉。book18.org
「西門雪?崑崙派那個西門雪?」book18.org
「你認識?」book18.org
「聽說過。上一輪他把人手腕打斷了。」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能打過他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再問。book18.org
晚上,顧天命一個人坐在帳篷外面,把「前輩饒命」「前輩我錯了」「且慢」一樣一樣地檢查了一遍。book18.org
刀身擦得乾乾淨淨,判官筆的筆尖還是藍汪汪的,五把飛刀一把不少。book18.org
他把飛刀重新綁好,把判官筆插回腰間,把刀挎在腰側。book18.org
明天,他要打西門雪。book18.org
崑崙派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劍法快,下手狠,不留活路。book18.org
但他不會輸。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能輸,是因為他答應了沈大哥——「別丟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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