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 #NTL #同人 book18.org
【武俠聊天群】（1-3）book18.org
作者：牧天宇book18.org
標籤：#武俠 #劇情 #後宮 #母女花 #蘿莉 #獵艷book18.org
前言book18.org
【非典型武俠＋群聊＋系統＋天才流＋慢熱＋小圈（sp）＋［多女主］（主要是不知道要不要女主好，這個由讀者們來決定吧，要哪種的跟我說一聲，對了，如果有女主的話，Ntl的劇情我肯定會寫很多的，我個人不太喜歡NTR劇情，僅限我個人哈！請不要對號入座，謝謝！）】book18.org
【男主不聖母，該殺就殺，但也不濫殺。】book18.org
【有隱藏身世線，有復仇線，有升級線。】book18.org
［對了，前面是用來鋪墊的，後面才慢慢有一些SP的劇情或者稍微色色的劇情，男主角不是太監，也是個正常的男人，所以該得吃還是會得吃的…］book18.org
顧天命穿到一個武俠世界，活了十七年才發現——這裡沒有任何他認識的武俠人物。book18.org
沒有郭靖，沒有楊過，沒有張無忌。book18.org
就在他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武俠世界的時候，一個聊天群彈了出來。book18.org
群成員：張三丰、李尋歡、燕南天、石破天、楊過、敦靖，還有一個叫聞潮生的，名字有點耳熟。book18.org
群功能：簽到、商城、直播、傳送、記憶共享。book18.org
簽到一次，一千積分。book18.org
別人最多勉強到一千。book18.org
學武功，看一遍就會。book18.org
沈驚鴻說他是億萬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book18.org
但他爹告訴他——他娘是天香閣的地字號殺手，被人害死的。book18.org
敵人太強，現在不能報仇。book18.org
而洞庭幫正在到處找一個姓顧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戴上了銀色面具，給自己起了個又長又中二的外號——「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刀。book18.org
第1章 群聊邀請 上book18.org
顧天命是疼醒的。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被人一腳踹在肋骨上疼醒的。book18.org
「少谷主，該起了。」book18.org
一個公鴨嗓子在耳邊炸開，緊接著又是一腳。顧天命條件反射地側身一滾，後腦勺撞上了床柱，眼前一陣發黑。book18.org
他頂著滿眼金星坐起來，看見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端著銅盆站在床前，表情談不上恭敬，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book18.org
「趙管事說了，今日再不去演武場，便斷了您的月例。」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三秒，用十七年來養成的習慣壓下了胸腔里翻湧的起床氣。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那少年把銅盆往桌上一擱，轉身便走，連門都沒關。深秋的冷風灌進來，顧天命打了個寒噤，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去夠那盆已經涼透的水。book18.org
他捧了把水拍在臉上，冰得太陽穴突突直跳。book18.org
銅盆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劍眉，薄唇，一雙眼睛生得極好，黑白分明，只是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過。book18.org
——這張臉他看了十七年了，還是不習慣。book18.org
十七年前，顧天命在一種極其模糊的、無法描述的狀態中，來到了這個世界。book18.org
他記得自己「以前」是個寫小說的。book18.org
在某個他連名字都快記不清的網站上，他寫過玄幻、寫過武俠、寫過修仙、寫過科幻，正經的不正經的都寫過，日更過萬字，也斷更過半年。book18.org
那時候他的名字不叫顧天命，叫什麼來著……他想了很久，只想起一個模糊的筆名——「魚刺」。book18.org
對，魚刺。一個撲街了七八年、最高訂閱沒過兩千的網文作者。book18.org
至於他是怎麼死的、怎麼穿越的、穿越之前最後吃了什麼、說了什麼、見了誰——一概不記得。book18.org
就像一本書被人撕掉了最後一頁，又撕掉了第一頁，只剩中間一段莫名其妙地夾在另一個時空里。book18.org
他花了三年接受這件事，又花了十四年確認一件事——book18.org
這個武俠世界，沒有任何一個他認識的「人物」。book18.org
沒有郭靖黃蓉，沒有張無忌令狐沖，沒有楚留香陸小鳳，沒有他筆下任何一個角色，也沒有他讀過的任何一本武俠小說里出現過的人物。book18.org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原創的武俠世界。book18.org
顧天命曾經為此困惑了很久。book18.org
作為一個寫過武俠的人，他對這個類型的基本框架太熟悉了：少林武當是泰山北斗，六大門派各據一方，魔教邪派永遠是反派，江湖兒女永遠愛恨情仇。book18.org
但這個世界裡，少林倒是有的，武當也有，可掌門不叫方證也不叫沖虛，武功路數也跟他記憶里的任何設定都對不上。book18.org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接受：這不是他寫過的任何一個故事，也不是他讀過的任何一個故事。book18.org
這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book18.org
而他在這個世界裡的身份，說好不好，說壞不壞——book18.org
翠屏山，忘憂谷，百草堂。book18.org
聽起來像個隱世高人的居所，實際上是個三流勢力。book18.org
谷中上下百來號人，主業是種藥材賣錢，副業是給路過的江湖人提供住宿和療傷服務，說白了就是個山裡的農家樂加野雞診所。book18.org
谷主叫顧松風，是顧天命的便宜老爹。book18.org
顧松風年輕時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一手「春風化雨掌」在淮西一帶頗有名氣，後來不知為何退了隱，帶著一幫老部下在這翠屏山扎了根，娶了個溫柔賢惠的妻子，生了個兒子。book18.org
——就是顧天命。book18.org
但他娘在他三歲那年病死了。book18.org
顧松風從那以後就像變了個人，整日悶在藥廬里研究什麼丹藥，對兒子不聞不問。book18.org
谷中的事務交給了趙管事打理，而趙管事是個精明到刻薄的人，見谷主不管事，對少谷主的態度便一年不如一年。book18.org
顧天命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七年，練了一身不算太差的武功——顧松風雖然不管他，但谷中的武功底子還是讓他學了。book18.org
輕功「踏莎行」練到了五六成，掌法「春風化雨掌」也學了點皮毛，內力平平，放在江湖上大概就是個三流末尾的水平。book18.org
夠打幾個山賊，夠不被谷中下人欺負得太狠，僅此而已。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book18.org
顧松風從不提過去的事，谷中的老人們也諱莫如深。book18.org
他只知道自己有個便宜老爹，有個死了的娘，住在一個三流勢力里，過著一種不上不下的日子。book18.org
有時候他會想：這算不算是一種「開局一座山，裝備全靠撿」的套路？book18.org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哪有主角混了十七年還混成他這樣的。book18.org
洗漱完畢，顧天命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推門而出。book18.org
忘憂谷建在翠屏山的半山腰上，四面環山，谷中常年霧氣繚繞，倒真有幾分「忘憂」的意思。book18.org
時值深秋，谷中的銀杏黃了一片，風一吹，簌簌落了一地。book18.org
他沿著石板路往演武場走，路上碰到了幾個谷中的弟子。那些人看見他，有的微微點頭算是行禮，有的乾脆假裝沒看見。book18.org
顧天命也不在意。book18.org
十七年了，他早就學會了不去在意這些事。book18.org
前世他是個撲街作者，被編輯冷落、被讀者罵、被同行嘲笑，什麼樣的冷臉沒見過？book18.org
這點世態炎涼，連他前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book18.org
演武場在谷中的東面，是一片被青石鋪平的場地，邊上立著兵器架，中央搭了個擂台。book18.org
此刻場上已經聚了三四十號人，正在一個中年武師的帶領下練拳。book18.org
那武師看見顧天命來了，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最後一排去。book18.org
顧天命乖乖站好，跟著比劃了兩下。book18.org
他一邊比劃一邊走神。book18.org
昨天晚上他又做了那個夢。book18.org
夢裡有一片大漠，落日渾圓，一個白衣人站在沙丘上，背對著他，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book18.org
那人回過頭來，臉卻是一片模糊，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含著淚，又像是含著刀。book18.org
他每次做這個夢都會在凌晨驚醒，然後就再也睡不著。book18.org
「少谷主。」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顧天命回頭，看見趙管事站在演武場的入口處，手裡捏著一封信。book18.org
趙管事四十來歲，面白無須，一雙三角眼總是眯著，像一隻隨時在算計什麼的狐狸。book18.org
他在忘憂谷的地位僅次於谷主，實際權力卻比谷主大得多——畢竟顧松風一年有三百天待在藥廬里不出來。book18.org
「父親有什麼吩咐？」顧天命問。book18.org
趙管事把信遞過來：「谷主讓您下山一趟，將這封信送到江陵府的『醉仙樓』，交給掌柜的。」book18.org
顧天命接過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火漆封緘。book18.org
「就送一封信？」book18.org
「就送一封信。」趙管事眯著眼看他，「谷主說了，送完信不必急著回來，可以在江陵城逛兩天。」book18.org
顧天命微微一怔。book18.org
顧松風從來不讓他下山。book18.org
十七年來，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翠屏山腳下的青石鎮，還是跟著去採購藥材的時候去的。book18.org
江陵府是荊州的重鎮，離翠屏山有兩百多里地，他一個人從來沒走過那麼遠。book18.org
「父親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趙管事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book18.org
「谷主說……少谷主也十七了，該出去見見世面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不咸不淡，但顧天命總覺得趙管事的語氣里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在忌憚什麼。book18.org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把信揣進懷裡。book18.org
「好，我收拾一下就出發。」book18.org
兩個時辰後，顧天命騎著谷中那匹老得快走不動的棗紅馬，慢悠悠地下了山。book18.org
翠屏山的山路九曲十八彎，兩旁是密密的松林，風一吹，松濤如海。他騎在馬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忘憂谷的輪廓，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像是被放生了。book18.org
他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趕走。book18.org
下山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所謂的「主角」？book18.org
作為一個前網文作者，他太清楚故事的套路了。book18.org
如果這是一個武俠故事，那麼主角應該有一個悲慘的身世、一個隱藏的絕世高手師父、一個命中注定的宿敵、至少三個紅顏知己，以及一門需要打通任督二脈才能練成的神功。book18.org
而他呢？book18.org
身世不明但大機率沒什麼特別的，武功稀鬆平常，師父就是他那便宜老爹還基本不教他，紅顏知己為零，神功——他連本像樣的秘籍都沒見過。book18.org
所以他大概不是主角。book18.org
或者說，這個世界根本不是一個「故事」。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既安心又失落。book18.org
安心的是，他不必擔心什麼劇情殺、什麼天命之子、什麼世界線收束；失落的是……他前世寫了那麼多小說，穿越之後居然連個金手指都沒有。book18.org
連個系統都沒有。book18.org
他正想著，忽然胸口一熱。book18.org
顧天命猛地勒住馬，低頭一看——胸口處，那封要送去江陵的信正在微微發光。book18.org
一道光從信封里透出來，穿過衣襟，映在他的皮膚上。那光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像月光，在他的胸口處緩緩勾勒出一個圖案。book18.org
是一個對話框。book18.org
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懸浮在他視野正中央的對話框。book18.org
【武俠聊天群】book18.org
【您已加入群聊】book18.org
顧天命：「？」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對話框還在，甚至還在微微閃爍，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那封信——光已經消失了，信封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book18.org
他遲疑著，試探性地在腦海中想了一句：這是什麼？book18.org
對話框立刻變化了。book18.org
【武俠聊天群】book18.org
【群聊人數：7】book18.org
【張三丰：歡迎新道友。】book18.org
【李尋歡：哦？又來了一位。】【燕南天：哈哈哈，好！群里有新面孔了！】book18.org
【石破天：啊……歡迎歡迎，我叫石破天，你叫什麼？】book18.org
【楊過：……】book18.org
【敦靖：歡迎小友。】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螢幕上的名字，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張三丰。李尋歡。燕南天。石破天。楊過。敦靖。book18.org
這些名字——book18.org
他前世寫了那麼多武俠同人、研究了那麼多武俠設定，這些名字對他來說簡直像是刻在骨頭上的。book18.org
張三丰，武當派開山祖師，太極功夫的集大成者。book18.org
李尋歡，小李飛刀，例不虛發。book18.org
燕南天，天下第一神劍，嫁衣神功的傳人。book18.org
石破天，狗哥，俠客島上的太玄經。book18.org
楊過，神鵰大俠，西狂。book18.org
敦靖——等等，敦靖？book18.org
顧天命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郭靖。敦靖。book18.org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螢幕上寫的確實是「敦靖」，而不是「郭靖」。book18.org
一個奇怪的念頭浮上來了。book18.org
他前世寫小說的時候，經常因為怕侵權而改人名。比如把郭靖改成敦靖，把黃蓉改成黃容，把楊過改成楊過——等等楊過不用改。book18.org
難道這個群……是某個他前世寫的同人小說里的設定？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他記得自己寫過一本叫《武俠聊天群》的太監文，寫了三章就斷更了，裡面確實有一個類似的設定。book18.org
但那本書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連人物設定都想不起來。book18.org
而且——敦靖這個名字，他確實用過。book18.org
一種強烈的既視感湧上來，像是站在迷宮的入口，隱約聽見了熟悉的回聲，卻怎麼也想不起迷宮的地圖。book18.org
顧天命深吸一口氣，決定先不想那麼多。book18.org
不管這個群是什麼來頭，目前看起來至少是個能交流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七年，他還是第一次遇到「熟悉」的名字。book18.org
他在腦海中試著打字：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好……我叫顧天命。請問這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胸口又微微熱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群里炸了。book18.org
【李尋歡：天命？好名字。不過小友，你這名字聽起來像是算過命的。】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李探花你又開人玩笑！小顧別理他，這廝就愛拿名字說事。我跟你說，上次有個叫「花無缺」的加進來，他愣是問人家是不是賣花的。】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那件事能不能不提了？】book18.org
【張三丰：呵呵，燕施主倒是記得清楚。顧小友，老道有禮了。不知小友來自何方？修煉何種功夫？】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好！我叫石破天，大家都叫我狗……呃，叫我阿狗就行。顧大哥你是哪裡人呀？】book18.org
【楊過：……石兄弟，你每次問新人都是一樣的問題。】book18.org
【石破天：啊，是嗎？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book18.org
【楊過：我不是在怪你。】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螢幕上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book18.org
這群人……還挺有意思的。book18.org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群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會出現、這群人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某種幻象——但至少此刻，在這個他獨自生活了十七年的陌生世界裡，他終於聽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book18.org
那種感覺，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見了一點光。book18.org
他繼續打字。book18.org
【顧天命：回張真人，晚輩來自荊州翠屏山，功夫……說來慚愧，只會一點粗淺的掌法和輕功，不值一提。】book18.org
【張三丰：荊州？可是荊湖北路的荊州？】book18.org
【顧天命：是的。】book18.org
【張三丰：老道年輕時曾遊歷過荊州，那是個好地方。翠屏山……老道有些印象，似乎是在江陵府以西？】book18.org
【顧天命：張真人好記性，正是江陵府以西兩百里處。】book18.org
【燕南天：喲，小顧年紀不大，倒是個老實的。一般人進群第一句話都是「我是某某大俠的傳人」、「我練的是某某神功」，你倒好，上來就說自己只會粗淺功夫。】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你這就不懂了。能坦然承認自己不足的人，往往才是真正有底氣的人。】book18.org
【燕南天：得，我說不過你李探花。行吧小顧，以後在群里多聊聊，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book18.org
【敦靖：小友既然在荊州，可曾聽說過「洞庭幫」的名號？】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搖了搖頭——雖然他知道群里的人看不見他搖頭。book18.org
【顧天命：回敦大俠，晚輩久居山中，對江湖上的事所知甚少。洞庭幫……確實沒聽說過。】book18.org
【敦靖：不知道也好。江湖上的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福氣。】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有些意味深長，但敦靖沒有繼續解釋。book18.org
顧天命注意到，群里七個人，有一個始終沒有說話。book18.org
聞潮生。book18.org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總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book18.org
「聞潮生……聞潮生……」他喃喃念了兩遍，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卻沒抓住。book18.org
算了，以後慢慢就知道了。book18.org
他收起思緒，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路上。book18.org
棗紅馬已經馱著他走出了翠屏山的範圍，前方是一條寬闊的官道，兩旁的松林漸漸變成了落葉喬木，遠處隱約能看見幾縷炊煙。book18.org
兩百多里路，騎馬大概要走兩天。他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晚輩還要趕路，先不聊了。多謝各位前輩關照。】book18.org
【張三丰：去吧，路上小心。】book18.org
【李尋歡：注意安全。江湖險惡，不比山中。】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再見！路上小心啊！】book18.org
【楊過：……保重。】book18.org
顧天命關掉了視野中的對話框——他發現只要把注意力移開，對話框就會自動半透明化，不影響正常視物。book18.org
他拍了拍馬脖子，老馬打了個響鼻，慢悠悠地沿著官道走去。book18.org
秋日的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碎金般落在他肩上。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顏色似乎比昨天鮮艷了一些。book18.org
與此同時——在某個不屬於任何時空的、由純粹的意識構成的維度中。book18.org
一個對話框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book18.org
【武俠聊天群】book18.org
【群成員：7／7】book18.org
【張三丰（武當派開山祖師）】book18.org
【李尋歡（小李飛刀）】book18.org
【聞潮生（——）】book18.org
【敦靖（——）】book18.org
【燕南天（天下第一神劍）】book18.org
【石破天（——）】book18.org
【楊過（神鵰大俠）】book18.org
【新成員：顧天命（——）】book18.org
聞潮生的頭像始終是灰色的。book18.org
從顧天命進群到現在，他沒有說過一個字。book18.org
但如果有人能看見他的狀態，就會發現——那個灰色的頭像下面，有一行幾乎不可見的小字：book18.org
「對方正在輸入……」book18.org
顧天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山的那天晚上，忘憂谷里發生了一件事。book18.org
顧松風從藥廬里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已經三個月沒有出過藥廬了。book18.org
此刻他穿著一件沾滿藥漬的灰袍，頭髮花白，面容憔悴，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和顧天命夢中那個白衣人的眼睛，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站在藥廬門口，望著山下——望著顧天命離開的方向。book18.org
趙管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book18.org
「谷主，信已經讓少谷主帶走了。」book18.org
顧松風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看了嗎？」book18.org
「沒有。」趙管事頓了頓，「但是……信上的禁制被觸發了。少谷主下山途中，信上附著的那道神識似乎激活了什麼。」book18.org
顧松風沉默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夜風從山谷中吹來，帶著藥草苦澀的氣味。book18.org
「……天命將至。」顧松風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該來的，終究來了。」book18.org
趙管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低下了頭。book18.org
「谷主，那件事……要不要告訴少谷主？」book18.org
顧松風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望著山下，望著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官道，望著他的兒子消失的方向。book18.org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道從眉骨延伸到耳後的疤痕。那道疤痕已經很淡了，但依然能看出當年那一刀有多深。book18.org
「還不是時候。」他說。book18.org
然後轉身回了藥廬，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book18.org
趙管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明滅不定。book18.org
「不是時候……」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可什麼時候才是時候呢？」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他。book18.org
只有風，和藥廬里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搗藥聲。book18.org
顧天命在第二天傍晚抵達了江陵府。book18.org
這座荊州重鎮比他想像中要繁華得多。book18.org
青石鋪就的主街足有十丈寬，兩旁酒樓茶肆鱗次櫛比，燈籠已經點上了，映得整條街像一條流淌著光的河。book18.org
街上行人如織，有佩刀的江湖客、有搖扇的公子哥、有挑擔的小販、有騎馬的女俠。空氣里混雜著酒香、脂粉香和馬糞的味道，嘈雜而鮮活。book18.org
顧天命牽著馬走在街上，左顧右盼，像個進城的鄉下小子——好吧他確實就是。book18.org
他前世雖然是現代人，但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七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山裡，城市的繁華對他而言反而比前世更陌生。book18.org
醉仙樓在江陵府的東大街，是一座三層的木樓，門面氣派，紅漆柱子，金字招牌，門口還站著兩個迎客的小二。book18.org
顧天命把馬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入。book18.org
大堂里人聲鼎沸，座無虛席。一個小二迎上來，堆著笑：「客官幾位？打尖還是住店？」book18.org
「我找掌柜的。」顧天命掏出那封信，「有人托我將這封信交給掌柜。」book18.org
小二看見信封，笑容微微一變，變得恭敬了幾分。book18.org
「您稍等。」book18.org
他轉身進了後堂，片刻後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穿著綢緞長衫，圓臉上帶著商人慣有的和氣。book18.org
他接過信，沒有當場拆開，而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信封上的火漆，然後抬頭仔細打量了顧天命一眼。book18.org
「少谷主？」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掌柜的點了點頭，把信收進袖中：「谷主可有什麼口信？」book18.org
「沒有，就說送完信可以在江陵城逛兩天。」book18.org
「好。」掌柜的從櫃檯里取出一個錢袋，遞過來，「這是谷主吩咐的盤纏。book18.org
第1章 群聊邀請 下book18.org
少谷主若是不嫌棄，便在樓上的天字一號房住下，一切費用全免。」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客氣，接過錢袋掂了掂——挺沉，大概是些碎銀子。book18.org
他跟著小二上了樓，進了天字一號房。房間很大，布置得雅致，床上鋪著乾淨的棉被，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和一碟點心。book18.org
顧天命關上門，坐到床上，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他重新喚出了那個對話框。book18.org
【武俠聊天群】book18.org
群里的消息已經攢了一堆。book18.org
【燕南天：說起來，你們覺得這個小顧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李尋歡：不好說。但能進這個群的，應該都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張三丰：李施主說得有理。此群自建立以來，每一位加入的道友皆有來歷。顧小友雖然自言武功平平，但既然能入群，必有緣由。】book18.org
【楊過：張真人說得對。當初我進群的時候，不也被人問過「楊過是誰」麼。】book18.org
【石破天：楊大哥你那麼厲害，當然有人問啦！我進群的時候都沒人認識我……】book18.org
【燕南天：狗老弟，你那是太低調了。你要是把那俠客島上的事說一遍，誰敢不認識你？】book18.org
【石破天：啊，那個……那個也沒什麼好說的啦……】book18.org
【敦靖：說起來，聞潮生還是不說話？】book18.org
【李尋歡：他一直這樣。】book18.org
【張三丰：聞施主性子孤僻，隨他去吧。】book18.org
顧天命看完了聊天記錄，猶豫了一下，決定打個招呼。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我到了江陵府了。】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到啦！江陵府好玩嗎？】book18.org
【顧天命：挺熱鬧的，比我住的山裡熱鬧多了。】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山里待久了進城肯定不習慣。小顧，你這次下山是做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替家父送一封信。】book18.org
【李尋歡：送信？送到哪裡？】book18.org
【顧天命：江陵府的醉仙樓。】book18.org
【李尋歡：醉仙樓？可是荊州城東的那座醉仙樓？】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知道這個地方？】book18.org
【李尋歡：……聽說過。】book18.org
李尋歡的回覆停頓了幾秒，然後他又發了一條。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醉仙樓不是普通的酒樓。它的幕後東家是「洞庭幫」。】book18.org
顧天命愣了一下。book18.org
洞庭幫——敦靖白天剛問過他知不知道這個幫派。book18.org
【顧天命：洞庭幫？敦大俠白天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敢問各位前輩，這個洞庭幫……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群里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張三丰發了一段話。book18.org
【張三丰：洞庭幫，盤踞荊襄一帶的水路勢力，表面上是做漕運生意的，實際上掌控著長江中游的大部分水運命脈。幫主名叫「翻江龍」龍嘯天，此人武功高強，心狠手辣，與朝廷、江湖各方勢力都有牽扯。老道曾聽說過一些關於洞庭幫的事……不太乾淨。】book18.org
【敦靖：張真人說得不錯。洞庭幫近年來擴張極快，吞併了許多小幫派，手段狠辣。我在襄陽時就聽說過他們的惡名。】book18.org
【燕南天：哼，一個水匪窩子罷了，也敢稱「幫」？要不是隔著太遠，老子早就去端了它。】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豪氣干雲，不過洞庭幫能做大，背後肯定有靠山。貿然動手，恐怕會打草驚蛇。】book18.org
【張三丰：李施主說得有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這些消息，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微妙的感覺。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那封信——那封顧松風讓他送的信，那封觸發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武俠聊天群」的信。book18.org
他的便宜老爹，一個隱居山中十幾年的退隱江湖人，為什麼會和洞庭幫控制的酒樓有聯繫？book18.org
而那個「武俠聊天群」，又為什麼會在他拿到這封信的時候出現？book18.org
顧天命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顧松風的臉——那張總是被藥爐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那雙和夢中白衣人一模一樣的眼睛。book18.org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七年，什麼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但其實——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很多事情可能早就開始了。book18.org
只是沒有人告訴他。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在群里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晚輩有一事請教——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聞潮生」的人？】book18.org
群里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聞潮生：……你打聽我做什麼？】book18.org
這是聞潮生進群以來說的第一句話。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指懸在虛空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在那個七人名單里，看見了唯一一個從未開口的名字，心中莫名地在意。book18.org
就像在一幅畫里，所有人都站在光下，只有一個人站在陰影中——你忍不住會去看那個陰影。book18.org
【顧天命：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看聞前輩一直沒有說話，冒昧問一句。】book18.org
【聞潮生：……】book18.org
【聞潮生：不必叫我前輩。我未必比你大。】book18.org
【燕南天：喲，聞老弟終於開口了？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說話了呢。】book18.org
【聞潮生：燕大俠說笑了。我只是……不太習慣與人交談。】book18.org
【李尋歡：不習慣與人交談，卻進了這個群。有趣。】book18.org
聞潮生沒有再回復。book18.org
但顧天命注意到一件事——在聞潮生說話的那一刻，他的名字旁邊，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book18.org
原本他的名字後面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頭銜和備註。但就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那後面浮現出三個字，又迅速消失了。book18.org
太快了，顧天命沒有看清。book18.org
但他隱約覺得，那三個字好像是——book18.org
「天不應」。book18.org
「天不應」？book18.org
顧天命皺起眉頭，總覺得這三個字在哪裡見過。他前世寫了那麼多小說，看了那麼多網文，這個書名——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天不應》。book18.org
番茄小說上的一本爆款群像文。book18.org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book18.org
他想起來了。book18.org
《天不應》——他前世在番茄小說上追過的一本書。book18.org
那本書在平台上火得一塌糊塗，常年霸榜，收藏破千萬，評論區蓋了幾十萬層樓。book18.org
那是一本武俠群像文，講述了幾個命運各異的年輕人在江湖中掙扎求存的故事。book18.org
書中的一個主角——好像就叫聞潮生。book18.org
但他記得不太清楚了。book18.org
他追那本書的時候正趕上他忙著趕自己的稿子，追到一百多章就斷了。book18.org
他只記得《天不應》沒有斷更，一直都有在更新，而且後來因為一個劇情被罵上了熱搜——好像是其中一個男主被人戴了綠帽，讀者集體暴怒，在微博和抖音上刷了好幾天的話題。book18.org
但不是聞潮生。被綠的不是聞潮生，是另一個主角，叫什麼來著……他真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book18.org
一個荒唐的念頭浮上來：如果聞潮生是《天不應》的主角之一，那這個群里的其他人呢？book18.org
張三丰、李尋歡、楊過、燕南天、石破天、敦靖——他們都是他前世熟悉的武俠人物，但聞潮生不是。book18.org
聞潮生是一個「原創」角色。book18.org
來自一本他在前世看過的小說。book18.org
那麼——這個世界，到底是哪本書？book18.org
是他前世寫過的某本太監文？是他讀過的某本武俠小說？還是那本《天不應》？book18.org
或者——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顧天命用力搓了搓臉，讓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他前世是個寫小說的，想像力太豐富有時候不是好事。book18.org
也許「聞潮生」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也許這個群根本就是一個幻覺，也許他這兩天太累了產生了妄想。book18.org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book18.org
【顧天命：聞兄——我可以叫你聞兄嗎？】book18.org
【聞潮生：……隨意。】book18.org
【顧天命：聞兄是哪裡人？】book18.org
【聞潮生：江南西路，臨江府。】book18.org
【顧天命：臨江府……那是個好地方嗎？】book18.org
【聞潮生：……不好。】book18.org
這個回答簡短到近乎生硬，但顧天命從中讀出了某種不願多談的情緒。book18.org
他沒有追問。book18.org
【顧天命：抱歉，是我冒昧了。】book18.org
【聞潮生：……不必道歉。我只是不太會說這些。】book18.org
【石破天：聞大哥你別緊張啦！顧大哥人很好的！我第一次在群里說話的時候也緊張得不行，後來就好了！】book18.org
【楊過：石兄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自來熟的。】book18.org
【石破天：啊……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聞潮生：……】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螢幕，忽然覺得這個群比他想像中要真實得多。book18.org
這群人——不管是傳說中的大俠，還是一本小說里的原創角色——他們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脾氣、自己的不願提起的過往。book18.org
他們不是NPC。他們不是設定。book18.org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book18.org
至少在「這個群里」是。book18.org
夜色漸深，江陵城的喧囂漸漸沉寂下來。book18.org
顧天命躺在醉仙樓天字一號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想著幾件事：book18.org
一，顧松風為什麼突然讓他下山送信？book18.org
二，那封信為什麼會觸發一個武俠聊天群？book18.org
三，醉仙樓和洞庭幫到底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四，聞潮生到底是什麼人？《天不應》和他現在所在的世界有沒有關聯？book18.org
五，他自己到底是誰？book18.org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他理了半天也理不出頭緒。book18.org
最後他放棄了，翻了個身，閉上眼睛。book18.org
就在他即將墜入夢鄉的時候，群里又跳出一條消息。book18.org
【聞潮生：顧天命。】book18.org
他迷迷糊糊地在腦海中回應。book18.org
【顧天命：嗯？】book18.org
【聞潮生：你的名字……是你父親取的？】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顧天命清醒了幾分。book18.org
【顧天命：應該是吧。怎麼了？】book18.org
【聞潮生：沒什麼。】book18.org
停頓。book18.org
【聞潮生：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我在哪裡聽過。】book18.org
顧天命猛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顧天命：在哪裡？】book18.org
但聞潮生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book18.org
他下線了。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看了很久，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book18.org
聞潮生——一個來自《天不應》的原創角色——說聽過他的名字。book18.org
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意味著「顧天命」這個名字，可能不僅僅是一個隨機的設定。book18.org
意味著他也許——也許——和那本叫《天不應》的小說有關。book18.org
意味著他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裡的一個路人甲，但他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book18.org
窗外，江陵城的月亮升到了最高處，月光如水，灑在青石街道上，灑在醉仙樓的飛檐翹角上，灑在一個十七歲少年緊皺的眉頭上。book18.org
而在兩百里外的翠屏山忘憂谷中，顧松風第三次從藥廬里走出來。book18.org
他站在懸崖邊上，望著江陵城的方向，手中握著一柄長劍。book18.org
那柄劍已經很舊了，劍鞘上的漆都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紋。但顧松風握著它的手很穩，穩得像是握了一輩子。book18.org
「天命。」他低聲說，聲音被山風吹散，「如果你看到了那些名字……如果你猜到了什麼……」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在回應什麼。book18.org
遠處，天邊有一顆流星划過，轉瞬即逝。book18.org
第2章 天上掉下個林妹妹book18.org
顧天命是被一陣鑼鼓聲吵醒的。book18.org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一片溫暖的光斑。book18.org
樓下傳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和人群的喧譁聲，夾雜著小二尖銳的吆喝——book18.org
「讓一讓讓一讓！花轎進門咯——」book18.org
花轎？book18.org
顧天命揉著眼睛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往下看去。book18.org
醉仙樓門口的大街上，一頂紅綢花轎正停在一座朱漆大門前。book18.org
那大門上掛著紅綢花球，門楣上貼著燙金的「囍」字，鞭炮的硝煙還沒散盡，一群小孩子在煙霧中鑽來鑽去，撿地上沒炸響的啞炮。book18.org
他看了兩眼就失去了興趣。誰家嫁女誰家娶親，跟他一個過路的沒什麼關係。book18.org
倒是肚子餓了。book18.org
他簡單洗漱了一番，將那封已經送到的信的事拋在腦後，揣上掌柜給的錢袋下了樓。book18.org
大堂里比昨晚還要熱鬧，靠窗的位置坐滿了人，空氣里飄著醬牛肉和熱酒的氣味。book18.org
顧天命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陽春麵、一碟滷牛肉、一壺茶。book18.org
等面的工夫，他習慣性地喚出了那個對話框。book18.org
【武俠聊天群】book18.org
群里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晚聞潮生下線前的那句「你的名字，我在哪裡聽過」。book18.org
他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心中那股沒來由的躁動又浮了上來。book18.org
昨晚他想了很久，翻來覆去地試圖從記憶深處打撈關於《天不應》的更多細節。book18.org
那本書他追到了一百多章，後面因為趕稿斷了，但前面的內容多少還記得一些。book18.org
《天不應》是番茄小說上的一本現象級武俠群像文。book18.org
書中有四個主角，四條故事線，時而交匯時而分離，被讀者稱為「武俠版的權利的遊戲」。book18.org
四個主角分別是——book18.org
聞潮生。book18.org
顧天命想起來了。book18.org
聞潮生是四個主角中最重要的那一個。book18.org
書中的第一條線就是他的故事：一個出身卑微的孤兒，被一個隱世高手收養，學了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卻因為某種原因被江湖追殺，一路逃亡，一路成長。book18.org
他記得聞潮生的人設——沉默寡言，外冷內熱，心中藏著巨大的秘密。book18.org
但他記不清聞潮生的具體劇情了。只記得一個大概的框架，和一些模糊的名詞：什麼「潮生刀法」、「天命之人」、「天不應地不靈」……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天命之人？book18.org
顧天命皺起眉頭。book18.org
這個稱呼里有「天命」兩個字。是他的名字。book18.org
巧合嗎？book18.org
面端上來了，他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挑了兩根麵條送進嘴裡。book18.org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book18.org
一件他本來以為不重要、但此刻越想越覺得蹊蹺的事。book18.org
三個月前，顧松風再婚了。book18.org
這件事在忘憂谷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book18.org
畢竟顧松風隱居十幾年，整日悶在藥廬里不出來，對亡妻念念不忘的樣子全谷上下有目共睹。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宣布續弦。book18.org
新夫人姓沈，名叫沈素雲。book18.org
顧天命只見過她兩面。book18.org
第一次是在婚禮上——說是婚禮，其實簡陋得不像話，就是在谷中的祠堂里拜了天地，連酒席都沒擺幾桌。book18.org
第二次是婚後第三天，沈素雲帶著兩個小女孩來給他敬茶。book18.org
那兩個小女孩就是顧天命的新妹妹。book18.org
一個叫顧如昭，十二歲。一個叫顧如曦，十歲。book18.org
兩個小姑娘都生得極為漂亮，皮膚白得像瓷，眼睛又大又圓，安安靜靜地站在沈素雲身後，像是兩株剛從土裡冒出來的小白楊。book18.org
她們叫顧天命「哥哥」的時候，聲音細細的，怯怯的，帶著一種不屬於忘憂谷的精緻和矜貴。book18.org
顧天命當時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妹妹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book18.org
他對這兩個突如其來的妹妹沒什麼特別的感情。book18.org
不討厭，但也談不上親近。book18.org
畢竟他在忘憂谷里本來就是個邊緣人，多兩個少兩個家人對他來說區別不大。book18.org
但現在回想起來——book18.org
顧松風十幾年不續弦，為什麼偏偏在三個月前續了？book18.org
沈素雲是什麼來歷？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怎麼就會嫁給了隱居山中的顧松風？book18.org
那兩個妹妹——顧如昭、顧如曦——她們的親生父親是誰？book18.org
而這一切，和他突然被派下山送信，有沒有什麼關聯？book18.org
顧天命放下筷子，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book18.org
他前世寫小說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在開頭埋下看似無關的細節，然後在後面一一回收。book18.org
這是一個作者的職業本能——任何出現在故事裡的細節，都不應該是多餘的。book18.org
但如果他把自己的人生當成一個「故事」來看，那這個故事的作者顯然不是他。book18.org
是那個把他扔到這個世界的存在。是命運。是老天爺。book18.org
不管是誰——那個「作者」埋下的伏筆，顯然已經開始浮出水面了。book18.org
「客官，您的茶。」book18.org
小二提著茶壺過來添水，打斷了顧天命的思緒。他回過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決定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book18.org
不管身世如何、父親有何打算、那兩個妹妹是什麼來頭——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他在江陵城，有兩天的自由時間。book18.org
兩天之後，他就要回忘憂谷了。book18.org
在那之前，他想做一件事。book18.org
他想查一查洞庭幫。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早。】book18.org
群里很快有了回應。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早！你吃早飯了嗎？】book18.org
顧天命嘴角微微翹起。石破天這個人——不，這個角色，在原著里就是個心地純良到近乎憨傻的人，沒想到在群里也是一樣。book18.org
【顧天命：正在吃。石兄吃了嗎？】book18.org
【石破天：吃了吃了！阿繡給我做的粥，可好喝了！】book18.org
【楊過：……石兄弟，你每次提到阿繡都要強調一遍「可好喝了」，能不能換句話？】book18.org
【石破天：啊？可是真的很好喝啊……】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狗老弟你就是這樣，一輩子都改不了了！小顧，你昨晚睡得怎麼樣？江陵城的床比山里舒服吧？】book18.org
【顧天命：托燕大俠的福，睡得很好。對了，各位前輩，我想請教一件事——】book18.org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book18.org
【顧天命：我想查一查洞庭幫的事，各位前輩有什麼建議嗎？】book18.org
群里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你為何突然對洞庭幫感興趣？】book18.org
【顧天命：實不相瞞，我父親讓我送信的那座醉仙樓，似乎就是洞庭幫的產業。我想多了解一些情況，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book18.org
他沒有提自己對父親身世的懷疑，也沒有提那個武俠聊天群與那封信之間的關聯——不是他不信任群里的人，而是他自己都還沒搞清楚，說出來只會徒增困惑。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的顧慮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他的父親與洞庭幫有往來，他確實應該了解一下這個幫派的情況。】book18.org
【敦靖：李探花說得對。小友，你想知道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什麼都行。洞庭幫有多大？幫主龍嘯天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主要做什麼生意？】book18.org
【燕南天：這個我來說！老子跟洞庭幫的人交過手——當然不是龍嘯天本人，是他手下的一個堂主。叫什麼來著……姓孫，外號「破浪刀」。武功不怎麼樣，但手下的人多，打起來一窩蜂地往上涌，跟螞蟻似的。】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說的應該是「破浪刀」孫仲魁。此人在洞庭幫中排名第五，掌管洞庭湖東岸的水寨。他的刀法走的是剛猛路子，但根基不深，在燕大俠面前自然不值一提。不過在尋常江湖人眼裡，也算一號人物了。】book18.org
【張三丰：洞庭幫的勢力範圍主要在荊襄一帶，但近年來有向南北擴張的跡象。據老道所知，他們與川中的唐門、嶺南的霹靂堂都有生意往來。做的生意嘛……明面上是漕運和碼頭，暗地裡也做一些不太見得光的買賣。】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這些消息，漸漸在心中勾勒出洞庭幫的輪廓。book18.org
一個盤踞長江中游的水路勢力，幫主龍嘯天武功高強，手下有八大堂主，掌控著從荊州到岳州的大部分碼頭和渡口。book18.org
表面上是正經的漕運商會，實際上走私、收保護費、甚至販賣人口的事都干過。book18.org
而在這些信息中，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book18.org
【敦靖：還有一件事。洞庭幫最近在跟一個叫「鐵劍山莊」的勢力起衝突。鐵劍山莊在荊州以西，兩家因為一條鐵礦脈的事鬧得不可開交。聽說上個月還死了幾個人。】book18.org
鐵劍山莊。荊州以西。book18.org
翠屏山就在荊州以西。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book18.org
忘憂谷和鐵劍山莊——離得有多遠？book18.org
他不太確定，但大概不超過一百里。book18.org
如果洞庭幫和鐵劍山莊在爭一條鐵礦脈，那忘憂谷所在的翠屏山，會不會也在那條礦脈的範圍內？book18.org
他想起趙管事每個月都要派人下山採購藥材，最近幾個月採購的頻率明顯增加了。book18.org
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會不會是因為山上的路被什麼人堵了，不得不繞遠路？book18.org
越想越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但他沒有在群里繼續追問。一來他知道的信息太少，問多了反而顯得奇怪；二來——book18.org
他的面涼了。book18.org
顧天命三兩口扒完了面，把牛肉打包揣進懷裡，結了帳走出醉仙樓。book18.org
江陵城的早晨比傍晚還要熱鬧。book18.org
主街上擺滿了攤子，賣糖人的、賣胭脂的、賣兵器的、賣跌打藥的，應有盡有。book18.org
顧天命在人群中穿行，目光不時掃過街邊的建築和行人。book18.org
他想找個地方打聽洞庭幫的事，但他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穿著樸素，口音又是翠屏山那片的土話，貿然打聽一個江湖幫派，十有八九會被人當成別有用心。book18.org
正犯愁的時候，他路過了一座茶樓。book18.org
茶樓名叫「聽濤閣」，兩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副對聯：「江聲入座三分醉，山色憑欄一盞茶。」門口進出的客人多是些佩刀帶劍的江湖人，間或夾雜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book18.org
顧天命停下腳步。book18.org
茶樓是最好的消息集散地。book18.org
江湖上的事，十件有九件是在茶樓酒肆里傳開的。book18.org
他一個生面孔進去，只要安安靜靜坐著喝茶，豎起耳朵聽，總能聽到些什麼。book18.org
他推門進去，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碧螺春。book18.org
茶樓里人不少。book18.org
他左手邊坐著一桌鏢師模樣的人，正在大聲討論最近一趟鏢的路線；右手邊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灰衣人，低著頭喝茶，看不清面容；二樓的雅間裡傳出絲竹之聲，似乎有人在唱曲兒。book18.org
顧天命豎起耳朵，開始聽。book18.org
鏢師們聊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哪條路上的山賊又換了寨主，哪個鏢局的鏢師被人打了，哪家的鏢銀在路上被劫了。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book18.org
他喝了兩杯茶，正打算換個地方，忽然聽見身後那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洞庭幫最近在到處找一個姓顧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微微一僵。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甚至連呼吸都沒有改變頻率。book18.org
前世寫小說的時候他研究過各種情報搜集的技巧——當然大部分都是紙上談兵，但有一條他記得很清楚：當你在竊聽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突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耳朵卻像貓一樣豎了起來。book18.org
「姓顧的？」另一個聲音問，「什麼來頭？」book18.org
「不知道。龍嘯天親自下的令，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整個洞庭幫的水路都在查，從荊州到岳州，每個碼頭都有人在問。」book18.org
「這麼大陣仗？那個姓顧的是得罪了龍嘯天？」book18.org
「誰知道呢。不過龍嘯天這個人你也知道，心眼比針尖還小。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能好過的。」book18.org
「嘖，那姓顧的怕是要倒大霉了。」book18.org
兩個人低聲笑了幾聲，然後換了話題。book18.org
顧天命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book18.org
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book18.org
他姓顧。book18.org
他的父親姓顧。book18.org
他的父親讓他送一封信到洞庭幫控制的醉仙樓。book18.org
這封信觸發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武俠聊天群。book18.org
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book18.org
他放下茶杯，在腦海中喚出了對話框。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有人——我是說假設——被一個江湖幫派盯上了，應該怎麼做？】book18.org
【燕南天：哪個幫派？老子去端了它！】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你先別急。小顧，你說的是哪個幫派？】book18.org
【顧天命：……我只是隨便問問，沒有具體的事。】book18.org
【楊過：你撒謊的時候，語氣和郭伯母一模一樣。】book18.org
【顧天命：……】book18.org
顧天命無言以對。他忘了這群人都是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他這點道行在他們面前跟透明的一樣。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如果你遇到麻煩了，就說出來。群里的各位雖然天南海北，但出出主意還是可以的。】book18.org
【張三丰：李施主說得對。顧小友，江湖險惡，切莫獨自逞強。】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顧天命：我聽說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book18.org
群里安靜了大約三秒。book18.org
【燕南天：什麼？！】book18.org
【李尋歡：……你確定？】book18.org
【顧天命：確定。我親耳聽到的。】book18.org
【敦靖：小友，你父親的信中，有沒有提到什麼與洞庭幫有關的事？】book18.org
【顧天命：我不知道。信是封好的，我沒有看過。】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老道建議你立刻離開江陵城。如果洞庭幫真的在找一個姓顧的人，而你父親又與醉仙樓有往來——你在那裡住著，太危險了。】book18.org
顧天命心頭一凜。book18.org
張真人說得對。如果他住在醉仙樓，而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簡直就是在告訴別人「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張真人說得對。我這就去結帳離開。】book18.org
【李尋歡：別急。你貿然退房反而會引起注意。自然一點，就說臨時有事要提前走，不要露出破綻。】book18.org
【顧天命：明白。多謝各位前輩。】book18.org
他關掉對話框，招手叫來小二結了茶錢，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出茶樓。book18.org
他故意走得很慢，像任何一個在街頭閒逛的年輕人一樣，東看看西看看，甚至在一個小攤前停下來買了一串糖葫蘆。book18.org
咬了一口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他的腦子卻在冷靜地分析局勢。book18.org
第一，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這個人大機率就是他，或者他的父親。book18.org
第二，他的父親與洞庭幫控制的醉仙樓有聯繫。這種聯繫是什麼性質——合作？交易？還是某種更深的關係？book18.org
第三，他必須儘快離開江陵城，但不能表現得像是在逃跑。book18.org
他回到醉仙樓，上樓收拾了行李，然後找到掌柜的。book18.org
「掌柜的，家裡臨時有事，我得提前走了。多謝您的款待。」book18.org
掌柜的正在算帳，聞言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少谷主不多住兩天了？」book18.org
「不了，父親來信催我回去。」book18.org
掌柜的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從櫃檯里又取出一個錢袋遞過來。book18.org
「這是谷主吩咐的，如果您提前走，這個交給您。」book18.org
顧天命接過錢袋，沒有當場打開，只是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了醉仙樓。book18.org
他牽著那匹棗紅馬，沿著東大街往城門方向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拐進了一條小巷，在巷子裡打開了第二個錢袋。book18.org
裡面除了一些碎銀子之外，還有一張紙條。book18.org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book18.org
「不要回頭。」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了下去。book18.org
紙的味道不好。但比起紙的味道，更讓他難受的是那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book18.org
他的父親——那個十七年來對他不聞不問的便宜老爹——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知道他會下山，知道他會住進醉仙樓，知道他會聽到那些話，知道他需要「不要回頭」。book18.org
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book18.org
他像一顆棋子，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到了棋盤上。book18.org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格，也不知道對手是誰，更不知道這盤棋的規則是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深吸了一口氣，翻身上馬，沿著青石街道往城門走去。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但他也沒有直接出城。book18.org
在城門口，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沒有走官道回翠屏山，而是拐上了一條沿江的小路。這條路比官道難走得多，但勝在偏僻，不容易被人跟蹤。book18.org
棗紅馬在江邊的泥路上慢悠悠地走著，右邊是滔滔江水，左邊是連綿的山丘。秋天的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枯草的味道。book18.org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江邊的路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一條只容一人一馬通過的小徑。顧天命下馬步行，牽著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book18.org
是兵器的碰撞聲——金屬與金屬撞擊的脆響，夾雜著男人的怒喝和慘叫。book18.org
顧天命立刻停下腳步，將馬拴在路邊的一棵樹上，貓著腰往前走了幾步，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往外看。book18.org
江邊的灘涂上，七八個人正在廝殺。book18.org
確切地說，是四個人在圍攻一個人。book18.org
被圍攻的是一個青年男子，大約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色短打，手中一柄單刀舞得虎虎生風。book18.org
他的刀法凌厲兇狠，每一刀都是拚命的架勢，但顯然已經力竭了——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腕滴在江灘的沙地上。book18.org
圍攻他的四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條青色蛟龍。book18.org
洞庭幫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沉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想多管閒事。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悄悄退回去，繞路走，當做什麼都沒看見。book18.org
但他的腳沒有動。book18.org
因為那個灰衣青年——他認出來了。book18.org
是茶樓里坐在角落的那個灰衣人。那個在他聽到「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時，坐在他右手邊角落裡低頭喝茶的人。book18.org
他當時沒有在意那個人。但現在想來，那個人在茶樓里坐了很久，比他來得早，比他走得晚。book18.org
而那個人，現在被洞庭幫的人圍攻。book18.org
這不是巧合。book18.org
顧天命咬了咬牙。book18.org
他很清楚自己的武功水平——三流中的三流，上去就是送菜。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book18.org
他喚出了對話框。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我現在遇到一個情況——】book18.org
他飛快地把眼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book18.org
【燕南天：洞庭幫的人在圍攻一個人？小顧你別衝動，你打不過他們！】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說得對。小顧，你現在的武功不足以介入這種級別的打鬥。但你可以——】book18.org
李尋歡的話還沒說完，石破天突然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看看那個人的刀法！他的刀路好奇怪，好像……好像在畫圈？】book18.org
顧天命一怔，探頭又看了一眼。book18.org
石破天說得沒錯。book18.org
那個灰衣青年的刀法確實很奇怪——他的每一刀都在空中畫出一個圓弧，像是要把周圍的空氣都攪動起來。book18.org
這種刀法他從來沒有見過，但隱約覺得……很眼熟。book18.org
【張三丰：畫圈？石小友，你能描述得更詳細一些嗎？】book18.org
【石破天：就是……就是他的刀不走直線，全部都是圓的。大圓套小圓，正圓接反圓，圓轉不斷，生生不息……啊！這、這不是……】book18.org
【張三丰：太極拳。】book18.org
顧天命的眼睛猛地睜大了。book18.org
太極拳。張三丰的太極拳。book18.org
但太極拳是拳法，不是刀法。而且——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張三丰嗎？不是沒有他認識的任何武俠人物嗎？book18.org
不對。這個世界沒有張三丰這個人，但「太極拳」這個概念——或者說「圓轉不斷、生生不息」的武學理念——難道也存在？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你再仔細看。那個人的刀法雖然凌厲，但根基不穩。他的圓畫得很大，但每一個圓的銜接處都有破綻。如果圍攻他的人能看穿這一點，他早就死了。】book18.org
【張三丰：但他還沒有死——因為圍攻他的人看不懂。】book18.org
【張三丰：而你看得懂。】book18.org
顧天命愣住了。book18.org
【顧天命：張真人，我……我看得懂？】book18.org
【張三丰：你剛才說，你只學過一些粗淺的掌法和輕功。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學的那些粗淺功夫，也許比你想像中要深得多？】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顧天命腦海中的某扇門。book18.org
春風化雨掌。book18.org
顧松風教他的那套掌法。book18.org
那套掌法他一直以為是谷中不入流的功夫，因為它在實戰中看起來軟綿綿的，毫無威力可言。book18.org
但此刻他突然想到——那套掌法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在畫圓。book18.org
起手式是一個圓。化雨式是一個圓。春風拂面是一個圓。雨打芭蕉是一個圓。book18.org
大圓套小圓，正圓接反圓。book18.org
和那個灰衣青年的刀法——一模一樣。book18.org
顧天命的呼吸急促了起來。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book18.org
這雙手練了十幾年的「春風化雨掌」，他以為自己在練一套三流掌法，但也許——也許他一直在練的，是一套他根本不懂的絕世武功？book18.org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不知道。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老道不知道你學的是什麼功夫，但從你之前的描述來看，你父親教你的東西，可能遠比你想像中要珍貴。】book18.org
【張三丰：現在，如果你願意的話——老道可以教你一個法子。】book18.org
【張三丰：不是教你武功。武功不是三言兩語能教會的。】book18.org
【張三丰：老道教你的，是「看」。】book18.org
【張三丰：看清楚那些圓的破綻在哪裡。看清楚那個人的刀應該從哪裡走。看清楚——你的掌法，和那把刀之間，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顧天命咽了一口口水。book18.org
【顧天命：請張真人指點。】book18.org
【張三丰：你看那個人的刀——他畫了一個正圓，然後接了一個反圓。在兩個圓相交的地方，他的刀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那個停頓，就是破綻。】book18.org
【張三丰：但你不應該去看那個破綻。】book18.org
【顧天命：……不應該看破綻？】book18.org
【張三丰：對。你應該去看那個圓本身。當你看見一個圓的時候，不要去想它哪裡是破的——去想它怎麼才是完整的。】book18.org
【張三丰：如果這把刀是你的手，如果這個圓是你的掌法——你會怎麼畫這個圓？】book18.org
顧天命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在腦海中，他的雙手開始動了。book18.org
春風化雨掌的第一式——起手式。右手畫一個圓，左手畫一個圓，兩個圓在胸前交匯，形成一個更大的圓。book18.org
他練了十幾年的這個動作，此刻在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他看見了那個圓的軌跡，看見了圓心的位置，看見了圓周上每一個點的速度和方向。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灰衣青年的刀，在畫到某個角度的時候，偏離了那個「完美」的圓。book18.org
偏離了大約一寸。book18.org
就是那一寸的距離，讓他的刀從「圓轉不斷」變成了「斷而復續」。book18.org
如果那一寸被補上——book18.org
顧天命睜開眼睛。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個樹枝上。那是一根被江風吹斷的枯枝，大約兩尺來長，拇指粗細。book18.org
他彎腰撿起了那根枯枝。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別衝動！你打不過他們的！】book18.org
【李尋歡：……讓他去。】book18.org
【燕南天：李探花你瘋了？！】book18.org
【李尋歡：我沒有瘋。你們看他的眼睛。】book18.org
顧天命握著枯枝，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的腳步很穩。book18.org
不是那種高手才有的沉穩，而是一種奇特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天真」的篤定——就像是一個孩子第一次拿起筆，卻確信自己能畫出世界上最圓的圓。book18.org
他沒有學過刀法。他甚至沒有學過任何兵器的用法。book18.org
但他學過春風化雨掌。book18.org
他練了十幾年的春風化雨掌。book18.org
圍攻灰衣青年的四個人中，有一個注意到了顧天命。book18.org
「什麼人？！」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舉起枯枝，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那個圓畫得極慢，慢到幾乎像是靜止的。但奇怪的是——當他的枯枝開始畫圓的時候，那個灰衣青年的刀突然變得不一樣了。book18.org
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灰衣青年的下一刀不自覺地順著顧天命畫的圓走了過去。book18.org
「咔」的一聲。book18.org
那一刀——劈在了一個洞庭幫幫眾的刀上，將對方的刀直接震飛了出去。book18.org
灰衣青年愣了一下，然後回頭看見了顧天命。book18.org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看他。book18.org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枯枝上。book18.org
他畫了一個圓，又一個圓，再一個圓。book18.org
每一個圓都比前一個大一圈，每一個圓都接續著前一個圓的軌跡。book18.org
春風化雨掌——不是掌法。book18.org
是一種運勁的法門。一種關於「圓」的法則。book18.org
顧松風教了他十幾年，他以為自己什麼都沒學會。但其實他的身體已經記住了——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筋骨、每一個關節，都記住了圓的軌跡。book18.org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知道。book18.org
張三丰教他的不是武功。張三丰教他的是「看見」自己已經會的東西。book18.org
第三個圓畫完的時候，洞庭幫的四個幫眾已經倒了兩個。book18.org
不是被顧天命打倒的——他離他們還有好幾步遠——而是被灰衣青年的刀劈倒的。book18.org
但灰衣青年的每一刀，都像是被顧天命的圓牽引著，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精準地劈在對手最薄弱的地方。book18.org
剩下的兩個幫眾對視一眼，轉身就跑。book18.org
灰衣青年沒有追。他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左臂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半條袖子。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顧天命放下枯枝，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不是害怕，是脫力。book18.org
畫那三個圓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內力——不，不是耗盡，是那些圓本身就在消耗內力，而他根本不會控制內力的輸出。book18.org
「路過的人。」顧天命說。book18.org
灰衣青年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book18.org
「路過的人……會用『春風化雨勁』？」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book18.org
不是春風化雨掌。是勁。book18.org
「你認識這套功夫？」顧天命問。book18.org
灰衣青年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顧天命手中的枯枝，忽然單膝跪了下來。book18.org
「在下沈驚鴻，多謝少俠救命之恩。」book18.org
「你起來——」顧天命伸手去扶他，手剛碰到對方的肩膀，沈驚鴻就身子一歪，直直地栽倒在了沙地上。book18.org
他暈過去了。book18.org
顧天命蹲在沈驚鴻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只是失血過多昏了過去。book18.org
他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子，簡單包紮了沈驚鴻左臂上的傷口，然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了路邊，靠在了一棵樹下。book18.org
做完這些，他跌坐在樹旁，大口喘著氣。book18.org
然後他喚出了對話框。book18.org
群里已經炸了。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沒事吧？！】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還好嗎？！你剛才畫的那些圓好厲害！】book18.org
【楊過：……你用的不是刀法。】book18.org
【顧天命：我用的是掌法。我父親教我的，春風化雨掌。】book18.org
【張三丰：春風化雨……好名字。潤物無聲，圓轉如意。顧小友，你父親教你的這套功夫，非同小可。】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那個被你救的人是誰？】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一眼靠在樹上的灰衣青年。book18.org
【顧天命：他說他叫沈驚鴻。】book18.org
【敦靖：沈驚鴻？！】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認識他？】book18.org
【敦靖：鐵劍山莊莊主沈驚鴻。鐵劍山莊——就是之前我說的，和洞庭幫爭礦脈的那個鐵劍山莊。】book18.org
顧天命愣住了。book18.org
他救的人，是鐵劍山莊的莊主。book18.org
而鐵劍山莊，正在和洞庭幫爭奪礦脈。book18.org
而他——一個忘憂谷的少谷主，父親與洞庭幫控制的醉仙樓有往來——救了洞庭幫的敵人。book18.org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小顧你可以啊！第一次出手就救了一個莊主！比你燕大爺我當年還猛！】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你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看四周。江邊，灘涂，小路，遠處的山丘。book18.org
【顧天命：在江陵城以西的一條沿江小路上。具體位置……我也不太清楚。】book18.org
【李尋歡：你帶著沈驚鴻，不能在路上久留。洞庭幫的人很快就會回來，而且會帶著更多的人。】book18.org
【楊過：往山里走。江邊是洞庭幫的地盤，進了山他們就不好找了。】book18.org
【石破天：對對對！山里安全！顧大哥你快帶著那個人進山！】book18.org
顧天命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沈驚鴻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把他從樹下弄起來。book18.org
棗紅馬還拴在路邊的樹上，但馬背上有馬鞍，坐兩個人勉強可以。他把沈驚鴻扶上馬背，自己牽著馬，沿著一條上山的小路走去。book18.org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山勢越來越陡，小路變成了幾乎看不見的獸徑。book18.org
顧天命在一處山崖下找到了一個天然的岩洞，洞口不大，但裡面還算寬敞，足夠兩個人容身。book18.org
他把沈驚鴻安置在洞裡，從馬背上取下水囊和乾糧，又撿了些乾柴生了火。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洞外，江水的聲音隱約可聞，像是遠處有人在嘆息。book18.org
顧天命坐在火堆旁，看著昏迷中的沈驚鴻，心中百感交集。book18.org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book18.org
他聽到了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book18.org
他救了一個被洞庭幫追殺的人。book18.org
他用一根枯枝畫了幾個圓，就打敗了——不，他沒有打敗任何人，他只是畫了幾個圓，然後那些圓「牽引」著別人的刀，替他打敗了對手。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book18.org
他練了十幾年的東西，原來不是掌法，而是一種「勁」。book18.org
一種關於圓的勁。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你還在嗎？】book18.org
【顧天命：在的，張真人。】book18.org
【張三丰：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你體內的內力消耗過度，需要好好休息。老道傳你一個打坐的法門，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只是幫你調理氣息。】book18.org
【張三丰：盤膝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呼吸自然，不要刻意控制。每一次吸氣的時候，想像你的丹田裡有一個圓——一個小小的、完整的圓。每一次呼氣的時候，想像那個圓慢慢擴大，擴大到你的全身，擴大到整個山洞，擴大到天地之間。】book18.org
【張三丰：然後——讓它縮回來。縮回到丹田裡。還是一個圓，一個小小的、完整的圓。】book18.org
【顧天命：多謝張真人。】book18.org
顧天命按照張三丰說的法子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打坐。book18.org
一開始他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洞外的風聲、火堆的噼啪聲、沈驚鴻微弱的呼吸聲。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丹田裡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動。book18.org
像是一滴水落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book18.org
又像是一個圓，從他的身體中心開始，慢慢擴大，擴大到他的四肢、他的指尖、他的頭頂——然後緩緩收縮，縮回到丹田裡。book18.org
一個小小的、完整的圓。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內力在恢復。不是很快，但很穩。像是一個被擠癟的皮球，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吹起來。book18.org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book18.org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洞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山崖上，像一層薄薄的霜。book18.org
火堆快滅了。他添了幾根柴，火苗重新跳起來。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book18.org
「……你救了我。」book18.org
顧天命回過頭。沈驚鴻醒了，靠在洞壁上，一雙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驚人。book18.org
「你失血過多，別動。」顧天命說。book18.org
沈驚鴻沒有動。他只是看著顧天命，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book18.org
「你是誰？」沈驚鴻又問了一遍白天的那個問題。book18.org
「我說過了，路過的人。」book18.org
「路過的人不會春風化雨勁。」沈驚鴻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你師父是誰？」book18.org
「我沒有師父。我父親教的。」book18.org
「你父親叫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顧松風的名字。book18.org
沈驚鴻是鐵劍山莊的莊主，鐵劍山莊和洞庭幫是敵人，而他的父親與洞庭幫有聯繫——在這種情況下，暴露自己的身份，可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book18.org
但他也不想撒謊。book18.org
「這個問題，等你傷好了再問。」顧天命說。book18.org
沈驚鴻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book18.org
「你跟你爹一樣謹慎。」book18.org
顧天命一怔。「你認識我父親？」book18.org
沈驚鴻沒有直接回答。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他說，「江湖上會這門功夫的人，不超過三個。而還活著的——據我所知，只有一個。」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你是顧松風的兒子。」book18.org
這是一個陳述句，不是一個疑問句。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book18.org
「你不用緊張。」沈驚鴻說，「我對你父親沒有惡意。恰恰相反——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book18.org
「……你認識我父親？」顧天命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更認真了。book18.org
沈驚鴻點了點頭。book18.org
「十五年前，你父親救過我的命。就像你今天救我一樣。」book18.org
洞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沈驚鴻蒼白的臉上。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苦笑。book18.org
「你父親沒有告訴過你，對吧？關於他的過去，關於他為什麼會隱居在忘憂谷，關於你母親的事——什麼都沒有告訴過你。」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就是這樣的人。」沈驚鴻低聲說，「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裡，一個人扛著。然後等到某一天，突然把所有的包袱都甩給別人。」book18.org
他看著顧天命，目光忽然變得深邃。book18.org
「他讓你下山送信，對不對？」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他在做和十五年前一樣的事。」沈驚鴻閉上眼睛，「把信送出去，把孩子推出去，然後——一個人留在原地，等著。」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沈驚鴻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了——又睡著了。book18.org
顧天命坐在火堆旁，看著沈驚鴻的睡臉，腦海中翻湧著無數的疑問。book18.org
他的父親救過沈驚鴻。沈驚鴻說他的父親是「最敬重的人之一」。他的父親讓他下山送信，沈驚鴻說這是「和十五年前一樣的事」。book18.org
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他的母親——是在他三歲的時候病死的。三歲，十五年前，時間對上了。book18.org
他的母親——不是病死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腦海。book18.org
顧天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他想起了張三丰教他的打坐法門。盤膝坐好，掌心朝上，想像丹田裡有一個圓。book18.org
一個圓。book18.org
他慢慢地呼吸著，把腦海中所有的疑問都放進那個圓里。問題在圓的中心旋轉，像水中的漩渦，越轉越慢，越轉越平靜。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不是答案，而是一個方向。book18.org
他的父親讓他下山，不是為了送信。送信只是一個藉口。book18.org
真正的目的——是讓他離開忘憂谷。book18.org
讓他離開，然後「等著」。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等他找到答案。book18.org
等他找到那些被埋藏了十七年的秘密。book18.org
等他——變成那個圓。book18.org
顧天命睜開眼睛。月光已經移到了洞口的另一邊，銀白色的光芒像一把刀，切開了黑暗。book18.org
他在腦海中喚出了對話框。book18.org
群里的消息已經安靜下來了。最後一條消息是石破天發的：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要保重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說！】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這條消息，心中湧起一股暖意。book18.org
【顧天命：謝謝石兄，謝謝各位前輩。我今天……學到了很多東西。】book18.org
【張三丰：你學到的不是武功，是「看見」。但「看見」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功。】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book18.org
【燕南天：對！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你先睡一覺！】book18.org
【楊過：……保重。】book18.org
【敦靖：小友，一路小心。】book18.org
顧天命關掉了對話框，靠在洞壁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在意識逐漸模糊的邊界，他想起了沈驚鴻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他讓你下山送信，對不對？因為他在做和十五年前一樣的事。」book18.org
十五年前，他的父親救了一個人。book18.org
十五年後，他救了同一個人。book18.org
這是巧合嗎？還是某種他還不理解的「圓」？book18.org
圓。book18.org
從哪裡開始，從哪裡結束。book18.org
開始和結束在同一個點上。book18.org
顧天命在洞壁的陰影中，在那匹老馬的輕聲響鼻里，在沈驚鴻均勻的呼吸聲中，慢慢地沉入了夢鄉。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在兩百里外的翠屏山忘憂谷中，顧松風正站在藥廬的窗前，望著同一輪月亮。book18.org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兩個字——book18.org
「天命。」book18.org
他的眼眶紅了。book18.org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和昨晚一樣的兩個字。book18.org
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種東西——book18.org
不是悲傷。是釋然。book18.org
像是一個畫了十七年的圓，終於要合上了。book18.org
第3章 歐皇的誕生book18.org
顧天命是被一陣鳥叫聲吵醒的。book18.org
睜開眼的時候，洞外的天光已經大亮，晨霧從山崖下漫上來，像是給整個世界蒙了一層紗。book18.org
火堆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燼，幾縷青煙裊裊地升上去，消失在洞頂的陰影中。book18.org
他揉了揉眼睛，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四肢——不疼，不酸，甚至比平時還要舒坦幾分。book18.org
昨晚按照張三丰教的法子打坐調息之後，他的內力不僅完全恢復了，似乎還比之前充盈了一些。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他微微一愣。book18.org
他練了十幾年的內力，一直像一潭死水，不管怎麼運功都波瀾不驚。book18.org
可昨晚只是打坐了兩個時辰，那潭死水就像被人投進了一顆石子，盪起了他從未見過的漣漪。book18.org
「你醒了。」book18.org
沈驚鴻的聲音從洞口傳來。book18.org
顧天命轉過頭，看見他正靠坐在洞口的一塊石頭上，左臂上纏著新的繃帶——是顧天命包袱里備用的那條——右手端著一個用大葉子折成的杯子，裡面盛著清水。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醒的？」顧天命問。book18.org
「比你早半個時辰。」沈驚鴻把水遞過來，「喝點水。我在附近找到了一處山泉，水質不錯。」book18.org
顧天命接過葉子杯，喝了一口。水確實很清甜，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book18.org
「你的傷怎麼樣了？」book18.org
「死不了。」沈驚鴻低頭看了看左臂上的傷口，「皮肉傷，沒傷到骨頭。休養幾天就好了。」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book18.org
但顧天命注意到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失血那麼多，不可能一晚上就恢復過來。book18.org
「你昨天說，我父親救過你的命。」顧天命放下葉子杯，「十五年前？」book18.org
沈驚鴻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的瞭然。book18.org
「十五年前，我十二歲。」他說，「鐵劍山莊遭了一場大難。仇家尋上門來，滿莊上下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間被殺得只剩我一個。」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book18.org
「我被人追到了翠屏山腳下，渾身是傷，只剩一口氣。是你父親救了我，把我帶回忘憂谷，養了三個月的傷。」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聽父親提過這件事。甚至不知道鐵劍山莊的存在。book18.org
「那三個月里，你父親教了我一些東西。」沈驚鴻繼續說，「不是武功——是道理。關於『圓』的道理。他說天下萬物都離不開一個『圓』字，日出日落是圓，四季更替是圓，人的呼吸是圓，江湖恩怨也是圓。」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跳微微加速了。book18.org
這些話——他的父親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但他練了十幾年的春風化雨掌，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運勁，都在告訴他同一個道理。book18.org
只是他從來沒有聽懂過。book18.org
「你父親的武功，遠遠比你看到的要深。」沈驚鴻看著他說，「他隱居在忘憂谷，不是因為怕了江湖，而是因為——他在等。」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等一個人。」沈驚鴻的目光變得深邃，「等一個能把他的武功傳承下去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沈驚鴻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話。book18.org
「你不用問我那個人是不是你。你自己心裡應該有答案了。」book18.org
顧天命確實有答案了。book18.org
他的父親在等的人——就是他。book18.org
那個十七年來對他不聞不問、把他扔在谷中自生自滅的父親——從一開始就在等他。book18.org
等他的身體長成，等他的根基扎穩，等他的內力積澱到足夠厚實——然後把他推下山，讓他去遇見該遇見的人，學會該學會的東西。book18.org
春風化雨掌不是掌法。春風化雨勁不是普通的運勁法門。book18.org
那是一個圓。一個需要用一輩子去畫完的圓。book18.org
「我欠你父親一條命。」沈驚鴻站起來，從地上撿起他那柄單刀，「現在又欠了你一條命。」book18.org
他將刀橫在身前，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報答你。只有這一身的武功——如果你願意學，我全部教給你。」book18.org
顧天命愣了一下。「你的傷——」book18.org
「教你武功用不了胳膊。」沈驚鴻淡淡一笑，「用嘴就夠了。」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接下來的三天，顧天命過得像是在做夢。book18.org
沈驚鴻確實說到做到。他把自己的武功——從基礎刀法到進階身法，從內功心法到實戰技巧——毫無保留地全部傳授給了顧天命。book18.org
鐵劍山莊的武功以剛猛凌厲著稱，與顧天命學過的春風化雨掌截然相反。book18.org
一個走的是直線，大開大合，一往無前；一個走的是曲線，圓轉如意，綿綿不絕。book18.org
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學理念在顧天命的腦海中碰撞，卻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互相衝突，反而像是兩塊形狀互補的拼圖——嚴絲合縫地嵌在了一起。book18.org
沈驚鴻教了他三套功夫。book18.org
第一套是「鐵劍刀法」。book18.org
說是刀法，其實是劍法改的——鐵劍山莊原本是以劍法立莊，後來因為某代莊主覺得劍太秀氣，改成了刀，但刀法中仍然保留著劍的影子。book18.org
這套刀法一共三十六式，每一式都是直來直去，講究一個「快」字和「狠」字。book18.org
第二套是「踏浪行」。book18.org
這是一套輕功身法，專門用於在複雜地形中快速移動——鐵劍山莊建在江邊的懸崖上，這套身法就是為那裡的地形設計的。book18.org
顧天命學完之後才發現，這套身法和他的「踏莎行」輕功竟然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精妙。book18.org
第三套是一套內功心法，名字叫「破浪訣」。book18.org
沈驚鴻說這是鐵劍山莊的不傳之秘，但顧天命只學了半天就掌握了要領——不是因為破浪訣簡單，而是因為他發現破浪訣的運功路線，和春風化雨勁的「圓」之間，存在著某種奇特的對應關係。book18.org
直線和曲線。剛和柔。破和立。book18.org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經脈中交匯、碰撞、融合，像是兩條原本平行的河流突然在某處相遇，匯成了一條更寬、更深的大河。book18.org
沈驚鴻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感激，變成了驚訝，然後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敬畏的表情。book18.org
「你以前真的沒學過這些？」第三天傍晚，沈驚鴻靠在洞壁上，看著顧天命將鐵劍刀法第三十六式「鐵劍橫江」打得行雲流水，忍不住問了一句。book18.org
「沒學過。」顧天命收刀——不，收樹枝——站定，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只會春風化雨掌。」book18.org
「你學了三天的東西，我當年學了三年。」book18.org
顧天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沉默。book18.org
他其實自己也覺得奇怪。book18.org
這些招式他看一遍就能記住，打一遍就能熟練，打兩遍就能融會貫通。book18.org
不是他有多聰明——他前世上學的時候數學從來沒及格過——而是他的身體似乎天生就懂得怎麼去「學」武功。book18.org
每一招每一式，打出來的時候都像是他練了很久很久一樣。book18.org
肌肉的記憶、關節的角度、內力的流向——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其自然，像是有一條隱藏的通道在他的身體里，把所有的武功都連接在了一起。book18.org
沈驚鴻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父親要是知道你的資質，大概會後悔浪費了十七年。」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接這句話。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樹枝，想起父親那張永遠被藥爐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book18.org
也許父親沒有浪費那十七年。也許那十七年——就是圓的一部分。book18.org
第三天晚上，顧天命照例在睡前打坐調息。book18.org
他盤膝坐在洞口，面朝山下的方向。月光照在江面上，銀白色的光帶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在江面上鋪了一條綢緞。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按照張三丰教的方法，在丹田中畫圓。book18.org
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book18.org
那個圓——不再是小小的一圈漣漪，而是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book18.org
漩渦的中心是他的丹田，邊緣延伸到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都被納入了這個圓的範圍內。book18.org
內力的流轉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book18.org
而且不再是單向的流動，而是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上行，到達頭頂的百會穴，然後沿著後背下行，回到丹田。book18.org
一個大周天。book18.org
他練了十幾年的內力，從來沒有走過完整的大周天。而此刻，它自己走了。book18.org
顧天命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月光下凝而不散，像一根白色的絲線，飄出去三尺多遠才慢慢消散。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溫度比平時高了許多，隱隱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在皮膚下流動。book18.org
這就是「破浪訣」和「春風化雨勁」融合之後的效果嗎？book18.org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武功，在三天之內，從三流末尾躍升到了一個他自己都無法評估的層次。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聰明。不是因為他努力。book18.org
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等著這一切發生。book18.org
顧天命正準備繼續打坐，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清脆的提示音——book18.org
「叮——」book18.org
不是群里有人發消息的那種提示音。是另一種聲音，清亮得像風鈴，又像是一滴水滴進了深潭。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視野中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介面。book18.org
【武俠聊天群 版本更新公告】book18.org
【群聊功能已升級至2。0版本】book18.org
【新增功能如下：】book18.org
【1。 記憶片段上傳：可將部分記憶轉化為可共享的片段，供其他群員觀看。上傳者需自行選擇記憶片段的範圍和內容，系統將自動轉化為第三人稱視角的影像。】book18.org
【2。 直播功能：群員可開啟實時直播，將自身所見所聞同步傳輸至群聊。直播期間消耗群員自身精神力，持續時間過長可能導致疲勞。】book18.org
【3。 傳送功能：分為兩類——book18.org
（1）任務傳送：系統發布任務時，可將群員傳送至任務地點。book18.org
（2）雙向傳送：需雙方同意，可在群員之間進行物品或人員傳送。傳送距離越遠、物品越大，消耗積分越多。】book18.org
【4。 群商城：可用積分購買各類物品。商品種類包括但不限於：武功秘籍、丹藥、兵器、情報、特殊道具。商品庫存每日刷新，限量供應。】book18.org
【5。 簽到功能：每日可簽到一次，獲得隨機數額的積分。連續簽到獎勵遞增。】book18.org
【6。 紅包功能：群員可發送積分紅包或物品紅包，供其他群員領取。】book18.org
【7。 地圖功能：可查看群員所在位置的大致區域（需對方開啟位置共享）。可查看任務地點的詳細地圖。】book18.org
【8。 備忘錄：群員可在備忘錄中記錄每日見聞。系統將根據備忘錄內容自動整理信息，並在特定條件下觸發「劇情回溯」或「命運干涉」。】book18.org
【新增貨幣：積分】book18.org
【獲取方式：每日簽到、完成任務、達成成就、群員紅包】book18.org
【當前積分：0】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這個介面，沉默了整整十秒。book18.org
然後他在腦海中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book18.org
【顧天命：？】book18.org
這個問號不是發給群里任何人的——是他對自己發出的。book18.org
一個聊天群——突然更新出了一整套完整的系統功能。book18.org
有商城、有貨幣、有簽到、有紅包、有傳送、有地圖、有直播、有記憶共享，甚至還有備忘錄。book18.org
這哪是聊天群？book18.org
這分明是一個——遊戲系統。book18.org
不對。不只是遊戲系統。book18.org
他前世寫過各種類型的小說，對這種設定太熟悉了。book18.org
簽到、積分、商城——這是系統流的標準配置。book18.org
但「備忘錄」和「命運干涉」這兩個功能，讓他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book18.org
備忘錄的內容可以影響「原小說」的更新。book18.org
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意味著他所處的這個世界——可能真的是一本「小說」。而他備忘錄里記錄的東西，會影響到那本「小說」的劇情走向。book18.org
那個「原小說」——是《天不應》嗎？book18.org
顧天命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不糾結這個。系統也好，小說也好，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個更新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他喚出了群聊介面。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你們的群聊……更新了嗎？】book18.org
【石破天：更新了更新了！好多新功能啊！我剛才試了一下籤到，得了320點積分！顧大哥你得了多少？】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老子簽到得了580點！狗老弟你不行啊！】book18.org
【石破天：哇，燕大俠你好厲害！】book18.org
【李尋歡：我得了450點。】book18.org
【楊過：410。】book18.org
【敦靖：380。】book18.org
【張三丰：老道得了280點。看來是年紀大了，連簽到都不如你們年輕人了。呵呵。】book18.org
【燕南天：張真人您別這麼說！這玩意兒肯定是隨機的，跟年紀沒關係！】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看自己的簽到按鈕——它正懸浮在介面的右上角，散發著淡淡的金光。book18.org
他點了一下。book18.org
【簽到成功！】book18.org
【獲得積分：1000點！】book18.org
【連續簽到：1天】book18.org
【當前積分：1000】book18.org
顧天命：「……」book18.org
【顧天命：我好像……得了1000點。】book18.org
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book18.org
【燕南天：多少？！】book18.org
【顧天命：1000。】book18.org
【李尋歡：……】book18.org
【楊過：……】book18.org
【石破天：哇！顧大哥你好厲害！1000點！是最高的嗎？！】book18.org
【燕南天：不是，等等，我看看——商城裡的東西最便宜的都要500點，1000點能買不少好東西了！小顧你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book18.org
【張三丰：呵呵，顧小友看來是個有福緣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螢幕上「當前積分：1000」的字樣，心中湧起一種微妙的感覺。book18.org
1000點。別人簽到最多不超過1000點，他一上來就簽到了上限。book18.org
這要是在他前世寫的小說里，這種角色一般被讀者稱為——book18.org
歐皇。book18.org
但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歐皇的喜悅中。因為系統更新之後，介面右上角多了一個新的圖標——一個捲軸形狀的圖標，旁邊寫著兩個字：book18.org
「任務。」book18.org
他點開了任務介面。book18.org
【當前任務：無】book18.org
【任務歷史：無】book18.org
【任務發布規則：系統將根據群員所處環境和當前狀況，不定期發布任務。完成任務可獲得積分獎勵。任務失敗有懲罰。】book18.org
顧天命注意到了最後一行字。book18.org
「任務失敗有懲罰。」book18.org
什麼懲罰？沒說。book18.org
但根據他前世寫小說的經驗，系統任務的懲罰通常都不會太溫柔。book18.org
他正想著，任務介面突然閃了一下。book18.org
一行新的文字浮現出來——book18.org
【新任務發布！】book18.org
【任務名稱：江陵風波】book18.org
【任務描述：洞庭幫正在荊州一帶大肆搜捕一個姓顧的人。作為「姓顧的人」之一，宿主需要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安全離開荊州地界。】book18.org
【任務目標：在三天內離開荊州（荊湖北路）境內】book18.org
【任務獎勵：成功——500積分；失敗——懲罰】book18.org
【失敗懲罰：打屁股100下】book18.org
【註：任務完成度將影響懲罰力度。如完成一半目標，懲罰減半（50下）。】book18.org
顧天命：「……」book18.org
他盯著「打屁股100下」這六個字，臉上的表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複雜。book18.org
他前世寫過系統文，給主角安排過各種各樣的懲罰——有扣積分的、有禁言的、有抹除記憶的、有降低修為的——但他從來沒有給主角安排過「打屁股」這種懲罰。book18.org
太丟人了。book18.org
而且——這是什麼鬼系統？武俠聊天群的管理員是小學老師嗎？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你們收到任務了嗎？】book18.org
【燕南天：收到了！老子的任務是去嶺南揍一個叫「鐵面判官」的傢伙！獎勵800積分！】book18.org
【石破天：我的任務是去海邊救一個人……獎勵300積分……】book18.org
【楊過：……我沒有任務。】book18.org
【李尋歡：我也沒有。】book18.org
【敦靖：我也沒收到。】book18.org
【張三丰：看來任務不是同時發給所有人的。顧小友，你的任務是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book18.org
【顧天命：安全離開荊州地界。三天之內。獎勵500積分。】book18.org
【燕南天：500？比我的少啊。不過安全第一，小顧你趕緊走吧。】book18.org
【顧天命：……你們沒問懲罰是什麼。】book18.org
【石破天：對哦，懲罰是什麼呀？】book18.org
【顧天命：打屁股100下。】book18.org
【燕南天：……】book18.org
【李尋歡：……】book18.org
【楊過：……】book18.org
【敦靖：……】book18.org
【張三丰：……呵呵。】book18.org
【石破天：啊？！打、打屁股？！】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燕南天笑了一整屏。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啊小顧，你這任務懲罰也太有意思了！老子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聽說江湖上還有這種懲罰！打屁股！哈哈哈！你是三歲小孩嗎？！】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您笑得太大聲了。】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我建議你不要太在意懲罰的事。100下打屁股雖然……不太體面，但總比丟了性命強。】book18.org
【張三丰：李施主說得有理。顧小友，任務的真正目的是讓你安全離開荊州，而不是懲罰本身。把注意力放在任務上，懲罰自然就不會降臨。】book18.org
【顧天命：張真人說得對。多謝各位前輩。】book18.org
他關掉了任務介面，心中默默盤算。book18.org
三天之內離開荊州地界。book18.org
荊州——荊湖北路——包括江陵府、岳州、峽州、歸州等地，地域廣闊。book18.org
他現在在江陵城以西的山裡，往西走是峽州，往南走是岳州，往北走是襄陽府（屬於京西南路，不算荊州）。book18.org
最快的方式是往北走，翻過幾座山就能進入襄陽府的地界。但那條路他不熟悉，而且沈驚鴻的傷還沒好，不能趕太遠的路。book18.org
他決定先不急著走。反正有三天時間，等沈驚鴻的傷好一些，兩個人一起往北走。book18.org
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想做。book18.org
他重新打開群聊介面，看了一眼新增的「記憶片段上傳」功能。book18.org
這個功能——可以用來驗證他心中的一個猜測。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我有一個不情之請。】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請說。】book18.org
【顧天命：我想上傳一段記憶片段給各位前輩看。這段記憶片段……是關於各位前輩的。】book18.org
【燕南天：關於我們的？】book18.org
【顧天命：是關於各位前輩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book18.org
群里沉默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然後李尋歡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李尋歡：你上傳吧。】book18.org
顧天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記憶片段上傳」的功能上。book18.org
系統彈出一個提示框：book18.org
【請選擇要上傳的記憶片段範圍。】book18.org
【注意：上傳的記憶片段將被轉化為第三人稱視角的影像，其他群員可完整觀看。請確保上傳內容不涉及隱私或敏感信息。】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選擇了幾個片段。book18.org
第一個片段——是他前世在電腦前看小說的時候。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一本武俠小說的封面，作者的名字被他的手指擋住了，但書名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book18.org
《多情劍客無情劍》。book18.org
螢幕上有一行簡介：「小李飛刀李尋歡，例不虛發。」book18.org
第二個片段——是同一個電腦螢幕，但換了一本書。book18.org
《神鵰俠侶》。book18.org
螢幕上有一行字：「楊過斷臂，十六年後絕情谷底重逢。」book18.org
第三個片段——是又一個電腦螢幕。book18.org
《俠客行》。book18.org
「石破天破解太玄經，俠客島沉沒。」book18.org
第四個片段——是另一個畫面。book18.org
《絕代雙驕》。book18.org
「燕南天，天下第一神劍，嫁衣神功。」book18.org
第五個片段。book18.org
《射鵰英雄傳》。book18.org
「郭靖守襄陽，為國為民，俠之大者。」book18.org
第六個片段。book18.org
《倚天屠龍記》。book18.org
「張三丰創立武當派，太極拳劍，以柔克剛。」book18.org
他把這六個片段打包上傳，然後在發送之前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要不要上傳關於聞潮生的片段？book18.org
他現在知道的關於聞潮生的信息太少了。book18.org
他只記得聞潮生是《天不應》的主角之一，但具體的劇情——他真的記不清了。book18.org
上傳一個模糊不清的記憶片段，反而會讓人更加困惑。book18.org
算了。等他想起來更多再說。book18.org
他點擊了發送。book18.org
【顧天命 上傳了記憶片段 ×6】book18.org
【是否允許群員觀看？】book18.org
【是／否】book18.org
顧天命點擊了「是」。book18.org
群里再次安靜了。book18.org
這一次的安靜比任何一次都要長。book18.org
顧天命能想像到，那些群員們正在觀看他的記憶片段——看那些關於他們自己的故事，看他們未來的命運，看他們在另一個世界裡的悲歡離合。book18.org
他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反應。book18.org
十分鐘後——book18.org
【燕南天：……】book18.org
【燕南天：老子在那些故事裡……死了？】book18.org
顧天命心中一緊。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book18.org
【燕南天：我知道。但是……「嫁衣神功，練成之後功力全失，被義弟陷害，被困惡人谷十八年」……小顧，你確定你沒記錯？】book18.org
【顧天命：我確定。但那只是小說里的情節。燕大俠您在這個世界活得好好的，那些事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燕南天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又過了幾分鐘。book18.org
【楊過：……我斷臂了？】book18.org
【顧天命：……是。】book18.org
【楊過：後來呢？】book18.org
【顧天命：後來您遇到了神鵰，學會了玄鐵重劍，成為了神鵰大俠。十六年後與小龍女重逢。】book18.org
【楊過：小龍女……】book18.org
楊過的頭像變成了灰色。book18.org
他下線了。book18.org
顧天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他感覺自己的記憶片段像一把刀，捅進了這些人的心裡——告訴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你經歷了這些苦難」。book18.org
但他是故意的。book18.org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確認這些「武俠人物」是否知道自己身處一個「故事」之中。book18.org
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他們不知道。book18.org
他們以為自己是真實的人，生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裡。他們不知道在另一個維度里，有人把他們的人生寫成了一本又一本的小說。book18.org
但顧天命知道。book18.org
他是一個穿越者。他看過那些小說。他知道那些故事的結局。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既有一種奇怪的優越感，又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book18.org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那他是誰？book18.org
他是讀者？他是作者？他是穿越者？還是一個連作者都沒想好該怎麼寫的——龍套？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我、我看完了。那些故事裡的事……是真的嗎？】book18.org
【顧天命：在那個世界裡是真的。在這個世界裡，不一定。】book18.org
【石破天：那個世界裡，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到處找媽媽……】book18.org
【顧天命：石兄……】book18.org
【石破天：嘿嘿，不過沒關係！那些事都沒有發生嘛！我現在有阿繡，有大家，過得很好！謝謝顧大哥告訴我這些！】book18.org
石破天的反應出乎顧天命的意料。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困惑——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然後繼續過自己的日子。book18.org
不愧是狗哥。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老道也看完了你上傳的記憶片段。】book18.org
【張三丰：老道活了這麼多年，一直以為自己參透了天地至理。沒想到在另一個世界裡，還有一個「我」，創立了太極拳劍，活了一百多歲。】book18.org
【張三丰：有趣。實在有趣。】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謝謝你。你讓老道知道了一件事——天地之大，遠超人想像。而武學的至高境界，也許不在拳腳之間，而在對天地的認知之中。】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張三丰的回覆，心中湧起一股暖流。book18.org
張真人果然不愧是張真人。面對這種顛覆認知的信息，他的反應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求知。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book18.org
顧天命注意到了李尋歡的消息。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接下來的話。book18.org
但他想了一晚上，還是決定說出來。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book18.org
【李尋歡：你說。】book18.org
顧天命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顧天命：在那些故事裡，您有一個摯交好友。】book18.org
【李尋歡：……龍嘯雲？】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沒想到李尋歡會自己說出這個名字。book18.org
【顧天命：是。】book18.org
【李尋歡：他怎麼了？】book18.org
顧天命斟酌了很久的措辭。他不想太直接，但他也知道這種事委婉沒有用。book18.org
【顧天命：他對您……一直圖謀不軌。從一開始就是。他接近您，是為了您的家產和名聲。而且——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book18.org
李尋歡沒有立刻回復。book18.org
群里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說的這個龍嘯雲……】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我知道這可能很難接受。但那些故事裡的情節就是這樣寫的。龍嘯雲表面上與李探花是生死之交，實際上一直在算計他。】book18.org
【李尋歡：……還有呢？】book18.org
【顧天命：還有……阿飛。】book18.org
【李尋歡：阿飛怎麼了？】book18.org
【顧天命：阿飛是個好人。他真心把您當朋友，從來沒有過二心。但是……他被一個女人害了。】book18.org
【李尋歡：林仙兒？】book18.org
【顧天命：是。林仙兒一直在利用阿飛，勾引他、控制他、讓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阿飛被她害得很慘——武功盡失，心灰意冷，差點死在她手裡。】book18.org
李尋歡的回覆間隔了整整兩分鐘。book18.org
這兩分鐘里，群里沒有任何人說話。book18.org
【李尋歡：我知道了。】book18.org
只有這三個字。book18.org
但顧天命能感覺到這三個字背後的分量。book18.org
【李尋歡：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小顧。雖然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龍嘯雲和林仙兒是不是也和故事裡一樣——但至少，我不會再像故事裡那樣，毫無防備了。】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我告訴您這些，不是想讓您去恨誰。只是……您值得更好的朋友。】book18.org
【李尋歡：……謝謝。】book18.org
顧天命關掉了對話框，靠在洞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book18.org
告訴李尋歡關於龍嘯雲和林仙兒的事，就像是在他的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book18.org
這顆種子也許會救他，也許會害他。book18.org
但他覺得李尋歡有權利知道真相。book18.org
即使那個真相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小說」。book18.org
【叮——】book18.org
系統提示音又響了。book18.org
顧天命低頭一看——book18.org
【任務進度更新！】book18.org
【當前任務：江陵風波】book18.org
【任務目標：三天內離開荊州地界】book18.org
【當前進度：50％】book18.org
【已完成：離開江陵城範圍，進入山區】book18.org
【未完成：離開荊州地界】book18.org
【註：宿主已完成一半任務目標。若最終未能完全完成任務，懲罰將減半（50下）。】book18.org
顧天命：「……」book18.org
這個系統是不是太貼心了？還帶實時更新進度的？book18.org
而且「完成一半」這個判定標準也太寬鬆了吧？他只是從江陵城跑到了山裡頭，系統就判定他完成了一半？book18.org
那是不是說——他只要再往前走一點點，就算完成了？book18.org
不對。系統說的是「離開荊州地界」，不是「離開江陵城」。他現在還在荊州境內，離邊界還有一段距離。book18.org
但如果他最終沒能按時離開荊州——book18.org
50下打屁股。book18.org
顧天命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book18.org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好吧他還沒到七尺——被人打屁股，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book18.org
他必須完成任務。book18.org
明天一早就出發。往北走，翻過山就是襄陽府。book18.org
沈驚鴻的傷雖然沒好，但騎馬慢行應該沒問題。book18.org
就這麼定了。book18.org
他正準備躺下睡覺，餘光瞥見了介面上的「備忘錄」功能。book18.org
備忘錄。book18.org
系統說，在裡面記錄每天的事情，可以影響到「原小說」的更新。book18.org
顧天命猶豫了一下，點開了備忘錄。book18.org
【備忘錄——第1天】book18.org
【記錄人：顧天命】book18.org
【今日見聞：】book18.org
【1。 在江陵城茶樓聽聞洞庭幫在尋找一個姓顧的人。】book18.org
【2。 在江邊救了一個被洞庭幫追殺的人，自稱沈驚鴻，是鐵劍山莊莊主。他認識我父親，說十五年前我父親救過他的命。】book18.org
【3。 沈驚鴻將鐵劍山莊的武功傳授給我——鐵劍刀法、踏浪行、破浪訣。我學得很快，他說我是武學奇才。】book18.org
【4。 父親讓我下山送信的目的不明。沈驚鴻說父親在「等」，在做和十五年前一樣的事。】book18.org
【5。 武俠聊天群更新至2。0版本，新增簽到、商城、傳送、記憶片段上傳、直播、紅包、地圖、備忘錄等功能。】book18.org
【6。 簽到獲得1000積分。】book18.org
【7。 上傳了六個記憶片段給群員觀看，內容是關於張三丰、李尋歡、燕南天、石破天、楊過、敦靖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book18.org
【8。 告訴李尋歡關於龍嘯雲和林仙兒的事。】book18.org
【9。 接到系統任務「江陵風波」：三天內離開荊州地界。當前進度50％。】book18.org
【待辦事項：明天出發離開荊州，往北走進入襄陽府。】book18.org
寫完之後，顧天命盯著備忘錄看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他注意到備忘錄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小字：book18.org
【當前備忘錄內容已同步至「原小說」信息庫。】book18.org
【命運干涉進度：0.01％】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命運干涉進度」這五個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0.01％。book18.org
他今天做了這麼多事——上傳記憶片段、告訴李尋歡真相、救下沈驚鴻、學會鐵劍山莊的武功——所有這些事加在一起，只改變了0.01％的「命運」。book18.org
那剩下的99.99％——是被什麼力量鎖死的？book18.org
他關掉了備忘錄，閉上眼睛。book18.org
在黑暗中，他想起了聞潮生說的那句話——「你的名字，我在哪裡聽過。」book18.org
也許等他想起來更多關於《天不應》的劇情，一切就會變得清晰起來。book18.org
也許。book18.org
第四天清晨，顧天命和沈驚鴻一起出發了。book18.org
棗紅馬馱著沈驚鴻，顧天命牽著馬，沿著山間的小路往北走。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斕，紅的黃的綠的葉子交織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織錦。book18.org
沈驚鴻的傷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還不能用力。他騎在馬上，看著顧天命在前面牽馬，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你學的那些武功，回去之後要多練。」book18.org
「我知道。」顧天命頭也不回地說。book18.org
「鐵劍刀法的第三十六式『鐵劍橫江』，你的收招太快了。那一式打完，應該有一個呼吸的停頓，讓內力回流丹田。你直接收招，內力會淤積在手臂上，久了會傷經脈。」book18.org
顧天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驚鴻一眼。book18.org
「你昨晚看我練了？」book18.org
「你每天晚上都在練，我每天晚上都在看。」沈驚鴻淡淡地說，「你的悟性是我見過的人里最高的——不，不只是我見過的，是我聽說過的所有人里最高的。但你太急了。你總想把所有東西一口氣學會，恨不得一天就把三十六式全部練到大成。」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沈驚鴻打斷了他，「你知道你父親為什麼教了你十幾年春風化雨掌，卻一直沒有告訴你那套掌法的真正奧義嗎？」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book18.org
「因為他在等你的根基打穩。」沈驚鴻說，「武學之道，根基最重。一棵樹能長多高，不取決於它長了多少枝杈，而取決於它的根扎了多深。你的根扎了十七年，已經很深了——但你不能因為根深，就急著往上躥。」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山路上，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臉上，斑駁如碎金。book18.org
他想起張三丰說的話——「你學到的不是武功，是『看見』。」book18.org
他想起沈驚鴻說的話——「你父親在等一個人。」book18.org
他想起父親紙條上的四個字——「不要回頭。」book18.org
也許——不要回頭的意思，不是不要往回看。book18.org
而是不要回頭看自己已經走了多遠。只需要看著前面，繼續走。book18.org
「我明白了。」顧天命說，「謝謝沈莊主。」book18.org
沈驚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book18.org
「叫我沈大哥就行。」book18.org
「……沈大哥。」book18.org
「嗯。走吧。天黑之前找個地方落腳。」book18.org
顧天命牽著馬，繼續往北走。book18.org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山勢漸漸平緩，小路變成了一條可以並行兩輛馬車的土路。book18.org
土路兩旁開始出現農田和村落，遠處的山腳下隱約能看見一座小鎮的輪廓。book18.org
顧天命鬆了一口氣——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就意味著離荊州邊界不遠了。book18.org
他正準備加快腳步，腦海中突然響起了系統提示音——book18.org
「叮——」book18.org
【任務進度更新！】book18.org
【當前任務：江陵風波】book18.org
【任務目標：三天內離開荊州地界】book18.org
【當前時間：任務開始後第2天／共3天】book18.org
【當前進度：50％】book18.org
【系統提示：宿主目前仍在荊州境內。剩餘時間：1天。】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看前方的土路，又看了看遠處的小鎮。book18.org
一天之內離開荊州——完全來得及。book18.org
他正想著，系統又彈出了一條新消息。book18.org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人口稠密區域。洞庭幫在荊州境內的眼線密集，建議宿主喬裝改扮，避免暴露身份。】book18.org
【支線任務觸發：喬裝過關】book18.org
【任務描述：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通過前方的小鎮。】book18.org
【任務獎勵：100積分】book18.org
【失敗懲罰：無（但主線任務進度將受影響）】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又看了看馬背上的沈驚鴻。book18.org
「沈大哥，你有帽子嗎？」book18.org
沈驚鴻從馬背的包袱里翻出一頂斗笠，扔給他。book18.org
「戴上。再把你的外衫脫了，翻過來穿。」book18.org
顧天命依言照做。外衫翻過來之後，青色變成了灰白色，看起來像是換了件衣服。他又把斗笠壓低了些，遮住了大半張臉。book18.org
「你倒是挺有經驗。」沈驚鴻評價道。book18.org
「我父親教的。」顧天命隨口扯了個謊。book18.org
實際上這是他前世寫小說時查過的資料——古代逃亡者最常用的偽裝方法就是「翻面穿衣」和「戴帽遮顏」。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小鎮。book18.org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的店鋪稀稀拉拉的。book18.org
街上有幾個行人，偶爾有一兩個佩刀的江湖客走過。book18.org
顧天命低著頭，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走，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路人。book18.org
走到鎮子中央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座茶棚。book18.org
茶棚外面豎著一面旗子，上面寫著「茶」字。book18.org
旗杆下面坐著兩個穿黑色勁裝的男子，胸口繡著青色蛟龍。book18.org
洞庭幫的眼線。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臟微微一緊，但腳步沒有停。他保持著同樣的速度，從茶棚前面走過，目光平視前方，不看那兩個人。book18.org
那兩個黑衣人正在喝茶聊天，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沒有停留。book18.org
——過去了。book18.org
顧天命走出鎮子，上了另一條土路，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支線任務完成：喬裝過關！】book18.org
【獲得積分：100】book18.org
【當前積分：1100】book18.org
【主線任務進度更新！】book18.org
【當前進度：75％】book18.org
【宿主已離開江陵城範圍，通過洞庭幫眼線布防區域。距離荊州邊界：約30里。】book18.org
30里。book18.org
按照現在的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book18.org
顧天命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黃昏時分，他們終於到達了荊州和襄陽府的交界處。book18.org
交界處是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橋。橋的這邊是荊州地界，橋的那邊是襄陽府。book18.org
顧天命牽著馬走上石橋，走到橋中央的時候，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夕陽正在西沉，將整條土路染成了金紅色。遠處能看見山的輪廓，其中有一座特別高的——大概是翠屏山。book18.org
他看不見忘憂谷。但他知道，在那些山的某處，他的父親正站在藥廬的窗前，望著同一個夕陽。book18.org
「不要回頭。」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來時的方向，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走過了石橋。book18.org
【叮——】book18.org
【主線任務完成：江陵風波！】book18.org
【任務評價：完成度75％（未完全離開荊州地界，但已完成大部分目標）】book18.org
【獲得積分：500】book18.org
【當前積分：1600】book18.org
【懲罰判定：因宿主完成大部分任務目標，懲罰減半——50下打屁股。】book18.org
【懲罰執行時間：今晚子時（0：00）】book18.org
【請宿主做好準備。】book18.org
顧天命：「……」book18.org
他以為「完成一半」指的是50％的進度——結果系統判定的是「大部分完成」也算「完成一半」？book18.org
不對。系統說的是「完成一半目標，懲罰減半」——它把75％的完成度歸類到了「完成一半」的範疇里。book18.org
所以——他還是逃不過這50下。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襄陽府的地界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book18.org
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好吧他確實還沒到七尺——要被一個系統打屁股了。book18.org
還是50下。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的任務完成了沒有？！】book18.org
【顧天命：……完成了。】book18.org
【燕南天：太好了！懲罰免了？！】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75％完成度，算「完成一半」。50下。】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燕南天又笑了一整屏。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你能不能別笑了？】book18.org
【燕南天：不行！老子忍不住！哈哈哈哈！小顧，你放心，50下打屁股不算什麼！比你燕大爺我當年被師父打的板子輕多了！】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您的安慰方式很獨特，謝謝。】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別難過……我、我陪你！我也被打過屁股！】book18.org
【顧天命：石兄，你也被系統懲罰過？】book18.org
【石破天：不是系統……是我小時候被我媽打的……】book18.org
【楊過：……石兄弟，這不一樣。】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老道有一法或許能減輕懲罰的痛苦。】book18.org
【顧天命：請張真人指點！】book18.org
【張三丰：打坐。子時之前，你盤膝打坐，將內力運轉全身，護住經脈和穴位。雖然不能避免懲罰，但至少不會傷及根本。】book18.org
【顧天命：多謝張真人！】book18.org
顧天命按照張三丰的指點，在一座破廟裡盤膝坐下，開始運功。book18.org
沈驚鴻靠在廟牆上，看著他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你至於嗎？不就是被打幾下？」book18.org
「你不懂。」顧天命閉著眼睛說，「這是尊嚴問題。」book18.org
「尊嚴？」沈驚鴻笑得更厲害了，「你一個十七歲的小子，有什麼尊嚴不尊嚴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被我師父追著打了三條街，屁股腫了半個月。不照樣活得好好的？」book18.org
顧天命不想說話。book18.org
他繼續運功。book18.org
子時到了。book18.org
「啪。」book18.org
顧天命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疼。book18.org
不是那種皮肉傷的疼——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疼。book18.org
內力護體完全沒有用，那50下穿透了他的皮膚、穿透了他的肌肉、穿透了他的內力護罩——直接打在了他的靈魂上。book18.org
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book18.org
50下打完，顧天命趴在破廟的地上，額頭全是冷汗。book18.org
但他的嘴角——在笑。book18.org
不是苦笑，不是強顏歡笑。book18.org
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了——這個系統不是玩真的。50下打屁股看起來很丟人，但實際上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它只是在告訴他一件事：book18.org
在這個遊戲里，你可以犯錯。你可以只完成一半的目標。你可以不完美。book18.org
懲罰不會殺了你。懲罰只是提醒你——下次再努力一點。book18.org
他前世寫小說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設定。book18.org
給主角足夠的容錯空間，讓他在失敗中成長，而不是一失敗就Game Over。book18.org
這個系統的設計者——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作者」——大概也是一個溫柔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破廟屋頂上的破洞。月光從那個洞裡照進來，正好落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顧天命：任務完成了。】book18.org
【燕南天：疼不疼？】book18.org
【顧天命：疼。】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好！疼就對了！不疼不長記性！】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沒事吧？要不要我給你寄點藥？商城裡有金創藥！】book18.org
【顧天命：不用了，石兄，我沒事。謝謝。】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今夜月色很好。你不妨多看看。】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月光，忽然想起了備忘錄。book18.org
他打開備忘錄，在今天的記錄後面加了一行字：book18.org
【備忘錄——第2天】book18.org
【今日見聞補充：】book18.org
【10。 任務完成了75％，被打了50下屁股。很疼，但不致命。】book18.org
【11。 月光很好。】book18.org
他關掉備忘錄，閉上眼睛。book18.org
在破廟的陰影中，在沈驚鴻均勻的呼吸聲里，在遠處隱約的江水聲中——book18.org
顧天命沉沉地睡去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之後，備忘錄底部的那行灰色小字悄悄地變了。book18.org
【命運干涉進度：0.05％】book18.org
比昨天多了0.04％。book18.org
不多。但足夠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